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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月錄[瞿汝稷集]
     
    [ 作者: 瞿汝稷   來自:緣起   已閱:54081   時間:2006-12-24   錄入:foxueyanjiu


      卍新纂續藏經 No. 1578 指月錄

      明 瞿汝稷集

      32卷


      No. 1578-A 水月齋指月錄原序

      嵇叔夜好鍛。阮遙集好蠟屐。當其意之所適。視世之他好。雜陳于前。無足移也。此不必明哲。第無二子之僻者。皆能喻鍛與屐無足尚。交嗤其失所好已。而以二子之才之美。方其跌宕爐韛婆娑火蠟之間。雖窮極要眇以開之。使勿好有嗑然而笑耳。終不為之移已。及其既喻。則天地此爐韛也。萬有此火蠟也。孰足控搏。孰足容與。程伯子浮云堯舜之業。以玩物喪志。目輯錄五經語者。意不若是乎。人之好不齊。乃或尊鍛而卑屐。君屐而隸鍛。不亦過乎。予垂髫則好讀竺墳。尤好宗門家言。及歲乙亥夏。侍管師東溟先生于郡之竹堂寺。幸以焦芽與沾甘露。開蔽良多。既而師則朝徹蟬蛻五宗掩耳不欲復聞。予則沈醋。于是恒語同輩。圣人六蓺之精蘊。諸所訓詁。非讀竺墳。不能得其真。生于萬物之中。而得為人。人而男。男而知讀書。于書知竺墳。于竺墳知宗門。是猶[谷-(一/禾)+牛]乳而得雪山之牛。復能得酪于乳。得生酥于酪。而熟酥。而醍醐哉。雖有他好。吾不移矣。此正予跌宕爐韛。婆娑火蠟時語也。于是在架之書。率多宗門家言。每讀之。如一瓶一缽。從諸耆宿于長林深壑。雖人間世波濤際天。埃[土*盍]蔽日。予席枕此如握靈犀。得辟塵分流之妙。彼浡潏堀堁莫能我侵矣。意適處輒手錄之。當點筆意適。雖圭組見逼必謝之。兒稚牽挽必謝之。寒暑之薄肌骨。饑渴之迫臟腑。有不暇顧。肯復移意他好之雜陳耶。僻而至是。奚必人嗤。予固自嗤矣。至乙未。積錄有三十二卷。適友人陳孟起。見而誤賞焉。孟起遂為錄二本。會有黃州之役。過故里。嚴道徹至齋中。亦誤賞焉。遂以孟起本遺之。道徹遽欲授梓。予笑曰。此予嵇氏之鍜。阮氏之屐也。凡所云意適者。皆鴆毒也。道之所以塞也。予既已喻其僻矣。子乃欲使有目者。共嗤其僻耶。堅止之。逮辛丑。予自昭武乞骸歸。道徹欲梓。此意益堅。且曰。子謂此為僻。子則謂然。然可以已眾僻。古之人不云乎。惟楔出楔。至為發愿倡率其弟侄若子梓行之。予既不能止。遂不敢藏其僻。為次第緣起于其端。題之曰水月齋指月錄。水月幻也。而云指月。果有如盤山所云。心月孤懸。光吞萬象者乎。吾不可得而知也。其質之爐韛火蠟。
      萬歷壬寅夏五月戊寅。
      那羅延窟學人瞿汝稷 槃談書。

      No. 1578-B 刻指月錄發愿偈(有述)

      釋典雖有宗教兩涂。世尊云。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則何教之非宗乎。顧宗門須憑實悟。毫不容偽。觀古之尊宿。幾十年點胸自許。直至末后。為明眼人煅煉過。方始開省。則悟豈易言哉。及其悟后。奉戒愈精。檢過愈密。甚至向折腳鐺下。入山磨煉。真悟人氣象如此。豈非識法者懼乎。今之望見門頭戶口者。便謂已證已得。從而呵佛罵祖。放蕩無檢。聲色貨利。居然常人。而高談闊論。明欺一世。噫欺世乎自欺乎。有日須眉墮落。嘔血無及在。何得歸罪于宗。偈曰。
      世皆懺罪造福  我亦作福滅罪
      惟有流傳法寶  續佛慧命為最
      愿我生生世世  不迷正路修行
      直取菩提上果  遍度法界眾生
      還愿眾生覺悟  修行不迷正路
      聊憑標月指頭  正見云開月露
      逍遙性海之中  當體與佛全同
      逐一銷除夙習  次第到岸登峰
      慎勿撥無因果  莽莽蕩蕩招禍
      殺盜淫妄不除  豈得泥犁免墮
      還有向上一言  頭上便是青天
      秋月梧桐滴露  春風楊柳含煙
      萬歷辛丑歲八月初三日 吳郡嚴澄和南書。
      No. 1578

      指月錄卷之一


      七佛

      ▲毗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長阿含經云:人壽八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槃頭,母槃頭婆提。居槃頭婆提城,坐波波羅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三十四萬八千,神足二,一名騫茶,二名提舍,侍者無憂,子方膺。)
      ▲尸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
      (長阿含經云:人壽七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曜。居光相城,坐分陀利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二十五萬,神足二,一名阿毗浮,二名婆婆,侍者忍行,子無量。)
      ▲毗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長阿含經云:人壽六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善燈,母稱戒。居無喻城,坐婆羅樹下,說法二會。度人一十三萬,神足二,一扶游,二郁多摩,侍者寂滅,子妙覺。)
      ▲拘留孫佛(現在賢劫第一尊)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
      (長阿含經云:人壽四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禮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樹下,說法一會,度人四萬,神足二,一薩尼,二毗樓,侍者善覺,子上勝。)
      ▲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
      (長阿含經云:人壽三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大德,母善勝。居清凈城,坐烏暫婆羅門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三萬。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郁多樓,侍者安和,子導師。)
      ▲迦葉佛(賢劫第三尊)偈曰:一切眾生性清凈,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長阿含經云:人壽二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梵德,母財主。居波羅奈城,坐尼拘律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二萬。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羅婆,侍者善友,子集軍。幻寄曰:始予錄指月錄,七佛第書其偈,阿含化跡皆削焉,既見世之人,粗聞即心即佛者,率多撥無報化,乃悟昔人載此之妙密,蓋偈闡法身之極致。阿含示化跡之大略,可謂斷常俱遣,事理兩融者矣。傳燈成于道原,而裁定于楊大年,其旨不茍也,因具錄之。此錄稍錄神通亦以此。)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姓剎利,父凈飯王,母摩耶剎利氏。自天地更始,閻浮洲初辟已來,世為王。佛歷劫修行,值然燈佛授記于此劫作佛,后于迦葉佛世,以菩薩成道,上生睹史陀天,名護明大士,及應運時至,乃降神于摩耶。當此土周昭王二十四(正宗作九)年甲寅四月初八日,自摩耶右脅誕生,生時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蓮花,自然捧雙足。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
      (云門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吃,貴圖天下太平。云峰悅云:云門雖有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瑯琊覺云:云門可謂,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僧問九峰虔云:承聞和尚有言,諸圣間出,只是傳語人,是否,曰是,曰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吾獨尊。為甚么卻喚作傳語人,峰曰:只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所以喚作傳語人。)
      自降生后,種種神異,具如經言。至四十二(正宗作二十七)年,年十九,二月八日,欲求出家而自念言:“當復何遇?”即于四門游觀,見生老病死四等事,心有悲喜,而作思惟:此老病死終可厭離。于是夜子時,有凈居天人于窓牖中,叉手白言:“出家時至,可去矣。”于是諸天捧所乘馬足,超然凌虗逾城而去。曰:“不斷八苦,不成無上菩提,不轉法輪,終不還也。”凈飯王思甚,遣其臣勸諭還宮者萬計,確然不回。入檀特山修道,始于阿藍迦藍處,三年學不用處定,知非便舍。復至郁頭藍弗處,三年學非非想定,知非亦舍。又至象頭山,同諸外道,日食麻麥,經于六年,世尊自思曰:“今此苦行非正解脫,吾當受食,而后成佛。即沐浴于尼連河,天為之偃樹,世尊援之而出,受牧牛氏女所獻乳糜。尋詣畢缽樹下,天帝化人,擷瑞草以藉坐,景云祥風四起紛披。天魔念:世尊道成,且受折抑。率眾作難,窮現可怖可欲諸境,世尊泊然不動,以指按地,地大震,魔皆顛仆。于是降之。故經云:以無心意無受行,而悉摧伏諸外道。先歷試邪法,示諸方便,發諸異見,令至菩提。乃於穆王三年癸未(正宗作昭王三十三年戊寅)歲,二月七日之夕,入正三昧。至八日明星出時,廓然大悟,成等正覺。乃嘆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時年三十矣。(或云成道于臘月八日,以周正二月,乃夏正臘月也。)成道后六年,歸為凈飯王說法。王大喜,遣其族五百貴子,從之出家。
      世尊一日升座,大眾集定,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芭蕉徹云:忙忙者帀地普天。雪竇頌云:列圣叢中作者知,法王法令不如斯,會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椎。幻寄曰:于斯薦得。則華嚴論所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無邊剎境,自他不隔于毫端。是顧虎頭畫人影,雖得其神而終是畫。香嚴上樹話,雪峰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話。玄沙三種病人,亡僧面前觸目菩提,深山巖崖佛法。高峰見雪巖,巖問睡著未夢主人,都是依樣畫貓兒,咦,此俱是畫,如何是真?咄,不見云門云,且道非非想天,今有幾人退位?過此更參三十年。
        世尊一日升座,默然而坐,阿難白椎曰:“請世尊說法。”世尊云:“會中有二比丘犯律行,故我不說法。”阿難以他心通,觀是比丘,遂乃遣出,世尊還復默然。阿難又白:“適來為二比丘犯律,是二比丘已遣出,世尊何不說法。”世尊云:“吾誓不為二乘聲聞人說法。”便下座。
      (南堂靜云:前箭猶輕,后箭深。)
      世尊一日升座,迦葉白椎曰:“世尊說法竟:”便下座。
      世尊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命匠雕栴檀像,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迎,世尊三喚三應,乃云:“無為真佛實在我身。”
      (咦!在那一個身。)
      世尊在忉利九十日,及辭天界而下,四眾八部俱往空界奉迎,有蓮花色比丘尼,作念云:“我是尼身,必居大僧后見佛,不如用神力變作轉輪圣王,千子圍繞,最初見佛。”果滿其愿。世尊才見乃訶云:“蓮花色比丘(尼字-卍續藏經注),汝何得越大僧見吾,汝雖見吾色身,且不見吾法身,須菩提巖中宴坐,卻見吾法身。”
      (薦福懷云:蓮花色比丘,被熱謾且致,還知瞿曇老人性命在別人手里么。)
      世尊示隨色摩尼珠,問五方天王:“此珠所作何色?”時五方天王,互說異色,世尊藏珠復擡手曰:“此珠作何色?”天王曰:“佛手中無珠,何處有色?”世尊曰:“汝何迷倒之甚,吾將世珠示之,便強說有青黃赤白色,吾將真珠示之,便總不知。”時五方天王,悉自悟道。
      世尊因黑氏梵志,獻合歡梧桐花,佛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放下左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又放下右手一株花。佛又召仙人,放下著,梵志曰:“吾今兩手俱空,更教放下個甚么?”佛曰:“吾非教汝放舍其花,汝當放舍外六塵內六根中六識。一時舍卻,無可舍處,是汝放身命處。”梵志于言下悟無生忍。
      世尊因普眼菩薩,欲見普賢,不可得見,乃至三度入定,遍觀三千大千世界,覓普賢不可得見,而來白佛,佛曰:“汝但于靜三昧中起一念,便見普賢。”于是普眼才起一念,便見普賢向空中乘六牙白象。
      (云居舜云:諸仁者且作么生會。云居道:普眼推倒世尊,世尊推倒普眼,你道普賢在甚處?)
      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五通仙人,仙人應諾,佛曰:“那一通你問我?”
      (雪竇顯云:老胡元不知有那一通,卻因邪打正。瑯琊覺云:世尊不知,可謂因正而打邪,五通不知因邪而打正。云峰悅云:大小瞿曇,被外道勘破了,有旁不肯底出來,我要問你:作么生是那一通?翠巖芝云:五通如是問,世尊如是答,要且不會那一通。寶葉源頌云:那一通你問我,口是禍門,招因帶果,慚愧慈悲大法王,丙乙離壬不屬火。斷橋倫頌云:那一通你問我,玄關倒插無須鎖,等閑一掣掣得開,三個老婆相對坐。妙喜云:今時有一種弄泥團漢,往往在那一通處,錯認定盤星。)
      世尊一日敕阿難:“食時將至,汝當入城持缽。”阿難應諾。世尊曰:“汝既持缽,須依過去七佛儀式。”阿難便問,如何是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諾,世尊曰:“持缽去。”
      世尊因有比丘問:“我于世尊法中,見處即有,證處未是,世尊當何所示?”世尊曰:“比丘某甲當何所示,是汝此問?”
      世尊因耆婆善別音響,至一冢間,見五髑髏,乃敲一髑髏,問耆婆:“此生何處。”曰此生人道。又敲一曰:“此生何處。”曰此生天道。又別敲一問耆婆:“此生何處。”耆婆罔知生處
      世尊因七賢女游尸陀林,一女指尸曰:“尸在這里,人在甚處去?”一女曰:“作么作么。”諸姊諦觀,各各契悟。感帝釋散花曰:“惟愿圣姊,有何所須,我當終身供給。”女曰:‘我家四事七珍悉具足,惟要三般物,一要無根樹子一株;二要無陰陽地一片;三要呌不響山谷一所。帝釋曰:“一切所須,我悉有之,若三般物,我實無有。”女曰:“汝若無此,爭解濟人?”帝釋罔措,遂同往白佛,佛曰:“憍尸迦,我諸弟子大阿羅漢,不解此義,唯有諸大菩薩,乃解此義。”
      世尊因地布發掩泥,獻花于然燈佛,然燈見布發處,遂約退眾,乃指地曰:“此一方地宜建一梵剎。”時眾中有一賢于長者,持標于指處插曰:“建梵剎竟。”時諸天散花相贊。
      世尊嘗于阿難行次,見一古佛塔,世尊便作禮,阿難曰:“此是甚么人塔?”世尊曰:“過去諸佛塔。”阿難曰:“過去諸佛是甚么人弟子。”世尊曰:“是吾弟子,”阿難曰:“應當如是。”
      世尊因自恣日,文殊三處過夏,迦葉欲白椎擯出,才拈椎,乃見百千萬億文殊,迦葉盡其神力,椎不能舉。世尊遂問迦葉:“汝擬擯那個文殊?”迦葉無對。
      (昭覺勤云:可惜放過一著。待釋迦老子道你欲擯那個文殊,便與一椎,看他作么合殺。云居元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城東有一老母,與佛同生,不欲見佛,每見佛來即便回避。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遂以手掩面,乃至十指掌中總皆是佛。
      (雪竇顯云:它雖是個老婆,宛有丈夫之作。既知回避稍難,不免吞聲飲氣。如今不欲見佛,即許你,切忌以手掩面,何故?明眼底覷著,將謂雪竇門下,教你老婆禪。)
      世尊因文殊至諸佛集處,值諸佛各還本處,唯有一女人,近于佛坐而入三昧。文殊乃白佛云:“何此人得近佛,而我不得。”佛告文殊:“汝但覺此女,令從三昧起,汝自問之。”文殊繞女人三匝,鳴指一下,乃托至梵天,盡其神力,而不能出。世尊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過四十二恒河沙國土,有罔明菩薩,能出此女人定,須臾罔明大士,從地涌出,作禮世尊,世尊敕罔明出,罔明卻至女子前,鳴指一下,女子于是從定而出。
      (五云逢云:不惟文殊不能出此定,但恐如來也出此定不得,只如教意,怎生體解。翠巖真好問僧: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罔明從下方來,因甚卻出得女子定?莫有能對者,獨英劭武,方其問時,以手掐其膝而去,真笑曰:賣匙箸客未在。洪覺范曰:教中有女子出定因緣,叢林商略甚眾,自非道眼明白,親見作家,未能明也。大愚芝禪師每問僧曰: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罔明菩薩下方而至,但彈指一聲,便能出定?莫有對者。乃自代云:僧投寺里宿,賊打不防家。予滋愛其語,作偈記之曰:出定只消彈指,佛法豈用工夫,我今要用便用,不管罔明文殊。云庵和尚見之,明日升座,用前話乃曰:文殊與罔明,見處還有優劣也無,若言無,文殊何故出女子定不得,只如今日行者擊動法鼓,大眾同到座前,與罔明出女子定,是同是別?良久曰:不見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大眾總是祖師門下客,參玄上士,試諦觀看,若見得。出家事畢,解脫安樂,世俗塵勞不用閑觀。喝一喝下座。云庵亦有偈曰:佛性天真事,誰云別有師,罔明彈指處,女子出禪時,不費纖毫力,何曾動所思,眾生總平等,日用自多疑。妙喜云:有一種商量古人公案,謂之針線工夫,又謂之郎君子弟禪,如商量女子出定語云: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云文殊與女子無緣。罔明是初地菩薩,為甚出得女子定,云與女子有緣。下語云:冤有頭債有主。又有商量道:文殊不合有心,所以出女子定不得,罔明無心,所以出得。下語云:有心用處還成錯,無意求時卻宛然。又有商量道:文殊為甚么出女子定不得,杓柄在女子手里,罔明為甚么出得,如蟲御木。又云因風吹火。又云爭奈女子何,邪解甚者,至于作女子入定勢出定勢,推一推,彈指一下,哭蒼天數聲。伏惟尚饗,拂袖之類,冷地看來,慚惶殺人。妙喜頌云:出得出不得,是定非正定,罔明與文殊,喪卻窮性命。圜悟勤頌云:大定等虗空,廓然誰辨的。女子與瞿曇,據令何條直,師子奮迅兮搖蕩乾坤,象王回旋兮不資余力,孰勝孰負,誰出誰入,雨散云收,青天白日。君不見馬駒踏殺天下人,臨濟未是白拈賊。尼妙總頌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罔明文殊,靴里弄指。天衣懷頌云:文殊托上梵天,罔明輕輕彈指,女子黃面瞿曇,看他一倒一起。寶峰照頌云:拂拭瑤琴月下彈,調高雪曲和應難。五侯費盡平生志,從此詩書懶更看。石門易頌云:坐擁群峰覆白云,[(目*目)/鳥]啼深谷不知春,巖前花雨紛紛落,午夢初回識故人。佛燈珣頌云:瞿曇身心如泥,女子肝腸似鐵,文殊貪尋鍋子,罔明由來著楔,歷觀大地眾生,不解閉門作活,不動干戈建太平,雨過青山如黛潑。佛照光頌云:一畝之地,三蛇九鼠,仔細看來,是何面嘴。)
      殃崛摩羅,因持缽至一長者門,其家婦人正值產難。長者曰:“瞿曇弟子,汝為至圣,當有何法能免產難?”殃崛語長者曰:“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我回問世尊,卻來相報。”及返具事白佛。佛告殃崛:“汝速去報言,我從賢圣法來,未曾殺生。”殃崛奉佛語,疾往告之,其婦得聞,當時分娩。
      (徑山杲禪師游方時,以此因緣,請益湛堂準禪師,堂曰:正爬著我癢處。這話是金矢法。不會如金,會得如矢。山曰:豈無方便。堂曰:我有個方便,只是你刬地不會。山曰:望和尚慈悲。堂曰:殃崛云,我乍入道未知此法。待問世尊,未到佛座下,他家生下兒子時如何,佛言我從賢圣法來,未曾殺生。殃崛持此語未到,他家已生下兒子時如何,山當時理會不得?及見圓悟,后過虎丘,閱華嚴經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云:佛子,菩薩成就此忍,即時得入菩薩第八不動地,為深行菩薩難可知無差別。離一切相一切想一切執著,無量無邊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及。離諸喧諍,寂滅現前,譬如比丘具足神通,得心自在,次第乃至入滅盡定,一切動心憶想分別悉皆止息,此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不動地,即舍一切功用行,得無功用法,身口意業念務皆息,住于報行。譬如有人夢中見身墮在大河,為欲渡故,發大勇猛,施方便故,即便寤[宀/(爿*告)]。既寤[宀/(爿*告)]已,所作皆息,菩薩亦爾,見眾生身在四流中,為救度故,發大勇猛,起大精進,故至此不動地,既至此已,一切功用靡不皆息,二行相行皆不現前,此菩薩摩訶薩,菩薩心佛心菩提心涅槃心,尚不現起,況復起于世間之心?山于是豁然打失布袋,湛堂所說方便,忽然現前,山后嘗頌此因緣,其頌曰:華陰山前百尺井,中有寒泉徹骨冷,誰家美人來照影,不照其余照斜領。鼓山圭公亦同頌云:月里仙娥不畫眉,只將云霧作羅衣,不知夢逐青鸞去,猶把花枝蓋面歸。)
      世尊一日,因文殊在門外立,乃曰:“文殊文殊,何不入門來?”文殊曰:“我不見一法在門外,何以教我入門?”
      (報慈遂征云:為復是門內語,門外語。溈山喆代云:吾不如汝。黃龍新云:文殊恁么道,入得門入不得門,若入得門,冰消瓦解。)
      無邊身菩薩,將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見世尊頂,乃擲下竹杖,合掌說偈云:虗空無有邊,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盡。
      世尊因干闥婆王獻樂,其時山河大地皆作琴聲,迦葉起作舞。王問:“迦葉豈不是阿羅漢諸漏已盡,何更有余習?”佛曰:“實無余習,莫謗法也。”王又撫琴三遍,迦葉亦三度作舞。王曰:“迦葉作舞,豈不是習?”佛曰:“實不曾作舞。”王曰:“世尊,何得妄語。”佛曰:“不妄語。汝撫琴,山河大地木石盡作琴聲,豈不是?”王曰是。佛曰:“迦葉亦復如是,所以實不曾作舞。”王乃信受。
      (修山主問澄源禪師:干闥婆王奏樂,直得須彌岌峇海水騰波,迦葉作舞,作么生會。源云:迦葉過去世,曾作樂人來,習氣未除。修云:須彌岌峇海水騰波,又作么生。源休去。幻寄云:有底道,世尊以藥去病,澄源以病去藥,夢也未夢見干闥婆王在。)
      世尊在第六天,說大集經,敕他方此土人間天上一切獰惡鬼神,悉皆輯會,受佛付囑,擁護正法。設有不赴者,四天門王飛熱鐵輪,追之令集。既集會已,無有不順佛敕者,各發弘誓,擁護正法,唯有一魔王,謂世尊曰:“瞿曇,我待一切眾生成佛盡,眾生界空,無有眾生名字,我乃發菩提心。
      (天衣懷舉云:臨危不變,真大丈夫。諸仁者,作么生下得一轉語,與黃面瞿曇出氣,尋常神通妙用智慧辨才,都使不著,盡閻浮大地人,莫不愛佛,到這里,何者是佛,何者是魔,還有人辨得么?良久云:欲識魔么,開眼見明,欲識佛么,閉眼見暗,魔之與佛,一時穿卻鼻孔。妙喜曰:天衣老漢,恁么批判,直是奇特,雖然如是,未免話作兩橛。若向何者是佛何者是魔處休去,不妨使人疑著,卻云開眼合眼,郎當不少,又云,拄杖一時穿卻鼻孔,雪上加霜,妙喜卻為黃面老子,代一轉語,待遮魔王如此道了,只向他道,幾乎錯喚你做魔王,此語有兩[刀/貝]門,若人檢點得出,許你具衲僧眼。)
      世尊因調達謗佛,生身入地獄。遂令阿難問:“你在地獄中安否?”曰:“我雖在地獄,如三禪天樂。”佛又令問:“你還求出否?”曰:“我待世尊來便出。”阿難曰:“佛是三界導師,豈有入地獄分。”調達曰:“佛既無入地獄分,我豈有出地獄分。”
      (翠巖真云:親言出親口。湛堂準頌云:好笑提婆達多,入捺落十小劫波,雖然得三禪妙樂,吹布毛須還鳥窠。松源岳頌云:地獄天堂八字打開,誰知無去亦無來,若言已得三禪樂,未免將身自活埋。)
      世尊因文殊,忽起法見佛見,被世尊威神攝向二鐵圍山。
      (五云逢云:甚么處是二鐵圍山,還會么?如今人有起法見佛見,五云與烹茶兩甌,且道是賞伊罰伊,同教義不同教義?白云端云:大眾,世尊當時無大人相,如今若有向承天這里,起法見佛見,承天終不敢教動著他,何謂如此,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五祖演云:白云則具大慈悲。遂拍手云:曼殊室利普賢大士,不審今后更敢也無。自云,一度被蛇傷,怕見斷井索。)
      世尊因靈山會上,五百比丘得四禪定,具五神通,未得法忍,以宿命智通,各各自見殺父害母及諸重罪,于自心內,各各懷疑,于甚深法不能證入。于是文殊承佛神力,遂手握利劍,持逼如來,世尊乃謂文殊曰:“住,住,不應作逆,勿得害吾。吾必被害,為善被害。文殊師利,爾從本已來,無有我人,但以內心見有我人,內心起時,我必被害,即名為害。”于是五百比丘自悟本心,如夢如幻,于夢幻中無有我人,乃至能生所生父母。于是五百比丘同贊嘆曰:“文殊大智士,深達法源底,自手握利劍,持逼如來身,如劍佛亦爾。一相無有二,無相無所生,是中云何殺?”
      (天童杰云: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文殊費盡腕頭氣力,且不知此劍來處,帶累釋迦老子,通身是口,也分疎不下,五百比丘恁么悟去,入地獄如箭射,忽若踏翻大海,踢倒須彌。云門扇子[⻊*(十/冖/子)]跳上天,筑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么生商量?良久云:自從舞得三臺后,拍拍元來總是歌。)
      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嘆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云,令我得入。”作禮而去。阿難白佛:“外道得何道理,稱贊而去?”世尊曰:“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雪竇顯云:邪正不分,過猶鞭影。又云:迷云既開,決定見佛,還許它同參也無,若共相委知,則天下宗師,并為外道伴侶,如各非印證,則東土衲僧,不如西天外道。又頌云:機輪曾未轉,轉必兩頭走。明鏡忽臨臺,當下分妍丑,妍丑分兮迷云開,慈門何處生塵埃。因思良馬窺鞭影,千里追風喚得回,喚得回,鳴指三下。圜悟勤云:鳴指三下是點破?是撒沙?徑山杲云:邪正兩分,正猶鞭影。百丈恒舉此,請益法眼,語未終,法眼云: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丈從此悟入。)
      世尊因波斯匿王問:“勝義諦中有世俗諦否?若言無,智不應二;若言有,智不應一;一二之義,其義云何佛言:“大王,汝于過去龍光佛時,曾問此義,我今無說,汝今無聽。無說無聽,是為一義二義?”
      (翠巖真云:波斯匿王善問,不善答,世尊善答不善問。一人理上偏枯,一人事上偏枯。翠巖當時若見,點一把火,照看黃面老,面皮厚多少。薦福懷云:諸仁者,大王分明問,世尊分明答,賓主歷然,作么生說個無說無聞底道理。)
      世尊因外道問:“昨日說何法?”世尊曰:“說定法。”外道曰:“今日說何法?”曰:“不定法。”外道曰:“昨日說定法,今日何說不定法?”世尊曰:“昨日定今日不定。”
      (五祖戒云:何得將別人物,作自己用。溈山喆云:世尊大似看樓打樓。大溈即不然,待問昨日說定今日何說不定,但云非汝境界。薦福懷云:黃面老,被外道拶著,出自偶然,雖然如此,邪正未分。若人辨得,許你頂門具眼。)
      世尊因有異學問:“諸法是常耶?”世尊不對。又問:“諸法是無常耶?”世尊亦不對。異學曰:“世尊具一切智,何不對我。”世尊曰:“汝之所問,皆為戲論。”
      世尊嘗在尼俱律樹下坐次,因二商人問,世尊還見車過否。曰:“不見,還聞否?”曰:“不聞。”“莫禪定否?”曰:“不禪定。”“莫睡眠否?”曰:“不睡眠。”商人乃嘆曰:“善哉,善哉,世尊乃覺而不見。”
      世尊因長爪梵志索論義,預約曰:“我義若墮,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汝義以何為宗?”志曰:“我以一切不受為宗。”世尊曰:“是見受否。”志拂袖而去,行至中路有省,乃嘆曰:“我義兩處負墮。是見若受,負門處粗;是見不受,負門處細。一切人天二乘,不知我義墮處,惟有世尊諸大菩薩,知我義墮。”回至世尊前曰:“我義兩處負墮,故當斬首以謝。”世尊曰:“我法中無如是事,汝當回心向道。”于是同五百徒眾,一時投佛出家,證阿羅漢。
      (天衣懷頌云:是見若受破家門,是見不受共誰論。匾擔驀折兩頭脫,一毛頭上現乾坤。)
      世尊一日坐次,見二人舁豬過,乃問,這個是甚么。曰:“佛具一切智,豬子也不識。”世尊曰:“也須問過。”
      (大陽玄云:不因世尊問,洎乎忘卻。地藏恩云:瞿曇老漢,也是無端,大似節目上更生節目,忽被二人呵呵大笑,舁豬便行,一場懡[忄*羅]。)
      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白云端云:迦葉善觀風云別氣色,雖然如是,還覺頂門重么?復頌云:盡說拈花微笑是,不知將底辨宗風,若言心眼同時證,未免朦朧在夢中。僧問云峰悅:靈山拈花,意旨如何?悅云:一言已出,駟馬難追,迦葉微笑意旨如何?悅云:口是禍門。)
      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于汝,汝當護持。”并敕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復告迦葉:“吾將金褸僧伽黎衣,傳付于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迦葉聞偈,頭面禮足曰:“善哉,善哉,我當依敕,恭順佛教。”
      世尊臨入涅槃,文殊大士,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住世,未曾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雪峰空云:且道世尊從文殊請,不從文殊請?)
      世尊于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后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得契悟。
      (云峰悅云:然膏肓之病,不足以發藥,云峰今日且作死馬醫,汝等諸人,皮下有血么?)
      爾時世尊至拘尸那城,告諸大眾:“吾今背痛,欲入涅槃。”即往熙連河側娑羅雙樹下,右脅累足,泊然宴寂。復從棺起,為母說法。特示雙足,化婆耆,并說無常偈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時諸弟子即以香薪競茶毗之,燼后金棺如故。爾時大眾即于佛前,以偈贊曰:“凡俗諸猛熾,何能致火爇,請尊三昧火,阇維金色身。”爾時金棺從座而舉,高七多羅樹,往反空中,化火三昧,須臾灰生,得舍利八斛四斗,即穆王五十二(正宗作三十六)年,壬申歲,二月十五日也。自世尊滅后,一千一十七年,教至中夏,即后漢永平十年戊辰歲也。
      世尊涅槃日,迦葉最后至,世尊乃于槨中,露雙趺示之。
      (佛鑒勤頌云:未出王宮已涅槃,何須雙足露金棺,致令迦葉雙眉皺,慶喜門前倒剎竿。

      諸師拈頌諸經語句:

      ▲經題[脊-人-月]字
      (僧問地藏琛,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未審是甚么字。藏曰:看取下注腳。徑山杲頌云:以字不成八字非,爍迦羅眼不能窺,一毛頭上重拈出,憤怒那吒失卻威。幻寄曰:有以漚和二字釋此者,是以柏樹子話,為三界唯心,同一鼻孔,座主見也。)
      華嚴論,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徑山杲頌云:利刃有蜜不須舐,蠱毒之家水莫嘗,不舐不嘗俱不犯,端然衣錦自還鄉。)
      金剛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
      (雪竇顯頌云:明珠在掌,有功者賞,胡漢不來,全無伎倆。伎倆既無,波旬失途,瞿曇瞿曇,識我也無。復云:勘破了也。圓悟勤云:且道雪竇勘破瞿曇,瞿曇勘破雪竇,具眼者試定當看。)
      無我相無人相。
      (龐居士問講金剛經座主云:無我相無人相,阿誰講阿誰聽。主無對。士示偈云:無我亦無人,作么有疎親,勸君休歷座,何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聞并信受,總是假名陳。)
      文殊所說般若經:清凈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
      (此山應頌云:飲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寒山逢拾得,撫掌笑咍咍。徑山杲頌云:壁上安燈盞,堂前置酒臺,悶來打三盞,何處得愁來。高峰妙頌云:涅槃地獄本無差,只為從前被眼遮,三腳驢兒才[⻊*(十/冖/子)]跳,鑊湯爐炭是吾家。)
      圓覺經: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于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無了知,不辨真實。
      (徑山杲頌云: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師答林少瞻云:但將此頌,放在上面,卻將經文移來下面,頌卻是經,經卻是頌。如此做工夫看,莫管悟不悟,心頭休要忙,亦不可放緩,如調弦之法,緊緩得其所,則曲調自成矣。瑯琊覺禪師,嘗問講僧曰:如何是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對曰:起即是病。又問:如何是于諸妄心亦不息滅?對曰:息即是病。又問:如何是住妄想境不加了知?對曰:知即是病。又問:如何是于無了知不辨真實?對曰:辨即是病。覺公笑曰:汝識藥矣,未識藥中之忌也。寶覺禪師則為之偈曰:黃花熳熳,翠竹珊珊,江南地暖,塞北春寒,游人去后無消息,留得云山到老看。)
      一切障礙即究竟覺。
      (雪堂行頌云:枯樹云充葉,凋梅雪作花,擊桐成木響,蘸雪吃冬瓜,長天秋水,孤鶩落霞。)
      裴休為圓覺敘,有云:終日圓覺而未嘗圓覺者凡夫也。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者如來也。
      (宋徑山慈辨禪師寶印,別其語曰:具足圓覺,住持圓覺者凡夫也。終日圓覺,未嘗圓覺者如來也。從容錄。
      楞伽經,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
      (徑山杲頌云:陜府鐵牛白癩,嘉州大象耳聵,兩個病痛一般,咄哉漆桶不快。)
      維摩經:須菩提持缽入維摩舍乞食,時維摩詰,取缽盛飯謂言:“汝能于食等者諸法亦等,諸法等者于食亦等,如是行乞,乃可取食。乃至彼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入諸邪見,不到彼岸,住于八難,不得無難,同于煩惱,離清凈法,汝得無諍三昧,一切眾生亦得是定。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為與眾魔共一手,作諸勞侶,汝與眾魔,及諸塵勞,等無有異,于一切眾生而有怨心,謗諸佛,毀于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
      (妙喜頌云:獨坐許誰知,青山對落暉,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楞嚴經:佛謂阿難: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竹庵圭云: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徑山杲頌云:春至百花開,秋來還落葉。黃面老瞿曇,休搖三寸舌。海印信頌云:見不及處,江山滿目。不睹纖毫,花紅柳綠。白云出沒本無心,流水滔滔豈盈縮。)
      汝等一人發真歸元,此十方空,皆悉銷隕。
      (尼無著頌云: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消隕,試問楊岐栗蓬,何似云門胡餅。)
      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
      (竹庵圭云:常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喝一喝云:三十年后,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天目禮頌云:不汝還兮復是誰,殘紅落滿釣魚磯。日斜風動無人掃,燕子銜將水際飛。咄咄,是無等等咒。)
      阿難復白佛言:“若此妙明真凈妙心,本來遍圓,如是乃至大地草木,蠕動含靈,本元真如,即是如來成佛真體,佛體真實,云何復有地獄餓鬼畜生?”
      (卍庵顏頌云:雙劍峰前古寺基,天尊元是一牟尼,時難只得同香火,莫聽閑人說是非。)
      佛告阿難:“吾不見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何非汝?”
      (雪竇顯頌云:全象全牛意不殊,從來作者共名模。如今要見瞿曇老,剎剎塵塵在半途。湛堂準頌云:老胡徹底老婆心,為阿難陀意轉深,韓干馬嘶芳草渡,戴嵩牛臥綠楊陰。)
      若能轉物即同如來。
      (白云端頌云:若能轉物即如來,春至山花處處開。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法華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樸翁铦頌云:世間相常住,黃鶯啼綠樹,真個可憐生,動著便飛去。)
      佛放眉間白毫相光,昭東方萬八千世界。
      (圓極岑頌云:蠻奴赤腳上皇州,賣盡珍奇跨白牛,貪著市朝人作市,又隨歌舞上官樓。多意氣好風流,月冷珠簾掛玉鉤,分明忘卻來時路,百尺竿頭輥繡毬。)
      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
      (昔有僧誦此,忽起疑,日夕不置。忽聞鶯聲,頓然開悟。遂續前語為偈曰: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春至百花開,黃鶯啼柳上。)
      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
      (破庵先頌云: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
      如來如實知見三界之相,無有生死,若退若出,亦無在世及滅度者,非實非虗,非如非異,不如三界現于三界,如斯之事,如來明見無有錯謬。
      (圓極岑頌云:岣嶁峰頭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無目仙人才一見,便應撫掌笑嘻嘻。云暗蒼龍化葛陂,就中一句是正頌,有人檢點得出,許你具一只眼。)
      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
      (徑山杲頌云:燕坐道場經十劫,一一從頭俱漏泄,世間多少守株人,掉棒擬打天邊月。)
      指月錄卷之二

        廣化圣賢
      ▲文殊菩薩,一日令善財采藥曰:“是藥者采將來。”善財遍觀大地無不是藥,卻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采將來。”善財遂于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接得示眾曰:“此藥能殺人,亦能活人。”
      (首山念云:文殊大似掩耳偷鈴。瑯琊覺云:文殊可謂誠實之言,要且額頭汗出,口里膠生。天童華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卻眼睛。石田薰頌云:采藥與用藥,相逢一會家,殺人活人不眨眼,白玉無瑕卻有瑕。)
      文殊問庵提遮女曰:“生以何為義?”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曰:“死以何為義?”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
      庵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何卻被生死之所流轉?”殊曰:“其力未充。”
      (進山主問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么卻被生死之所流轉?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么?進云:汝向后自悟去在。修云:某甲所見只如此,上座意旨如何?進指云:這個是監院房,那個是典座房。修乃禮謝。簡翁敬頌云:問處分明答處端,當機覿面不相瞞,死生生死元無際,月上青山玉一團。)
      文殊大士,嘗謂善住意天子云:“汝今若能違背諸佛,毀謗法僧,吾即將同汝如是梵行。”天子云:“大士,今何故復如是語。”大士云:“天子,如汝意者,以何為佛?”天子云:“如如法界,我言是佛。”大士云:“天子,于汝意云何,如如法界可染著乎?”天子云:“弗也。”大士云:“以是義故,我如是說,汝今若能背毀佛法僧,吾將同汝如是梵行。”
      善住天子(準上應有意字,此或另是一天子。)而白文殊:“可共俱往如來之所,咨受未聞,亦同此時如法問難。”文殊云:“爾莫分別取著如來。”天子云:“如來今在何所,令我莫著。”文殊云:“只在目前。”天子云:“若如是者,我何不見。”文殊云:““爾若一切不見,是名真見如來。”天子云:“若見在前,云何戒我莫取著如來。”文殊云:“爾今見前何有?”天子云:“有虗空界。”文殊云:“如來者虗空界,是故虗空界者即是如來,此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
      (大小文殊,趁著天子腳跟轉,天子卻惺惺,文殊未具眼。)
      ▲天親菩薩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于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么法。”天親曰:“只說這個法,只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薦福懷云:彌勒已是錯說,天親已是錯傳。山僧今日將錯就錯,與你諸人注破。良久云:諦聽諦聽,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于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于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贊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雪竇舉此,至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不舉維摩默然,便云:維摩道甚么。又云:勘破了也。復頌云:咄這維摩老,悲生空懊惱,臥疾毗耶離,全身大枯槁,七佛祖師來,一室且頻掃,請問不二門,當時便靠倒,不靠倒,金毛師子無處討。圜悟勤云:如今禪和子便道,無語是靠倒,且莫錯認定盤星。白云端頌云:一個兩個百千萬,屈指尋文數不辦,暫時放在暗窻前,明日與君重計算。)
      ▲善財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后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贊嘆。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愿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已,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
      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財曰:“汝發一念心清凈即是。”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凈,為甚么不見?”財曰:“是真見文殊。”
      ▲須菩提尊者,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花贊嘆。者曰:“空中雨花贊嘆,復是何人,云何贊嘆?”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嘗說一字,云何贊嘆?”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尊者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花,者乃問:“此花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釋曰:“弗也。”者曰:“從何得耶?”釋乃舉手,者曰:“如是如是。”
      (云門偃云:帝釋舉手處,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是同是別?妙喜曰:須菩提解空第一,生時家室盡空,世尊才升座,須菩提便出眾云:希有世尊,且道見甚么道理,便恁么道,天親菩薩作無量偈,只贊希有二字?圜悟禪師云:一句是一個鐵橛,故六祖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便悟去。)
      ▲無厭足王入大寂定,乃敕有情無情,皆順于王,若有一物不順于王,即入大寂定不得。
      (緊那羅王,奏無生樂供養,佛乃敕有情無情,俱隨王去,若有一物不隨王去,即去佛處不得。)
      ▲舍利弗尊者,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否,知得忍不得忍否,我當問之。”才近便問,大姊往甚么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么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么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我亦如舍利弗與么去。”
      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舍利弗問彌勒,彌勒云:“誰是彌勒?誰名彌勒?”
      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轉面而變為女身?”
      ▲鴦崛魔羅尊者,未出家時,外道受教,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作沙門,在鴦崛前,鴦崛遂釋母欲殺佛。佛徐行,鴦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喚曰:“瞿曇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鴦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
      ▲賓頭盧尊者,因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近見佛來。”王曰:“今在何處?”者曰:“且待須臾。”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者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者以手策起眉曰:“會么?”王曰:“不會。”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翠巖真云:且道甚么處見,直饒雪天縹緲,湖光澹蕩,且莫說夢。)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法眼云: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么?妙喜曰:既覓起處不得,一千年隨從底是甚么?金剛齊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互相熱謾。法眼道: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且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么,恁么批判,也是看孔著楔,即今莫有知得妙喜起處底么,隨后咄云:寐語作么?
      ▲哪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后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廣額屠兒,于涅槃會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自云:“是賢劫千佛一數。”
      (東山覺拈云:今時叢林,將為廣額是過去一佛,權現屠兒,且喜沒交涉。又謂廣額是殺人不眨眼底漢,揚下屠刀立便成佛,且喜沒交涉。又道廣額揚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么,夾路桃花風雨后,馬蹄何處避殘紅。文殊思業禪師,世為屠宰,一日戮豬次,忽洞徹心源,遂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往見文殊,心道禪師,道佛鑒法嗣也。殊曰:你正殺豬時,見個甚么,便乃剃頭行腳。師遂作鼓刀勢。殊喝曰:這屠兒,參堂去。師便下參堂。住文殊日。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趙州老漢,瞞我不得。)
      ▲秦跋陀禪師,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么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么?”生罔措。師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個是如來涅槃,哪個是法師涅槃?”曰:“涅槃之義豈有二耶,某甲只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曰:“還見么?”曰:“見。”師曰:“見個甚么?”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于地曰:“見么?”曰:“見。”師曰:“見個甚么。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只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高僧傳,作佛馱跋陀羅,問鳩摩羅什語,佛馱跋陀羅,乃佛大先弟子也。)
      ▲寶志禪師,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日,聞兒啼鷹窠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鐘山大沙門僧儉出家,專修禪觀。宋太始二年,發而徒跣,著錦袍往來皖山劍水之下,以剪尺拂子拄杖頭,負之而行。
      梁武帝詔問:“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問其旨如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
      帝又問:“弟子何時得以靜心修習?”師曰:“安樂禁。”
      (幻寄曰:志公安樂禁,及十二,其旨與達磨之不識,德山棒,臨濟喝,皆自靈山拈花一脈相承。如涂毒鼓,如太阿劍,聞之者喪,嬰之者斷,不可以心思意解者,而或者謂,十二乃十二因緣,治惑藥也。其在書字時節刻漏中,乃書之在十二時中也,安樂禁,禁者止也,至安樂時乃止耳,此所以為修習也。是以趙州庭柏,為三界唯心。溈山拂子,為附物顯理者,同道座主奴也,何足以語此。或者語出傳燈錄,梁武未識達磨,舉朝亦不識志公。)
      帝嘗詔畫工張僧繇,寫師像,僧繇下筆,輙不自定,師遂以指剺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溯流而上,師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栴檀也。即以屬供奉官俞紹,令雕師像,頃刻而成,神彩如生。
      師嘗數日不食無饑容,時或歌吟,詞如讖記,靈跡炳著。士庶皆共事之,初齊建元中,武帝謂師惑眾,收付建康獄。既旦,人見其入市,及檢獄如故,建康令以事聞,帝延之于華林園。忽一日重著三布帽,亦不知于何所得之。俄豫章王文惠太子相繼薨,齊亦以此衰矣。由是禁師出入。至梁乃下詔褒師令勿復禁。
      師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么。”曰:“見。”師曰:“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梵僧曰:“你有此等見耶。”
      (汾陽曰:不枉西來。)
      師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
      (法眼別云:京都鄴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又曰:“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
      (云門云:你立不見立,行不見行,四大五蘊不可得,何處見有山河大地來,是你每日把缽盂噇飯,喚甚么作飯,何處更有一粒米來。)
      大乘贊十首
      大道常在目前,雖在目前難睹。若欲悟道真體,莫除聲色言語,言語即是大道,不假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妄情遞相纏繞,一切如影如響,不知何惡何好。有心取相為實,定知見性不了。若欲作業求佛,佛是生死大兆,生死業常隨身,黑闇獄中未曉。悟理本來無異,覺后誰晚誰早。法界量同太虗,眾生智心自小但能不起吾我,涅槃法食常飽。
      (一)妄身臨鏡照影,影與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形,不知身本同虗。身本與影不異,不得一有一無,若欲存一舍一,永與直理相疎,更若愛圣憎凡。生死海里沉浮,煩惱因心有故,無心煩惱何居,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臾。夢時夢中造作,覺時覺境都無。翻思覺時與夢,顛倒二見不殊,改迷取覺求利,何異販賣商徒,動靜兩忘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若言眾生異佛,迢迢與佛常疎,佛與眾生不二,自然究竟無余。
      (二)法性本來常寂,蕩蕩無有邊畔。安心取舍之間,被他二境回換,斂容入定坐禪,攝境安心覺觀,機關木人修道,何時得達彼岸。諸法本空無著,境似浮云會散,忽悟本性元空,恰似熱病得汗。無智人前莫說,打你色身星散。
      (三)報你眾生直道,非有即是非無,非有非無不二,何須對有論虗。有無妄心立號,一破一個不居,兩名由爾情作。無情即是真如,若欲存情覓佛,將網山上羅魚,徒費工夫無益,幾許枉用工夫,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騎驢覔驢。一切不憎不愛,這個煩惱須除,除之則須除身,除身無佛無因,無佛無因可得,自然無法無人。
      (四)大道不由行得,說行權為凡愚,得理返觀于行,始知枉用工夫。未悟圓通大理,要須言行相扶,不得執他知解,回光返本全無,有誰解會此說,教君向己推求,自見昔時罪過,除卻五欲瘡疣,解脫逍遙自在,隨方賤賣風流,誰是發心買者,亦得似我無憂。
      (五)內見外見總惡,佛道魔道俱錯,被此二大波旬,便見厭苦求樂,生死悟本體空,佛魔何處安著,只由妄情分別,前身后身孤薄,輪回六道不停,結業不能除卻,所以流浪生死,皆由橫生經略。身本虗無不實,返本是誰斟酌,有無我自能為,不勞妄心卜度。眾生身同太虗,煩惱何處安著,但無一切希求,煩惱自然銷落。
      (六)可笑眾生蠢蠢,各執一般異見,但欲傍鏊求餅,不解返本觀面。面是正邪之本,由人造作百變,所須任意縱橫,不假偏耽愛戀。無著即是解脫,有求又遭羅罥。慈心一切平等,真如菩提自現,若懷彼我二心,對面不見佛面。
      (七)世間幾許癡人,將道復欲求道,廣尋諸義紛紛,自救己身不了,專尋他文亂說,自稱至理妙好,徒勞一生虗過,永劫沉淪生老,濁愛纏心不舍,清凈智心自惱,真如法界叢林,反作荊棘荒草。但執黃葉為金,不悟棄金求寶,所以失念狂走。強力裝持相好,口內誦經誦論,心里尋常枯槁。一朝覺本心空,具足真如不少。
      (八)聲聞心心斷惑,能斷之心是賊,賊賊遞相除遣,何時了本語默。口內誦經千卷,體上問經不識,不解佛法圓通,徒勞尋行數墨。頭陀阿練苦行,希望后身功德,希望即是隔圣,大道何由可得。譬如夢里渡河,船師渡過河北,忽覺床上安眠,失卻渡船軌則。船師及彼渡人,兩個本不相識,眾生迷倒羈絆,往來三界疲極,覺悟生死如夢,一切求心自息。
      (九)悟解即是菩提,了本無有階梯,堪嘆凡夫傴僂,八十不能跋蹄,徒勞一生虗過,不覺日月遷移,向上看他師口,恰似失奶孩兒,道俗崢嶸聚集,終日聽他死語,不觀己身無常,心行貪如狼虎,堪嗟二乘狹劣。要須摧伏六府,不食酒肉五辛,邪眼看他飲咀。更有邪行猖狂,修氣不食鹽醋,若悟上乘至真,不假分別男女。
      (十)十四科頌十四首
      菩提煩惱不二
      眾生不解修道,便欲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將道更欲覓道。一念之心即是,何須別處尋討。大道只在目前,愚倒迷人不了,佛性天真自然,亦無因緣修造,不識三毒虗假,妄執浮沉生老,昔時迷日為晚,今日始覺非早。
      持犯不二
      丈夫運用無礙,不為戒律所制。持犯本自無生,愚人被他禁系,智者造作皆空。聲聞觸途為滯,大士肉眼圓通。二乘天眼有翳,空中妄執有無,不達色心無礙。菩薩與俗同居,清凈曾無染世,愚人貪著涅槃,智者生死實際,法性空無言說,緣起略無人會。百歲無智小兒,小兒有智百歲。
      佛與眾生不二
      眾生與佛無殊,大智不異于愚,何須向外求寶,身田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圣同途,迷悟本無差別,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緣空寂,惟求意想清虗,無有一法可得,翛然自入無余。
      事理不二
      心王自在翛然,法性本無十纏,一切無非佛事,何須攝念坐禪,妄想本來空寂,不用斷除攀緣,智者無心可得,自然無諍無喧,不識無為大道,何時得證幽玄,佛與眾生一種,眾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別,無中執有迷奔,了達貪嗔空寂,何處不是真門。
      靜亂不二
      聲聞厭喧求靜,猶如棄面求餅,餅即從來是面,造作隨人百變,煩惱即是菩提,無心即是無境,生死即是涅槃,貪嗔如焰如影,智者無心求佛,愚人執邪執正,徒勞空過一生,不見如來妙頂,了達淫欲性空,鑊湯罏炭自冷。
      善惡不二
      我自身心快樂,翛然無善無惡,法身自在無方。觸目無非正覺,六塵本來空寂,凡夫妄生執著,涅槃生死本平,四海阿誰厚薄,無為大道自然,不用將心畫度,菩薩散誕靈通,所作常含妙覺,聲聞執法坐禪,如蠶吐絲自縛,法性本來圓明,病愈何須執藥,了知諸法平等,翛然清虗快樂。
      色空不二
      法性本無青黃,眾生謾造文章,吾我說他止觀,自意擾擾顛狂,不識圓通妙理,何時得會真常。自疾不能治療,卻教他人藥方,外看將為是善,心內猶若豺狼。愚人畏其地獄,智者不異天堂。對境心常不起,舉足皆是道場。佛與眾生不二,眾生自作分張。若欲除卻三毒,迢迢不離災殃。智者知心是佛,愚人樂往西方。
      生死不二
      世間諸法如幻,生死猶若雷電。法身自在圓通,出入山河無間。顛倒妄想本空,般若無迷無亂,三毒本自解脫,何須攝念禪觀,只為愚人不了,從他戒律決斷,不識寂滅真如,何時得登彼岸。智者無惡可斷,運用隨心合散,法性本來空寂,不為生死所絆,若欲斷除煩惱,此是無明癡漢。煩惱即是菩提,何用別求禪觀,實際無佛無魔,心體無形無段。
      斷除不二
      丈夫運用堂堂,逍遙自在無妨。一切不能為害,堅固猶若金剛,不著二邊中道,翛然非斷非常,五欲貪嗔是佛,地獄不異天堂。愚人妄生分別,流浪生死猖狂,智者達色無礙,聲聞無不恓惶,法性本無瑕翳,眾生妄執青黃,如來引接迷愚,或說地獄天堂,彌勒身中自有,何須別處思量。棄卻真如佛像,此人即是顛狂。聲聞心中不了,惟只趁逐言章,言章本非真道,轉加斗爭剛強,心里蚖虵蝮蝎,螫著便即遭傷,不解文中取義,何時得會真常,死入無間地獄,神識枉受災殃。
      真俗不二
      法師說法極好,心中不離煩惱。口談文字化他,轉更增他生老。真妄本來不二,凡夫棄妄覓道,四眾云集聽講,高座論義浩浩,南坐北坐相爭,四眾為言(疑嫌)為好,雖然口談甘露,心里尋常枯燥,自己元無一錢。日夜數他珍寶,恰似無智愚人,棄卻真金擔草。心中三毒不舍,未審何時得道。
      解縛不二
      律師持律自縛,自縛亦能縛他,外作威儀恬靜,心內恰似洪波。不駕生死船筏,如何渡得愛河,不解真宗正理,邪見言辭繁多。有二比丘犯律,便卻往問優波,優波依律說罪,轉增比丘網羅,方丈室中居士,維摩便即來訶,優波默然無對。凈名說法無過,而彼戒性如空,不在內外娑婆,勸除生滅不肯,忽悟還同釋迦。
      境照不二
      禪師體離無明,煩惱從何處生,地獄天堂一相。涅槃生死空名,亦無貪嗔可斷,亦無佛道可成,眾生與佛平等,自然圣智惺惺,不為六塵所染,句句獨契無生,正覺一念玄解,三世坦然皆平。非法非律自制,翛然真入圓成。絕此四句百非,如空無作無依。
      運用無礙
      我今滔滔自在,不羨公王卿宰,四時猶若金剛,苦樂心常不改。法寶踰于須彌,智慧廣于江海,不為八風所牽,亦無精進懈怠,任性浮沉若顛,散誕縱橫自在,這(應是遮)莫刀劍臨頭,我曰(應是亦)安然不釆。
      迷悟不二
      迷時以空為色,悟即以色為空。迷悟本無差別,色空究竟還同。愚人喚南作北,智者達無西東。欲覓如來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陽焰本非其水,渴鹿狂趁忩忩。自身虗假不實,將空更欲覓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十二時頌
      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窮苦已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纖毫即是塵,不住舊時無相貌,外求知識也非真。
      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起意便遭魔事嬈。若施功終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拗。不用安排只么從,何曾心地生煩惱。
      食時辰,無明本是釋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只么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覓疎親,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擬將心求佛道,問取虗空始出塵。
      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使通達祖師言,莫向心頭安了義。只守玄沒文字,認著依前還不是,暫時自肯不追尋,曠劫不遭魔境使。
      日南午,四大身中無價寶,陽焰空華不肯拋,作意修行轉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你朝陽幾回暮,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
      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義,他家文字沒親疎,不用將心求的意。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在世,運用不離聲色中,歷劫何曾暫拋棄。
      晡時申,學道先須不厭貧,有相本來權積聚,無形何用要求真。作凈潔卻勞神,萬(應是方)認愚癡作近鄰,言下不求無處所,暫時喚作出家人。
      日入酉,虗幻聲音不長久,禪悅珍羞尚不餐,誰能更飲無明酒。勿可拋勿可守,蕩蕩逍遙不曾有,縱你多聞達古今,也是癡狂外邊走。
      黃昏戍,狂子施功投暗室,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擬商量卻啾唧,轉使心頭黑如漆,晝夜舒光照有無,癡人喚作波羅蜜。
      人定亥,勇猛精進成懈怠,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超釋迦越祖代,心有微塵還質(應作窒)礙,放蕩長如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
      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無文字。祖師言外邊事,識取起時還不是,作意搜求實沒蹤,生死魔來任相試。
      雞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推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亦無手,天地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
      (洪覺范曰:志公十二時歌,大明佛祖要妙,然年代寖遠,昧者多改易其語,以狥其私,其大害意者,如曰夜半子,心住無生即生死,心法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沒文字,乃作生死何曾屬有無,言則工矣。然下句血脈不貫,既曰生死不屬有無,又曰用時便用,何哉?幻寄曰:覺范于文字轉接處,求志公語脈,既其華未既其實。使生死不屬有無,不可用時便用,則心法不屬有無,又何可用時便用,且知生之未嘗生,死之未嘗死,翛然而來,翛然而往。非生死不屬有無,而用時便用乎。見有生死則有心法,見無生死則無心法。不見古人道,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耶,生死心法同一幻泡,未可若是分別也。志公諸贊詠,拔善惡刺,裂凡圣網,茍會其旨,則踏毗盧頂[寧*頁]上行,一以情求,則入地獄如箭射,真龍象蹴踏,非驢所堪也。)
      天監十三年冬將卒,忽告眾僧,令移寺金剛神像,出置于外,乃密謂人曰:“菩薩將去,未及旬日,無疾而終。舉體香[而/火],臨亡然一燭以付后閣舍人吳慶,慶以事聞,帝嘆曰:“大師不復留矣。燭者其以后事囑我乎?”因厚禮葬于鐘山獨龍阜。仍令開善精舍,敕陸倕制銘于冢內,王筠立碑于寺門,處處傳遺像焉。
      (幻寄曰:可惜一枝燭,分付不著人,卻作后事會。咦,若作佛法會,便好與梁武,一坑埋卻。因述頌云:達磨只履,攜歸蔥嶺,志公一燭,梁宮搖影,青陽已謝行人遠,落花滿階月華冷,銀河西橫玉漏殘,夢破轆轤鳴露井。)
      ▲善慧大士者,婺州義烏縣人,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雙林鄉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娶劉氏女名妙光。生二子普建普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摝魚,獲已沉籠水中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缽現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蓋。大士笑謂之曰:“爐韛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見,即與籃籠盛去。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后。惟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頂黃云盤旋若蓋,因號云黃山。
      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才升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圣師曰:“陛下還會么?”帝曰:“不會。”圣師曰:“大士講經竟。”
      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圣駕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
      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
      有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
      (保寧勇云:大眾,傅大士此頌,古今不墜,一切人知,向此瞥地者固多,錯會者不少。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個昭昭靈靈。洞山聰云:且道衲僧家,日里還曾睡也無,此兩轉語,誰言世上無仙客,須信壺中別有天。
      保寧亦有一頌: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濕卻嘴。大海紅塵飛,平地波濤起。呵呵阿呵呵,啰哩啰啰哩。)
      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在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斷橋倫頌云:狗走抖擻口,猴愁搜搜頭。瑞巖門外水,自古向西流。張無盡見皓布裈,舉大士此頌,皓曰:此頌得法身邊事,頌不得法身向上事。無盡曰:請和尚頌。皓遂應聲頌曰:昨夜雨霶亨,打倒葡萄棚,知事普請,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心王銘曰:“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里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佛是心,是心是佛。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凈律凈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于此漂沈,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圣。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凈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
      陳太建元年己丑,有慧和法師,不疾而終,嵩頭陀亦于柯山靈巖寺入滅。大士懸知曰:“嵩公兜率待我,決不可久留也。”時四側花木,方當秀實,歘然枯瘁。四月二十四日,示眾曰:“此身甚可厭惡,眾苦所集,須慎三業,精勤六度。若墜地獄,卒難得脫。”又曰:“吾去已不得移寢床。七日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鐘來鎮于此。”弟子問:“滅后形體若為?”曰:“山頂焚之。”又問:“不遂何如?”曰:“慎勿棺斂,但壘甓作壇,移尸于上,屏風周繞,絳紗覆之,上建浮圖,以彌勒像鎮之。”又問:“師之發跡可得聞乎?”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汝等,次補釋迦,及傳普敏文殊、慧集觀音、何昌阿難,同來贊助,故《大品經》云:有菩薩從兜率來,諸根猛利,疾與般若相應,即吾身是也。”言訖趺坐而終,世壽七十有三。尋猛師果將到,織成彌勒像,及九乳鐘留鎮之。須臾不見。大士道具十余事現在。
      (士于太清二年,誓不食,取佛生日焚身供養。至日白黑六十余人,代不食燒身,三百人剃心瀝血和香,請大士住世,士愍而從之。士嘗遣弟子,致書梁武,中有云:上善略以虗懷為本,不著為宗。亡相為因涅槃為果。中善略以治身為本,治國為宗。天上人間果報安樂。下善略以護養眾生,勝殘去殺,普令百姓俱稟六齋。梁武問:“從來師事誰耶。”曰:“從無所從,來無所來,師事亦爾。”昭明問:“大士何不論義?”曰:“菩薩所說,非長非短,非廣非狹,非有邊非無邊。如如正理,復有何言?”梁武又問:“何為真諦?”曰;“息而不滅。”武曰:“若息而不滅,此則有色,有色故鈍,若如是者,大士不免流俗。”曰:“臨財毋茍得,臨難毋茍免。”武曰:“大士大識禮。”曰:“一切諸法不有不無。”武曰:“謹受大士來旨。”曰:“大千世界所有色象,莫不歸空,百川叢注不過于海。無量妙法不出真如,如來何故于三界九十六道中,獨超其最,視一切眾生有若赤子,有若自己,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樂。”武默然,大士辭退。)
      ▲南岳慧思禪師,姓李氏,頂有肉髻,牛行象視。少以慈恕聞于閭里。常夢梵僧勸出俗,乃辭親入道,及稟具,常習坐,日唯一食。誦法華等經,滿千遍,又閱妙勝定經,嘆禪那功德,遂發心尋友。時慧聞法師,有徒數百。(聞閱中觀論,發明禪理,故遙稟龍樹。)乃往受法,晝夜攝心,坐夏經三七日,獲宿智通,倍加勇猛。尋有障起,四支緩弱,不能行步。自念曰:“病從業生,業由心起,心緣無起,外境何狀。病業與身,都如云影。”如是觀已,顛倒想滅,輕安如故。夏滿猶無所得,深懷慚愧,放身倚壁,背未至間,豁爾開悟法華三昧最上乘門。
      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縱令逼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
      又偈曰:天不能蓋地不載,無去無來無障礙,無長無短無青黃,不在中間及內外,超群出眾太虗玄,指物傳心人不會。
      嘗以道俗所施金字般若法華二經,為眾隨文發解,復命門人智顗代講,至“一心具萬行”有疑請決。師曰:“汝所疑乃大品次第意耳,未是法華圓頓旨也,吾昔于夏中,一念頓發,諸法現前,吾既身證,不勞致疑,顗即咨受法華行,三七日得悟。
      陳光大六年六月二十三日,自大蘇山,將四十余僧,徑趨南岳,乃曰:“吾寄此山,止期十載,已后必事遠游。吾前身曾履此處。”巡至衡陽,值一處林泉勝異,師曰:“古寺也,吾昔曾居。”俾掘之,基址猶存。又指巖下曰:“吾此坐禪,賊斬吾身。”尋得枯骸一具。自此化道彌盛,陳主屢致慰勞供養,目為大禪。師因志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云漢作么?”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更有甚眾生可教化。”
      (玄覺征云:且道是山頭語?山下語?)
      師習慈忍行,奉菩薩三聚戒,衣服率用布,寒則加之以艾。
      將順世,謂門人曰:“若有十人不惜身命,常修法華般舟念佛三昧,方等懺悔,期于見證者,隨有所須,吾自供給。如無此人,吾即遠去矣。”時眾以苦行事難,無有答者。師乃屏眾泯然而逝。小師云辯號呌,師開目曰:“汝是惡魔,吾將行矣,何驚動妨亂吾耶,癡人出去。”言訖長往。時異香滿室,頂煗身輭,顏色如常。即太建九年六月二十二日也。
      ▲天臺山修禪寺智者禪師,諱智顗,荊州華容人,姓陳氏。誕生之夕,祥光燭鄰,幼有奇相,膚不受垢。七歲入果愿寺,聞僧誦法華經普門品,即隨念之,忽自憶記七卷之文,宛如宿習。十五禮佛像,誓志出家。恍焉如夢,見大山臨海際,峰頂有僧招手,復接入一伽藍云:“汝當居此,汝當終此。”十八喪二親,于果愿寺,依僧法緒出家,二十進具,陳乾明元年,謁光州大蘇山慧思禪師。思一見乃謂曰:“昔靈鷲同聽法華經,今復來矣。”即示以普賢道場,說四安樂行。師入觀三七日,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于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宿通潛發。以所證白思,思曰:“非汝弗證,非我莫識,此乃法華三昧前方便初旋陀羅尼也,縱令文字之師千萬,不能窮汝之辯,汝可傳燈,莫作最后斷佛種人。”
      (妙喜云:智者悟旋陀羅三昧,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或者謂之表法,惟無盡居士,閱首楞嚴經,至是人始獲金剛心中處,忽思智者當時所證,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非表法也。嘗語余曰:當真證入時,全身住在金剛心中,李長者所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智者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惟證是三昧者,不待引喻,默默自點頭矣。又曰:而今未獲旋陀羅尼者,還見靈山一會否,若見,以何為證,若不見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只恁么念過,卻成剩法矣。)
      太建元年辭思,住金陵闡化,凡說法不立文字,以辯才故,晝夜無倦。七年謝遣徒眾,隱天臺山佛隴峰。有定光禪師,先居此峰,謂弟子曰:“不久當有善知識,領徒至此。”俄爾師至,光曰:“還憶疇昔舉手招引時否?”師即悟禮像之征。悲憂交懷,乃執手共至庵所,其夜聞空中鐘磬之聲,師曰:“是何祥也?”光曰:“此是犍椎集僧得住之象,此處金地,吾已居之,北峰銀地,汝宜居焉。
      師嘗謂,法華為一乘妙典,蕩化城之執教,釋草庵之滯情,開方便之權門,示真實之妙理,會眾善之小行,歸廣大之一乘。遂出玄義,曰釋名,辨體,明宗,論用,判教相之五重也,名則法喻齊舉,謂一乘妙法,即眾生本性,在無明煩惱,不為所染,如蓮花處于淤泥,而體常凈,故以為名。此經開權顯實,廢權立實,會權歸實,如蓮之華有含容開落之義,華之蓮有隱現成實之義,亦謂從本垂跡,因跡顯本。夫經題,不越法喻人單復具足,凡七種(單三復三具足一)攝一切名,妙法蓮華,即復之一也(法譬為復)。名以召體,體即實相,謂一切相離實相無體故,宗則一乘因果,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可尊尚故,用則力用,以開廢會之義。有其力故,然后判教相者,以如來一代之說,總判為五時八教。五時者,一佛初成道,為上根菩薩,說華嚴時;二為小機,說阿含時;三彈偏折小,嘆大褒圓,說方等時;四蕩相遣執,說般若時;五會權歸實,授三乘人及一切眾生成佛記,說法華涅槃時。八教者,謂化儀四教,即頓漸秘密不定也,化法四教,即藏(生滅四諦)通(無生)別(無量)圓也(無作四諦,惟法華圓理,乃至治生產業,一色一香,無非實相)。該三世如來所演,罄殫其致(四正三接廣如本教)。舍此皆魔說故。教理既明,非觀行無以復性,乃依一心三諦之理(真俗中),示三止觀,一一觀心,念念不可得。先空次假后中,離二邊而觀一心,如云外之月者,此乃別教之行相也。嘗云,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故一中一切中,無假無空而不中,空假亦爾。即圓教之行相,如摩醯首羅天之三目,非縱橫并別故。
      (第十四祖龍樹菩薩偈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斯與楞嚴圓覺說,奢摩他、三摩缽底、禪那三觀,名目雖殊,其致一也。達磨大師以心傳心,不滯名數,直為上上根智。俾忘筌忘意,故與此教同而不同,智者禪師,窮理盡性,備足之門,故與禪宗異而非異也。)
      三觀圓成,法身不素,即免同貧子也,尚慮學者昧于修性,或墮偏執,故復創六即之義,以絕斯患。一理即佛者。十法界眾生,下至蟭螟,同稟妙性,從本以來常住清凈,覺體圓滿,一理齊平故。(執名相者,不信即心即佛,睹此而生信也。)二名字即佛者。雖理性坦平,而隨流者,日用不知,必假言教外薰,得聞名字,生信發解故。(起信論云:以有妄想心故,能知名義,自此以下簡暗證者。)三觀行即佛者。既聞名開解,要假前之三觀,而返源故。(圓教外凡也,圓觀五陰,為不思議境,即五品位,大師示居此位,別教十信及藏通教,皆名資糧位。)
      四相似即佛者。觀行功深,發相似用故。(內凡也,圓伏無明,入十信鐵輪位,不斷見思惑,至七信以去,見思惑自隕,得六根清凈。如經云: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云云。思大禪師示居此位,若別教,乃地前三十心也。藏通皆名加行位,楞嚴經唯識論,三十心后,別立四加行,名位雖同,詮旨逈異,唯通悟者,善巧融會。)五分真即佛者。三心開發,得真如用,位位增勝故。(發圓初住,即銅輪位也。如龍女一念成佛,現百界身,從此轉勝,至等覺位,凡四十一心,盡目真因,分位雖殊,圓理無別。若別教,即名十地,藏通皆言見道位。)六究竟即佛者。無明永盡,覺心圓極,證無所證故。(妙覺也。起信論云:始本不二,名究竟覺,仁王名,寂滅上忍也。別教權佛攝,對圓行第二位耳,藏通二教佛可知。)如上六位,既皆即佛(不屈不濫),通具法報化三身為正。(三寶三德,屬對交絡,乃至十種三法,含攝無遺。偈云:道識性般若,菩提大乘身,涅槃三寶德,一一皆三法。)隨居四土為依,四土者,一常寂光。(法性土也,法身居之,身土相稱。)二實報無障礙。(攝二受用也,自受用土,報佛自居,他受用土,登地菩薩所居。)三方便有余,四凈穢同居。(并為應化土也。地前菩薩二乘凡夫所居。)其實則非身非土,無優無劣,為對機故,假說身土,而分優劣,師得身土互融,權實無礙,故三十余年晝夜宣演,生四種益,具四悉檀。(悉遍也,檀翻名施,禪師之法,遍施有情,隨根得益如云,世界悉檀,生歡喜益云云。)門人灌頂,日記萬言,而編結之,總目為天臺教。
      隋開皇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帝遣使詔師,將行乃告門人曰:“吾今往而不返,汝等當成就佛隴南寺,一依我圖。”侍者曰:“若非師力,豈能成辦?”師曰:“乃是王家所辦,汝等見之,吾不見也。”
      (師初欲建寺于石橋,禪寂中見阜幘絳衣三神人,語曰:所欲建寺,今非其時。三國既一,當有大施主建之,寺建而國清,宜名曰國清。至隋開皇十八年,詔司馬王弘,依師所圖,建國清寺。)
      二十一日,到剡東石城寺百尺石像前不進。二十四日顧侍者曰:“觀音來迎。”不久應去,時門人智朗請曰:“不審何位何生?”師曰:“吾不領眾,必凈六根,損己利他,獲預五品耳。”
      (五品弟子,即法華三昧前方便之位,與思大禪師昔語冥符。)
      命筆作觀心偈,唱諸法門綱要訖,趺坐而逝,壽六十。臘四十,弟子等迎歸佛隴巖。大業元年,詔使者送弟子智璪,及寺額入山,赴師忌齋。到日集僧,開石室,唯睹空榻。時會千僧,至時忽剩一人,咸謂師化身來受供。師始受禪教,終乎滅度,常披一壞衲,冬夏不釋,居天臺二十二年,建大道場一十有二所,國清最居其后,及荊州玉泉寺等,共三十六所,度僧一萬五千人,寫經一十五藏,造金銅塑畫像八十萬尊,事跡甚廣,具如本傳。
      ▲泗州僧伽大師,唐高宗時,至長安洛陽行化,歷吳楚間。手執楊枝,混于緇流。或問師何姓,即答曰:“我姓何。”又問師何國人,師曰:“我何國人。”
      (烏龍長老,訪馮濟川話次,云昔有官人,問泗州大圣何姓,云姓何。官云住何國,云住何國,此意如何?龍云:大圣本不姓何,亦不是何國人。馮笑云:大圣決定姓何,住何國。往返數次,遂致書妙喜,乞斷此公案。喜云:有六十棒,將三十棒打大圣,不合道姓何,三十棒打濟川,不合道大圣決定姓何。若烏龍長老,教自領出去。)
      宿州民賀跋氏,舍宅為伽藍。師曰:“此本佛宇。”令掘地,果得古碑,云是香積寺,齊李龍建所創。又獲金像,眾謂然燈如來,師曰:“普光王佛也。”因以為寺額,景龍二年,詔迎住大薦福寺,中宗稱弟子。三年三月三日示滅,敕就薦福寺,漆身起塔,忽臭氣滿城,上祝送師歸臨淮,言訖異香騰馥。
      (寶月問冰壺:慈云無不覆,為甚么大圣不就薦福。壺云:不見道君子愛財。月云:此是洞山底,長老分上作么生?壺云:你還覺髑髏痛么?月云:恁么則是處是慈氏?壺云:矢臭氣。)
      中宗問萬回,僧伽是何人,回云:“觀音化身。”
      (萬回法云公,虢州閿鄉張氏子,貞觀六年五月五日生,弱齡笑傲如狂。一日令家人灑掃云:有勝客來。是日三藏玄奘,自西國還訪之,公問印度風境,了如所見。藏作禮圍繞稱是菩薩。有兄萬年,久征遼左,母程氏思其音信,公曰:此甚易耳。乃告母而往,至暮而還,及持到書。人因呼曰萬回。其他靈跡甚多,不及錄。)
      ▲天臺豐干禪師,不知何許人,居天臺國清寺。剪發齊眉衣布裘,嘗誦唱道歌,乘虎入松門,眾僧驚畏。本寺廚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拾得,二人執爨,終日晤語。潛聽者都不解。時謂風狂,獨與師相親。一日寒山問:“古鏡未磨如何照燭?”師曰:“冰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師道,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么。”寒拾俱禮拜。 
      師欲游五臺,問寒拾曰:“汝共我去游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臺,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游五臺作甚么。”師曰:“禮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么?”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趙州因沙彌舉此,州代干云:文殊文殊。)后回天臺山示滅。
      師凡有人問佛理,止答隨時二字。
      初閭丘胤,出牧丹丘,將議巾車,忽患頭痛,醫莫能愈。師造丘,以咒水噴之立差,胤異之,乞一言,師曰:“到任記謁文殊普賢。”曰:“此二菩薩何在。”師曰:“即國清寺寒山、拾得也。”胤后既至任,即入寺問師所在,及寒拾蹤跡。僧道翹對曰:“豐干舊院,在經藏后,今閴無人矣。寒拾二人,現在僧廚執役。”胤入師房,惟見虎跡。復問翹師:“在此作何行業。”翹曰:“惟事春谷供僧,閑則諷詠。”乃入廚訪寒拾,如下章敘之:
      ▲寒山子,本無氏族,始豐縣西有寒明二巖,以其于寒巖中居止得名也。容貌枯瘁,布襦零落,以樺皮為冠,曳大木屐。時來國清寺,就拾得取眾僧殘食,及菜滓食之,或廊下徐行,或望空噪罵。寺僧以杖逼逐,拊掌大笑而去。
      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么?”僧曰:“這風顛漢。”山向旁僧曰:“你道這僧費卻我多少鹽醬。”
      趙州游天臺,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曰:“還識牛么?”州曰不識。山指牛跡曰:“此是五百羅漢游山。”州曰:“既是羅漢,為甚么卻作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么?”州曰:“蒼天,蒼天。”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閭丘入廚見山,同拾得圍罏語笑,丘致拜,二人連聲咄叱,且笑曰:“豐干饒舌。”二人即相攜出松門。閭丘又至寒巖禮謁,送衣服藥物,二人高聲喝之曰:“賊,賊。”便縮身入巖石縫中,唯曰:“汝諸人各各努力。”其石縫忽然而合。閭丘哀慕,令僧道翹尋其遺跡,得所書林間葉上,及村墅屋壁辭頌,共三百余首。后曹山寂禪師,為之注釋,謂之對寒山子詩,行于世。
      ▲拾得者,不言名氏,因豐干禪師山中經行,至赤城道側,見兒孤啼,拾歸國清,故名,后沙門靈熠攝受,令知食堂香燈。忽一日登座,與佛像對盤而餐,復于憍陳如上座塑形前呼曰:“小果聲聞。”靈熠怒,因罷斥,令廚內滌器,每濾食滓,以筒盛之,寒山來,即與負去。
      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個甚么?”拾得放下苕帚,叉手而立。寺主再問,拈帚掃地竟去。寺主罔測,寒山捶胸云:“蒼天,蒼天。”拾得卻問:“汝作甚么?”山曰:“不見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作舞哭笑而去。
      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拾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凈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僧廚食為鳥所啄,拾得以杖抶伽藍神曰:“汝食不能護,何能護伽藍?”是夕神示夢合寺僧曰:“拾得譴我。”由是著異呼曰:“賢士”。未幾與寒山隱石巖而逝。道翹纂寒山詩,得偈亦附焉。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未詳氏族,自稱名契此。形裁腲脮,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臥隨地。常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鄽肆聚落,見物則乞,醯醢魚葅才接入口,分少許囊中,時號長汀子,布袋師也。嘗雪中臥,雪不沾身,人以此奇之,或就人乞,其貨則售,示人吉兇,必應期無忒。天將雨,即著濕草履,途中驟行;遇亢陽,即曳高齒木屐,市橋上豎膝而眠,民以此驗之。
      有一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僧背一下,僧回頭,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你一文錢。”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問如何是布袋下事,師便負之而去。
      (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叉手。保福曰:為只如此,還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
      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里作甚么,師曰:“等個人。”曰:“來也來也。”(歸宗柔和尚別云:“歸去來。”)師云:“汝不是這個人。”曰:“如何是這個人?”師曰:“乞我一文錢。”
      師有歌曰:“只個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騰騰自在無所為,閑閑究竟出家兒,若睹目前真大道,不見纖毫也大奇。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心王本自絕多知,智者只明無學地。非圣非凡復若何,不強分別圣情孤,
      無價心珠本圓凈,凡名異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無量清高稱道情,攜錫若登故國路,莫愁諸處不聞聲。”
      又有偈曰:“是非憎愛世偏多,仔細思量奈我何,寬卻肚腸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
      (此應是一偈,下章應別是一偈,燈錄并作一偈,恐非。)
      我有一布袋,虗空無掛礙,展開遍十方,入時觀自在。吾有三寶堂,里空無色相,不高亦不低,無遮亦無障,學者體不如,來者難得樣。智慧解安排,千中無一匠,四門四果生,十方盡供養。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畫畫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凈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
      又偈曰:“一缽千家飯,孤身萬里游,青目睹人少,問路白云頭。”
      梁貞明三年丙子三月,師將示滅,于岳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化,其后復現于他州,亦負布袋,四眾競圖其像。
      ▲法華志言大士,壽春許氏子,弱冠游東都,繼得度于七俱胝院,留講肆久之。一日讀云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獨語笑,口吻囁嚅,日常不輟,世傳誦法華,因以名之。
      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卻成真。”
      集仙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影里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又曰:“請法華燒香。”師曰:“未從齋戒覓,不向佛邊求。”
      國子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師曰:“街頭東畔底。”徐曰:“某甲未會。”師曰:“三般人不會。"
      僧問,世有佛否,師曰:“寺里文殊有。”
      問師凡耶圣耶,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
      慶歷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將化,謂人曰:“吾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言畢右脅而逝。
      (宋仁宗始不豫,國嗣未立,大臣請擇宗室賢者居京師。仁宗夜焚香默禱曰:翊日化成殿具齋,虔請法華大士,俯臨無卻,左右莫聞也。清旦道衣凝立而待,俄侍衛奏言,法華自右掖門,直趨寢殿,禁兵呵止不得。仁宗笑曰:吾請之來耳。及至竟升御榻而坐,仁宗以儲嗣為問,索筆大書十三十三數行,擲筆去。至英宗即位,乃濮安懿王第十三子也。)
      ▲扣冰澡先古佛,建寧新豐翁氏子,母夢比丘風神炯然,荷錫求宿,人指謂曰:“此辟支佛也。”已而孕。生于武宗會昌四年,香霧滿室,彌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許之。依烏山興福寺沙門行全為師,咸通乙酉,落發受具,初以講說為眾所歸,棄謁雪峰,手攜鳧茨,一包醬一器獻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師曰:“鳧茨。”峰曰:“何處得來?”師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師曰:“無丈數。”峰曰:“還更有么?”師曰:“轉有轉深。”又問:“器中何物?”曰:“醬。”峰曰:“何處得來?”曰:“自合得。”峰曰:“還熟也未?”曰:“不較多。”峰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
      初居溫嶺,繼居將軍巖,二虎侍側,神人獻地為瑞巖院,學者爭集。嘗謂眾曰:“古圣修行全憑苦節,吾今夏則衣楮,冬則扣冰而浴。”故人號為扣冰古佛。
      后住靈曜,上堂,四眾云臻,“教老僧說個甚么?”便下座。
      有僧燒炭積成火龕,曰:“請師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琉璃爭奪眾星明。”曰:“莫只這便是么。”曰:“且莫認奴作郎。”曰:“畢竟如何?”曰:“梅花臘月開。”
      天成戊子,應閩王之召,王敬禮,謝茶次,師提起橐子曰:“會么?”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升堂,告眾而逝,王與道俗,備香薪蘇油茶毗之,祥曜滿山,獲五色舍利,塔于瑞巖正寢。
      ▲千歲寶掌和尚,中印度人,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質,則左掌握拳,七歲祝發乃展,因名寶掌。魏晉間,東游此土,入蜀禮普賢,留大慈,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余卷。有詠之者曰:“勞勞玉齒寒,似迸巖泉急,有時中夜坐,階前神鬼泣。”一日謂眾曰:“吾有愿住世千歲,今六百二十有六矣。”故人以千歲稱之。旋游五臺,復南歷衡岳黃梅匡廬,尋入建業,會達磨入梁,就而扣請,悟無生忍。武帝高其道臘,延供內庭,未幾如吳,述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零二浙游更,盡佳山水。”遂遍探兩浙名山,后居浦江之寶嚴。與朗禪師友善,每通問,遣白犬馳往,朗則使青猿。故有題朗壁者云:“白犬銜書至,青猿洗缽回。”云顯慶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成。謂門人慧云曰:“此肖誰?”云曰:“與和尚無異。”即澡浴易衣趺坐,謂云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吾得去住心,他生復來此。”又囑曰:“吾滅后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言訖而逝。入滅五十四年,有剌浮長老,自云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少選塔戶果啟,非骨連環若黃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顯慶二年,實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蓋歷四百余歲云。
      ▲懶殘,唐天寶初,衡岳寺執役僧也。退食即收所余而食,性懶而食殘,故號懶殘。鄴侯李泌微時,在寺中讀書,李固異人,能識微。察殘所為,知不凡,每謂人曰:“殘師中宵梵唱,恒響徹山林,其音先凄惋而后喜悅,必謫墮之人,時將去矣。”一夕李潛往道名瞻拜,師大詬曰:“是將賊我。”李拜益恭,師撥牛糞火,中出一芋,以半授李啖之。李捧食再拜謝,師曰:“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后德宗使人召之,師寒涕垂膺,使者見而笑,令拭涕,師曰:“我豈有工夫為俗人拭涕耶。”竟不能致。刺史將祭岳祠方修磴道,中夜風雷一峰隕巨石,當道橫臥,修磴者以十牛挽之,而又以數百人助挽,屹不動。師笑曰:“無煩多力。”遂履石,石盤旋而動,聲若震雷,疾下路遂開。人如神之。寺門外虎豹忽成群,師語眾僧曰:“為爾盡驅彼,授我棰。”眾以棰授,師才出寺,一虎遽銜師去,而虎豹亦隨絕蹤。師有歌曰:“兀然無事無攺換,無事何須論一段。直心無散亂,他事不須斷。過去已過去,未來猶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向外覓工夫,總是癡頑漢。糧不畜一粒,逢飯但知[(呀-牙)*((馬-灬)@廾)](陟立切)。世人多事人,相趁渾不及。我不樂生天,亦不愛福田。饑來吃飯,困來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癡鈍,本體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腳著娘生褲。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誤。若欲度眾生,無過且自度。莫謾求真佛,真佛不可見。妙性及靈臺,何須受薰煉。心是無事心,面是娘生面。劫石可移動,個中無改變。無事本無事,何須讀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個中意。種種勞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舉頭見,日高吃飯從頭[扌*聿]。將功用功,展轉冥蒙,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只用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與,細如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澗長流。山云當幕,夜月為鉤。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水月無形,我常只寧。萬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法順大師,姓杜氏,世傳文殊化身也。降靈于雍州萬年縣,神跡炳著,不可勝紀。有患聾者投師,師呼之則聾愈。有患痖者投師,師與之言則痖愈。武功縣僧為毒龍所魅,眾掖以請師,師端拱面之坐,龍遂附病僧曰:“大師所向,義無復留。”尋即釋然。師大弘華嚴圓頓之旨,作法界觀,文簡理盡,天下宗之。嘗作法身頌曰:“嘉州牛吃草,益州馬腹脹,天下
    覓醫人,灸豬左膊上。”義學莫能窺其旨,余具如本傳。
      ▲清涼澄觀國師,姓夏侯氏,山陰人。才供二筆,撰華嚴疏鈔,窮圓頓之旨。神異種種,有識咸戴。化后,門人見有金甲神人,空中翩然西逝,門人拜問神何為,曰:“取華嚴菩薩牙歸供養耳。”門人異之,遂啟塔戶視之,師容貌如生,而失二牙,以是知師為華嚴菩薩也。師有答皇太子問心要書,傳燈載之,而妙喜正法眼藏亦具載焉,其詞曰:“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該攝內外,能深能廣,非有非空,不生不滅,無終無始。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惟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于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云掩蔽于空門,若一念不生,則前后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不取不舍,無對無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棄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猶處陰影滅。若無心忘照,則萬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起,放曠任其去住,靜鑒覺其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忘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中道,無住無著,莫攝莫收,是非兩忘,能所雙絕,斯絕亦寂,則般若現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來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現,實由般若之功,般若之與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與始修,實無兩體。雙亡證入,則妙覺圓明,始末該融,則因果交徹,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成道,無一塵而非佛國。故真妄物我,舉一全收,心佛眾生,渾然齊致。是知迷則人隨于法,法法萬差,而人不同。悟則法隨于人,人人一智,而融萬境,言窮慮絕,何果何因,體本寂寥,孰同孰異。惟忘懷虗朗,消息沖融,其猶透水月華,虗而可見,無心鑒象,照而常空矣。”
      指月錄卷之三

      西天祖師(諸祖事跡參傳法正宗等傳錄)
      ▲一祖摩訶迦葉尊者,摩竭陀國人,姓婆羅門,父號飲澤,母號香至。過去世為金師,值毗婆尸佛般涅槃,四眾起塔,有貧女得金珠,懇金師,為補塔中佛像金面缺處,相與發愿,世世為無姻夫妻。由是因緣,九十一劫,身皆金色,及此世,與紫金光尼,復為夫婦。梵語迦葉波,此云飲光,蓋以身光名,然夫婦皆清凈自居,無世間想,旋復出家,修杜多行。會空中有神告曰:“佛已出世,請往師之。”尊者即趨禮釋尊于竹林精舍,佛言:“善來比丘。”而須發自除。佛于眾中稱嘆第一。后因拈花因緣付法。
      尊者因外道問,如何是我我,者曰:“覓我者是汝我。”外道曰:“這個是我我,師我何在?”者曰:“汝問我覓。”
      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洞山價云:莫要茶吃么。)
      佛涅槃時,尊者在畢缽羅窟,以凈天眼,見世尊在熙連河側,入般涅槃,即至雙樹,悲戀號泣。佛于金棺出示雙足,尊者告諸比丘,佛已茶毗,金剛舍利非吾等事,宜當結集法眼,無令斷絕,乃說偈告曰:“如來弟子且莫涅槃,得神通者,宜赴結集。”于是得神通者,悉赴耆阇崛山畢缽羅窟,時阿難為漏未盡,不得入會,后證阿羅漢果,乃得入。尊者告眾言:“此阿難比丘,有大智慧,所聞佛法,如水傳器,無有遺余,可請彼集修多羅藏。”大眾默然。尊者告阿難曰:“汝今宜宣法眼。”阿難聞語信受,觀察眾心,而宣偈言:“比丘諸眷屬,離佛不莊嚴,猶如虗空中,眾星之無月。”說偈已,禮眾僧足,陹法座而宣是言:“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說某經教,乃至人天等作禮奉行。”時尊者問諸比丘:“阿難所言不錯繆乎?”皆曰:“不異世尊所說。”
      結集既畢,尊者自念衰老,宜入定于雞足山,以待彌勒,乃召阿難言:“我今不久世間,今將正法付囑于汝,汝善守護,聽吾偈:法法本來法,無法無非法,何于一法中,有法有不法。”偈已,阿難作禮奉命。尊者念如來舍利,皆在諸天,凌虗遍至塔廟,禮已而還,復以夙約,往辭阿阇世王,遂杳然入雞足山,席草而坐,自念:今我被糞掃服,持僧伽黎,必經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歲,至于彌勒出世,終不致壞。乃語山曰:“若阿阇世王及阿難來,汝當為開,去已復合。”阿阇世王知尊者已入雞足山,乃請阿難同至山,山果為開,見尊者入定儼然,王禮訖,欲以香薪茶毗,阿難曰:“未可燔也,大迦葉方以禪定持身,俟慈氏下生,乃般涅槃。”王聞敬嘆,與阿難禮辭,山合如故。當此周孝王五年丙辰也。(按唐無畏三藏,嘗入山,為尊者薙發,豈無畏至山亦為開耶,無畏必果位人也。)
      ▲二祖阿難尊者,王舍城人,姓剎利帝,父斛飯王,實如來徒弟也,多聞博達,智慧無礙,世尊以為總持第一。梵云阿難,此云慶喜,以如來成道日生,故名也。
      一日白佛言:“今日入城,見一奇特事。”佛曰:“見何奇特事?”者曰:“入城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總見無常。”佛曰:“我昨日入城,亦見一奇特事。”者曰:“未審見何奇特事?”佛曰:“我入城時,見一攢樂人作舞,出城時亦見樂人作舞。”
      者一日問迦葉曰:“師兄,世尊傳金縷袈裟外,別傳個甚么?”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汾陽昭云:不問那知。翠巖芝云:千年無影樹,今時沒底靴。)
      者一日入竹林,聞比丘誦偈曰:“若人生百歲,不見水潦鶴,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見之。”尊者因為正之曰:“不然,佛云:若人生百歲,不解生滅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生滅法,覺范作諸佛機,解了之解,作決。)于是比丘以聞其師,其師曰:“阿難老昏矣,吾語是也。”異日尊者復經竹林,見比丘誦偈如前,者詰之,聞述其師言,因念愚癡難化,入三昧,求尊圣為之證。于是地為之動,光明遽發,俄有一圣宿大士示現,而為之說偈曰:“彼者念諷偈,實非諸佛意,今遇歡喜尊,而可依了之。”彼師弟子竦敬,尋得二果。(幻寄曰:阿難果老昏,這僧不著便,受伊毒藥,若向水潦鶴上打發,便可踏毗盧頂[寧*頁]上行,何有二果,卻受圣宿小圣處分,一生埋沒。)
      尊者將入涅槃,于恒河中流,跏趺而坐,阿阇世王、毗舍離王,皆在河側,說偈勸請,莫般涅槃,者答偈曰:“二王善嚴住,勿為苦悲戀,涅槃當我靜,而無諸有故,復念,我若向一國,則諸國或爭,應以平等度諸有情。”遂于恒河中流,將入寂滅,是時山河大地六種震動,雪山有五百仙人,睹茲瑞應,飛空而至,禮尊者足而白言:“我當于長老而證佛法,愿垂大慈,度脫我等。”尊者默然受請,即變殑伽河,悉為金地,為其仙眾說諸大法,復念,先所度脫弟子,應當來集,須臾五百羅漢從空而下,為諸仙人出家受具。其仙眾中有二羅漢,一名商那和修,二名末田底迦。尊者知是法器,而告之曰:“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迦葉入定而付于我,我今將滅,復付于汝。汝受吾教,當聽偈言:本來付有法,付了言無法,各各須自悟,悟了無無法。”說偈已,復以正法眼,囑累商那和修,而謂末田底迦曰:“昔佛記云:佛滅度后,后五百歲中,汝當于罽賓國,敷宣大法。”言已踴身虗空,現十八變,入風輪奮迅三昧,而分身四分,一分惠忉利天,一分惠娑竭羅龍宮,一分惠阿阇世王,一分惠毗舍離王,各造寶塔而供養之,當此周厲王十二年癸巳也。
      ▲三祖商那和修尊者(亦名舍那婆斯),姓毗舍多,父林勝,母憍奢耶,摩突羅國人也。在胎六年而生,梵云商諾迦,此云自然服,乃西域九枝秀草名,出則圣人降生。尊者生而此草出。昔如來行化至摩突羅國,見一青林枝葉茂盛,語阿難曰:“此林地名優留茶,吾滅后一百年,有比丘名商那和修,于此轉妙法輪。”后百歲果誕和修,出家證道,受慶喜尊者法眼,至此林遂降二火龍,龍受三歸,遂施其地,以建梵宮。尊者化緣既久,思付法者,尋于吒利國,得優波毱多,以為給侍,因問毱多曰:“汝年幾耶?”答曰:“我年十七。”者曰:“汝身十七?性十七耶?”答曰:“師發已白,為發白耶?心白耶?”者曰:“我但發白,非心白。”毱多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尊者知是法器,后三載遂為落發受具,而以法眼付囑之。付法偈曰:“非法亦非心,無心亦無法,說是心法時,是法非心法。”
      尊者付法已,即隱于罽賓國南象白山中,后于三昧中,見毱多徒眾多懈慢,乃往彼正之,毱多見師至,頂禮次,尊者以右手上指,即有香乳,自空而注,問毱多曰:“汝識之乎?”毱多不測,遂入三昧觀察,亦不能測,乃請曰:“是果何三昧耶?”尊者曰:“是謂龍奮迅三昧,如是五百三昧,汝皆未之知。”復曰:“如來三昧辟支不識,辟支三昧阿羅漢不識,吾師阿難三昧而我不識,今我三昧汝豈識乎?是三昧者,心不生滅,住大慈力,遞相恭敬,其至此者,乃可識之。”于是毱多弟子,皆伏而悔謝。尊者復為說偈曰:“通達非彼此,至圣無長短,汝除輕慢意,疾得阿羅漢。”五百比丘聞偈已,依教奉行,皆獲無漏。尊者乃現十八變,火光三昧,用焚其身,毱多收舍利,建塔于梵迦羅山,蓋此周宣王二十三年乙未歲也。
      ▲四祖優波毱多尊者,吒利國人也(亦名優波崛多,又名鄔波毱多),姓首陀,父善意。十七出家,二十證果。行化至摩突羅國,得度者甚眾,由是魔宮震動,波旬愁怖,遂竭其魔力,以害正法。尊者即入三昧,觀其所由。波旬復伺便,持瓔珞縻尊者頸,尊者出定,取人狗蛇三尸,化為華鬘,耎言諭波旬曰:“吾此華鬘,酬汝瓔珞。”波旬大喜,引頸受之,即復三尸,蟲蛆臭壞,盡其神通莫能去之,乃升六欲天,告諸天主,又詣梵王,求其解免,彼各告言:“十力弟子所作神變,我輩凡陋,何能去之?”波旬曰:“然則奈何?”梵王曰:“汝可歸心尊者,即能除斷。”復示偈曰:“若因地倒,還因地起,離地求起,終無其理。”波旬聞已,即下天宮,至尊者所,禮足哀懺。尊者曰:“汝自今而往,于佛法更不相嬈乎?”波旬曰:“誓向佛道。”尊者曰:“汝可自唱皈依三寶。”波旬合掌三唱,而三尸悉除,踴躍作禮而去。
      因訪一老比丘尼,入門乃觸撒缽盂,尼曰:“佛在日,六群比丘甚是粗行,數來我舍,尚不如是,尊者紹祖位人,得與么粗行,者休去。”(汾陽昭代云:已知錯誤。)
      尊者在世化導,證果最多,每度一人,以一籌置于石室。其室縱十八肘,廣十二肘,充滿其間,最后有一長者子,名曰香眾,來禮尊者,求出家。尊者問曰:“汝身出家,心出家?”答曰:“我來出家,非為身心。”尊者曰:“不為身心,復誰出家?”答曰:“夫出家者,無我我故,無我我故即心不生滅,心不生滅即是常道。諸佛亦常,心無形相,其體亦然。”尊者曰:“汝當大悟心自通達,宜依佛法僧紹隆圣種。”即為剃度授具足戒,仍告之曰:“汝父夢金日而生,汝可名提多迦,如來以大法眼藏,次第傳授,以至于我,今復付汝。聽吾偈言:“心自本來心,本心非有法,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付法已,乃踴身虗空,呈十八變,卻復本座,跏趺而逝。提多迦以室內籌,用焚師軀,收舍利建塔供養。即平王三十一年庚子歲也。(時號無相好佛。前此傳法者,皆具禪法律三藏,自后律教別行,橫分五部,傳法者,唯傳禪門及經論。)
      ▲五祖提多迦尊者,摩伽陀國人也。初名香眾,生時,父夢金日自屋而出,昭耀天地。前有大山,諸寶嚴飾,山頂泉涌,滂沱四流。后遇毱多尊者,為解之曰:“寶山者吾身也,泉涌者法無盡也,日從屋出者,汝今入道之相也,昭耀天地者,汝智慧超越也。因為更今名,梵云提多迦,此云通真量。”尊者聞已,踴躍述偈云:“巍巍七寶山,常出智慧泉,回為真法味,能度諸有緣。”毱多尊者亦說偈曰:“我法傳于汝,當現大智慧,金日從屋出,昭耀于天地。”尊者聞偈,設禮奉持。
      后至中印度,彼國有八千大仙,彌遮迦為首,聞尊者至,率眾瞻禮,謂尊者曰:“昔與師同生梵天,我遇阿私陀仙,授我仙法,師逢十力弟子,修習禪那,自此報分殊途,已經六劫。”者曰:“支離累劫,誠哉不虗,今可舍邪歸正,以入佛乘。”彌遮迦曰:“昔阿私陀仙人授我記云:汝卻后六劫,當遇同學,獲無漏果,今也相遇,非夙緣耶,愿師慈悲,令我解脫。”者即度出家,命諸圣授戒。其余仙眾,始生我慢,尊者示大神通,于是俱發菩提心,一時出家。者乃告彌遮迦曰:“昔如來以大法眼藏,密付迦葉,展轉相授而至于我,我今付汝,當護念之。”乃說偈曰:“通達本法心,無法無非法,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說偈已,踴身虗空作十八變,火光三昧,自焚其軀。彌遮迦與八千比丘,同收舍利,于班茶山中起塔供養。即莊王七年己丑歲也。
      ▲六祖彌遮迦尊者,中印度人,既傳法已,游化至北天竺國,見雉堞之上有金色祥云,嘆曰:“斯道人氣也,必有大士為吾嗣。”乃入城。于阛阓間有一人手持酒器,逆而問曰:“師何方來,欲往何所?”祖曰:“從自心來,欲往無處。”曰:“識我手中物否?”祖曰:“此是觸器,而負凈者。”曰:“師識我否?”祖曰:“我即不識,識即非我。”復謂之曰:“汝試自稱名氏,吾當后示本因。”彼說偈答曰:“我從無量劫,至于生此國,本姓頗羅墮,名字婆須蜜。”祖曰:“我師提多迦說,世尊昔游北印度,語阿難言:此國中,吾滅度后三百年,有一圣人,姓頗羅墮,名婆須蜜,而于禪祖,當獲第七,世尊記汝,汝應出家。”彼乃置器禮師側立,而言曰:“我思往劫,嘗作檀那,獻一如來寶座,彼佛記我曰:汝于賢劫釋迦法中,宣傳至教。今符師說,愿加度脫。”祖即與披剃,復圓戒相,乃告之曰:“正法眼藏今付于汝,勿令斷絕。”乃說偈曰:“無心無可得,說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祖說偈已,入師子奮迅三昧,踴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卻復本座,化火自焚,婆須蜜收靈骨,貯七寶函,建浮圖,置于上級。即襄王十七年甲申歲也。
      ▲七祖婆須蜜尊者,北天竺國人,常服凈衣,執酒器游行里闬,或吟或嘯,人謂之狂。及遇彌遮迦尊者,宣如來往志,自省前緣,投器出家,受法。行化至迦摩羅國,廣興佛事。于法座前,忽有智者,自稱我名佛陀難提,今與師論義。祖曰:“仁者論即不義,義即不論。若擬論義,終非義論。”難提知師義勝,心即欽服,曰:“我愿求道,沾甘靈味。”祖遂與剃度,而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正法眼藏,我今付汝,汝當護持。”乃說偈曰:“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即入慈心三昧,時梵王帝釋及諸天眾,俱來作禮,而說偈言:“賢劫眾圣祖,而當第七位,尊者哀念我,請為宣佛地。”尊者從三昧起,示眾曰:“我所得法,而非有故,若識佛地,離有無故。”語已還入三昧,示涅槃相。難提即于本座,起七寶塔,以葬全身。即定王十九年辛未歲也。(正宗付法偈后:有超身呈十八變乃入慈心三昧以趣寂定語。)
      ▲八祖佛陀難提尊者,迦摩羅國人,姓瞿曇氏(正宗作瞿曇波氏),頂有肉髻,辯捷無礙,受婆須蜜尊者法,行化至迦提國毗舍羅家,見舍上有白光上騰,謂其徒曰:“此家有圣人,口無言說,真大乘器,不行四衢,知觸穢耳。”長者出致禮,問何所須。祖曰:“我求侍者。”長者曰:“我有一子,名伏馱蜜多,年已五十,口未曾言,足未曾履。”祖曰:“如汝所說,真吾弟子。”伏馱聞之遽起禮拜,而說偈曰:“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祖以偈答曰:“汝言與心親,父母非可比,汝行與道合,諸佛心即是,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欲識汝本心,非合亦非離。”伏馱聞偈已,便行七步。祖曰:“此子昔曾值佛,悲愿廣大,慮父母愛情難舍,故不言不履耳。”長者遂舍令出家。祖尋授具戒付法,說偈曰:“虗空無內外,心法亦如此,若了虗空故,是達真如理。”伏馱承祖付囑,即超身虗空,散眾寶花,說偈贊曰:“我師禪祖中,當得為第八,法化眾無量,悉獲阿羅漢。”爾時祖忽起本座,現大神變,卻復本座,儼然寂滅。眾即其所,建塔,閟其全身。時景王十二年丙寅歲也。
      ▲九祖伏馱蜜多尊者,提伽國人,姓毗舍羅。行化至中印度,有長者香蓋,攜一子而來瞻禮曰:“此子處胎六十歲(正宗作十六),嘗有一仙,謂此兒骨相非常,今遇尊者,可舍令出家。”祖即與落發,羯磨之際,祥光燭座,感舍利三七粒現前。自此精進忘疲,未幾祖遂付法,說偈曰:“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偈已,即入滅盡三昧,而般涅槃。阇維收舍利,建塔于那爛陀寺,即敬王三十五年甲寅也。(圭峰云:德力甚深,智慧廣大,國王信邪,躬持赤幡,請諸論主論義,論主皆屈,王自論亦屈,遂改邪心。)
      ▲十祖脅尊者,中印度人,姓氏未詳。處胎六十年,將誕之夕,母夢白象載一寶座,座置一明珠,入門乃生,生而神光燭室,體有奇香。及長雖谷食,絕無穢滓,本名難生,后侍九祖,執侍左右,未嘗睡眠,謂其脅不至席,遂號脅尊者。初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圣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曰:“汝從何來?”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曰:“我心非止。”祖曰:“汝不定耶?”曰:“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曰:“諸佛亦非。”(大愚芝云:祖師一問,童子一答,總欠會在,如今諸人作么生會。妙喜曰:直饒如今會得,更參三生六十劫。)祖因說偈曰:“此地變金色,預知有圣至,當坐菩提樹,覺華而成已。”夜奢復說偈曰:“師坐金色地,常說真實義,回光而照我,今入三摩諦。”祖即度出家,復具戒品,而付法,說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祖付法已,即現神變而入涅槃,化火自焚,舍利自空而下,不可勝數。四眾盛以衣裓,隨處建塔供養。時貞王二十二年己亥也。
      ▲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華氏國人,姓瞿曇氏,父寶身,有子七人,祖最少幼,則與諸兄異尚,嘗曰:“若遇大士坐于道場,我則詣彼親近隨喜。”及遇脅尊者,遂授法,祖教被無量,得果者且五百矣。后至波羅奈國,有一長者,來趣其會。祖謂眾曰:“汝等識此來者耶?佛記圣者馬鳴,紹吾法者也。”于是馬鳴致禮問曰:“我欲識佛,何者即是?”祖曰:“汝欲識佛,不識者是。”彼曰:“佛既不識,焉知是乎?”祖曰:“既不識佛,焉知不是。”曰:“此是鋸義。”祖曰:“彼是木義。”祖問:“鋸義者何。”曰:“與師平出。”馬鳴卻問:“木義者何。”祖曰:“汝被我解。”馬鳴豁然省悟,遂求剃度。祖謂眾曰:“此大士者,昔為毗舍利國王,以其國有一類裸人,如馬裸露。王遂運神通,分身為蠶,以衣之。后生中印土,馬人感戀悲鳴,故號馬鳴。如來懸記,滅度后六百年,馬鳴當于波羅奈國,摧伏異道,度人無量,今正是智。”遂付法,偈曰:“迷悟如隱顯,明暗不相離,今付隱顯法,非一亦非二。”付法已,即現神變,湛然圓寂。眾興寶塔以閟全身,當此土周安王戊戌歲也。(圭峰云:馬鳴慢心,誓斷舌以難祖,祖立二諦義,鳴即歸投。宗鏡錄云:西天韻陀山中,有一羅漢,名富樓那,馬鳴往見,端坐林中,志氣渺然,若不可測。鳴語之曰:沙門說之,敢有所明,要必屈汝,我若不勝,刎頸以謝。羅漢默然,容無負色,亦無勝顏,扣之數四,曾無應情。鳴退自思惟,我負矣,彼勝矣。彼安無言,故無可屈,吾以言之,雖知言者可屈,自吾未免于言,真可愧矣。遂投出家。二說與傳燈不同,并識之。)
      ▲十二祖馬鳴大士者,波羅奈國人也,亦名功勝,以有作無作諸功德最為殊勝,故名焉。既受法于夜奢尊者,后于華氏國,轉妙法輪,忽有老人座前仆地,祖謂眾曰:“此非庸流,當有異相。”言訖不見,俄從地涌出一金色人,復化為女子,右手指祖而說偈曰:“稽首長老尊,當受如來記,今于此地上,宣通第一義。”說偈已,瞥然不見。祖曰:“將有魔來與吾較力。”有頃,風雨暴至,天地晦冥。祖曰:“魔之來信矣,吾當除之。”即指空中,現一大金龍,奮發威神,震動山岳。祖儼然于座,魔事隨滅。經七日,有一小蟲,大若蟭螟,潛形座下,祖以手取之,示眾曰:“斯乃魔之所變,盜聽吾法耳。”放之令去,魔不能動,祖告之曰:“汝但歸依三寶,即得神通。”遂復本形,作禮懺悔,祖問曰:“汝名誰耶,眷屬多少。”曰:“我名迦毗摩羅,有三千眷屬。”祖曰:“盡汝神力,變化若何。”曰:“我化巨海,極為小事。”祖曰:“汝化性海得否?”曰:“何為性海,我未嘗知?”祖即為說性海曰:“山河大地皆依建立,三昧六通由茲發現。”迦毗摩羅聞言,遂發信心,與徒眾三千俱求剃度。祖乃召五百羅漢與授具戒,復告之曰:“如來大法眼藏,今當付汝,汝聽偈言:隱顯即本法,明暗元不二,今付悟了法,非取亦非離。”付囑已,即入龍奮迅三昧,挺身空中,如日輪相,然后示滅。四眾藏真體于龍龕。即顯王三十七年甲午歲也。(一外道索祖論義,集國王大臣及四眾,俱會論場。祖曰:汝義以何為宗?曰:凡有言說,我皆能破。祖乃指國王云:當今國土康寧,大王長壽,請汝破之。外道屈服。按宗鏡外道即馬鳴,與論乃脅尊者。馬鳴因此從脅尊者出家,與傳燈及正宗抵牾,而宗鏡復載韻陀山中語,則自矛盾矣。嵩公考據甚詳,宗鏡所記訛也。圭峰云:作妙伎樂,降諸伎人于樂音中,演說諸法,苦空無我,貴賤出家。時遇外國兵圍,索九億金錢,王以馬鳴與之方退。造甘蔗論十萬偈,又造起信等論,善能開誘。起信論疎又謂大士鳴琴,則馬鳴故稱馬鳴。)
      ▲十三祖迦毗摩羅尊者,華氏國人也。初為外道,有徒三千,通諸異論。后于馬鳴尊者得法,領徒至西印度,彼有太子名云自在,仰尊者名,請于宮中供養,祖曰:“如來有教,沙門不得親近國王大臣有勢之家。”太子曰:“今我國城之北,有大山焉,山有一石窟,可禪寂于此否。”祖曰:“諾。”即入彼山,行數里,逢一大蟒,祖直前不顧,盤繞祖身,祖因與授三歸依,蟒聽訖而去。祖將至石窟,復有一老人素服而出,合掌問訊。祖曰:“汝何所止。”答曰:“我昔嘗為比丘,多樂寂靜。有初學比丘數來請益,而我煩于應答,起嗔恨想,命終墮為蟒身,住是窟中,今已千載。適遇尊者,獲聞戒法,故來謝爾。”祖問曰:“此山更有何人居止。”曰:“此去十里,有大樹蔭覆五百大龍,其樹王名龍樹,常為龍眾說法,我亦聽受耳。”祖遂與徒眾詣彼,龍樹出迎曰:“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龍樹默念曰:“此師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圣繼真乘否?”祖曰:“汝雖心語,我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圣?”龍樹聞已悔謝,祖即與度脫,及五百龍眾俱受具戒,復告之曰:“今以如來大法眼藏付囑于汝,諦聽偈言:非隱非顯法,說是真實際,悟此隱顯法,非愚亦非智。”付法已,即現神變,化火焚身。龍樹收五色舍利建塔。赧王四十一年壬辰也。(圭峰云:造無我論一百偈,此論至處無不摧魔。)
      ▲十四祖龍樹尊者,亦名龍勝,少則能誦四韋陀,長而善知眾藝,才辯神明,出家入石窟,棲止龍樹,為龍眾所歸,遇摩羅尊者付法后,至南印度,彼國之人多信福業,祖為說法,遞相謂曰:“人有福業,世間第一,徒言佛性,誰能睹之。”祖曰:“汝欲見佛性,先須除我慢。”彼人曰:“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廣非狹,無福無報,不死不生。”彼聞理勝,悉回初心。祖復于座上現自在身,如滿月輪,一切眾惟聞法音,不睹祖相。彼眾中有長者子名迦那提婆,謂眾曰:“識此相否?”眾曰:“目所未睹,安能辨識。”提婆曰:“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以示我等。何以知之,蓋以無相三昧,形如滿月,佛性之義,廓然虗明。”言訖,輪相即隱,復居本座而說偈言:“身現圓月相,以表諸佛體,說法無其形,用辨非聲色。”彼眾聞偈,頓悟無生,咸愿出家,以求解脫。祖即為剃發,命諸圣授具。
      南印度有五千外道興大幻術,王與國人靡然從之,不知向佛。尊者感慨,易其威儀,白衣持幡,每俟王出則趨其前,或隱或顯,如是者七載。王一日忽異之,問曰:“汝何者,而前吾行。追之不得,縱之不去。”者曰:“吾是智人,知一切法。”王曰:“汝知諸天,今何所為。”祖曰:“天今與修羅方戰。”王曰:“何以明之。”者曰:“頃則征矣。”俄有戈戟手足自空紛然而下。王遂大敬信,命諸外道皆歸禮尊者,者悉化之,令歸三寶。復造《大智度論》,《中論》,《十二門論》,垂之于世。后付法于迦那提婆。付法偈云:“為明隱顯法,方說解脫理,于法心不證,無嗔亦無喜。”付法已,入月輪三昧,廣現神變,復座凝然入寂,及七日天雨舍利。尊者復于座,指空語眾曰:“昔拘那含佛弟子摩訶迦尊者有三愿,一為佛時,凡有圣士化度,則天澍雨及其身皆為舍利;二大地所生皆堪為藥,療眾生病;三凡有智者,皆得所知微妙,以通宿命。今雨舍利,摩訶迦神力也。”言已復寂,迦那提婆與眾建塔,閟其全身。秦始皇三十五年己丑也。(圭峰云:豪貴家生,通四韋陀,天地圖讖,因與三友作妖術敗,出家誦盡閻浮經論,自謂為一切智人,大龍愍之,接入龍宮,悟已還出,化國王婆羅門外道無數,造論數十部。)
      ▲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南天竺國人也,姓毗舍羅,初求福業兼樂辯論。后謁龍樹大士,將及門,龍樹知是智人,先遣侍者以滿缽水,置于座前,尊者睹之,即以一針投之而進,欣然契會。(瑯琊覺頌云:龍猛盂中水,提婆毳上針,人人爭得失,個個話浮沉。不睹云中雁,焉知沙塞深。農夫移片磉,磉下獲黃金。)
      龍樹即為說法,不起于座,現月輪相,語具龍樹章,祖既得法,后至迦毗羅國,彼有長者曰梵摩凈德,一日園樹生耳如菌,味甚美,唯長者與第二子羅睺羅多取而食之,取已隨長,盡而復生,自余親屬皆不能見。祖知其宿因,遂至其家,長者乃問其故,祖曰:“汝家昔曾供養一比丘,然此比丘道眼未明,以虗沾信施,故報為木菌,惟汝與子精勤供養,得以享之。”又問:“長者年多少?”曰:“七十有九。”祖乃說偈曰:“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汝年八十一,此樹不生耳。”長者聞偈已,彌加嘆伏曰:“弟子衰老不能事師,愿舍次子隨師出家。”祖曰:“昔如來記此子當第二五百年,為大教主,今之相遇,蓋符宿因。”即與剃發。
      至巴連弗城,聞諸外道欲障佛法,計之既久,祖乃執長幡入彼眾中,彼問祖曰:“汝何不前?”祖曰:“汝何不后?”彼曰:“汝似賤人。”祖曰:“汝似良人。”彼曰:“汝解何法?”祖曰:“汝百不解。”彼曰:“我欲得佛。”祖曰:“我灼然得佛。”彼曰:“汝不合得。”祖曰:“元道我得,汝實不得。”彼曰:“汝既不得,云何言得?”祖曰:“汝有我故,所以不得。我無我我,故自當得。”彼辭既屈,乃問祖曰:“汝名何等?”祖曰:“我名迦那提婆。”彼既夙聞祖名,乃悔過致謝。時眾中猶互興問難,祖折以無礙之辯,由是歸伏。(正法眼藏云:西天禁斷鐘鼓,謂之沙汰,經于七日,祖運神通,登樓撞鐘,諸外道眾一時共集,至鐘樓,其門封鎖,乃問撞鐘者誰,祖曰:“天。”曰:“天者誰”祖曰:“我。”曰:“我者誰”祖曰:“你。”曰:“你者誰?”祖曰:“狗。”曰:“狗者誰?”祖曰:“你。”曰:“你是誰?”祖曰:“我。”曰:“我是誰?”祖曰:“天。”如是往返七度,外道一眾知自負墮,奏聞國王,再鳴鐘鼓,大興佛法。)
      告上足羅睺羅多,而付法眼偈曰:“本對傳法人,為說解脫理,于法實無證,無終亦無始。”付法已,入奮迅定身,放八光而歸寂滅,學眾興塔供養。漢文十九年庚辰也。
      ▲十六祖羅睺羅多尊者,迦毗羅國人也。行化至室羅筏城,有河名曰金水,其味殊美,中流復現五佛影。祖告眾曰:“此河之源,凡五百里有圣者僧伽難提居于彼處,佛志一千年后當紹圣位。”語已,領諸學眾。溯流而上。至彼見僧伽難提。安坐入定。祖與眾伺之。經三七日方從定起,祖問曰:“汝心定耶?身定耶?”提曰:“身心俱定。”祖曰:“身心俱定,何有出入?”提曰:“雖有出入,不失定相,如金在井,金體常寂。”祖曰:“若金在井,若金出井,金無動靜,何物出入?”提曰:“言金動靜,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動靜。”祖曰:“若金在井,出者何金,若金出井,在者何物?”提曰:“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祖曰:“此法不然。”提曰:“彼義非著。”祖曰:“此義當墮。”提曰:“彼義不成。”祖曰:“彼義不成,我義成矣。”提曰:“我義雖成,法非我故。”祖曰:“我義已成,我無我故。”提曰:“我無我故,復成何義?”祖曰:“我無我故,故成汝義。”提曰:“仁者師誰,得是無我?”祖曰:“我師迦那提婆證是無我。”難提以偈贊曰:“稽首提婆師,而出于仁者,仁者無我故,我欲師仁者。”祖以偈答曰:“我已無我故,汝須見我我,汝若師我故,知我非我我。”難提心意豁然,即求度脫,祖曰:“汝心自在,非我所系。”語已,即以右手擎金缽,舉至梵宮取彼香飯,將齋大眾,而大眾忽生厭惡之心,祖曰:“非我之咎,汝等自業。”即命難提分座同食,眾復訝之。祖曰:“汝不得食,皆由此故。當知與吾分座者,即過去娑羅樹王如來也,愍物降跡。汝輩亦莊嚴劫中已至三果,而未證無漏者也。”眾曰:“我師神力,斯可信矣。彼云過去佛者,即竊疑焉。”難提知眾生慢,乃曰:“世尊在日,世界平正,無有丘陵,江河溝洫,水悉甘美,草木滋茂,國土豐盈,無八苦,行十善。自雙樹示滅八百余年,世界丘墟,草木枯瘁,人無至信,正念輕微,不信真如,惟愛神力。”言訖,以右手漸展入地至金剛輪際,取甘露水,以琉璃器持至會所,大眾見之,即時欽慕,悔過作禮。于是祖命僧伽難提而付法眼偈曰:“于法實無證,不取亦不離,法非有無相,內外云何起。”難提聞命敬奉勤至,復說偈贊曰:“善哉大圣者,心明逾日月,一光照世界,暗魔無不放。”祖付法已,安坐歸寂,四眾建塔。漢武二十八年戊辰也。
      ▲十七祖僧伽難提尊者,室羅筏城寶莊嚴王之子也。生而能言,常贊佛事。七歲即厭世樂,以偈告其父母曰:“稽首大慈父,和南骨血母,我今欲出家,幸愿哀愍故。”父母固止之,遂終日不食,乃許其在家出家,號僧伽難提。復命沙門禪利多為之師,積十九載未嘗退倦,每自念言:身居王宮,胡為出家?一夕天光下屬,見一路坦平,不覺徐行,約十里許,至大巖前,有石窟焉,乃燕寂于中。父既失子,即擯禪利多出國訪尋其子,不知所在。經十年祖得法受記已,行化至摩提國,忽有涼風襲眾,身心悅適非常,而不知其然。祖曰:“此道德之風也,當有圣者出世嗣續祖燈乎?”言訖,以神力攝諸大眾,游歷山谷,食頃至一峰下,謂眾曰:“此峰頂有紫云如蓋,圣人居此矣。”即與大眾徘徊久之,見山舍一童子持圓鑒直造祖前,祖問:“汝幾歲耶?”曰:“百歲。”祖曰:“汝年尚幼,何言百歲?”童曰:“我不會理,正百歲耳。”祖曰:“汝善機耶?”童曰:“佛言,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不如生一日,而得決了之。”祖曰:“汝手中者當何所表?”童曰:“諸佛大圓鑒,內外無瑕翳,兩人同得見,心眼皆相似。”彼父母聞子語,即舍令出家。祖攜至本處,受具戒訖,名伽耶舍多。他時聞風吹殿鈴聲,祖問曰:“鈴鳴耶?風鳴耶?”舍多曰:“非風鈴鳴,我心鳴耳。”祖曰:“心復誰乎?”舍多曰:“俱寂靜故。”祖曰:“善哉,善哉,繼吾道者非子而誰?”即付法眼,偈曰:“心地本無生,因地從緣起,緣種不相妨,華果亦復爾。”祖付法已,右手攀樹而化。大眾議曰:“尊者樹下歸寂,其垂蔭后裔乎?”將奉全身于高原建塔,眾力不能舉,即樹下起塔。前漢昭帝十三年丁未也。(圭峰云:尊者攀樹化后,諸羅漢欲移之不得,以諸象力挽亦不動,遂就樹下焚之,身盡樹更蓊郁。)
      ▲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摩提國人也,姓郁頭藍,父天蓋,母方圣,嘗夢大神持鑒因而有娠,凡七日而誕,肌體瑩如琉璃,未嘗洗沐,自然香潔。幼好閑靜,語非常童。持鑒出游遇難提尊者,得度后領徒至大月氏國,見一婆羅門舍有異氣,祖將入彼舍,舍主鳩摩羅多問曰:“是何徒眾?”祖曰:“是佛弟子。”彼聞佛號,心神竦然,即時閉戶。祖良久扣其門,羅多云:“此舍無人。”祖曰:“答無者誰?”(汾陽昭代云:泊合忘卻。)羅多聞語,知是異人,遽開關延接。祖曰:“昔世尊記曰:‘吾滅后一千年,有大士出現于月氏國紹隆玄化。’今汝值吾,應斯嘉運。”于是鳩摩羅多發宿命智,投誠出家,授具訖,付法偈曰:“有種有心地,因緣能發萌,于緣不相礙,當生生不生。”祖付法已,踴身虗空,現十八變,化火三昧,自焚其身,眾以舍利建塔。漢成帝二十年戊申也。
      ▲十九祖鳩摩羅多尊者,大月氏國婆羅門之子也。昔為自在天人,見菩薩瓔珞,忽起愛心,墮生忉利,聞憍尸迦說般若波羅蜜多,以法故升梵天,以根利故,善說法要,諸天尊為導師,以繼祖時至降月氏,后至中天竺國,有大士名阇夜多,問曰:“我家父母素信三寶而常縈疾瘵,凡所營作皆不如意,而我鄰家久為旃陀羅行,而身常勇健,所作和合,彼何幸而我何辜?”祖曰:“何足疑乎?且善惡之報有三時焉,凡人但見仁夭、暴壽、逆吉、義兇,便謂亡因果,虗罪福。殊不知影響相隨,毫厘靡忒,縱經百千萬劫亦不磨滅。”時阇夜多聞是語已,頓釋所疑。祖曰:“汝雖已信三業,而未明業從惑生,惑依識有,識依不覺,不覺依心,心本清凈,無生滅,無造作,無報應,無勝負,寂寂然,靈靈然。汝若入此法門,可與諸佛同矣。一切善惡,有為無為皆如夢幻。”阇夜多承言領旨,即發宿慧,懇求出家。(《正宗記》祖曰:汝何許人,可白父母而后出家。夜多曰:我國北印度也,去此三千里,然吾有小術,往返亦易。遂行其術,與祖須臾達彼,夜多既聞其父母,祖遂與授具。)
      既受具,祖告曰:“吾今寂滅時至,汝當紹行化跡。”付法眼偈曰:“性上本無生,為對求人說,于法既無得,何懷決不決。”又云:“此是妙音如來見性清凈之句,汝宜傳布后學。”言訖,即于座上以指爪剺面,如紅蓮開,出大光明,照耀四眾,而入寂滅,阇夜多建塔以奉全身。當新室十四年壬午也。
      ▲二十祖阇夜多尊者,北天竺國人也,智慧淵沖,化導無量。后至羅閱城,敷揚頓教。彼有學眾,惟尚辯論,為之首者名婆修盤頭(此云遍行),常一食不臥,六時禮佛,清凈無欲,為眾所歸。祖將欲度之,先問彼眾曰:“此遍行頭陀能修梵行,可得佛道乎?”眾曰:“我師精進,何故不可。”祖曰:“汝師與道遠矣。設苦行歷于塵劫,皆虗妄之本也。”眾曰:“尊者蘊何德行,而譏我師?”祖曰:“我不求道亦不顛倒,我不禮佛亦不輕慢,我不長坐亦不懈怠,我不一食亦不雜食,我不知足亦不貪欲,心無所希,名之曰道。”時遍行聞已,發無漏智,歡喜贊嘆。祖又語彼眾曰:“會吾語否?吾所以然者,為其求道心切,夫弦急即斷,故吾不贊,令其住安樂地,入諸佛智。”復告遍行曰:“吾適對眾挫抑仁者,得無惱于衷乎。”遍行曰:“我憶念七劫前,生常安樂國,師于智者月凈,記我非久當證斯陀含果。時有大光明菩薩出世,我以老故,策杖禮謁,師叱我曰:‘重子輕父,一何鄙哉。’時我自謂無過,請師示之。師曰:‘汝禮大光明菩薩,以杖倚壁畫佛面,以此過慢,遂失二果。’我責躬悔過以來,聞諸惡言如風如響,況今獲聞無上甘露,而反生熱惱耶?惟愿大慈以妙道垂誨。”祖曰:“汝久植眾德,當繼吾宗,聽吾偈曰:言下合無生,同于法界性,若能如是解,通達事理竟。”祖付法已,于其座上,以首倒植,象娑羅樹枝,奄然而化。眾欲阇維,百千人舉之不能,乃至諸羅漢以神力舉之亦不能動,眾乃炷香祝之,遂頹然委地,阇維收舍利建塔。當后漢明帝十七年甲戍也。
      初月氏國王聞師德風,躬詣問法,修敬已,請開演,祖曰:“大王來時好道,今去亦如來時。”王嘆服。(圓悟勤頌云:至簡至易,最尊最貴,往還千圣頂[寧*頁]頭,世出世間不思議,彈指圓成八萬門,一超直入如來地。)
      ▲二十一祖婆修盤頭尊者,羅閱城人也,姓毗舍佉,父光蓋,母嚴一。家富而無子,禱于佛塔,母夢吞明暗二珠因孕,經七日有一羅漢名賢眾,至其家,光蓋設禮,賢眾端坐受之,嚴一出拜,賢眾避席云:“回禮法身大士。”光蓋疑之,賢眾曰:“汝婦懷圣子,生當為世燈慧日,故吾避之。然當一乳而生二子,一名婆修盤頭,則吾所尊者也;二名芻尼(此云野鵲子),昔如來雪山修道,芻尼巢于頂上,佛既成道,芻尼受報為那提國王,佛記云:汝至第二五百年生羅閱城毗舍佉家,與圣同胞,今無爽矣。”后一月果誕二子。尊者婆修盤頭年十五,禮光度羅漢出家,感毗婆訶菩薩與之授戒。行化至那提國,彼王名常自在,有二子,長名摩訶羅,次名摩挐羅。王問祖曰:“羅閱城土風與此何異?”祖曰:“彼曾三佛出世,今王國有二師化導。”王曰:“二師者誰?”祖曰:“佛記第二五百年有二神力大士出家繼圣,一即王之次子摩挐羅,吾雖德薄,亦當其一。初那提國有惡象為害,挐羅生而象息,至是三十年矣,人尚不知其所以息。”王方同祖語,忽使者報有象巨萬逼城,王憂之,祖曰:“挐羅出,患解矣。”王試命挐羅出,挐羅遂出城南,向象撫腹大喝,城為震動,群象顛仆,頃皆馳散,至是人始知三十年之安,以挐羅也,王大敬信,命挐羅依祖出家。祖即與授具,付法偈曰:“泡幻同無礙,如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付法已,踴身高半由旬,屹然而住。四眾告曰:“愿尊者無為神通,我輩欲收舍利。”遂復座入寂,阇維舍利建塔。漢殤帝十二年丁巳也。(圭峰云:通達一切修多羅義,分別宣說,廣化眾生,疑是天親,未敢為定。)
      ▲二十二祖摩挐羅尊者,姓剎帝利,父常自在王,受盤頭尊者命,祖遂出家。傳法至西印土,彼國王名得度,瞿曇種族,事佛精進。一日于行道處。忽現一塔,高尺四寸,欲舉以供養,竭眾力莫能舉,王大會四眾問所由,眾莫能知,祖曰:“此阿育王塔,感王精進故現耳。”王曰:“敢問法要?”祖曰:“佛法能具七事,去三物乃可學。”王問:“三物七事為何?”祖曰:“所去三物貪、嗔、癡。所具七事大慈、歡喜、無我、勇猛、饒益、降魔、無證。人所以明了不明了,以此耳。”王聞已曰:“至圣難逢,世樂非久。”即傳位太子,出家七日而證四果,祖深加慰誨曰:“汝居此國善自度人,今異域有大法器,吾當往化。”得度曰:“師應跡十方,動念當至,寧勞往耶?”祖曰:“然。”于是焚香遙語月支國鶴勒那比丘曰:“汝教導鶴眾,道果將證,宜自知之。”時鶴勒那為彼國王寶印,說修多羅偈,忽睹異香成穗,王曰:“是何祥也?”曰:“西印土摩挐羅尊者將至,此信香也。”王與鶴勒那俱西向作禮,祖亦以手東向三點,于地答之。即辭得度,與具通眾凌虗趣月支國,鶴勒那與寶印迎祖至王宮供養,異日,鶴勒那問祖曰:“我止林間已經九白(印土以一年為一白),有弟子龍子者,幼而聰慧,我于三世推窮,莫知其本。”祖曰:“此子于第五劫中生妙喜國婆羅門家,曾以栴檀施于佛宇作槌撞鐘,受報聰敏,為眾欽仰。”又問:“我有何緣而感鶴眾?”祖曰:“于第四劫中嘗為比丘,當赴會龍宮,汝諸弟子咸欲隨從,汝觀五百眾中無有一人堪任妙供。時諸弟子曰:‘師嘗說法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今既不然,何圣之有。’汝即令赴會,坐是濫食,報為羽族,師弟夙緣,故今相隨。”鶴勒那曰:“以何方便,令彼解脫。”祖曰:“吾有無上法寶,汝當聽受。”化未來際乃說偈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鶴眾聞偈,飛鳴而去。祖即踴身空中,呈十八變,返座指地,發一神泉,復說偈曰:“心地清凈泉,能潤于一切,從地而涌出,遍濟十方世。”(宗鏡作遍滿十方際)偈已,泊然寂滅。鶴勒那與寶印王建塔以奉全身。漢桓帝十九年乙巳也。
      ▲二十三祖鶴勒那尊者,月支國人,姓婆羅門,父千勝,母金光。以求子禱于七佛金幢,夢須彌頂有神童,持金環云:“我來。”及誕而天雨花,國王以其有神征,乳于宮中。宮嬪育之,即分身各為其子,有千許。王曰:“我無儲嗣,將育爾為太子,今者千身,孰為正子哉?”言已,一子放光,忽皆不見,而見于其父母家,王莫能如何。七歲睹民間淫祠,惡其宰殺,入廟叱之。廟貌遂隳,鄉黨稱之為圣子。至年二十二出家,棲一林間九白,誦大般若,感鶴眾相隨。三十得法,行化至中印土,為其王無畏海說法,感日月天子禮拜其前。王目見之乃問祖:“日月國土總有多少?”祖曰:“千釋迦所化世界,各有百億迷盧日月,我若廣說,即不能盡。”王聞忻然。時祖演無上道,度有緣眾。有上足龍子早夭,其兄師子,博通強記,事婆羅門,將葬龍子,而眾力舉其柩不能動。祖謂師子曰:“昔汝弟欲冥福汝而塑一佛像,汝方信婆羅門投于地,今汝弟雖謝世,猶欲感悟汝,故示斯異。汝亟供像,柩斯舉矣。”師子奉命而柩舉,未幾婆羅門師死,師子乃歸依尊者,問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時祖忽指東北問曰:“是何氣象?”師子曰:“我見氣如白虹貫乎天地,復有黑氣五道橫亙其中。”祖曰:“其兆云何?”曰:“莫可知矣。”祖曰:“吾滅后五十年,北天竺國當有難起,嬰在汝身。吾將滅已,今以法眼付囑于汝,善自護持。”乃說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師子比丘聞偈欣愜,然未曉將罹何難,祖乃密示之,言訖現十八變而歸寂。阇維畢分舍利,各欲興塔,祖復現形空中而說偈曰:“一法一切法,一切一法攝,吾身非有無,何分一切塔。”大眾聞偈,遂不復分,就馱都場而建塔。后漢獻帝二十年己丑也。
      ▲二十四祖師子比丘尊者,中印度人,姓婆羅門。得法游方至罽賓國,有沙門波利迦(或云波黎迦),本習小乘禪觀,其學徒有五,曰禪定,曰知見,曰執相,曰舍相,曰不語。祖謂持不語者曰:“佛教勤衍般若,孰為不語而反佛說耶?”謂舍相者曰:“佛教威儀具足,梵行清白,豈舍相耶?”謂執相者曰:“佛土清凈,自在無著,何執相耶?”謂知見者曰:“諸佛知見無所得故,此法微妙,覺聞不及,無為無相,何知見耶?”四眾皆服從,惟禪定師達磨達者,聞四眾義屈,憤悱而來。祖曰:“仁者習定,何當來此,既至于此,胡云習定?”彼曰:“我雖來此,心亦不亂,定隨人習,豈在處所。”祖曰:“仁者既來,其習亦至。既無處所,豈在人習?”彼曰:“定習人故,非人習定,我當來此,其定常習。”祖曰:“人非習定,定習人故,當自來時,其定誰習?”彼曰:“如凈明珠,內外無翳,定若通達,必當如此。”祖曰:“定若通達,一似明珠,今見仁者,非珠之徒。”彼曰:“其珠明徹,內外悉定,我心不亂,猶若此凈。”祖曰:“其珠無內外,仁者何能定?穢物非動搖,此定不是凈。”達磨達聞已,遂作禮曰:“我于學道蓋虗勞耳,尊者幸有以教我,殷勤哀請。”祖曰:“諸佛禪定無有所得,諸佛覺道無有所證,無得無證是真解脫。酬因答果世之業報,于此法中悉不如是。”達磨達蒙祖開悟,心地朗然。祖既攝五眾,名聞遐邇。方求法嗣,遇一長者引其子問祖曰:“此子名斯多,當生便拳左手,年二十矣,終未能舒。”愿尊者示其宿因,祖睹之即以手接曰:“可還我珠。”童子遽開手奉珠,眾皆驚異,祖曰:“吾前報為僧,有童子名婆舍,吾嘗赴西海齋,受[貝*親]珠付之,今還吾珠,理固然矣。”長者遂令出家,祖會眾圣與授具,以前緣故名婆舍斯多。祖即謂之曰:“吾師密有懸記,罹難非久,如來正法眼藏,今當付汝,汝應保護,普潤來際。”偈曰:“正說知見時,知見俱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于今。”祖說偈已,以僧伽黎密付斯多,俾之他國,隨機演化,斯多受教,直抵南天。祖謂:“難不可以茍免。”獨留罽賓。時本國有外道二人,一名摩目多,二名都落遮,學諸幻法,欲共謀亂,詭為釋子,潛入王宮,其王彌羅崛,遂滅毀釋教,秉劍至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否?”祖曰:“已得蘊空。”王曰:“離生死否?”祖曰:“已離生死。”王曰:“既離生死,可施我頭。”祖曰:“身非我有,何恡于頭。”王即揮刃斷尊者首,白乳涌高數尺,王之右臂旋亦墮地,七日而終。太子光首嘆曰:“吾父何故自取其禍?”延眾懺悔,時象白山有仙人深明因果,言師子與羅崛:“往世皆為白衣,以嫉法勝故,陰戕于崛,乃今償焉。”眾遂以祖報體建塔。當魏廢帝齊王二十年己卯也。
      (玄沙備云:大小師子尊者頭也,不解作得主。玄覺征云:且道斬著斬不著。汾陽昭別云:知師不恡。雪竇顯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翠巖芝云:當時尊者引頸,王便舉刃,當恁么時有人出來諫得住么?至今無人斷此公案。如今衲僧作么生斷。天童華拈諸師語云:玄沙云,大小尊者頭也不解作得主,隨氀[叟*毛]。玄覺征云,且道斬著斬不著,將蝦釣鱉。汾陽昭別云,知師不恡,將錯就錯。雪竇顯云:作家君王,天然有在,提水放火。翠巖芝云:當時尊者引頸,王便舉刃,當恁么時有人出來諫得住么?至今無人斷此公案,如今衲僧作么生斷,莫要說夢。芭蕉云:賣寶撞著瞎波斯,誣人之罪。瑯琊云:罽賓好一口劍,爭奈劍上無眼,尊者好個師子,要且不解返躑,賊過后張弓。復云:這一隊漢被山僧剿絕了也,還見師子尊者么?驀拈拄杖卓一下,云:修身慎行恐辱先也。黃龍新云:黃龍要問雪竇,既是作家君王,因甚臂落?徑山杲云:孟八郎漢又恁么去?孤峰深頌云:本是山中人,愛說山中話,五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永明頌云:尊者理非謬,玄沙語甚奇,首隨鋒刃落,彼此沒毫厘。幻寄曰:大小永明,作座主見解,唐突般若。)
      ▲二十五祖婆舍斯多,罽賓國人,姓婆羅門,父寂行,母常安樂。初母夢得神劍,因而有孕,既誕,拳左手,遇師子尊者付法(語在師子章)。后至中印度,國王迦勝設禮供養,有外道無我尊,先亦為王禮重,乃于王前論義冀勝,祖自重,謂祖曰:“我解默論,不假言說。”祖曰:“孰知勝負。”彼曰:“不爭勝負,但取其義。”祖曰:“汝以何為義?”彼曰:“無心為義。”祖曰:“汝既無心,豈得義乎?”彼曰:“我說無心,當名非義。”祖曰:“汝說無心,當名非義。我說非心,當義非名。”彼曰:“當義非名,誰能辨義?”祖曰:“汝名非義,此名何名?”彼曰:“為辨非義,是名無名。”祖曰:“名既非名,義亦非義,辨者是名,當辨何物?”如是往返五十九番,外道杜口信伏。(妙喜曰:婆舍斯多何用忉怛,當時若見它道,請師默論,不假言說,便云義墮也。即今莫有與妙喜默論者么,或有衲僧出來道義墮也,我也知你在鬼窟里作活計。)于時祖忽面北合掌長吁曰:“我師師子尊者今日遇難,斯可傷焉。”即辭王,南邁至南天,潛隱山谷,王天德迎請供養。王有二子,長曰德勝,兇暴而色力充盛;次曰不如蜜多,和柔而常嬰疾苦。王以問,尊者為陳因果,王敬信受。有咒術師忌祖,置毒食中,祖知而食之,彼反受毒,遂投祖出家。后六十載,德勝即位,惑外道說因,詰祖曰:“師子尊者已遇罽賓國王難,何緣付法?”祖出師子尊者所付僧伽黎示勝,勝命焚之,衣出五色光,薪盡如故,勝乃追悔致禮。初勝欲抑尊者,不如蜜多往諫因囚之,至是立出蜜多,蜜多遂求出家,祖問曰:“汝欲出家,當為何事?”蜜多曰:“我若出家,不為其事。”祖曰:“不為何事?”蜜多曰:“不為俗事。”祖曰:“當為何事?”蜜多曰:“當為佛事。”祖曰:“王子智慧天至,必諸圣降跡。”即度出家,侍祖六年,后于王宮受具羯磨之際,大地震動,乃付法偈曰:“圣人說知見,當境無是非,我今悟真性,無道亦無理。”不如蜜多受偈已,問:“衣可傳乎?”祖曰:“此衣為難故,假以證明,汝身無難,化被十方,何假傳衣?”不如蜜多作禮,祖現神變化三昧火自焚,平地舍利可高一尺。德勝王建浮圖閟之。東晉明帝太寧三年乙酉歲也。
      (傳法記云:祖踴身虗空,現十八變,放大光明,照耀天地。即于空中化火自焚,雨舍利,不墮地,眾以衣裓接之。又云:祖又名婆羅多那,又名婆羅多羅,此二名華云別業泉眾。初中天竺王苑有泉,熱不可探,王迦勝以問祖,祖曰:泉熱有三,一下有熱石;二鬼業;三神業。此神業也。因命爇香臨泉,為其懺悔,須臾有神見謝,得度脫七日而泉清冷如常泉,故中竺北竺復以二名稱之。)
      ▲二十六祖不如密多尊者,姓剎帝利,南印度王子。得法后至東印度,其王堅固奉外道,師長爪梵志。祖至王問曰:“師來何為?”曰:“將度眾生。”曰:“以何法度?”曰:“各以其類度之。”梵志即化一大山于祖頂上,勢且下壓,祖指之,山遽移在彼眾頂上,復以手按地,地動,五百外道皆不能立。梵志怖懼懺禮,祖復按地,地靜;指山,山滅。王異日大治齋,集諸外道,懇祖預會。祖初不欲行,而知所會地將陷,乃往。王曰:“師肯來耶。”祖曰:“吾非應供,來救死耳。此地已為龍窟,須臾當下陷。”王恐,與其眾如高原,反顧其地,已淵然成湫矣。王益敬信,祖為演法且曰:“王國有圣人,當繼我法。”先是東印有婆羅門子,年二十,幼失父母,不知名氏,或自言瓔珞,人遂名曰:“瓔珞童子”。丐行閭里,有問:“汝行何急?”即曰:“汝行何緩?”問:“何姓?”即曰:“與汝同姓。”人莫測之。一日王與祖同車而出,瓔珞稽首于前,祖曰:“汝憶往事否?”珞曰:“我念往劫中與師同居,師演摩訶般若,我演甚深修多羅,今日之事,蓋契昔因。”祖顧王曰:“此大勢至菩薩也。繼后出二人,一人化南印度,一人緣在震旦,九年卻返此方,即以昔因,故名為般若多羅。”付法偈曰:“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付法已,即辭王曰:“化緣已終,將歸寂滅,愿王于最上乘無忘外護。”即還本座,現形如日,少頃復呈十八變,出三昧火自焚,雨金色舍利,王以金塔閟之。東晉孝武太元十三年戊子也。
      ▲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東印度人,得法后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曰月凈多羅,曰功德多羅,曰菩提多羅。其季開士也,祖欲試其所得,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月凈功德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菩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于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于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于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嘆其辯慧,乃復問曰:“于諸物中,何物無相?”曰:“于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于諸物中,何物最高?”曰:“于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于諸物中,何物最大?”曰:“于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器,以時尚未至,且默而混之。(妙喜曰: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及香至王厭世,眾皆號絕,菩提多羅獨于柩前入定,經七日而出,遂依祖求出家,既受具,祖告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于我,我今囑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祖付法已,即于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光明二十七道,五色晃曜。又踴身虗空,高七多羅樹,化火自焚,空中舍利如雨,大眾建塔收供,當宋孝武大明元年丁酉也。
      祖因東印度國王請齋次,王乃問:“諸人盡轉經,師獨為何不轉?”祖曰:“貧道出息不隨眾緣,入息不居蘊界,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

    音釋 卷一之三

      騫(苦賢切音牽) 擷(胡結切音纈捋取也) 珣(須倫切音荀) 舁(云俱切音于對舉也) 琛(丑森切音郴) 咍(呼來切海平聲笑聲) 蘸(莊陷切斬去聲) 岌峇(忌立切音及口合切音溘高貌) 岣嶁(音茍樓山巔也) 剺(鄰溪切) 叿(呼洪切音烘市人聲) 鏊(魚到切音傲餅鏊) 螫(施職切音釋蟲行毒) 顗(養里切音以) 匆(與匆同) 闃(苦臭切傾入聲寂靜也) 傴僂(上于語切下音樓不伸也) 囁嚅(音捻如多言也又口動貌) 窣(蘇骨切孫入聲) 襦(人余切音如短衣) 墅(承與切音豎田廬也) 醢(呼改切音海肉醬) 腲脮(音猥腿肥貌) 挽(武綰切音晚引車也) 寖(同浸音晉進也漸也) 昳(杜結切音绖日昃) 晡(奔謨切音逋申時) 耎(乳兗切音軟罷弱也) 倕(直追切音垂重也又人名) 靸(悉合切糝入聲輕舉貌) 甓(皮亦切平入聲瓴甋也) 咨(與咨同) 暖(與暖同) 軟(乳演切然上聲柔也) 璪(子藁切音早玉飾如水藻文) 閿(符分切音焚地名) 抶(尺栗切音叱笞擊也) [打-丁+聿](盧谷切音祿椊也手持也) 譴(苦戰切牽去聲責問也怒也) 燔(符艱切音煩爇也炙也) 罽(音記) 鞠(渠玉切音局) 阛阓(音還會市垣門也) 闬(候干切音翰里門曰闬又垣也) 抵牾(音抵誤觸忤也) 赧(乃版切難上聲面慚而赤也) 磉(蘇朗切桑上聲柱下石) 溯(音素逆流而上曰溯) 娠(之慎切音震婦懷孕也) 瘵(側賣切音債勞瘵) 佉(丘于切音區與袪同) 穗(徐醉切音瑞禾穎也) 偁(古稱字) 氀[毯-炎+叟](疏鳩切音兜當侯切音搜)
    指月錄卷之四
    東土祖師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者,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后于般若多羅尊者得法,尊者謂曰:‘汝于諸法已得通量,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今名。
      (祖問尊者:當往何國作佛事?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游,且止南天,待吾滅后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遠行,衰于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者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后六十余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南方勿住,彼惟好有為功業,不見佛理。汝縱到彼亦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棲棲暗渡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又問曰:此后更有何事?者曰:從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偈曰:心中雖吉外頭兇,川下僧房名不中。為遇毒龍生武子,忽逢小鼠寂無窮。又問:此后如何?者曰:卻后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腳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復演諸偈皆預讖佛教隆替事,具寶林傳及圣胄集。)
      祖恭稟教義,服勤四十年,迨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祖同學,佛陀跋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既遇般若波羅尊者,舍小趣大,與祖并化。時號為二甘露門矣。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祖喟然嘆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跡,況復支離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言已,微現神力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于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祖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耶?’彼曰:‘于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祖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祖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祖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祖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于有無中何名實相?’薩婆羅心知圣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此否?’祖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于色中不失色體,于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祖瞥然匿跡至無相宗所而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彼眾中有波羅提者答曰:‘我明無相,心不現故。’祖曰:‘汝心不現,當何明之?’彼曰:‘我明無相,心不取舍,當于明時,亦無當者。’祖曰:‘于諸有無,心不取舍,又無當者,諸明無故。’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祖曰:‘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祖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波羅提聞祖辨析,即悟本心,禮謝于祖,懺悔往謬。祖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非久降之。’言已,忽然不現,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祖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冰釋。至第四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于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彼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凈,即戒即行。’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凈?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服。至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祖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至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于此法中誰靜誰寂?’彼眾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于法無染,名之為靜。’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于彼空空,故名寂靜。’祖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彼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于是六眾咸誓歸依。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后值異見王,欲毀佛法。王故祖之侄也。祖憫之,欲開其蒙,而六眾亦各念,佛法有難,師將何所匡濟?祖遙知眾意,彈指應之,六眾悉聞云:此我師信響也。皆至祖所,祖曰:‘一翳蔽空,孰為翦之?’前無相宗宗勝欲行,祖曰:‘汝雖辯慧,道力未全,且與王無緣。’勝辭祖,竟至王所,廣陳法要。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將伏何人?’祖不起于座,懸知宗勝義墮,召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語,與王論屈。汝急往救。’波羅提曰:‘愿假神力。’言訖云起足下,遂乘以見王。王正問宗勝,忽見愕然,忘其所問,而顧波羅提曰:‘乘空來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波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愿王致問。’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提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提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提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于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提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咨詢法要(妙喜云:即今敢問諸人,那個是佛性,那個是精魂?)。王復問波羅提師承為誰,提曰:‘大王之叔,菩提達磨也。’王聞遽勑近臣,迎祖至王宮,祖為王懺悔往非,王聞泣謝,隨詔宗勝歸國。近臣曰:‘宗勝被謫時,已捐軀投崖矣。’祖曰:‘勝尚在,召之當至。’初勝受擯,恥不能正王,遂投身危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于巖上,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為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神何佑助,愿示所以。’于是神人乃說偈曰:‘師壽于百歲,八十而造非,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雖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見諸賢等,未嘗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靜,聰明輕慢故,而獲至于此,得王不敬者,當感果如是,自今不疎怠,不久成奇智,諸圣悉存心,如來亦復爾。’勝聞偈欣然,遂宴坐巖間。至是王遣使山中召勝,祖謂曰:‘知勝來乎?’王曰:‘未知。’祖曰:‘再命乃來耳。’使者至山,而勝辭,果再命乃至。
      祖念東震旦國,佛記后五百歲,般若智燈運光于彼,遂囑弟子不若蜜多羅住天竺傳法,而躬至震旦。乃辭祖塔,別學侶,且謂王曰:‘勤修白業,吾去一九即回。’祖泛重溟凡三周寒暑達于南海,實梁普通七年,庚子歲九月二十一日也。廣州刺史蕭昂具禮迎供,表聞武帝,帝遣使赍詔迎請,以十月一日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記,有何功德?’祖曰:‘并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祖曰:‘凈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問‘如何是圣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圣。’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悟。
      (雪竇頌云:圣諦廓然何當辨的,對朕者誰,還云不識。因茲暗渡江,豈免生荊棘。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休相憶,清風匝地有何極。顧視左右云:這里還有祖師么?喚來與老僧洗腳。  別記云:帝后舉問志公,公曰:陛下還識此人不?帝曰:不識。公曰:此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帝悔,欲遣使追請,公曰:莫道遣一使請,闔國人去,他未采著在。  圜悟勤云:武帝道不識,且道與達磨道底是同是別,似則也似,是即未是,人多錯會道‘前來。’達磨是答他禪‘后來。’武帝是對他志公問,乃相識之識,且得沒交涉,當時志公恁么問,且道作么生只對?何不一棒打殺,免見涂糊。  志公化在天監十三年,相去已久,此必繆傳,今錄此者以勤公拈語也。)
      祖知機不契,是月十九日潛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居洛陽,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有僧神光,久居伊洛,博覽群籍,善談玄理,每嘆曰:‘孔老之教,禮術風規,莊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遂詣祖參承。祖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發掩泥,投崖飼虎,古尚若此,我又何人。’值大雪,光夜侍立,遲明積雪過膝,立愈恭。祖顧而憫之,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愿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于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乃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我與汝安心竟。’(芭蕉清云:金剛與泥人揩背。  圜悟勤云:正當與么時,法身在甚么處。)
      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言所得乎。’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請師指陳。’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后代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馮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卻后難生,但出此衣并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后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余,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嘗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緣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遂踰海越漠,為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別記云:祖初居少林寺九年,為二祖說法,秖教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慧可種種說心性,曾未契理,祖秖遮其非,不為說無念心體。可忽曰:我已息諸緣。祖曰:莫成斷滅去否?可曰:不成斷滅。祖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言已乃與徒眾往禹門千圣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炫之,早慕佛乘,問祖曰:‘西天五印,師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祖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于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尚迷真理。適聽師言,罔知攸措,愿師慈悲,開示宗旨。’祖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睹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炫之聞偈,悲喜交并,曰:‘愿師久住世間,化導群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愚難。’炫之曰:‘未審何人,弟子為師除得否?’祖曰:‘吾以傳佛秘密,利益迷涂,害彼自安,必無此理。’炫之曰:‘師若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祖不獲已,乃為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炫之莫測,禮辭而去。時魏氏奉釋,禪雋如林,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僧中鸞鳳,而議多與祖相違。祖玄風所被,有識咸歸。彼徒生嫉,數加毒藥,莫能中傷。至第六度以化緣既畢,遂端居而逝。葬熊耳山,起塔定林寺。其年魏使宋云,蔥嶺回見祖手攜只履,翩翩而逝,云問師何往,祖曰:‘西天去。’云歸具說其事,及門人啟壙,棺空惟只履存焉。詔取遺履少林寺供養,至唐開元十五年丁卯,為信道者竊在五臺,今不知所在。
      (傳燈載,師示寂之日,為魏莊永安元年戊申十月五日,通論據史辨其訛,故今削去。  禾山方曰:死心先師每舉只履西歸話,以問衲子,而實難明,諸方或謂之隱顯,或謂不可有兩個,或謂惟此一事實,若也恁么,未識祖師意旨,諸人要見么?濁中清,清中濁,勿謂麒麟生只角,西行東向路不差,大用頭頭如啐啄,莫莫,玄要靈機休卜度。)
      ▲二祖慧可大師,武牢人,姬氏子,父寂以無子,禱祈既久,一夕有異光照室,母遂懷姙,故生而名之曰‘光’。少則超然博極載籍,尤善談老莊,后覽佛乘,遂盡棄去,依寶靜禪師出家,遍學大小乘義。年三十三返香山,終日宴坐。又八年,于寂默中,忽見一神人謂曰:‘將欲受果,汝其南矣。’翌日覺頭痛如刺,欲治之,忽聞空中曰:‘此換骨也。’往見靜述其事。靜視之,見頂骨峣然,如五峰秀出,以有神異,更名神光。靜語祖曰:‘汝相吉祥,而神令汝南,彼少林寺有達磨大士,必汝師矣。’祖遂造少室。逮得法,至北齊天平二年,有一居士逾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覓罪了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即為剃發曰:‘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于光福寺受具,自茲疾漸愈,執侍經二載,祖遂囑累付以衣法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又曰:‘汝受吾教,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有國難,般若多羅懸記,所謂心中雖吉外頭兇者,是也。吾亦有宿累,今往酬之。汝諦思圣記,勿罹世難,善去善行,俟時傳付。’
      祖乃往鄴都,化導四眾,皈依三十四載,遂韜光混跡,變易儀相,或入酒肆,或過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或問之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
      后至筦城縣匡救寺說法,有辨和法師正于其寺講涅槃經,其徒多去之而從祖,和憤嫉興謗於邑宰翟仲侃,侃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順,識真者謂之償債。時年一百七矣。隋文帝開皇十三年癸丑三月十六也,葬磁州滏陽縣東,北七十里,唐德宗謚大祖禪師。
      (辨和或云道恒,恒聞祖語,詆為邪說,遣徒破祖,其徒至輒欣服不去,恒有遇之涂者,恒曰:我用爾許功開爾眼,今反爾耶。其徒曰:我眼本正,因師故邪。恒遂深怒,密謀興謗,致祖非法。  皓月供奉,問長沙岑和尚:古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甚卻償債去?沙曰:大德不識本來空,月曰:如何是本來空?沙曰:業障是。曰:如何是業障?沙曰:本來空是。月無語,沙以偈示之曰: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非殊。)
      ▲三祖僧璨大師,不知何許人,以白衣謁二祖得度,傳法后,隱于舒之皖公山,往來太湖縣司空山,當后周毀法,祖深自韜晦,居無常處,積十余載,人無能知者。至隋開皇十二年,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祖曰:‘愿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于言下大悟。(統要云:信于是有省,又問如何是古佛心,祖曰:汝今是甚么心?曰:我今無心。祖曰:汝既無心,諸佛豈有耶。信于是頓息其疑。)服勞九載,后于吉州受戒,侍奉尤謹。祖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
      祖又曰:‘昔可大師付吾法后,往鄴都行化三十余年,今吾得汝,何滯此乎?’即適羅浮山優游二載,卻還舊址,逾月士民奔趨,大設檀供。祖為四眾廣宣心要訖,于法會大樹下合掌立化,隋煬大業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祖說法三十余年,絕口不談其姓族鄉邑,常語四祖云,有人借問,勿道于我處得法。)
      祖著信心銘曰:‘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虗,無欠無余,良由取舍,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惟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返照,勝卻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惟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才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由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原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粗,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系念乖真,昬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疎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卻。眼若不寐,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凈,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惟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延促,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圜悟勤云:人多錯會道,至道本無難,亦無不難,只是唯嫌揀擇,若恁么會,一萬年也未夢見在。  中峰本禪師,作信心銘辟義解,每兩句下,申以示語,次述義解,乃作辟義,復系以偈,聊錄二三,要之大旨悉如是矣。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初示語云:神光烜赫,萬靈罔測,踞群象之深淵,啟重玄之大宅。臨濟用金剛王,發雷轟霆震之令,望影尤難。德山遣木上座,奮風馳電走之威,追蹤莫及,陶形鑄象,不居其有功。負海擎山,似覺其無力,黃面漢四十九年有手只好拏空,白拈賊千七百個。有口惟堪掛壁,最現成難委悉,擬向當陽指似伊,早是門前起荊棘。次述義解云:祖師道,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義解者謂此兩句乃一篇之要綱,一銘之本旨。然信之一言,全該悟證,非信行之信也。如法華之諸子,于會權入實之際,作信解品以述其懷,吾祖目之曰至道;唯佛證之曰菩提;眾生昧之曰無明;教中彰之為本覺;皆一心之異名也。至若遍該名相,涉入色空,異轍殊涂,千條萬目,豈乖優劣,靡隔悟迷,莫不由斯而著,如趙州之柏樹子,楊岐之金剛圈,密庵之破沙盆,東山之鐵酸餡。異端并起,邪法難扶,則知至道之話行矣,該通事理,融貫古今,說個無難早成剩語。然圣凡染凈,極目全真,揀擇情生,迥乖至體,是謂唯嫌揀擇也。下文雖殊,悉稟其意,辟曰:依稀相似,仿佛不同,且至道二字,任你意解,謂無難之旨,須相應始得,自非心開神悟,妙契冥符,迥絕見知,超出言象者,望無難之旨,不啻天淵,于根境相對,差別互陳,不能當處解脫,擬將個無難不簡擇底道理,存乎胸臆 ,又豈止于認賊為子矣,故于此不能忘言。偈曰:至道不應嫌揀擇,莫言揀擇墮凡情,快須擉瞎娘生眼,白日挑燈讀此銘。  良由取舍,所以不如,示語云,薦福莫,趙州無,雪峰放出南山鱉鼻,云門打殺東海鯉魚,興化赴村齋,向古廟里躲卒風暴雨,丹霞燒木佛,卻教院主墮眉須,疑殺人間幾丈夫。述義解云:祖師道良由取舍所以不如,義解者謂,此心既如太虗之圓,無相不具,一切皆如,你于染凈法中,瞥生取舍則不如也。辟曰:若是真正本色參學上士,見此等說話底人,便與劈面唾,不為性燥,蓋像龍不能致雨故也偈曰:取既非如舍不如,是牛誰敢喚為驢。大千沙界金剛體,也是重栽頷下須。  一種平懷泯然自盡,示語云:不動道場,無生法忍,皓月照窻扉,清風拂屏枕,有佛處不得住,鐵裹燈心。無佛處急走過,花鋪蜀錦,三千里外摘楊花,十方虗空盡銷隕。易商量,難定準,海底泥牛吃鐵鞭,百草頭邊風凜凜。述義解云:祖師道,一種平懷泯然自盡,義解者謂,取舍之情既盡,圣凡知見無依,自然一切處平常,一切處泯滅。辟曰:白日青天莫寐語好,即今眼見色,耳聞聲,喚甚么作平懷不平懷。偈曰:泯然盡處事無涯,百草頭邊正眼開,生死涅槃俱揑碎,不知何處著平懷。  無咎無法,不生不心,示語云:太華山非險,滄溟海不深,盧同月蝕詩,有何難讀伯牙流水曲,煞有知音。惟有東山暗號子,收來無縫罅。放去卒難尋,攪擾幾多伶俐客,摩裈擦褲到于今。述義解云:祖師道,無咎無法,不生不心,義解者謂,此二句返上二句而言,謂無咎則萬法自消,不生則一心自寂,法消心寂,至道之體沖然,不待得而得矣。辟曰:昔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吃粥了也未。僧云:吃粥了也。州云:洗缽盂去。此僧悟去。且道此僧當時悟無咎耶?悟無法耶?悟不生耶?悟不心耶?試定當看,偈曰:法法只因無咎咎,心心多謂不生生,寒猿夜哭巫山月,客路原來不可行。  中峰老人費爾許唇舌,要之不出,圜悟大師數語也。今之人讀此銘,順文解義,未有出于所述義解者,然則自昔宗師深斥此,何哉,莫是擬心即差,不作義解則得么,咦!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余,莫錯領解,賺到臘月三十日,手忙腳亂懊悔則遲也。)
      ▲四祖道信大師者,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后徙于蘄州廣濟縣,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既嗣祖風攝心無寐,脅不至席者六十年。于隋大業十三載,領徒眾抵吉州,值群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祖愍之,教念摩訶般若。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稍稍引去,唐武德甲申歲,師卻返蘄春,住破頭山,學侶云臻,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祖問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耶?’答曰:‘性空故無。’祖默然,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舍為弟子。以至付法傳衣,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
      貞觀癸卯歲,太宗向師道味,欲瞻風彩,詔赴京。祖上表遜謝,前后三返,第四度命使曰:‘如果不起,取首來。’使至山諭旨,祖乃引頸就刃,神色儼然。使回以狀聞,帝彌欽重。
      高宗永徽辛亥歲,閏九月四日,忽垂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言訖,安坐而逝,壽七十有二。塔于本山,明年四月八日塔戶自開,儀相如生。爾后門人遂不敢復閉焉。
      ▲五祖弘忍大師者,蘄州黃梅人也。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嘗請于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儻若再來,吾尚可遲汝。’乃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肯之,即回策而去。女周氏季子也,歸輒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傭紡里中,夕止于眾館之下,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濁港中,明日見之,溯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為無姓兒。逢一智者嘆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后遇信大師得法,嗣化于破頭山。
      咸亨中有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謁,祖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令隨眾作務,盧曰:‘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祖曰:‘這獦獠根性太利,著槽廠去。’盧禮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勞于杵臼,晝夜不息。經八月,祖知付授時至,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為己任,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眾所宗仰,咸推稱曰:‘若非尊秀,疇敢當之。’神秀竊聆眾譽,不復思惟,乃于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贊嘆曰:‘后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畫,各令念誦。盧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同學曰:‘汝不知和尚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尚深加嘆賞,必將付法傳衣也。’盧曰:‘其偈云何?’同學為誦,盧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盧曰:‘子不信耶,愿以一偈和之。’同學不答,相視而笑。盧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盧自秉燭,請別駕張日用,于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后見此偈,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眾聞祖語,遂不之顧。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盧曰:‘白也,未有篩。’祖以杖三擊其碓,盧即以三鼓入室,祖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于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磨,居于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于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于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盧跪受訖,問法則既受,衣付何人,祖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于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也。’盧曰:‘當隱何所。’祖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盧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大眾莫知五祖自后不復上堂,大眾疑怪致問,祖曰:‘吾道行矣,何更詢之。’復問:‘衣法誰得耶?’祖曰:‘能者得。’于是眾議盧行者名能,即共奔逐。祖既付衣法,復經四載至上元二年,忽告眾曰:‘吾今事畢,時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壽七十有四,塔于黃梅東山。(代宗謚曰:大滿,塔曰法雨。及宋遣師將平江南,祖肉身出血如淚珠,識者知李氏必亡也。)
      ▲六祖慧能大師,姓盧氏,父行[王*(滔-氵)],母李氏,感異夢,覺而異香滿室,因有娠,六年乃生,毫光騰空。黎明有僧來語祖之父曰:‘此子可名慧能。’父曰‘何謂也?’僧曰:‘惠者,以法惠濟眾生;能者,能作佛事。’語畢,不知所之。祖不飲母乳,遇夜神人灌以甘露。三歲父喪,母嫠居,家貧甚,幼則樵采鬻薪以養母。一日負薪過市中,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問客曰:‘此何法也?’曰:‘此金剛經,黃梅東山五祖忍和尚,恒教人誦此經。’祖聞語勃然思出家求法,乃乞于一客,為其母備歲儲,遂辭母,直抵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交友。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也。嘗讀涅槃經,師暫聽之,即為解說其義,尼遂執卷問字,祖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祖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尼驚異之,告鄉里耆艾,請居寶林寺。寺廢已久,四眾營緝,朝夕奔湊,俄成寶坊,祖曰:‘我求大法,止此何為?’遂棄之,抵黃梅參禮五祖。語在五祖章,當呈偈后,三鼓入五祖室,五祖復征其初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語,祖言下大徹,遂啟五祖曰:‘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何期自性。本自清凈,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五祖知悟本性,謂祖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遂傳衣法。(黃龍新禪師頌曰:六祖當年不丈夫,倩人書壁自涂糊,分明有偈言無物,卻受他家一缽盂。  妙喜曰:且道缽盂是物不是物,若道是物,死心老亦非丈夫;若道非物,爭奈缽盂何?  金剛經悟緣,陸氏壇經初敘祖聞經有悟,不言至‘應無所住’而有開入,惟云聞經有省,至三更入室時,五祖以袈裟圍祖,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大徹,此從藏本壇經。三更入室,五祖征金剛經,傳燈不載其語。)五祖送祖至九江驛邊,令祖上船,祖隨即把櫓,五祖曰:‘合是吾渡汝。’祖曰:‘迷時師度,悟時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能蒙師傳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五祖云:‘如是,如是,以后佛法由汝大行。’
      祖禮辭南行者兩月,至大庾嶺,僧惠明,本將軍,同數百人來,欲奪衣缽。明先趁及,祖擲衣缽于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明舉衣缽不能動,乃曰:‘我為法來,不為衣來。’祖曰:‘汝既為法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吾為汝說。’明良久,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正與么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復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旨否?’祖曰:‘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祖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明又問:‘惠明今向甚處去?’祖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還至嶺下,謂眾曰:‘向涉崔嵬,杳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眾遂散。(后明居袁州蒙山,避祖諱,更名道明。)
      祖后至曹溪,物色之者稍稍聞,遂避難于四會之獵人隊中,經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獵人令守網,有獲悉放。每飯時,常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吃肉邊菜。’
      儀鳳元年正月八日,忽念說法時至,遂出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寓止廊廡間。暮夜風揚剎幡,聞二僧對論,一曰:‘幡動。’一曰:‘風動。’往復不已,祖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一眾竦然。
      (雪峰云:大小祖師龍頭蛇尾,好與二十棒,孚上座侍次咬齒。峰云:我與么道,也好與二十棒。  妙喜云:要識孚上座么,犀因玩月紋生角。要識雪峰么,象被雷驚花入牙。  雪竇舉巴陵示眾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既不是幡風,向甚么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雪竇道,風動幡動,既是風幡,向甚么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亦出來與雪竇相見,復頌云:不是幡兮不是風,衲僧于此作流通,渡河用筏尋常事,南山燒炭北山紅,又不是風幡何處著,新開作者曾拈卻,如今懞懂癡禪和,漫道玄玄為獨腳。  育王普崇頌云:非風非幡無處著,是風是幡無著處,撩天俊鶻悉迷蹤,踞地金毛還失措,阿呵呵,悟不悟,令人卻憶謝三郎,一絲獨釣寒江雨。  天臺韶云:古圣方便,猶如河沙。祖師道,非風幡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么生會祖師意,莫道風幡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幡,就風幡通取,莫道風幡動處是什么。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幡動,應須妙會,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合如何知悉,若于這里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甚么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上座豈是今日會得一則,明日又不會也。
       智證傳楞伽經偈曰:由自心執著,心似外境轉,彼所見非有,是故說惟心。傳曰:曹溪六祖隱晦時,號盧居士,嘗客廣州精舍,夜經行,聞兩僧論風幡,一曰‘風動’,一曰‘幡動’,六祖前曰:肯使俗流輒與高論否,正以風幡非動仁者心動耳,法空禪師,深居五臺山,每夜必聞有聲,召曰空禪。法空患之,久而自悟曰:皆我自心之境,安有外聲哉。以法遣之,自后遂絕,夫言彼所見非有者,以風幡相待,無有定屬,以無定屬,緣生則名無生。六祖所示見境既爾,則空禪所悟聞塵亦然。首楞嚴曰:見聞如幻翳,三界若空華,聞復翳根除,塵消覺圓凈,凈極光通達,寂照含虗空,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者,渠不信夫。  幻寄曰:予少讀宋人詩,麥浪豈緣風滾滾,荷珠不為露涓涓,躍然喜,謂是風幡公案好注腳。及讀雪峰、雪竇諸大老拈提語,爽然自失,洪公此傳,未可過諸老門限也。)
      印宗延至上席,征詰奧義,見祖言簡理當,不由文字,乃曰:‘久聞黃梅衣法南來,莫是行者否?’祖曰:‘然。’印宗作禮,請衣缽出示大眾,令瞻禮。宗復問曰:‘黃梅付囑,如何指授?’祖曰:‘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宗曰:‘何不論禪定解脫?’祖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宗又問:‘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祖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印宗聞說,歡喜合掌。(真凈和尚舉印宗問祖不二之法,祖云云曰:諸禪德彼時小巧禪道,早是中半了也。如今叢林,多是惟論禪定解脫無念無為,且道六祖底是?如今底是?分即是,不分即是,若分去,有違有順,有是有非,若不分,又不辨邪正,埋沒我宗乘。譬如世間道路,有直有迂,有險有善,其行路者可行即行,可止即止。大眾還識泐潭老僧么。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正月十五日印宗會諸名德,為祖剃發,二月八日就法性寺,智光律師授滿分戒,其戒壇即宋求那跋陀三藏之所置也。三藏記云:后當有肉身菩薩,在此壇受戒。又梁末真諦三藏,于壇之側,手植二菩提樹,謂眾曰,卻后一百二十年有大開士于此樹下演無上乘,度無量眾。祖受戒已,于此樹下開東山法門,宛如宿契。
      次日,韋使君請益,師升座,告大眾曰:‘總凈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復云:‘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須假大善知識示導見性,當知愚人智人,佛性本無差別,只緣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為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諦聽,吾為汝說,善知識,世人終日口念般若,不識自性般若。猶如說食不飽,口但說空,萬劫不得見性,終無有益。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是梵語,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須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電。口念心行,則心口相應。本性是佛,離性無別佛。何名摩訶?摩訶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虗空,無有邊畔,亦無方圓大小,亦非青黃赤白,亦無上下長短,亦無嗔無喜,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有頭尾。諸佛剎土盡同虗空,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善知識,世界虗空,能含萬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磵,草木叢林,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善知識,自性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諸人性中,若見一切人惡之與善,盡皆不取不舍,亦不染著,心如虗空,名之為大。故曰:摩訶。善知識,迷人口說,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靜坐,百無所思,自稱為大,此一輩人,不可與語,為邪見故。善知識,心量廣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來自由,心體無滯,即是般若。善知識,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雖終日說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稱國王,終不可得,非吾弟子。善知識,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處所,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見般若,口說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說空,不識真空。般若無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何名波羅蜜,此是西竺語,唐言到彼岸。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名為此岸。離境無生滅,如水常通流,即名為彼岸,故號波羅蜜。善知識,迷人口念,當念之時,惟妄惟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后念離境即菩提。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最第一,無住無往亦無來,三世諸佛從中出,當用大智慧,打破五蘊煩惱塵勞,如此修行,定成佛道,變三毒為戒定慧。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見性成佛道。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須修般若行,持誦金剛般若經,即得見性,當知此功德無量無邊,經中分明贊嘆,莫能具說。此法門是最上乘,為大智人說,為上根人說,小根小智人聞,心生不信,何以故?譬如大龍下雨于閻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棗葉,若雨大海,不增不減,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觀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從天有,元是龍能興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有情無情,悉皆蒙潤,百川眾流,卻入大海,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善知識,小根之人,聞此頓教,猶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小根之人,亦復如是。元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人更無差別,因何聞法不自開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猶如大云覆蓋于日,不得風吹,日光不現,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開悟頓教,不執外修,但于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善知識,內外不住,去來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能修此行,與般若經本無差別。善知識,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無世人,一切萬法本自不有,故知萬法本自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其中人有愚有智,愚為小人,智為大人。愚者問于智人,智者與愚人說法,愚人忽悟解心開,即與智人無別。善知識,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中,頓見真如本性,菩薩戒經云:我本元自性清凈,若識自心見性,皆成佛道。凈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善知識,我于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是以將此教法流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若自不悟,須覓大善知識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識有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識能發起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須求善知識指示方見。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一向執謂,須要他善知識,方得解脫者,無有是處。何以故?自心內有知識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即有教授,救不可得,若起正真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識自本性,一悟即至佛地。善知識,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本解脫,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即是無念。何名無念?若見一切法,心不染著,是為無念,用即遍一切處,亦不著一切處,但凈本心,使六識出六門,于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若百不思,常令念絕,即是法縛,即名邊見,善知識,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法者,至佛地位。善知識,后代得吾法者,將此頓教法門于同見同行,發愿受持,如事佛故,終身而不退者,定入圣位。然須傳授,從上已來,默傳分付,不得匿其正法,若不同見同行,在別法中不得傳付,損彼前人,究竟無益。恐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千生斷佛種性。善知識,吾有一無相頌,各須誦取,在家出家,但依此修,若不自修,惟記吾言,亦無有益。聽吾頌曰:說通及心通,如日處虗空,惟傳見性法,出世破邪宗。法即無頓漸,迷悟有遲疾,只此見性門,愚人不可悉。說即雖萬般,合理還歸一,煩惱暗宅中,常須生慧日。邪來煩惱至,正來煩惱除,邪正俱不用,清凈至無余。菩提本無性,起心即是妄,凈心在妄中,但正無三障。世人若修道,一切盡不妨,常見自己過,與道即相當。色類自有道,各不相妨惱,離道別覓道,終身不見道。波波度一生,到頭還自懊,欲得見真道,行正即是道。自若無道心,闇行不見道,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若見他人非,自非卻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但自卻非心,打除煩惱破,憎愛不關心,長伸兩腳臥。欲擬化他人,自須有方便,勿令彼有疑,即是自性現。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正見名出世,邪見是世間,邪正盡打卻,菩提性宛然。此頌是頓教,亦名大法船,迷聞經累劫,悟則剎那間。
      韋刺史問曰。弟子常見僧俗。念阿彌陀佛。愿生西方。請和尚說。得生彼否。愿為破疑。祖曰。使君善聽。慧能與說。世尊在舍衛城中。說西方引化。經文分明說。去此不遠。若論相說。里數有十萬八千。即身中十惡八邪。便是說遠。說遠為其下根。說近為其上智。人有兩種。法無兩般。迷悟有殊。見有遲疾。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凈其心。所以佛言。隨其心凈則佛土凈。使君。東方人但心凈即無罪。雖西方人。心不凈亦有愆。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凡愚不了自性。不識身中凈土。愿東愿西。悟人在處一般。所以佛言。隨所住處恒安樂。使君。心地但無不善。西方去此不遙。若懷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難到。今勸善知識。先除十惡。即行十萬。后除八邪。乃過八千。念念見性。常行平直。到如彈指。便睹彌陀。使君。但行十善。何須更念往生。不斷十惡之心。何佛即來迎請。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遙如何得達。惠能與諸人。移西方于剎那間。目前便見。各愿見否。眾皆頂禮云。若此處見。何須更愿往生。愿和尚慈悲。便現西方。普令得見。祖曰。大眾。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門。外有五門。內有意門。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慈悲即是觀音。喜舍名為勢至。能凈即釋迦。平直即彌陀。人我是須彌。邪心是海水。煩惱是波浪。毒害是惡龍。虗妄是鬼神。塵勞是魚鱉。貪嗔是地獄。愚癡是畜生。善知識。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須彌倒。去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忘魚龍絕。自心地上覺性如來。放大光明。外照六門清凈。能破六欲諸天。自性內照三毒。即除地獄等罪。一時消滅。內外明徹。不異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大眾聞說。了然見性。悉皆禮拜。俱嘆善哉。唱言普愿法界眾生。聞者一時悟解。祖曰。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東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惡。但心清凈。即是自性西方。韋公又問。在家如何修行。愿為教授。祖曰。吾與大眾作無相頌。但依此修。常與吾同處無別。若不作此修。剃發出家。于道何益。頌曰。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恩則親養父母。義則上下相憐。讓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惡無喧。若能鉆木出火。淤泥定生紅蓮。苦口的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改過必生智慧。護短心內非賢。日用常行饒益。成道非由施錢。菩提只向心覔。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祖復曰。善知識。總須依偈修行。見取自性。直成佛道。法不相待。’
      幻寄曰。祖師教人除人我。去邪心。與秀師時時勤拂拭。是同是別。若道是別。別在甚處。若道是同。秀師何以不契黃梅。若道此是第二頭語。祖師又云。依偈修行。直成佛道。不為第二頭語也。于此徹證。始有參學分。不然。特是念言語漢。祖師雖日在前。末如之何。又當用大智慧。打破五蘊煩惱塵勞。祖語也。無念無憶無著。祖訓也。而對薛簡。則斥以智慧照破煩惱。對臥輪。則云不斷百思想。法道何不侔也。是以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言。不得無言。須彌山。干矢橛。青州布衫。廬陵米價。皆使參學者。入壇經之妙筏。必契此而后。可云能讀壇經也。今人讀此者。率謂明白簡易。無疑于心。而于諸方風馳電轉之機。則又茫若是。未夢見壇經者也。果能契于壇經。彼風馳電轉者。直家常茶飯耳。何復疑哉。
      示眾云。善知識。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大眾勿迷言定慧別。定慧一體不是二。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若識此義。即是定慧等學。諸學道人。莫言先定發慧。先慧發定各別。作此見者。法有二相。口說善相。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俱善。內外一種。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于諍。若諍先后。即同迷人。不斷勝負。卻增我法。不離四相。善知識。定慧猶如何等。猶如燈光。有燈即光。無燈即暗。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雖有二。體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復如是 又云。善知識。云何立無念為宗。只緣口說見性。迷人于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一切塵勞妄想。從此而生。自性本無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說禍福。即是塵勞邪見。故此法門。立無念為宗。善知識。無者無何事。念者念何物。無者無二相。無諸塵勞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體。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起念。真如若無。眼耳色聲當時即壞。善知識。真如自性起念。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經云。能善分別諸法相。于第一義而不動。又云。此門坐禪。元不著心。亦不著凈。亦不是不動。若言著心。心元是妄。知心如幻。故無所著也。若言著凈。人性本凈。由妄念故。蓋覆真如。但無妄想。性自清凈。起心著凈。卻生凈妄。妄無處所。著者是妄。凈無形相。卻立凈相。言是工夫。作此見者。障自本性。卻被凈縛。善知識。若修不動者。但見一切人時。不見人之是非善惡過患。即是自性不動。善知識。迷人身雖不動。開口便說他人是非長短好惡。與道違背。若著心著凈。即障道也 無相頌曰。迷人修福不修道。只言修福便是道。布施供養福無邊。心中三惡元來造。擬將修福欲滅罪。后世得福罪還在。但向心中除罪緣。各自性中真懺悔。忽悟大乘真懺悔。除邪行正即無罪。學道常于自性觀。即與諸佛同一類。吾祖惟傳此頓法。普愿見性同一體。若欲當來覔法身。離諸法相心中洗。努力自見莫悠悠。后念忽絕一世休。若悟大乘得見性。虔恭合掌至心求。
      此頌為撥無因果者錄。
      南岳懷讓禪師禮祖。祖曰何處來。曰嵩山。祖曰。什么物恁么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可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應(一作病)在汝心。不須速說。
      傳燈。祖問。什么物恁么來。讓無語。遂經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某甲有個會處。祖曰。作么生。讓云云。與此同。
      青原行思禪師參祖。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什么來。曰圣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曰圣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令首眾 永嘉玄覺禪師。少習經論。精天臺止觀法門。閱維摩經。發明心地。后遇左溪朗禪師激勵。與東陽策禪師。同詣曹溪。初到振錫繞祖三帀。卓然而立。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自何方來。生大我慢。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祖曰。如是如是。于時大眾無不愕然。覺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祖曰。返太速乎。曰本自非動。豈有速耶。祖曰。誰知非動。曰仁者自生分別。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曰無生豈有意耶。祖曰。無意誰當分別。曰分別亦非意。祖嘆曰。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 僧法海參。問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諭。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等。(燈下等字作持)意中清凈。悟此法門。由汝習性。用本無生。雙修是正。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贊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 僧智通。看楞伽經約千余遍。不會三身四智。禮祖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凈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通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耶。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凈。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于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轉識為智者。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通禮謝以偈贊曰。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師曉。終無污染名 僧志道。覽涅槃經。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而生疑。禮祖求發明。祖曰。汝作么生疑。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于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于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枉受輪回。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之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舍。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圣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舍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道聞已踴躍。作禮而退 僧志徹。初名行昌。姓張。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忘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北宗既自立秀師為六祖。忌祖傳衣天下所聞。囑行昌刺祖。祖心通預知其事。置金十兩于座間。昌懷刃入室。祖舒頸就之。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祖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愿出家。祖以金授曰。汝且去。恐眾或害汝。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昌稟旨宵遁。遂出家。精進。一日念祖前命。過祖禮覲。祖曰。吾久念汝。汝何來晚。曰蒙和尚赦罪。今雖出家苦行。難報深恩。其唯傳法度生乎。弟子常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于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卻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卻言是常。此則相違。令學人轉加迷惑。祖曰。涅槃經。吾昔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愿和尚委曲開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甚么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有心字非)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佛比為凡夫外道執于邪常。諸二乘人于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于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凈。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后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 僧志常參祖。祖問。汝從何來。欲求何事。曰學人近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望賜開示。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曰到彼三月未蒙開示。以為法切故。中夜哀懇。大通乃曰。汝見虗空否。對曰見。通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通曰。汝之本性猶如虗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凈。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示誨。令無凝滯。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常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無端起知見。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禪者智隍。初參五祖。自謂已得正受。庵居長坐。積二十年。祖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聞隍之名。造庵問云。汝在此作什么。隍曰入定。策曰。汝云入定。為有心入耶。無心入耶。若無心入者。一切無情草木瓦石。應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識之流。亦應得定。隍曰。我正入定時。不見有有無之心。策曰。不見有有無之心。即是常定。何出何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隍無對。良久問曰。師嗣誰耶。策曰。我師曹溪六祖。隍云。六祖以何為禪定。策曰。我師所說。妙湛圓寂。體用如如。五陰本空。六塵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虗空。亦無虗空之量。隍聞是說。徑來謁祖。祖問曰。仁者何來。隍具述前緣。祖曰。誠如所言。汝但心如虗空。不著空見。應用無礙。動靜無心。凡圣情亡。能所俱泯。性相如如。無不定時也。(燈錄及正法眼藏。皆無汝但以下三十五字。止云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決)隍于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士庶。聞空中有聲云。隍禪師今日得道也 有一童子名神會。年十三。自玉泉來參禮。祖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祖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會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祖以拄杖打三下云。吾打汝痛不痛。對曰。亦痛亦不痛。祖曰。吾亦見亦不見。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祖云。吾之所見。常見自家過愆。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神會禮拜悔謝。一日祖告眾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神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蓋頭。也只成個知解宗徒 唐中宗神龍元年。詔遣使薜簡迎祖。祖以疾辭。簡問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師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言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生無滅。是如來清凈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凈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簡曰。弟子回京。主上必問。愿師慈悲指示心要。傳奏兩宮。及京城學道者。譬如一燈燃百千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師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凈名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簡曰。明喻智慧。暗喻煩惱。修道之人。若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祖曰。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羊鹿等機。上智大根。悉不如是。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祖曰。明與無明。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圣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不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凈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辭歸闕。表奏師語。詔加褒美 僧問。黃梅意旨甚么人得。祖曰。會佛法人得。曰和尚還得否。祖曰。我不會佛法。
      徑山杲頌云。蕉芭蕉芭。有葉無了。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里三十六院東廊下北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歸堂吃茶。
      蜀僧方辨來謁。曰善塑。祖正色曰。試塑看。方辨不領旨。乃塑祖真。可高七尺。曲盡其妙。祖觀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辨禮謝而去 有僧舉臥輪禪師偈曰。臥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祖聞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縛。因示一偈曰。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么長 延和壬子七月。(是年初號太極。五月改延和。八月改先天)命門人。于新州國恩寺。建報恩塔。仍令促工。先天二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眾曰。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須相問。為汝破疑。令汝迷盡。吾若去后。無人教汝。法海等聞。悉皆涕泣。惟有神會。神情不動。祖曰。神會小師。卻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哀樂不生。余者不得。數年山中。竟修何道。汝今悲泣。為憂阿誰。若憂吾不知去處。吾自知去處。吾若不知去處。終不預報于汝。汝等悲泣。蓋為不知吾去處。若知吾去處。即不合悲泣。法性本無生滅去來。汝等盡坐。吾與汝說一偈。名曰真假動靜偈。汝等誦取此偈。與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眾僧作禮請祖說偈。偈曰。一切無有真。不以見于真。若見于真者。是見盡非真。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有情即解動。無情即不動。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若覔真不動。動上有不動。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善能分別相。第一義不動。但作如此見。即是真如用。報諸學道人。努力須用意。莫于大乘門。卻執生死智。若言下相應。即共論佛義。若實不相應。合掌令歡喜。此宗本無諍。諍即失道意。執逆諍法門。自性入生死。眾聞偈已。普皆作禮。法海再拜問曰。和尚入滅。衣法當付何人。祖曰。吾忝受忍大師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蓋汝等信根純熟。決定不疑。堪任大事。據達磨舊記。衣亦不合傳矣。復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凈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于一切處而不住相。于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舍。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閑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于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凈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之種子。遇茲沾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凈。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靜。及空其心。此心本凈。無可取舍。各自努力。隨緣好去 七月八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等速理舟楫。大眾哀留甚堅。祖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可回。祖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法云秀云。非但來時無口。去時亦無鼻孔)又問曰。正法眼藏傳付何人。祖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問。后莫有難否。祖曰。吾滅后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里須餐。遇滿之難。楊柳為官。又曰。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一在家。一出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又問佛祖傳授次第。祖為詳述摩訶迦葉而下。至祖次第 八月三日復示眾曰。吾滅度后。莫作世情。悲泣雨淚。受人吊問。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恐汝等心迷。不會吾意。今再囑汝。令汝見性。吾滅度后。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違吾教。縱吾在世。亦無有益。復說偈曰。兀兀不修善。騰騰不造惡。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說偈已。端坐至三更。謂門人曰。吾行矣。奄然遷化。于時異香滿室。白虹屬地。林木變白。禽獸哀鳴。十一月。廣韶新三郡官僚。暨門人僧俗。爭迎真身。莫決所之。乃焚香禱曰。香煙指處。師所歸焉。時香煙直貫曹溪。十一月十三日。遷神龕并衣缽歸曹溪。次年七月入塔。門人憶念取首之記以鐵漆固頸入塔。時白光自塔起上亙天。三日始散。祖春秋七十有六。蓋年二十四而傳衣。三十九祝發。說法利生三十七載。
      開元十年八月。有張滿者。受新羅僧賄。偽服衰绖為孝子。夜入塔盜祖首。欲持歸供養。守塔者聞塔中有聲起。視滿驚逸。而祖頸微有傷處。刺史柳無忝。縣令楊侃。共督捕得滿。祖弟子令韜謂。彼意在供養。且佛教慈悲。冤親平等。柳守嘉嘆。釋滿不治 外紀云。祖至曹溪寶林。睹堂宇湫隘。不足容眾。欲廣之。遂謁里人陳亞仙曰。老僧欲乞檀那一坐具地。亞仙曰。和尚坐具幾許闊。祖以坐具示之。亞仙唯然。祖展坐具。彌布曹溪四境。四天王各現其方。亞仙曰。和尚法力廣大。他日興造。愿存祖墓。余愿盡舍為寶坊。然此地乃生龍白象來脈。只可平天。不可平地。寺后興建。一依其言。先是西國智藥三藏。經其地。謂林巒泉水。宛如西天寶林。宜建一梵剎。一百七十年后。當有無上法寶。于此演化。得道者如林。宜號寶林。韶州牧侯敬中。表聞建寺。時梁天監三年。祖之來適符其記。殿前有潭一所。龍常出沒其間。一日現形甚巨。波浪洶涌。云霧陰翳。徒眾皆懼。祖曰。爾能現大身。不能現小身。若為神龍。當能變化。以小現大。以大現小也。其龍忽沒。俄頃復現小身。躍出潭面。祖展缽曰。你且不敢入老僧缽盂里。祖以缽承之。龍伏缽中不能動。持之上堂。為說法要。龍遂蛻骨而去。其骨長七寸許。首尾角足皆具。留傳本寺 林間錄。曹溪大師將入涅槃。門人行瑫超俗法海等問。和尚法何所付。曹溪曰。付囑者二十年外。于此地弘揚。又問誰人。答曰。若欲知者。大庾嶺上以網取之。圭峰立荷澤為正傳的付。乃文釋之曰。嶺者高也。荷澤姓高。故密示之耳。欲抑讓公為旁出。則曰。讓則曹溪門下旁出之泛徒。此類數可千余。嗚呼。逐鹿者不見山。攫金者不見人。殆非虗言。方密公所見。惟荷澤故。諸師不問是非。例皆毀之。如大庾嶺上以網取之之語。是大師末后全提妙旨。而輒以意求。讓公僧中之王。而謂之泛徒。詳味密公之意。可以發千載之一笑。又云。老安國師有言曰。金剛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無所住者。不依色。不住聲。不住迷。不住悟。不住體。不住用。而生其心者。即一切法而顯一心。若住善生心。即善現。住惡生心。即惡現。本心即隱沒。若無所住。十方世界惟是一心。信知曹溪大師云。風幡不動是心動。修山主有偈曰。風動心搖樹。云生性起塵。若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幻寄曰。洪師訶密公意求網取。而以義路釋風幡。正是徐六喻擔板耳。不見修山主道。若明今日事。昧卻本來人耶。咦。

      指月錄卷之四
      指月錄卷之五


      六祖下第一世


      ▲南岳懷讓禪師

      金州杜氏子。唐儀鳳二年四月八日降生。有白氣上屬天。太史奏之高宗。宗問。是何祥乎。對曰。國之法器。不染世榮。宗傳敕金州太守韓偕。親往存慰。年十歲。惟樂佛書。有玄靜三藏。告師父母曰。此子若出家。必獲上乘。廣度眾生。至垂拱三年。年十五。依荊州玉泉寺弘景律師出家。通天二年受戒。習毗尼藏。一日嘆曰。夫出家者。當為無為法。天上人間無有勝者。遇同學坦然。相與謁嵩山安公。安令詣曹溪。其見六祖悟緣。具六祖章中。師既得法。侍祖復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岳居般若寺
      開元中。有沙門道一。在衡岳常習坐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么。一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磚。于彼庵前石上磨。一曰。磨作甚么。師曰。磨作鏡。一曰。磨磚豈得成鏡耶。師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作佛。一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一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于無住法不應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一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一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萠。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一蒙開悟。心意超然。侍奉九秋。日益玄奧 入室弟子總有六人。師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其一。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譚說。(嚴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又曰。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能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 有大德問。如鏡鑄像。像成后。未審光向甚么處去。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法眼別云。阿那個是大德鑄成底像)曰只如像成后。為甚么不鑒照。師曰。雖然不鑒照。謾他一點不得 馬大師闡化于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眾曰。已為眾說法。師曰。總未見人持個消息來。眾無對。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么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馬師云。自從胡亂后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然之。
      徑山杲云。云門即不然。夜夢不祥。書壁大吉。
      天寶三年八月十一日圓寂。塔于衡岳。謚大慧。

      ▲吉州青原山靜居寺行思禪師

      幼歲出家。參曹溪得法。語具六祖章。歸住青原 六祖將示滅。沙彌希遷問曰。和尚百年后。希遷當依附何人。祖曰。尋思去。及祖順世。遷每于靜處端坐。寂若忘生。第一座問曰。汝師已逝。空坐奚為。遷曰。我稟遺誡。故尋思耳。座曰。汝有師兄思和尚。今住吉州。汝因緣在彼。師言甚直。汝自迷爾。遷聞語。便禮辭祖龕。直詣靜居參禮。師曰。子何方來。遷曰曹溪。師曰。將得甚么來。曰未到曹溪亦不失。師曰。若恁么。用去曹溪作甚么。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遷又曰。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師曰。汝今識吾否。曰識又爭能識得。師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遷又問。和尚自離曹溪。甚么時至此間。師曰。我卻知汝早晚離曹溪。曰希遷不從曹溪來。師曰。我亦知汝去處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他日師復問遷。汝甚么處來。曰曹溪。師乃舉拂子曰。曹溪還有這個么。曰非但曹溪。西天亦無。師曰。子莫曾到西天否。曰若到即有也。師曰。未在更道。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后無人承當 師令遷持書與南岳讓和尚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個鈯斧子。與汝住山。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圣。不重己靈時如何。岳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遷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圣求解脫。岳便休。(玄沙曰。大小石頭。被南岳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遷便回。師問。子返何速。書信達否。遷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個鈯斧子。只今便請。師垂一足。遷便禮拜。尋辭往南岳 荷澤神會參。師問甚處來。曰曹溪。師曰。曹溪意旨如何。會振身而立。師曰。猶帶瓦礫在。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么。師曰。設有汝向甚么處著。
      玄沙云。果然。云居錫云。只如玄沙道果然。是真金。是瓦礫。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廬陵米作么價 開元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升座告眾。跏趺而逝。

      六祖下第二世


      ▲江西道一禪師

      漢州什邡縣人。姓馬氏。故俗稱馬祖。或云馬大師。容貌奇異。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二輪文。幼歲于本邑羅漢寺出家。受具于渝州圓律師。開元中。習定于衡岳。遇讓和尚。發明大事。同參六人。惟師密授心印。始居建陽佛跡嶺。遷于臨川。次至南康龔公山。(宋高僧傳。先是此峰岫間。魑魅所居。人莫敢近。犯者災釁立生。及師至。當宴息時。有神紫衣玄冠致。禮言。舍此地為清凈梵場。語終不見。自爾猛鷙毒螫。變心馴擾)大歷中。連帥路嗣恭。請師開法。四方學者。云集座下 僧問。和尚為甚么說即心即佛。曰為止小兒啼。曰啼止時如何。師曰。非心非佛。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師曰。向伊道不是物。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肯堂充即心即佛頌云。美似楊妃離玉合。嬌如西子下瓊樓。日日與君花下醉。更嫌何處不風流 牧庵忠非心非佛頌云。二月風光景氣浮。少年公子御街游。銀床踞坐傾杯酒。三個孩童打馬毬。
      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曰。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僧問西堂。堂云。何不問和尚。僧云。和尚教來問。堂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僧又問百丈。丈云。我到這里卻不會。僧卻回舉似師。師曰。藏頭白。海頭黑。
      圜悟勤云。若以解路卜度。卻謂之相瞞。有者道。只是相推過。有者道。三個總識他問頭。所以不答。總是拍盲地。將古人醍醐上味。著毒藥在里許。所以馬祖道。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與此公案一般。若會得藏頭白海頭黑。便會西江水話。這僧將一擔懞懂。換得個不安樂。更勞他三大尊宿。入泥入水。畢竟這僧不瞥地。雖然恁么。這三個宗師。卻被擔板漢勘破。如今只管向語言上作活計云。白是明頭合。黑是暗頭合。只管鉆研計較。殊不知。古人一句截斷意根。須是向正脈里自看。始得穩當。所以道。末后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圣。若論此事。如當門按一口劍相似。擬議則喪身失命。又道。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但向八面玲瓏處會取。不見古人道。這漆桶。或云野狐精。或云瞎漢。且道與一棒一喝。是同是別。若知千差萬別。只是一般。自然八面受敵。要會藏頭白海頭黑么。五祖先師道封后先生。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只今是甚么意 龐居士問。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師直下覰。士曰。一種沒弦琴。唯師彈得妙。師直上覰。士禮拜。師歸方丈。士隨后曰。適來弄巧成拙。
      云峰悅云。且道是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若揀不出。明年更有長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妙喜曰。馬祖覷上覷下則不無。爭奈昧卻本來人。居士雖然禮拜。渾圇吞個棗。馬師歸方丈。士隨后入云。適來弄巧成拙。救得一半。
      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玩月次。師問。正恁么時如何。堂曰。正好供養。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師曰。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愿獨超物外。
      泐潭清云。是則全是。非則全非。后來神鼎道。只為老婆心切。神鼎恁么道。大似金沙混雜。玉石不分。只如馬大師道。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愿獨超物外。甚么處是老婆心切處。還辨得么。不省這個意。修行徒苦辛。
      僧參次。師乃畫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才入。師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師靠拄杖休去。
      雪竇顯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卻拄杖。擬議不來。劈脊便棒。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曰。我若不打汝。諸方笑我也 問如何得合道。師曰。我早不合道 百丈問。如何是佛法旨趣。師曰。正是汝放身命處 有小師耽源。行腳回。于師前畫個圓相。就上拜了立。師曰。汝莫欲作佛否。曰某甲不解揑目。師曰。吾不如汝。小師不對 鄧隱峰辭師。師曰。甚么處去。曰石頭去。師曰。石頭路滑。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才到石頭。即繞禪床一帀。振錫一聲問。是何宗旨。石頭曰。蒼天蒼天峰無語。卻回舉似師。師曰。汝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噓兩聲。峰又去依前問。石頭乃噓兩聲。峰又無語。回舉似師。師曰。向汝道石頭路滑 有僧于師前作四畫。上一畫長。下三畫短。曰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此四字外。請和尚答。師乃畫地一畫曰。不得道長短答汝了也。
      忠國師聞別云。何不問老僧。
      有講僧來問曰。未審禪宗傳持何法。師卻問曰。未審座主傳持何法。主曰。忝講得經論二十余本。師曰。莫是師子兒否。主曰不敢。師作噓噓聲。主曰。此是法。師曰。是甚么法。主曰。師子出窟法。師乃默然。主曰。此亦是法。師曰。是甚么法。主曰。師子在窟法。師曰。不出不入。是甚么法。主無對。(百丈代云。見么)遂辭出門。師召曰座主。主回首。師曰是甚么。主亦無對。師曰。這鈍根阿師 洪州廉使問曰。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師曰。若吃是中丞祿。不吃是中丞福 師問僧。什么處來。云湖南來。師云。東湖水滿也未。云未。師云。許多時雨水尚未滿。
      道吾云。滿也 云巖云。湛湛地 洞山云。什么劫中曾欠少。
      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舍惡。凈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惟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于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吃飯。長養圣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僧問。如何修道。師云。道不屬修。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若言不修。即同凡夫。曰云何即得達道。師云。自性本來具足。但于善惡事上不滯。喚作修道人。取善舍惡。觀空入定。即屬造作。更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無量劫來。凡夫妄想。諂曲邪偽。我慢貢高。合為一體。故經云。但以眾法合成此身。起時惟法起。滅時惟法滅。此法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前念后念中念。念念不相待。念念寂滅。喚作海印三昧。攝一切法。如百千異流同歸大海。都名海水。住于一味。即攝眾味。住于大海。即混諸流。如人在大海中浴。即用一切水。所以聲聞悟迷。凡夫迷悟。聲聞不知圣心。本無地位因果階級。心量妄想。修因證果。住其空定。八萬劫二萬劫。雖即已悟卻迷。諸菩薩觀。如地獄苦。沉空滯寂。不見佛性。若是上根眾生。忽遇善知識指示。言下領會。更不歷于階級地位。頓悟本性。故經云。凡夫有反覆心。而聲聞無也。對迷說悟。本既無迷。悟亦不立。一切眾生從無量劫來。不出法性三昧。常在法性三昧中。著衣吃飯。言談只對。六根運用。一切施為。盡是法性。不解返源。隨名逐相。迷情妄起。造種種業。若能一念返照。全體圣心。汝等諸人。各達自心。莫記吾語。縱饒說得河沙道理。其心亦不增。總說不得。其心亦不減。說得亦是汝心。說不得亦是汝心。乃至分身放光。現十八變。不如還我死灰來。淋過死灰無力。喻聲聞妄修因證果。未淋過死灰有力。喻菩薩道業純熟。諸惡不染。若說如來權教三藏。河沙劫說不可盡。猶如鉤鎖亦不斷絕。若悟圣心。總無余事。久立珍重 一日示眾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舍。無斷常。無凡圣。故經云。非凡夫行。非圣賢行。是菩薩行。只如今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門。云何言無盡燈。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萬法皆從心生。心為萬法之根本。故經云。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名等義等。一切諸法皆等。純一無雜。若于教門中得。隨時自在。建立法界。盡是法界。若立真如。盡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盡是理。若立事。一切(應有法字)盡是事。舉一千從。事理無差。盡是妙用。更無別理。皆由心之回轉。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無若干。諸源水有若干。水性無若干。森羅萬象有若干。虗空無若干。說道理有若干。無礙慧無若干。種種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掃蕩亦得。盡是妙用。妙用盡是自家。非離真而有立處。立處即真。盡是自家體。若不然者。更是何人。一切法皆是佛法。諸法即是解脫。解脫者即是真如。諸法不出于真如。行住坐臥悉是不思議用。不待時節。經云。在在處處。則為有佛。佛是能仁。有智慧。善機情。能破一切眾生疑網。出離有無等縛。凡圣情盡。人法俱空。轉無等輪。超于數量。所作無礙。事理雙通。如天起云。忽有還無。不留蹤跡。猶如畫水成文。不生不滅。是大寂滅。在纏名如來藏。出纏號凈法身。體無增減。能大能小。能方能圓。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滔滔運用不立根苗。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有為是無為之用。無為是有為之依。不住于依。故云如空無所依。心生滅義。心真如義。心真如者。喻如明鏡照像。鏡喻于心。像喻于法。若心取法。即涉外因。即是生滅義。不取于法。即是真如義。聲聞耳聞佛性。菩薩眼見佛性。了達無二。名平等性。性無有異。用則不同。在迷為識。在悟為智。順理為悟。順事為迷。迷則迷自本心。悟則悟自本性。一悟永悟。不復更迷。如日出時不合于暗。智慧日出。不與煩惱暗俱。了心境界。妄想即除。妄想既除。即是無生。法性本有。有不假修。禪不屬坐。坐即有著。若見此理。真正合道。隨緣度日。坐起相隨。戒行增薰。積于凈業。但能如是。何慮不通。久立珍重 師于貞元四年正月中。登建昌石門山。于林中經行。見洞壑平坦。謂侍者曰。吾之朽質。當于來月歸茲地矣。及歸遂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日面佛月面佛。
      雪竇顯頌云。日面佛月面佛。五帝三皇是何物。二十年來曾苦辛。為君幾下蒼龍窟。屈。堪述。明眼衲僧莫輕忽。
      二月一日。沐浴跏趺入滅。世壽八十。僧臘六十。元和中。追謚大寂禪師。

      ▲南岳石頭希遷禪師

      端州高要陳氏子。母懷師。則不能茹葷。幼而徇齊。既冠然諾自許。鄉民多殺牛祀鬼神。師數毀祠奪牛歸。歲恒數十。后造曹溪得度。見青原得法 一日原問師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曰若恁么。大藏小藏從何而來。師曰。盡從這里去。原然之 門人道悟問。曹溪意旨誰人得。師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師曰不得。曰為甚么不得。曰我不會佛法 僧問。如何是解脫。師曰。誰縛汝。問如何是凈土。師曰。誰垢汝。問如何是涅槃。曰誰將生死與汝 師問新到。從甚么處來。曰江西來。師曰。見馬大師否。曰見。師乃指一橛柴曰。馬師何似這個。僧無對。卻回舉似馬祖。祖曰。汝見橛柴大小。曰沒量大。祖曰。汝甚有力。曰何也。祖曰。汝從南岳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曰學人不會。師曰。我更不會 大顛問。道有道無。俱是謗。請師除。師曰。一物亦無。除個甚么。師卻問。并卻咽喉唇吻道將來。顛曰。無這個。師曰。若恁么。汝即得入門 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不得不知。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師曰。長空不礙白云飛 問如何是禪。師曰碌甎 問如何是道。師曰木頭 師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唯圣人乎。乃拊幾曰。圣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云自他。圓鑒靈照于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寢夢。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念曰。靈龜者智也。深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游性海矣。遂著參同契。曰。竺土大仙心。(雪竇著語云。誰是能舉)東西密相付。(惜取眉毛)人根有利鈍。(作么生)道無南北祖。(且欵欵)靈源明皎潔。(撫掌呵呵)枝派暗流注。(亦未相許)執事原是迷。(展開兩手)契理亦非悟。(拈卻了也)門門一切境。(舍短從長)回互不回互。(以頭換尾)回而更相涉。(這個是拄杖子)不爾依位住。(莫錯認定盤星)色本殊質象。(豈辨開眸)聲元異樂苦。(還同掩耳)暗合上中言。(心不負人)明明清濁句。(口宜掛壁)四大性自復。(隨所依)如子得其母。(可知也)火熱風動搖。(春冰自消)水濕地堅固。(從旦至暮)眼色耳音聲。(海宴河清)鼻香舌醎醋。(可憑可據)然依一一法。(重報君)依根葉分布。(好明取)本末須歸宗。(惟我能知)尊卑用其語。(不犯之令)當明中有暗。(暗必可明)勿以暗相遇。(明還非睹)當暗中有明。(一見三)勿以明相睹。(無異說)明暗各相對。(若為分)比如前后步。(不知此)萬物自有功。(旨爾寧止)當言及。用。處。(縱橫十字)事存函蓋合。(子細看)理應箭鋒拄。(莫教錯)承言須會宗。(未兆非相)勿自立規炬。(突出難辨)觸目不會道。(又何妨)運足焉知路。(也不惡)進步非近遠。(唱彌高)迷隔山河固。(和彌寡)謹白參玄人。(聞必同歸)光陰莫虗度。(誠哉是言也) 上堂。吾之法門。先佛傳授。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凈。湛然圓滿。凡圣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性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 師于唐天寶初。至衡山南寺。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頭和尚。南岳鬼神。多顯跡聽法。師皆與授戒。偶一日見負米登山者。師問之。知為送供者。師愍之。明日即移庵下梁端。貞元六年示寂。德宗謚無際大師。

      指月錄卷之五
      指月錄卷之六


      旁出法嗣


      ▲僧那禪師

      姓馬氏。少而神雋。年二十一。講禮易于東海。聽者如市。一遇二祖。遂投出家。自是手不執筆。盡棄世典。惟一衣一缽。一坐一食。奉頭陀行。后謂門人慧滿曰。祖師心印。非專苦行。但助道耳。若契本心。發隨意真光之用。則苦行如握土成金。若惟務苦行而不明本心。為憎愛所縛。則苦行如黑月夜。履于險道。汝欲明本心者。當審諦推察。遇色遇聲。未起覺觀時。心何所之。是無耶。是有耶。既不墮有無處所。則心珠獨朗。常照世間。而無一塵許間隔。未嘗有一剎那頃斷續之相。滿后亦奉頭陀行。惟蓄二針。冬則乞補。夏則舍之。心無怖畏。睡而不夢。常行乞食。所至伽藍則破柴制履。住無再宿。貞觀十六年。于洛陽善會寺側。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見曇曠法師。曠怪所從來。滿曰。法有來耶。曠遣尋來處。四邊雪積五尺許。曠曰。不可測也。嘗示人曰。諸佛說心。令知心相虗妄。今乃重加心相。深違佛意。又增論議。殊乖大理。后于陶冶中。無疾坐化。

      ▲向居士

      幽棲林野。木食磵飲。北齊天保初。聞二祖盛化。乃致書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覓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求響。故知迷悟一涂。愚智非別。無名作名。因其名則是非生矣。無理作理。因其理則爭論起矣。幻化非真。誰是誰非。虗妄無實。何空何有。將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未及造謁。聊申此意。伏望答之。二祖回示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如。愍此二見之徒輩。申辭措筆作斯書。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覓彼無余。居士捧披祖偈。乃申禮覲。密承印記。

      ▲牛頭山法融禪師

      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一日嘆曰。儒學世典非究竟法。般若真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發。后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異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個不是道人。祖曰。阿那個是道人。僧無對。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么。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甚么。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祖曰。何以問他。師曰。向德滋久。冀一禮謁。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后面曰。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繞庵惟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這個在。祖曰。這個是甚么。師無語。少選祖卻于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睹之竦然。祖曰。猶有這個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嗔。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既不許作觀行。于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緣無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于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后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
      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銜花供養。泉云。只為步步踏佛階梯。僧云。見后為甚么不來。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云門舉云。南泉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僧問。如何是步步登高。門云。香積世界。如何是從空放下。門云。填溝塞壑 僧問老宿。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曰如條貫葉。云見后如何。曰秋夜紛紛 僧問趙州。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州曰。飽柴飽水。曰見后如何。曰飽柴飽水 一尊宿答前兩問。皆云賊不打貧兒家。
      住后。法席之盛。擬黃梅。唐永徽中。徒眾乏糧。師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三年。邑宰蕭元善。請于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云集。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 博陵王問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得知緣。乃欲息其起。師曰。境色初發時。色境二性空。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同。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時緣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念。想受言念生。起發未曾起。豈用佛教令。問曰。閉目不見色。境慮乃便多。色既不關心。境從何處發。師曰。閉目不見色。內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知色不關心。心亦不關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真。問曰。境發無處所。緣覺了知生。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為境。若以心曳心。還為覺所覺。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師曰。色心前后中。實無緣起境。一念自疑忘。誰能計動靜。此知自無知。知知緣不會。當自檢本形。何須求域外。前境不變謝。后念不來今。求月執玄影。討跡逐飛禽。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里。譬之六月水。處處皆相似。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問曰。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問曰。智者引妙言。與心相會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師曰。方便說妙言。破病大乘道。非關本性談。還從空化造。無念為真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誤。谷響既有聲。鏡像能回顧。問曰。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亡。前覺及后覺。并境有三心。師曰。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因覺知境亡。覺時境不起。前覺及后覺。并境有三遲。問曰。住定俱不轉。將為正三昧。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后。師曰。復聞別有人。虗執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轉還虗妄。心為正受縳。為之凈業障。心塵萬分一。不了說無明。細細習因起。徐徐名相生。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更欲前涂說。恐畏后心驚。無念大獸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穢草摧。縱橫飛鳥落。五道定紛綸。四魔不前卻。既如猛火燎。還如利劍斫。問曰。賴覺知萬法。萬法本來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里事。師曰。賴覺知萬法。萬法終無賴。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問曰。隨隨無揀擇明心不現前。復慮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復難除。師曰。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無揀即真擇。得闇出明心。慮者心冥味。存心托功行。何(五燈作可)論智障難。至佛方為病。問曰。折中消息間。實亦難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見。師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難易。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四通無記。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真偽。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為。第九遍空陰。第十云雨被。最盡彼無覺。無明生本智。鏡像現三業。幻人化四衢。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不出空有內。未將空有俱。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安怗無處安。用行何能決。問曰。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口言定亂一。復道有中無。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用心會真理。復言用無用。智慧方便多。言亂與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識心會。既知心會非。心心復相泯。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師曰。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行空守寂滅。識見暫時翻。會真是心量。終知未了原。又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具勞已。永劫住幽識。抱相多不知。放光便動地。于彼欲何為。問曰。前件看心者。復有羅縠難。師曰。看心有羅縠。幻心何待看。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問曰。久有大基業。心路差互間。得覺微細障。即達于真際。自非善巧師。無能決此理。仰惟我大師。當為開要門。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師曰。法性本基業。夢境成差互。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托疑廣設問。抱理內常明。生死幽徑徹。毀譽心不驚。野老顯分答。法相愧來儀。蒙發群生藥。還如色性為 顯慶元年。邑宰蕭元善。請住建初。師辭不克。遂命入室上首智巖。付囑法印。將下山。謂眾曰。吾不復踐此山矣。時鳥獸哀號。踰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樹。仲夏之月。忽然凋落。明年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窆于雞籠山。

      ▲牛頭山智巖禪師

      曲阿華氏子。弱冠智勇過人。隋大業中為郎將。常以弓掛濾水囊。隨所至自汲用。累立戰功。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寶月禪師。一日宴坐。睹異僧身長丈余。謂之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言訖不見。嘗在谷中入定。山水暴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有獵者遇之。遂改過修善。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師隱遁。共入山尋之。既見謂曰。郎將狂耶。何為住此。師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冒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二人感嘆而去。師后謁融禪師。發明大事。嘗謂師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見。我復何云。

      ▲牛頭山智威禪師

      得法于法持禪師。法持巖公法孫也。師嘗有偈。示門人慧忠曰。莫系念。念成生死河。輪回六趣海。無見出長波。忠答曰。念想由來幻。性自無終始。若得此中意。長波當自止。師又示偈曰。余本性虗無。緣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還歸空處坐。忠答曰。虗無是實體。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須息。即泛般若船。師知其了悟。遂付法。初忠才見師。師即曰。山主來也。及忠嘗出參訪。師院中凌霄藤。盛夏盡萎。左右欲伐之。師曰。不可。忠還則復茂矣。忠還果然。既授法。出居延祚寺。奉法益嚴。生平一衲不易。器用惟一鐺。嘗有供僧谷兩廩。盜者窺伺。虎為守之。縣令張遜。至山謁忠。問有阿弟子。曰有三五人。遜曰。可得見乎。忠敲禪床。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其神跡頗多。不具載。有安心偈曰。人法雙凈。善惡兩忘。直心真實。菩提道場。大歷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薩訖。命侍者凈發浴身。至夜有瑞云覆其精舍。天樂四聞。詰旦怡然坐化。風雨遽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于巖壑。五年春茶毗。獲舍利不可勝計。

      ▲安國玄挺禪師

      初參威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真性緣起。其義云何。威良久。師遽召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其僧言下大悟。
      妙喜云。一念未興時。不可無緣起也。或云。一念未興。喚甚么作緣起。我也只要汝恁么道。

      ▲天柱崇慧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么生。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僧無語。師復曰。阇黎會么。曰不會。師曰。自己分上作么生。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么。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才生吉兇。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曰。如何是解卜底人。師曰。汝才出門時。便不中也 問亡僧遷化。向甚么處去也。師曰。灊岳峰高長積翠。舒江明月色光輝。

      ▲徑山道欽禪師

      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于圓相中著一點。卻封回。
      忠國師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徑山杲云。馬師仲冬嚴寒。欽師孟夏漸熱。雖然寒熱不同。彼此不失時節。忠國師因甚卻道。欽師猶被馬師惑。還委悉么。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雪竇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個甚么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卻便休。亦有道。但與劃破。若與么。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么。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這馬師當時畫出。早是自惑了也。
      師在唐代宗宮中。見代宗來起立。宗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
      妙喜云。不向四威儀中。又如何見國一。
      崔趙公問。弟子出家得否。師曰。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崔于是有省。

      ▲天臺山云居智禪師

      嘗有華嚴院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清凈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搖。不屬有無凈穢長短取舍。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曰見性成佛。曰性既清凈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見。曰既無所見。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曰如是見時。是誰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為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不然。終日見未嘗見。求名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絕。名為見性。曰此性遍一切處否。師曰。無處不遍。曰凡夫具否。師曰。上言無處不遍。豈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所拘。而凡夫獨縈此苦。何曾得遍。師曰。凡夫于清凈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清凈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說。即有能了不了人。師曰。了尚不可得。豈有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凈性中無有凡圣。亦無了不了人。凡之與圣。二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又曰。此是極究竟處。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凈穢凡圣。亦是大病。作無凡圣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凈性可棲止。亦大病。作不棲止解。亦大病。然清凈性中。雖無動搖。且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清凈之性。可謂見性成佛矣。繼宗踴躍禮謝而退。

      ▲鳥窠道林禪師

      見秦望山長松盤屈如蓋。遂棲止其上。故謂之鳥窠禪師。復有鵲巢于其側。自然馴狎。亦目為鵲巢和尚。有侍者會通。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于身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玄旨。
      大溈秀云。可惜這僧認他口頭聲色。以當平生。不知自己光明蓋天蓋地。妙喜曰。恁么批判。也未夢見鳥窠在 泐潭準和尚。因侍者告辭。書偈授之云。鳥窠吹布毛。老婆為侍者。今古道雖同。寶峰不然也。二月三月時。和風滿天下。在處百花開。遠近山如畫。岐路春禽鳴。高巖春水瀉。頭頭三昧門。虗明周大野。好個真消息。書送汝歸舍。衲僧末后句。噓是何言歟 通后居招賢寺。茂齡為六宮使。唐德宗甚眷遇。春時見昭陽宮。華卉敷榮。方玩賞間。忽聞空中有聲曰。虗幻之相。開謝不停。能壞善根。仁者安可嗜之。通遂感動。哀懇德宗求出家。篤留不可。遂賜。歸因韜光法師。而詣林公不納。通乞韜光堅白曰。通七歲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而志不緣世法。并未嘗娶。今特以欲出家而休官。向愿甚確。乞師拯度。林公乃與披剃受具。通居常卯齋。晝夜精進。誦大乘經。而習安般三昧。未幾得法。后因武宗廢教。入山深遁。莫知所如。俗姓吳氏。名元卿。杭州人。
      初師自徑山歸。至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時道俗共為法會。師振錫而入。韜光法師問曰。此之法會。何以作聲。師曰。無聲誰知是會 白居易守杭時。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白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么道。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禮而退。
      耆域者。天竺神僧也。晉惠末至洛陽。神通顯著。有高足僧竺法行。請域說法。域曰。眾集乃可。法行乃集眾。域升座曰。守口攝身意。慎勿犯諸惡。修行一切善。如是得度世。言已便默。法行復請曰。愿上人為授所未聞。如斯偈義。八歲童子亦已諳誦。域笑曰。八歲雖誦。百歲不行。誦之何益。人皆知敬得道者。不知行之自得道。悲夫。吾言雖少。行者益多也。
      長慶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報盡。言訖坐亡。
      有云名圓修者。或師謚耶。

      ▲嵩岳慧安國師

      得法黃梅。遍歷名勝。至嵩少云。是吾終焉之地也。自爾禪者輻輳。有坦然懷讓二僧來參。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何不問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師曰。當觀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師以目開合示之。然于言下知歸。讓乃即謁曹溪 初隋煬帝。嘗征師不赴。及唐高宗征。師亦不赴。武后時以師禮迎。師至輦下。后嘗問。師甲子多少。師曰不記。后曰。何不記耶。師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環。環無起盡。焉用記為。況此心流注。中間無間。見漚起滅者。乃妄想耳。從初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可記乎。后稽顙信受。中宗即位。益加欽禮。神龍三年辭歸嵩岳。三月三日囑門人曰。吾死將尸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爾萬回公來見。師猖狂握手言論。旁侍傾耳。都不體會。至八日閉戶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門人遵旨。舁置林中。果野火自然阇維。得舍利八十粒。先天二年。建浮圖供奉。

      ▲壽州道樹禪師

      得法于北宗秀。卜壽州三峰山。結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樸。言談詭異。時忽化作佛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睹之。皆不能測。如此涉十年。后寂無形影。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

      ▲嵩岳破灶墮和尚

      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岳。山塢有廟甚靈。殿中惟安一灶。遠近祭祀不輟。烹宰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灶三下曰。咄。此灶。只是泥瓦合成。圣從何來。靈從何起。恁么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灶乃傾破墮落。須臾有一人青衣峨冠。設拜師前。師曰。是甚么人。曰我本此廟灶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禮而沒。少選侍僧問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誨。灶神得甚么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侍僧無言。師曰會么。僧曰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為甚么不會。侍僧等乃禮拜。師曰。破也破也。墮也墮也。
      后義豐禪師。舉似安國師。安嘆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難構伊語脈。豐問曰。未審甚么人構得他語脈。安曰。不知者。
      僧問。物物無形時如何。師曰。禮即唯汝非我。不禮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禮謝。師曰。本有之物。物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

      ▲嵩岳元圭禪師

      伊闕人。姓李氏。得法安國師。隱于岳之龐塢。一日有神人。率群從謁師。師睹其貌。奇偉非常。乃問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我耶。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彼曰。吾此岳神也。能生死于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茍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于余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愿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即為張座秉罏正幾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淫乎。曰我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謂此也。謂向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后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后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向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惽也。若能無心于萬物。則羅欲不為淫。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后違天不為妄。惽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疎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岳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群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亙(傳燈作且)無一人能主其(傳燈作有)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愿報慈德。效我所能。師曰。我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耶。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愿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于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昬夜必有喧動。愿師無駭。即作禮而去。師門送而目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其夕果有暴風吼雷。棟宇搖蕩。師曰。神言征矣。眾可無怖。詰日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毋令外知。人將妖我。開元四年丙辰歲。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吾滅。汝必置吾骸于彼。言訖若委蛻焉。

      ▲終南山惟政禪師

      得法于普寂。結廬太乙。唐文宗嗜蛤蜊。海民供遞甚勞。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乃開。見菩薩形儀梵相具足。遂貯以金粟檀合。賜興善寺。令僧眾瞻禮。問群臣曰。斯何祥也。或奏師可備顧問。乃召師問其事。師曰。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第未聞說法。師曰。陛下睹此為常耶。非常耶。信耶非信耶。帝曰。希有之事。朕深信焉。師曰。陛下已聞說法竟。帝大悅。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留師內道場。師累乞歸。乃詔住圣壽寺。武宗甫即位。師忽入終南隱居。人問何故。曰吾避仇矣。后阇維。收舍利四十九粒。而建塔焉。

      ▲嵩山峻極和尚

      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師曰。擔枷帶鎖。曰如何是作惡行人。師曰。修禪入定。曰某甲淺機。請師直指。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僧良久。師曰會么。曰不會。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云。俱無起滅處。僧于言下大悟。后破灶墮聞舉乃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
      妙喜曰。爭奈在髑髏前作妄想何。

      ▲司空山本凈禪師

      絳州人。張氏子。幼歲披緇。于曹溪受記。住司空山。后因唐玄宗中使楊光庭。采常春藤。至山見師。議論超遠。還奏闕庭。詔至內道場。與兩街名僧碩學。共揚佛理。有遠禪師者問曰。禪師所見以何為道。師曰。無心是道。遠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師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心名若有。道不虗然。窮心既無。道憑何立。二俱虗妄。總是假名。遠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已否。師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遠曰。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來是道。豈不相違。師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源無有。遠曰。觀禪師形質甚小。卻會此理。師曰。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見相者是大德所見。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其道。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見道。遠曰。今請禪師于相上說于無相。師曰。凈名經云。四大無主。身亦無我。無我所見。與道相應。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可會道也。遠聞語失色。師有偈曰。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凈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意。觸境但似水無心。在世縱橫有何事。志明禪師問。若言無心是道。瓦礫無心亦應是道。又曰身心本來是道。四生十類皆有身心。亦應是道。師曰。大德若作見聞覺知解會。與道懸殊。即是求見聞覺知之者。非是求道之人。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尚無。見聞覺知憑何而立。窮本不有。何處存心。焉得不同草木瓦礫。明杜口。師有偈曰。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如鳥空中只么飛。無取無舍無憎愛。若會應處本無心。始得名為觀自在。真禪師問。道既無心。佛有心否。佛之與道是一是二。師曰。不一不二。曰佛度眾生。為有心故。道不度人。為無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無二。師曰。若言佛度眾生道無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見。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虗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實。總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曰佛之與道從是假名。當立名時。是誰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無。師曰。佛之與道。因心而立。推窮立心。心亦是無。心既是無。即悟二俱不實。知如夢幻。即悟本空。強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見解。師因說無修無作偈曰。見道方修道。不見復何修。道性如虗空。虗空何所修。遍觀修道者。撥火覓浮漚。但看弄傀儡。線斷一時休。法空禪師問。佛之與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應不實。何以從前尊宿皆言修道。師曰。大德錯會經意。道本無修。大德強修。道本無作。大德強作。道本無事。強生多事。道本無知。于中強知。如此見解。與道相違。從前尊宿不應如是。自是大德不會。請思之。師有偈曰。道體本無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會道。棄卻一真性。卻入鬧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安禪師問。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為真。師曰。為有妄故。將真對妄。推窮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總是假名。二事對治。都無實體。窮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無殊。復是何物。師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經云。無相似。無比況。言語道斷。如鳥飛空。安慚伏。師有偈曰。推真真無相。窮妄妄無形。返觀推窮心。知心亦假名。會道亦如此。到頭亦只寧。達性禪師問。禪師至妙至微。真空雙泯。佛道兩忘。修行性空。名相不實。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時。不可斷絕眾生善惡二根。師曰。善惡二根皆因心有。窮心若有。根亦非虗。推心既無。根因何立。經云。善不善法從心化生。善惡業緣。本無有實。師有偈曰。善既從心生。惡豈離心有。善惡是外緣。于心實不有。舍惡送何處。取善令誰守。傷嗟二見人。攀緣兩頭走。若悟本無心。始悔從前咎。又有近臣問曰。此身從何而來。百年之后復歸何處。師曰。如人夢時從何而來。睡覺時從何而去。曰夢時不可言無。既覺不可言有。雖有有無。來往無所。師曰。貧道此身亦如其夢。示偈曰。視生如在夢。夢里實是鬧。忽覺萬事休。還同睡時悟。智者會悟夢。迷人信夢鬧。會夢如兩般。一悟無別悟。富貴與貧賤。更無分別路。上元二年歸寂。謚大曉禪師。

      ▲南陽慧忠國師

      諸暨冉氏子。得法曹溪。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余年不下山。道行升聞。肅宗以師禮。迎居千福寺 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帝命師試驗。三藏才見師便禮拜。立于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那。對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卻去西川看競渡。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卻在天津橋上看弄胡孫。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么處。藏罔測。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處。藏無對。
      后有僧問玄沙。沙曰。汝道前兩度還見么 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么處。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后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么不見。沙云。只為太近 白云端云。國師若在三藏鼻孔上。有甚難見。殊不知。國師在三藏眼睛上。
      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召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卻是汝孤負吾。
      妙喜云。叢林中喚作國師三喚侍者話。自此便有一絡索。惟雪竇見透古人骨髓云。國師三喚侍者。點即不到。喜云灼然。侍者三應。到即不點。喜云。卻不恁么。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謾雪竇不得。喜云。誰道。復召大眾云。好個謾雪竇不得。雖然如是。雪竇亦謾妙喜不得。妙喜亦謾諸人不得。諸人亦謾露柱不得。玄沙云。侍者卻會。雪竇云。停囚長智。喜云。兩彩一賽。云門道。作么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喜云。雪峰道底。云門又云。作么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喜云。垛生招箭。法眼云。且去別時來。雪竇云。謾我不得。喜云。卻是法眼會。興化云。一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喜云。親言出親口。玄覺征問僧云。甚處是侍者會處。僧云。若不會。爭解恁么應。覺云。汝少會在。又云。若于此見得去。便識玄沙。喜云。慚惶殺人。翠巖芝云。國師侍者總欠會在。喜云。猶較些子。投子云。抑逼人作么。雪竇云。躲根漢。喜云。理長即就。復云。惟有趙州多口阿師。下得個注腳。令人疑著。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雪竇便喝。喜云。且道這一喝。在國師侍者分上。在趙州分上。隨后喝一喝。復云。若不是命根五色索子斷。如何透得這里過。雪竇云。若有人問雪竇。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點。喜云。作賊人心虗。雪竇復有一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喜云。此語有兩負門。無事相將草里行。喜云。普州人送賊。負汝負吾人莫問。喜云。放待冷來看。任從天下競頭爭。喜云。只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復云。你若求玄妙解會。只管理會國師三喚侍者話。那里是國師孤負侍者處。那里是侍者孤負國師處。有甚么交涉。鵝王擇乳。素非鴨類。遮個便是國師用劍刃上事 又云。國師還見侍者么。侍者還見國師么。
      南泉到參。師問。甚么處來。曰江西來。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曰只這是。師曰。背后底聻。南泉便休。
      長慶云。大似不知 保福云。幾不到和尚此間 云居錫云。此二尊宿。盡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后。
      肅宗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會么。帝曰不會。師曰。與老僧過凈瓶來。又曰。如何是無諍三昧。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師曰。莫認自己清凈法身。
      妙喜曰。諸人要見忠國師么。只在你眼睛里。開眼也蹉過。合眼也蹉過。既在眼睛里。為甚么卻蹉過。妙喜恁么道。也蹉過不少。
      肅宗到。師指石師子云。陛下這石師子奇特。下取一轉語。帝曰。朕下語不得。請師下語。師曰。山僧罪過。后耽源問。皇帝還會么。師曰。皇帝會且致。你作么生會。
      玄沙備云。大小國師。被侍者勘破。
      肅宗請看戲。師曰。檀越有甚心情看戲。
      妙喜舉云。法云圓通禪師曰。且道國師在甚處著到。妙喜敢問諸人。且道圓通禪師在甚處著到。于斯見得。三老相去不遠。
      師因丹霞來訪。值睡次。乃問侍者耽源云。國師在否。者曰。在即在。只是不見客。霞云。太深遠生。者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覰不見。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師睡起。侍者舉似師。師打二十棒趁出。丹霞聞云。不謬為南陽國師。
      天童華云。侍者吃棒出院。千載一時。然歸宗豈免眼熱。丹霞雖是好手。爭奈落在國師網子里。諸人還辨得么。茍或未然。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徑山策云。國師幸自高眠。侍者播揚家丑。不因多口丹霞。爭見國師哮吼。敢問大眾。國師既在。為甚么不見客。向這里見得破。非唯知耽源落節。亦見自己有出身之路。雖然如是。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師問紫璘供奉。甚處來。云城南來。師云。城南草作何色。云作黃色。師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云作黃色。師云。只這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妙喜云。你道國師說老婆禪。拖泥帶水得么。
      師問紫璘供奉。佛是甚么義。曰覺義。師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師曰。用覺作么。
      妙喜曰。若不入水。爭見長人。
      供奉注思益經。師曰。凡注經須會佛義始得。曰若不會佛意。爭解注經。師令侍者盛一椀水。中著七粒米。椀面安一只箸。問奉是甚么義。奉無語。師曰。老僧意尚不會。何況佛意。
      溈山果云。供奉先鋒有作。殿后無功。當時才見國師問是甚么義。只對云草本不勞拈出。踢倒便行。直饒國師通身是口。也無說處。
      師問禪客。從何方來。禪客曰。南方來。師曰。南方有何知識。曰知識頗多。師曰。如何示人。曰彼方知識。直下示學人。即心是佛。佛是覺義。汝今悉具見聞覺知之性。此性善能揚眉瞬目。去來運用。遍于身中。挃頭頭知。挃腳腳知。故名正遍知。離此之外更無別佛。此身即有生滅。心性無始以來未曾生滅。身生滅者。如龍換骨。蛇蛻皮。人出故宅。即身是無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說大約如此。師曰。若然者。與彼先尼外道。無有差別。彼云。我此身中有一神性。此性能知痛癢。身壞之時。神則出去。如舍被燒。舍主出去。舍即無常。舍主常矣。審如此者。邪正莫辨。孰為是乎。吾比游方。多見此色。近尤盛矣。聚卻三五百眾。目視云漢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壇經改換。添糅鄙談。削除圣意。惑亂后徒。豈成言教。苦哉吾宗喪矣。若以見聞覺知是佛性者。凈名不應云。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僧又問。法華了義開佛知。見此復若為。師曰。他云開佛知見。尚不言菩薩二乘。豈以眾生癡倒。便同佛之知見耶。僧又問。阿那個是佛心。師曰。墻壁瓦礫是。僧曰。與經大相違也。涅槃云。離墻壁無情之物。故名佛性。今云是佛。心未審心之與性。為別不別。師曰。迷即別。悟即不別。曰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今云。不別何也。師曰。汝但依語而不依義。譬如寒月水結為冰。及至暖時。冰釋為水。眾生迷時結性成心。眾生悟時釋心成性。若執無情無佛性者。經不應言三界唯心。宛是汝自違經。吾不違也。問無情既有佛性。還解說法否。師曰。他熾然常說。無有間歇。曰某甲為甚么不聞。師曰。汝自不聞。曰誰人得聞。師曰。諸圣得聞。曰眾生應無分耶。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圣說。曰某甲聾瞽。不聞無情說法。師應合聞。師曰。我亦不聞。曰師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師曰。賴我不聞。我若得聞。則齊于諸圣。汝則不聞我說法。曰眾生畢竟得聞否。師曰。眾生若聞。即非眾生。曰無情說法有何典據。師曰。不見華嚴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眾生是有情乎。曰師但說無情有佛性。有情復若為。師曰。無情尚爾。況有情耶。曰若然者。南方知識云。見聞覺知是佛性。應不合判同外道。師曰。不道他無佛性。外道豈無佛性耶。但緣見錯。于一法中而生二見。故非也。曰若俱有佛性。且殺有情。即結業互酬。損害無情。不聞有報。師曰。有情是正報。計我我所而懷結恨。即有罪報。無情是其依報。無結恨心。是以不言有報。曰教中但見有情作佛。不見無情受記。且賢劫千佛。孰是無情佛耶。師曰。如皇太子未受位時。唯一身耳。受位之后。國土盡屬于王。寧有國土別受位乎。今但有情受記作佛之時。十方國土悉是遮那佛身。那得更有無情受記耶。曰一切眾生盡居佛。身之上。便利穢污佛身。穿鑿踐蹋佛身。豈無罪耶。師曰。眾生全體是佛。欲誰為罪。曰經云佛身無掛礙。今以有為窒礙之物而作佛身。豈不乖于圣旨。師曰。大品經云。不可離有為而說無為。汝信色是空否。曰佛之誠言。那敢不信。師曰。色既是空。寧有掛礙。曰眾生佛性既同。只用一佛修行。一切眾生應時解脫。今既不爾。同義安在。師曰。汝不見華嚴六相義云。同中有異。異中有同。成壞總別類例皆然。眾生佛雖同一性。不妨各各自修自得。未見他食我飽。曰有知識示學人。但自識性。了無常時。拋卻殼漏子一邊著。靈臺智性迥然而去。名為解脫。此復若為。師曰。前已說了。猶是二乘外道之量。二乘厭離生死。欣樂涅槃。外道亦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乃趣乎冥諦。須陀洹人八萬劫。余三果人六四二萬劫。辟支佛一萬劫。住空定中。外道八萬劫。住非非想中。二乘劫滿。猶能回心向大。外道還即輪回。曰佛性一種為別。師曰。不得一種。曰何也。師曰。或有全不生滅。或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孰為此解。師曰。我此間佛性。全無生滅。汝南方佛性。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如何區別。師曰。此則身心一如。身外無余。所以全不生滅。汝南方身是無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滅半不生滅。曰和尚色身。豈得便同法身不生滅耶。師曰。汝那得入于邪道。曰學人早晚入邪道。師曰。汝不見金剛經。色見聲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見。不其然乎。(云門云。身心一如。身外無余。山河大地何處有耶 神鼎諲云。國師與么道。龍頭蛇尾 東禪覲云。國師與這僧。離色聲相見。即色聲相見。若離色聲相見。何異南方知識半生半滅。若即色聲相見。又道色見聲求是行邪道。眾中莫有為國師作主者么。我且問你。既是身心一如。身外無余。為甚么泡幻之身不同法體)曰某甲曾讀大小乘教。亦見有說不生不滅中道見性之處。亦見有說此陰滅彼陰生身有代謝而神性不滅之文。那得盡撥同外道斷常二見。師曰。汝學出世無上正真之道。為學世間生死斷常二見耶。汝不見肇公云。譚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中流之人如存若亡。下士拊掌而笑之。汝今欲學下士笑于大道乎。曰師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識亦爾。那有異同。師不應自是而非他。師曰。或名異體同。或名同體異。因茲濫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異體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體異。緣南方錯將妄心言是真心。認賊為子。有取世智稱為佛智。猶如魚目而亂明珠。不可雷同。事須甄別。曰若為離得此過。師曰。汝但子細返觀陰入界處。一一推窮。有纖毫可得否。曰子細觀之。不見一物可得。師曰。汝壞身心相耶。曰身心性離。有何可壞。師曰。身心外更有物否。曰身心無外。寧有物耶。師曰。汝壞世間相耶。曰世間相即無相。那用更壞。師曰。若然者。即離過矣 常州僧靈覺問曰。發心出家。本擬求佛。未審如何用心即得。師曰。無心可用。即得成佛。曰無心可用。阿誰成佛。師曰。無心自成佛。成佛亦無心。曰佛有大不可思議。為能度眾生。若也無心。阿誰度眾生。師曰。無心是真度生。若見有生可度者。即是有心。宛然生滅。曰今既無心。能仁出世。說許多教跡。豈可虗言。師曰。佛說教亦無心。曰說法無心。應是無說。師曰。說即無。無即說。曰說法無心。造業有心否。師曰。無心即無業。今既有業。心即生滅。何得無心。曰無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師曰。心尚自無。誰言成佛。若有佛可成。還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處得無心。曰既無佛可成。和尚還得佛用否。師曰。心尚自無。用從何有。曰茫然都無。莫落斷見否。師曰。本來無見。阿誰道斷。曰本來無見。莫落空否。師曰。無空可落。曰有可墮否。師曰。空既是無。墮從何立。曰能所俱無。忽有人持刀來取命。為是有是無。師曰。是無。曰痛否。師曰。痛亦無。曰痛既無。死后生何道。師曰。無死無生亦無道。曰既得無物自在。饑寒所逼。若為用心。師曰。饑即吃飯。寒即著衣。曰知饑知寒應是有心。師曰。我問汝有心。心作何體段。曰心無體段。師曰。汝既知無體段。即是本來無心。何得言有。曰山中逢見虎狼。如何用心。師曰。見如不見。來如不來。彼即無心。惡獸不能加害。曰寂然無事。獨脫無心。名為何物。師曰。名金剛大士。曰金剛大士有何體段。師曰。本無形段。曰既無形段。喚何物作金剛大士。師曰。喚作無形段金剛大士。曰金剛大士有何功德。師曰。一念與金剛相應。能滅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見殑伽沙諸佛。其金剛大士功德無量。非口所說。非意所陳。假使殑伽沙劫住世說。亦不可得盡。曰如何是一念相應。師曰。憶智俱忘。即是相應。曰憶智俱忘。誰見諸佛。師曰。忘即無。無即佛。曰無即言無。何得喚作佛。師曰。無亦空。佛亦空。故曰無即佛。佛即無。曰既無纖毫可得。名為何物。師曰。本無名字。曰還有相似者否。師曰。無相似者。世號無比獨尊。汝努力依此修行。無人能破壞者。更不須問。任意游行。獨脫無畏。常有河沙賢圣之所覆護。所在之處。常得河沙天龍八部之所恭敬。河沙善神來護永無障礙。何處不得趙遙。
      妙喜舉至殑伽沙劫住世說亦不可得盡止。復云。遮僧當下大悟。如睡夢覺。如蓮花開。似這般底。便是金剛圈栗棘蓬。你若吞不得。透不得。不見古人行履處。定起謗。無疑透得這里。方能作大舟航。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著中流。善知識。下得這般手腳。入得這般窠窟。方始為得人師家。若不具許多差別眼目。如心性上得個解路入處底。定不愛擊石火閃電光。卻愛這般說話。又卻錯做實法會了。如一機一境一棒一喝上。得個入處底。定不愛這般說話。又是錯會了。真所謂所見不同。互有得失。教中所謂菩薩見水如甘露。天人見水如琉璃。凡夫見水是水。餓鬼見水如膿血。是也。或有個愛高禪底衲子。出來道妙喜有如是等見耶。即向他道。逢人但恁么舉。
      僧問。古德云。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郁郁黃花無非般若。有人不許。云是邪說。亦有信者。云不思議。不知若為。師曰。此蓋普賢文殊境界。非諸凡小而能信受。皆與大乘了義經意合。故華嚴經云。佛身充滿于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翠竹既不出于法界。豈非法身乎。又般若經云。色無邊故般若亦無邊。黃花既不越于色。豈非般若乎。深遠之言。不省者難為措意。于是禪客作禮而去。又華嚴座主。問大珠和尚曰。禪師何故不許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郁郁黃花無非般若。珠曰。法身無象。應翠竹以成形。般若無知。對黃花而顯相。非彼黃花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經云。佛真法身猶如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黃花若是般若。般若即同無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還能應用。座主會么。云不會。珠云。若見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隨用而說。不滯是非。若不見性人。說翠竹著翠竹。說黃花著黃花。說法身滯法身。說般若不識般若。所以皆成諍論。座主禮謝而去。
      妙喜云。國師主張青青翠竹盡是法身。主張到底。大珠破青青翠竹不是法身。直破到底。老漢將一個主張底。一個破底。收作一處。更無拈提。不敢動著他一絲毫。要你學者具眼。透國師底金剛圈。又吞大珠底栗棘蓬。具眼者辨得出。不具眼者未必不笑。又云。眾中商量道。二尊宿恁么切磋。一人得其體。一人得其用。得其用者事上建立。得其體者理上掃除。所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舍一法。我為法王于法自在。或抑或揚。無得無失。恁么見解。喚作矮子看戲。妙喜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不見道。破驢脊上足蒼蠅。
      僧問。若為得成佛去。師曰。佛與眾生一時放卻。當處解脫。曰作么生得相應去。師曰。善惡不思。自見佛性。曰若為得證法身。師曰。越毗盧之境界。曰清凈法身作么生得。師曰。不著佛求耳。曰阿那個是佛。師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煩惱否。師曰。煩惱性自離。曰豈不斷耶。師曰。斷煩惱者。即名二乘。煩惱不生。名大涅槃。曰坐禪看靜此復若為。師曰。不垢不凈。寧用起心而看凈相。問禪師見十方虗空是法身否。師曰。以想心取之。是顛倒見。問即心是佛可更修萬行否。師曰。諸圣皆具二嚴。豈撥無因果耶 師將涅槃。辭代宗。代宗曰。師滅度后。弟子將何所記。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帝曰。就師請取塔樣。師良久曰。會么。帝曰不會。師曰。貧道去后。弟子應真卻知此事。乞詔問之。大歷十年十二月十九日。右脅而逝。塔于黨子谷。后詔應真問前語。真良久曰。圣上會么。帝曰不會。真述偈曰。湘之南。(雪竇著語云。獨掌不浪鳴)潭之北。(兩手鳴聒聒)中有黃金充一國。(山形拄杖子)無影樹下合同船。(海晏河清)琉璃殿上無知識。
      拈了也。復頌云。無縫塔見還難。澄潭不許蒼龍蟠。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永嘉玄覺禪師

      到曹溪。語具六祖章中。回溫江。學者輻輳。號真覺大師。著證道歌及禪宗悟修圓旨。自淺之深。慶州刺史魏靜緝敘成十篇。名永嘉集。并行于世。
      西竺稱為東土大乘論。
      證道歌曰。君不見。絕學無為閑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陰浮云空去來。三毒水泡虗出沒。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卻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頓覺了如來禪。六度萬行體中圓。夢里明明有六趣。覺后空空無大千。無罪福無損益。寂滅性中莫問覓。比來塵鏡未曾磨。今日分明須剖析。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生。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早晚成。放四大莫把捉。寂漠性中隨飲啄。諸行無常一切空。即是如來大圓覺。決定說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征。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里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凈五眼得五力。唯證乃知難可測。鏡里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拈爭得。常獨行常獨步。達者同游涅槃路。調古神清風自高。貌顇骨剛人不顧。窮釋子口稱貧。實是身貧道不貧。貧則身常披縷褐。道則心藏無價珍。無價珍用無盡。利物應機終不恡。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但自懷中解垢衣。誰能向外夸精進。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銷融頓入不思議。觀惡言是功德。此則成吾善知識。不因訕謗起冤親。何表無生慈忍力。宗亦通說亦通。定慧圓明不滯空。非但我今獨達了。恒沙諸佛體皆同。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卻威。天龍寂聽生欣悅。游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認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縱遇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閑閑。我師得見然燈佛。多劫曾為忍辱仙。幾回生幾回死。生死悠悠無定止。自從頓悟了無生。于諸榮辱何憂喜。入深山住蘭若。岑崟幽邃長松下。優游靜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實瀟灑。覺即了不施功。一切有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但得本莫愁末。如凈琉璃含寶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云霞體上衣。降龍缽解虎錫。兩鈷金環鳴歷歷。不是標形虗事持。如來寶杖親蹤跡。不求真不斷妄。了知二法空無相。無相無空無不空。即是如來真實相。心鏡明鑒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非內外。豁達空撥因果。莾莾蕩蕩招殃禍。棄有(應是空)著空(應是有)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舍妄心取真理。取舍之心成巧偽。學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認賊將為子。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是以禪門了卻心。頓入無生知見力。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卻天魔膽。震法雷擊法鼓。布慈云兮灑甘露。龍象蹴蹋潤無邊。三乘五性皆醒悟。雪山肥膩更無雜。純出醍醐我常納。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還共如來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業。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超卻三只劫。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不可毀不可贊。體若虗空沒涯岸。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有人問我解何宗。報道摩訶般若力。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吾早曾經多劫修。不是等閑相誑惑。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法東流入此土。菩提達磨為初祖。六代傳衣天下聞。后人得道何窮數。真不立妄本空。有無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自同。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嗟末法惡時世。眾生福薄難調治。去圣遠兮邪教深。魔強法弱多怨害。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作在心殃在身。不須怨訴更尤人。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栴檀林無別樹。郁密森沉師子住。境靜林閑獨自游。走獸飛禽皆遠去。師子兒眾隨后。三歲即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開口。圓頓教勿人情。有疑不決直須爭。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斷常坑。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厘失千里。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討疏尋經論。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卻被如來苦訶責。數他珍寶有何益。從來蹭蹬覺虗行。多年枉作風塵客。種性邪錯知解。不達如來圓頓制。二乘精進勿道心。外道聰明無智慧。亦愚癡亦小騃。空拳指上生實解。執指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虗揑怪。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先須償宿債。饑逢王膳不能餐。病遇醫王爭得瘥。在欲行禪知見力。火中生蓮終不壞。勇施犯重悟無生。早時成佛于今在。師子吼無畏說。深嗟懞懂頑皮靻。秖知犯重障菩提。不見如來開秘訣。有二比丘犯淫殺。波離螢光增罪結。維摩大士頓除疑。猶如赫日銷霜雪。不思議解脫力。妙用河沙也無極。(傳燈作此即成吾善知識)四事供養敢辭勞。萬兩黃金亦銷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法中王最高勝。河沙如來同共證。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應。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圣賢如電拂。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象駕崢嶸謾進涂。誰見螗螂能拒轍。大象不游于兔徑。大悟不拘于小節。莫將管見謗蒼蒼。未了吾今為君決。
      慈明和尚示眾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諸仁者。若也信得去。不妨省力。可謂善財入彌勒樓閣。無邊法門悉皆周遍。得大無礙。悟法無生。是謂無生法忍。無邊剎境自他不于隔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且問諸人。阿那個是當念。只如諸人無明之性。即是汝本覺妙明之性。蓋謂不了生死根源。妄執為實。隨妄所轉。致墮輪回。受種種苦。若能回光反照。自悟本來真性不生不滅。故曰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只如四大五蘊不凈之身。都無實義。如夢如幻。如影如響。從無量劫來。流浪生死。貪愛所使。無暫休息。出此入彼。積骨如毗富羅山。飲乳如四大海水。何故。為無智慧。不能了知五蘊本空。都無所實。逐妄受生。貪欲所拘。不得自在故。所以世尊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若滅貪欲。無所依止。汝等若能了知幻身虗假。本來空寂。諸見不生。無我人眾生壽者。諸法皆如。故曰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惟聽法說法。虗玄大道。無著真宗。故曰本源自性天真佛。又曰五陰浮云空去來。三毒水泡虗出沒。若如是者。是為度一切苦厄。乃至無量無邊煩惱知解。悉皆清凈。是為清凈法身。若到遮個田地。便能出此入彼。舍身受身。地獄天堂。此界他方。縱橫自在。任意浮沉。應物舒光。隨機逗教。喚作千百億化身。與么說話。可謂無夢說夢。和泥合水。撒屎撒尿不識好惡。乃呵呵大笑云。若向衲僧門下。十萬八千。未夢見他汗臭氣在。雖然如是。事不得一向。但以假名字。引導于眾生。喝一喝。
      永嘉集篇目大旨 慕道志儀第一。夫欲修道。先須立志。及事師儀則。彰乎軌訓。故標第一明慕道儀式 戒憍奢意第二。初雖立志修道。善識軌儀。若三業憍奢。妄心擾動。何能得定。故次第二明戒憍奢意也 凈修三業第三。前戒憍奢。略標綱要。今子細檢責。令粗過不生。故次第三明凈修三業。戒乎身口意也 奢摩他頌第四。已撿責身口。令粗過不生。次須入門。修道漸次不出定慧。五種起心。六種料揀。故次第四明奢摩他頌也 毗婆舍那頌第五。非戒不禪。非禪不慧。上既修定。定久慧明。故次第五明毗婆舍那頌也 優畢叉頌第六。偏修于定。定久則沉。偏學于慧。慧多心動。故次第六明于優畢叉頌。等于定慧。令不沉動。使定慧均等。舍于二邊 三乘漸次第七。定慧既均。則寂而常照。三觀一心。何疑不遣。何照不圓。自解雖明。悲他未悟。悟有深淺。故次第七明三乘漸次也 事理不二第八。三乘悟理。理無不窮。窮理在事。了事即理。故次第八明事理不二。即事而真。用祛倒見也 勸友人書第九。事理既融。內心自瑩。復悲遠學虗擲寸陰。故次第九明勸友人書也 發愿文第十。勸友人雖是悲他。專心在一。情猶未普。故次第十明發愿文。誓度一切 復次觀心十門。初則言其法爾。次則出其觀體。三則語其相應。四則警其上慢。五則戒其疎怠。六則重出觀體。七則明其是非。八則簡其詮旨。九則觸涂成觀。十則妙契玄源 第一言法爾者。夫心性虗通。動靜之源莫二。真如絕慮。緣計之念非殊。惑見紛馳。窮之則唯一寂。靈源不狀。鑒之則以千差。千差不同。法眼之名自立。一寂非異。慧眼之號斯存。理量雙消。佛眼之功圓著。是以三諦一境。法身之理常清。三智一心。般若之明常照。智境冥合。解脫之應隨機。非縱非橫。圓伊之道玄會。故知三德妙性。宛爾無乖一心。深廣難思。何出要而非路。是以即心為道者。可謂尋流而得源矣 第二出其觀體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空非不空 第三語其相應者。心與空相應。則譏毀贊譽何憂何喜。身與空相應。則刀割香涂何苦何樂。依報與空相應。則施與劫奪何得何失。心與空不空相應。則愛見都忘。慈悲普救。身與空不空相應。則內同枯木。外現威儀。依報與空不空相應。則永終貪求。貲財給濟。心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實相初明。開佛知見。身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一塵入正受。諸塵三昧起。依報與空不空非空非不空相應。則香臺寶閣。嚴土化生 第四警其上慢者。若不爾者。則未相應也 第五戒其疎怠者。然渡海應須上船。非船何以能渡。修心必須入觀。非觀無以明心。心尚未明。相應何日。思之勿自恃也 第六重出觀體者。只知一念即空不空。非有非無。不知即念即空不空。非非有非非無 第七明其是非者。心不是有。心不是無。心不非有。心不非無。是有是無即墮是。非有非無即墮非。如是只是是非之非。未是非是非非之是。今以雙非破兩是。是破非是猶是非。又以雙非破兩非。非破非非即是是。如是只是非是非非之是。未是不非不不非。不是不不是。是非之惑。綿微難見。神清慮靜。細而研之 第八簡其詮旨者。然而至理無言。假文言以明其旨。旨宗非觀。藉修觀以會其宗。若旨之未明。則言之未的。若宗之未會。則觀之未深。深觀乃會其宗。的言必明其旨。旨宗既其明會。言觀何得復存耶 第九觸涂成觀者。夫再演言詞。重標觀體。欲明宗旨無異。言觀有逐方移。方(方五燈作言。上方同)移(五燈作言)則言理無差。無差則觀旨不異。不異之旨即理。無差之理即宗。宗旨一而名二。言觀明其弄引耳 第十妙契玄源者。夫悟心之士。寧執觀而迷旨。達教之人。豈滯言而惑理。理明則言語道斷。何言之能議。旨會則心行處滅。何觀之能思。心言不能思議者。可謂妙契環中矣 先天二年十月十七日。安坐示滅。塔于西山之陽。

      ▲西京荷澤神會禪師

      見六祖。語具六祖章中。弟子光寶問。眼耳緣聲色時。為復抗行。為有回互。師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為聲色之體乎。寶曰。如師所說。即無有聲色可得。師曰。汝若了聲色體空。亦信眼耳諸根。及與凡與圣。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寶頓領悟。即日發去。隱于蒙山 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俱亡。師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然才集。師便打槌曰。勞煩大眾。下座。

      ▲圭峰宗密禪師

      果州西充何氏子。髫齓通明儒典。弱冠將赴舉。見圓和尚。遽落[髟/采]受具。一日赴府吏任灌齋。以次受經。得圓覺。讀之感悟流涕。歸白圓。圓曰。此佛授汝耳。汝當大弘圓頓之教。令遍參。因謁荊南忠公。(南印)忠曰。傳教人也。復謁洛陽照公。(奉國神照)照曰。菩薩中人也。抵襄陽。得清涼國師華嚴疏于病僧處。夙未經目。即為眾講說。聽者云集。有泰恭者。不勝慶遇。至斷臂酬恩。師遣書先詣清涼。敘師資禮。講畢。乃躬詣觀國師。執弟子禮。觀國師曰。毗盧華藏。能隨我游者。其汝乎。師預觀之室。日臻玄奧。筌象都亡。回住鄠縣草堂寺。未幾住終南圭峰寺。太和征至都賜紫。天子而下悉歸慕參扣。相國裴休獨稱入室。師以禪教互相非毀。乃著禪源詮以通之。其都序略曰。禪是天竺之語。具云禪那。此云思惟修。亦云靜慮。皆定慧之通稱也。源者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明為禪。此性是禪之本源。故云禪源。亦名禪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禪理。忘情契之是禪行。故云理行。然今所述。諸家述作。多譚禪理。少說禪行。故且以禪源題之。今時有人。但目真性為禪者。是不達理行之旨。又不辨華竺之音也。然非離真性別有禪體。但眾生迷真合塵。即名散亂。背塵合真。方名禪定。若直論本性。即非真非妄。無背無合。無定無亂。誰言禪乎。況此真性。非惟是禪門之源。亦是萬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藏識(出楞伽經)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經)亦是菩薩萬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網經云行菩薩道之根本)萬行不出六波羅蜜。禪者但是六中之一。當其第五。豈可都目真性為一禪行哉。然禪定一行。最為神妙。能發起性上無漏智慧。一切妙用。萬行萬德。乃至神通光明。皆從定發。故三乘人欲求圣道。必須修禪。離此無門。離此無路。至于念佛求生凈土。亦修十六觀禪。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又真性即不垢不凈。凡圣無差。禪門則有淺有深。階級殊等。謂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上四類皆有四色四空之異也)若頓悟自心本來清凈。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凈禪。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習。自然漸得百千三昧。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此禪也。達磨未到。古來諸家所解。皆是前四禪八定。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岳天臺。令依三諦之理。修三止三觀。教義雖最圓妙。然其趣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行相。唯達磨所傳者。頓同佛體。迥異諸門。故宗習者難得其旨。得則成圣。疾證菩提。失即成邪。速入涂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傳一人。后代已有所憑。故任千燈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錯謬者多。故經論學人疑謗亦眾。原夫佛說頓教漸教。禪開頓門漸門。二教二門各相符契。今講者偏彰漸義。禪者偏播頓宗。禪講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夙生何作熏得此心。自未解脫。欲解他縛。為法忘于軀命。愍人切于神情。(亦知凈名經云。若自有縛。能解他縛無有是處。然欲罷不能。驗是宿習難改故)每嘆人與法差。法為人病。時別撰經律論疏。大開戒定慧門。顯頓悟資于漸修。證師說符于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難尋。泛學雖多。秉志者少。況跡涉名相。誰辨金鍮。徒自疲勞。未見機感。雖佛說悲增是行。而自慮愛見難防。遂舍眾入山。習定均慧。前后息慮。相繼十年。微細習情起滅彰于靜慧。差別法義羅列現于空心。虗隙日光。纖埃擾擾。清潭水底。影像昭昭。豈比夫空守默之癡禪。但尋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諸教。故懇情于心宗。又因辨諸教而解修心。故虔誠于教義。教也者。諸佛菩薩所留經論也。禪也者。諸善知識所述句偈也。但佛經開張。羅大千八部之眾。禪偈撮略。就此方一類之機。羅眾則莽蕩難依。就機則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蕭俯相公。呈己見解。請師注釋。荷澤云。見清凈體。于諸三昧八萬四千諸波羅蜜門。皆于見上一時起用。名為慧眼。若當真如相應之時。(師注。善惡不思。空有不念。下細字皆是師注)萬化寂滅。(萬法俱從思想緣念而生。皆是虗空。故云化也。既一念不生。則萬法不起。故不待泯之。自然寂滅也)此時更無所見。(照體獨立。夢智亡階)三昧諸波羅蜜門。亦一時空寂。更無所得。(散亂與三昧。此岸與彼岸。是相待對治之說。若知心無念。見性無生。則定亂真妄一時空寂。故無所得也)不審此是見上一時起用否(然見性圓明。理絕相累。即絕相為妙用。住相為執情。于八萬法門。一一皆爾。一法有為一塵。一法空為一用。故云見清凈體。則一時起用矣)。
      山南溫造尚書問。悟理息妄之人。不復結業。一期壽終之后。靈性何依。師曰。一切眾生。無不具有覺性。靈明空寂。與佛何殊。但以無始劫來。未曾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隨情造業。隨業受報。生老病死長劫輪回。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閑。如水作冰。而濕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依托。靈靈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然多生妄執。習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須常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豈可一主所修。便同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即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系。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隨意寄托。若愛惡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為長。易粗為妙。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唯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隨機應現千百億化身。度有緣眾生。名之為佛。宗密先有八句偈。顯示此意。曾于尚書處誦之。奉命解釋。今謹注釋如后。偈曰。作有義事。是惺悟心。(義謂義理。非謂仁義恩義。意明凡所作為。先詳利害。須有所以。當于道理然后行之。方免同惛醉顛狂之人也。就佛法中。有三種義。即可為之。一益資色身之事。謂衣食醫藥房舍等。世間義也。二資益法身。謂戒定慧六波羅蜜等。第一義也。三弘正法利濟群生也。乃至為法諸余緣事。通世出世也)作無義事。是狂亂心。(謂凡所作為。若不緣上三般事。即名無義也。是狂亂者。且如世間狂人醉人。所往不揀處所。所作不量是非。今既不擇有何義利。但縱情妄念。要為即為。故如狂也。上四句述業因也。下四句述受果報云)。
      狂亂隨情念。臨終被業牽(既隨妄念。欲作即作。不以悟理之智簡擇是非。猶如狂人。故臨終時。牽于業道。被業所引。受當來報。故涅槃經云。無明郎主。貪愛魔王。役使身心。策如僮仆)。
      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情中欲作。而察理不應。即須便止。情中不欲作。而照理相應。即須便作。但由是非之理。不由愛惡之情。即臨命終時。業不能系。隨意自在天上人間也。通而言之。但朝暮之間所作。被情塵所牽。即臨終被業所牽而受生。若所作所為。由于覺智。不由情塵。即臨終由我自在而受生。不由業也。當知欲驗臨終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驗尋常行心。于塵境自由不自由)。
      林間錄引師前偈曰。閱唐史。李訓之敗。被緣衣詭言黜官。走終南依密。密欲匿之。其徒不可。乃奔鳳翔。為盩厔吏所執。訓死。仇士良捕密詰之。怡然曰。與訓游久。吾法遇難則救。初無愛憎。死固吾分。予謂。比丘與唐士大夫交者多。或見傳記。多犯法辱教。而圭峰獨超然如此。為史者亦欣然點筆疾書。蓋其履踐之明也。觀其偈。則無不欲透脫情境。譬如香象擺壞鐵鎖自在而去。豈若蠅為唾所污哉。智證傳引此偈曰。朝奉大夫孫于之嫂。年十九而寡。自誓一飯終身誦法華經。不復嫁。于守高安。嫂年已七十余。面目光澤。舉止輕利。政和六年夏六月。忽收經帙。料理服玩。與侍妾。于問其故。笑曰。我更三日死矣。果如期而逝。韓子蒼問予曰。人之將終。有前知者。何術致之。予曰。譬如牛乳以[酉*孛]發之。雖緣緣之中無有作者。久而成酪。非自外來。生乳中故。非自能生。以[酉*孛]發之故。緣緣成熟。忽然成就。乃有偈。其略曰。酪出乳中無別法。死而何苦欲先知。如某夫人。華年休息。白首見效。凡五十余年。心心無間。自然前知化日。酪出乳中也。然觀圭峰偈語。恐于死時未得自在。以其皆理障故。如本朝太祖皇帝。將問罪江南。后主遣其臣徐鉉入對。欲以舌辯存國。既見曰。江南國主。如子事父。以事陛下。奈何欲伐之。太祖曰。父子異居可乎。鉉愕然無以對。今平生知誦圭峰之偈語。至于臨終。為徐鉉之愕然是也 林間錄又引師答溫尚書書。具載其辭。復列韓侍郎與晦堂問答。而覺范于后稍有所評。并錄于此。韓侍郎宗古。以書問晦堂老師曰。昔聞和尚開悟。曠然無疑。但無始以來煩惱習氣。未能頓盡。為之奈何。晦堂答曰。敬承中書諭及。昔時開悟曠然無疑。但無始以來煩惱習氣未能頓盡。為之奈何。然心外無剩法者。不知煩惱習氣是何物而欲盡之。若起此心。翻成認賊為子也。從上以來。但有言說。乃是隨病設藥。縱有煩惱習氣。但以如來知見治之。皆是善權方便誘引之說。若是定有習氣可治。卻是心外有法而可盡之。譬如靈龜曳尾于涂。拂跡跡生。可謂將心用心。轉見病深。茍能明達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既無。更欲教誰頓盡耶。伏奉來諭。略敘少答。以為山中之信耳。二老古今之宗師也。其隨宜方便。自有意味。初無優劣。然圭峰所答之詞。正韓公所問之意。而語不失宗。開廓正見。以密較之晦堂。所得多矣 又林間錄曰。草堂禪師箋要曰。心體靈知不昧。如一摩尼珠。圓照空凈。都無差別之相。以體明故。對物時能現一切色相。色自差而珠無變易。如珠現黑時。人以珠為黑者。非見珠也。離黑覓珠者。亦非見珠也。以明黑都無為珠者。亦非見珠也。馬祖說法。即妄明真。正如以黑為珠。神秀說法。令妄盡方見覺性者。離妄求真。正如離黑覓珠。牛頭說法。一切如夢。本來無事。真妄俱無。正如明黑都無為珠。獨荷澤于空相處。指示知見。了了常知。正如正見珠體不顧眾色也。密以馬祖之道如珠之黑。是大不然。即妄明真。方便語耳。略知教乘者皆了之。豈馬祖應圣師遠讖。為震旦法主。出其門下者。如南泉百丈大達歸宗之徒。皆博綜三藏。熟爛真妄之論。爭服膺師尊之。而其道乃止于如珠之黑而已哉。又以牛頭之道。一切如夢真妄俱無者。是大不然。觀其作心王銘曰。前際如空。知處迷宗。分明照境。隨照冥蒙。縱橫無照。最微最妙。知法無知。無知知要。一一皆治知見之病。而荷澤公然立知見。優劣可見。而謂其道如明黑都無為珠者。豈不重欺吾人哉。至如北秀之道頓漸之理。三尺童子知之所論。當論其用心。秀公為黃梅上首。頓宗直指。縱曰機器不逮。然亦飫聞飽參矣。豈自甘為漸宗徒耶。蓋祖道于時疑信半。天下不有漸。何以顯頓哉。至于紛爭者。皆兩宗之徒。非秀心也。便謂其道止如是。恐非通論。吾聞大圣應世。成就法道。其權非一。有冥權。有顯權。冥權即為異道。為非道。顯權則為親友。為知識。庸詎知秀公非冥權也哉。

      指月錄卷之六

      音釋 卷四之六

      姙(如禁切音任孕也) 峣(余招切音遙高貌) 聿(以律切云入聲循也惟也述也日也) 筦(古緩切音管) 滏(扶古切音輔水名) 侃(空罕切刊上聲剛直也) 詆(典禮切音邸訶也訐也) 擉(測角切音娖以杈刺泥中取物也) 擦(初戛切音察摩也) 獦(音葛獦狚獸名) 獠(連條切音聊與獠同) 绖(姓結切音耋喪服) 躔(諸延切音蟬踐也) 縠(胡谷切音斛羅縠) [髟/采](此宰切音采[髟/采]髻) 髫(田聊切音迢小兒垂發) 灊(慈鹽切音潛水名) 鄠(侯切古胡上聲縣名) 挃(職日切音質獲禾聲) 泐(歷德切音勒) 逶迤(音威夷行貌) 訕(所晏切山去聲謗也) 蹭鐙(音寸鄧失道又困頓也) 盩厔(音周質漢縣名) 鈯(吐納切音突鈍也) 徇(與循同)  指月錄卷之七


      未詳法嗣

      ▲泗州塔頭侍者。及時鎖門。有人問。既是三界大師。為甚么被弟子鎖。侍者無對。
      法眼代云。弟子鎖。大師鎖 法燈代云。還我鎖匙來 又老宿代云。吉州鎖。虔州鎖。
      ▲或問僧。承聞大德講得肇論。是否。曰不敢。曰肇論有物不遷義。是否。曰是。或人遂以茶盞就地撲破曰。這個是遷不遷。無對。
      法眼代撫掌三下。
      ▲有道流。在佛殿前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滿于法界。向甚么處坐得。僧無對。
      法眼代云。識得汝。
      又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法師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法師無對。
      溈山云。仁者卻不仁者。不仁者卻仁者 仰山代法師云。但唾行者。又云。行者若有語。即向伊道。還我無行者處來。
      ▲臺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問。既是六通。為甚么假船。無對。
      天臺韶代云。不欲驚眾。
      ▲圣僧像被屋漏滴。有人問。既是圣僧。為甚么有漏。
      天臺韶代云。無漏不是圣僧。
      ▲死魚浮于水上。有人問僧。魚豈不是以水為命。曰是。曰為甚么卻向水中死。無對。
      天龍機代云。是伊為甚么不向岸上死。
      ▲江南相馮延巳。與數僧游鐘山。至一人泉。問一人泉許多人爭得足。一僧對曰。不教欠少。乃別云。誰人欠少。
      法眼別云。誰是不足者。
      ▲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云。圣僧前著一分。婦人曰。圣僧年多少。無對。
      法眼代云。心期滿處即知。
      ▲偃臺感山主。到圓通院相看。第一座問曰。圓通無路。山主爭得到來。無對。
      歸宗柔代云。不期又得相見。
      ▲有僧入冥見地藏菩薩。地藏問。是你平生修何業。僧曰。念法華經。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為是說是不說。無對。
      歸宗柔代云。此回去敢請流通。
      ▲鷂子趁鴿子。飛向佛殿欄干上顫。有人問僧。一切眾生在佛影中常安常樂。鴿子見佛。為甚么卻顫。無對。
      法燈代云。怕佛。
      ▲官人問僧。名甚么。曰無揀。官人曰。忽然將一碗沙與上座。又作么生。曰謝官人供養。
      法眼別云。此猶是揀底。
      ▲廣南有僧住庵。國主出獵。人報庵主。大王來請起。曰非但大王。佛來亦不起。王問。佛豈不是汝師。曰是。王曰。見師為甚么不起。無對。
      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僧問圓通和尚。一塵才起。大地全收。還見禪床么。圓通曰。喚甚么作塵。又問法燈。燈曰。喚甚么作禪床。
      東禪齊云。此二尊宿語。還明伊問處。不明伊問處。若明伊問處。還得盡善也未。試斷看。忽然向伊道。你指示我更要答話。又作么生會。莫道又答一轉子。
      ▲有僧與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里。
      法燈代云。汝念甚么經。
      ▲先凈照禪師。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只如升元閣。作么生轉。嚴無對。
      汾陽代云。彼此老大。
      ▲有僧到曹溪。守衣缽僧提起衣曰。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曰為甚么在上座手里。無對。
      云門云。彼此不了。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昔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圣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動。因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后有設問。無剎不現身。圣像為甚么不去高麗國。
      長慶棱代云。現身雖普。睹相生偏 法眼別云。識得觀音未。
      ▲有人問僧。點甚么燈。僧曰長明燈。曰甚么時點。曰去年點。曰長明何在。無對。
      長慶棱代云。若不如此。知公不受人瞞 法眼別云。利動君子。
      ▲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睹神像。因問院主曰。此是何功德。曰護國天王。曰只護此國。遍護余國。曰在秦為秦。在楚為楚。曰臘月二十九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主無對。
      ▲老宿有偈曰。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
      有老宿云。既不識他。當初問甚么人賃。
      ▲有僧持缽到長者家。偶為犬傷。長者指袈裟曰。龍披一縷。金翅不吞。大師全披法服。為甚卻被狗咬。
      ▲宋太宗幸相國寺。問看經僧曰。是甚么經。曰仁王經。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卻在卿手里。無對。
      雪竇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幸開寶塔。問僧。卿是甚人。曰塔主。曰朕之塔。因甚卿作主。無對。
      雪竇代云。闔國咸知。
      僧朝宗。問甚處來。曰廬山臥云庵。曰朕聞臥云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無對。
      雪竇代云。難逃至化。
      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么。曰甚處相見來。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曰以何為驗。無對。
      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
      京寺回祿藏經毀。僧乞宣賜。召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卻燒。無對。
      雪竇代云。陛下不忘付囑。
      宗嘗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么生發。無對。
      雪竇代云。實謂古今罕聞。
      ▲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腳。因廬山有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曰惡。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蹋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云。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因茲更不游方。師為白云端禪師得度師。
      ▲唐朝因禪師。微時嘗運椎擊土次。見一大塊。戲椎猛擊之。應手而碎。豁然大悟。
      ▲樓子和尚。不知何許人。亦不知其名氏。一日偶經游街市間。于酒樓下整襪帶次。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神照本如法師。嘗以經王(此字應訛)請益四明尊者。者震聲曰。汝名本如。師即領悟。作偈曰。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本來成現事。何必待思量。
      ▲臨安府上竺圓智證悟法師。臺州林氏子。依白蓮仙法師。問具變之道。蓮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寂。理則具矣。六凡四圣所見不同。變則在焉。師不契。后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蓮。蓮然之。師領徒以來。常患本宗學者。膠于筆錄。至以天臺之傳為文字之學。南宗鄙之。乃謁護國此庵元禪師。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坡偈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凈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庵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凈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這個消息。庵曰。是門外漢耳。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庵曰。卻只從這里。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師通夕不寐。及曉鐘鳴。去其秘蓄。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這漢思量了。一夜卻寱語。東坡門外漢。這漢未及門)持以告此庵。庵曰。向汝道是門外漢。(且道是賞伊罰伊。莫錯好)師禮謝 俄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不是兒孫無料理。要見冰消瓦解時。此庵見之笑曰。須是這阇黎始得。
      ▲公期和尚。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師問。羅漢路向甚么處去。公拍牛曰道道。師喝曰這畜生。公曰。羅漢路向甚么處去。師卻拍牛曰道道。公曰直饒恁么。猶少蹄角在。師便打。公拍牛便走。
      ▲福州山東云頂禪師。有居士問。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審是甚么物。師曰。擔鐵枷吃鐵棒。曰天地黑山河走。師曰。閻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臥千年。曰快活快活。師曰。也是野狐吞老鼠。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嘆曰。我只恁么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曰。阇黎莫嘶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扣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么道。鄰壁有一老宿聞曰。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污卻。
      雪竇代云。誰家釜里無一兩顆。
      又一老宿。畜一童子。并不知軌則。有一行腳僧到。乃教童子禮儀。晚間見老宿外歸。遂去問訊。老宿怪訝。遂問童子曰。阿誰教你。童曰。堂中某上座。老宿喚其僧來。問上座傍家行腳。是甚么心行。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快束裝起去。黃昏雨淋淋地被趁出。
      法眼云。古人恁么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于何。
      ▲昔有二庵主。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庵主問下庵主。多時不相見。向甚么處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個無縫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個。就兄借取塔樣子。下庵主曰。何不早說。卻被人借去了也。
      法眼云。且道是借他樣。不借他樣。
      ▲昔有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么會得。吃鐵棒有日在。又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么會得。更買草鞋行腳三十年。
      瑯琊覺云。既不然。且道祖師面壁意作么生。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師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審全個甚么力。老宿曰。不欺之力。
      法眼別云。不會古人語。
      ▲昔有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么時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只供養得個俗漢。遂遣出燒卻庵。
      ▲昔有婆子臨齋。入趙州法堂云。這一堂師僧。總是婆婆生得底。唯有大底孩兒。五逆不孝。州才顧視。婆便出去。
      ▲昔有跨驢人。問眾僧何往。僧曰。道場去。其人曰。何處不是道場。僧毆之曰。這漢沒道理。向道場里跨驢不下。
      ▲肇法師在姚秦。臨刑時說偈曰。四大元無主。五陰本來空。將頭臨白刃。猶似斬春風。
      玄沙云。大小肇法師。臨死猶寱語。
      ▲雙溪布衲如禪師。因嵩禪師戲以詩悼之曰。繼祖常吾代。生緣行可規。終身常在道。識病懶尋醫。貌古筆難寫。情高世莫知。慈云布何處。孤月自相宜。師讀罷舉筆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誰。閑卿于我最心知。當初未欲成相別。恐誤同參一首詩。投筆坐亡。六十年后。塔戶自啟。真容儼然。
      ▲處州法海立禪師。因徽宗革本寺作神霄宮。師升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蓋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圣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添個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掛缽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于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云仙客。來此咒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么生道。還委悉么。擲下拂子。竟爾趨寂。郡守具奏。詔仍改寺額曰真身。
      又汝州天寧明禪師。改德士日。登座謝恩畢。乃曰。木簡信手拈來。坐具乘時放下。云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即斂目而逝。
      ▲幽棲禪師。因僧為師造壽塔畢。師乃領眾看塔。即入塔內端坐云。一客不煩兩主人。便告寂。眾僧競喚云。和尚許多年住世。不可便即恁么去。遂舁歸。主事辦齋了。師復上堂告眾曰。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汝喚作甚么。時有僧出。承聞和尚有言。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未審喚作甚么。師便珍重告寂。
      ▲魏府老洞華嚴。嘗示眾曰。佛法在日用處。行住坐臥處。吃茶吃飯處。語言相問處。所作所為處。舉心動念又卻不是也。又曰。時當缺減。人壽少有登六七十者。汝輩入我法中。整頓手腳未穩。早是三四十年。須臾衰病至。衰病至則老至。老至則死至。前去幾何。尚復恣意。何不初中后夜純靜去。文潞公鎮北京。洞老來謁別。文潞公曰。法師老矣。復何往。對曰。入滅去。潞公笑謂其戲語。歸與子弟。言其道韻深穩。談笑有味。非常僧也。使人候之。果入滅矣嘆異久之。及阇維親往視火。以琉璃瓶置座前祝曰。佛法果靈。愿舍利填吾瓶。言卒煙自空而降。布入瓶中。煙滅如所愿。潞公自是竭誠內典。恨知之暮也。
      ▲太瘤蜀僧。居眾嘗嘆佛法混濫。異見蜂起。乃曰。我參禪若得真正知見。當不惜口業。遂發愿禮馬祖塔。長年不輟。忽一日塔放白光。感而有悟。后遍至叢林。勘驗老宿。過雪竇山前云。這老漢。口里水漉漉地。雪竇聞其語。意似不平。及太見雪竇。竇云。你不肯老僧那。太云。老漢果然口里水漉漉地。遂摵一坐具便出。直歲不甘。中路令人毆打。損太一足。太云。此是雪竇老漢使之。他日須折一足償我。后果如其言。太后至都下。放意市肆中。有官人請居家供養。太屢告辭。官人確留愈加敬禮。每使侍妾饋食。一日見官人至。故挑其妾。官人以此改禮。遂得辭去。不數日鬧市中端坐而化。
      ▲歐陽文忠公。昔官洛中。一日游嵩山。卻去仆吏。放意而往。至一山寺。入門修竹滿軒。霜清鳥啼。風物鮮明。文忠休于殿陛。旁有老僧。閱經自若。與語不甚顧答。文忠異之。問曰。道人住山久如。對曰甚久也。又問誦何經。對曰法華經。文忠曰。古之高僧。臨生死之際。類皆談笑脫去。何道致之耶。對曰。定慧力耳。又問。今乃寂寥無有何哉。老僧笑曰。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亂。今之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文忠大喜。不自知膝之屈也。
      謝希深。有文記其事。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忽見一鬼使來追。僧告曰。某甲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為白王。若許即七日后來。不然須臾便至。言訖不見。至七日后。覓其僧了不可得。后有人舉問一僧。若被覔著時。如何抵擬他。
      洞山代云。被他覓得也。
      ▲昔有官人。作無鬼論。中夜揮毫次。忽見一鬼出云。汝道無。我聻。
      五祖演云。老僧當時若見。但以手作鵓鳩嘴。向伊道谷呱呱。
      ▲昔有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請赴堂。德曰。我今日在莊上吃油糍飽也。侍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德曰。汝去問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來謝和尚到莊。
      徑山杲頌云。和尚不赴堂。莊主謝臨屈。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頌古指為南泉事。會元列鵝湖孚章中。
      ▲昔有外道。問一入定僧云。輪王眾生種。非佛非羅漢。不受后有身。是甚么義。僧便入定以問彌勒。卻出定述彌勒語答云。譬如陶師埏埴成器。
      ▲唐僧元曉者。海東人。初航海而至。將訪道于名山。獨行荒陂。夜宿冢間。渴甚。引手掬于穴中得泉甘涼。黎明視之髑髏也。大惡之。盡欲嘔去。忽猛省大嘆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髑髏不二。如來大師曰。三界唯心。豈欺我哉。遂不復求師還海東。疏華嚴經。
      林間錄曰。玄沙備禪師。薪于山中。旁僧呼曰。和尚看虎。玄沙見虎顧僧曰。是你。靈潤法師山行。野燒迅飛而來。同游者皆避之。潤安步如常。曰心外無火。火實是心。謂火可逃。無由免火。火至而滅。嚴陽尊者。單丁住山。蛇虎就手而食。歸宗常公刈草。見蛇芟之。傍僧曰。久聞歸宗。今日乃見一粗行沙門。常曰。你粗我粗耶。吾聞親近般若。有四種驗心。謂就理。就事。入就。出就。事理之外。宗門又有四藏鋒之用。親近以自治。藏鋒之用以治物。
      ▲唐修雅法師。聽誦法華經歌。山色沉沉。松煙冪冪。空林之下。盤陀之石。石上有僧。結跏橫錫。誦白蓮經。從旦至夕。左之右之。虎跡狼跡。十片五片。異花狼籍。偶然相見。未深相識。知是古之人今之人。是曇彥是曇翼。我聞此經有深旨。覺帝稱之真妙義。合目冥心子細聽。醍醐滴入焦腸里。佛之意兮祖之髓。我之心兮經之旨。可憐彈指及舉手。不達目前今正是。大矣哉甚奇特。空王要使群生得。光輝一萬八千土。土土皆作黃金色。四生六道一光中。狂夫猶自問彌勒。我亦當年學空寂。一得無心便休息。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驢乘匪端的。我亦當年不出戶。不欲紅塵沾步武。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行行皆寶所。我亦當年愛吟詠。將謂冥搜亂禪定。今日親聞誦此經。何妨筆研資真性。我亦當年狎兒戲。將謂光陰半虗棄。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聚沙非小事。我昔曾游山與水。將謂他山非故里。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山河無寸地。我昔心猿未調伏。常將金鎖虗拘束。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無物為拳拲。師誦此經經一字。字字爛嚼醍醐味。醍醐之味珍且美。不在唇不在齒。只在勞生方寸里。師誦此經經一句。句句白牛親動步。白牛之步疾如風。不在西不在東。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一何苦。酒之腸飯之腑。長者揚聲喚不回。何異聾何異瞽。世人之耳非不聰。耳聰特向經中聾。世人之目非不明。目明特向經中盲。合聰不聰。合明不明。轆轤上下。浪死虗生。世人總識師之音。誰人能識師之心。世人總識師之形。何人能識師之名。師名醫王行佛令。來與眾生治心病。能使迷者醒狂者定。垢者凈邪者正凡者圣。如是則非但人恭敬。亦合龍贊詠鬼贊詠佛贊詠。豈得背覺合塵之徒。不稽首而歸命。
      ▲僧文通慧者。河南開封府白云寺僧也。其師令掌盥盆。偶有市鮮者。濯于盆。文恚擊之。遽隕。因潛奔華州總持寺。久之為長老。蓋二十年余矣。一日忽語其徒曰。二十年前一段公案。今日當了。眾問故。曰日午當自知之。遂趺坐以俟時。張浚統兵至關中。一卒持弓矢。至法堂瞪目視文。將射之。文笑曰。老僧相待久矣。卒曰。素未相面。今見而恚心不可遏。即欲相戕何耶。文語以昔故。卒遽說偈曰。冤冤相報何時了。劫劫相纏豈偶然。不若與師俱解釋。如今立地往西天。視之已立化矣。文即索筆書偈曰。三十三年飄蕩。做了幾番模樣。誰知今日相逢。卻是在前變障。書畢泊然而化(一統志)。

      指月錄卷之七
      指月錄卷之八


      六祖下第三世


      ▲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

      福州長樂人王氏子。兒時隨母入寺拜佛。指佛像問母曰。此為誰。母曰佛也。師曰。形容與人無異。我后亦當作佛。丱歲離塵。三學該練。參馬大師為侍者。檀越每送齋飯來。師才揭開盤蓋。馬大師便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甚么。每每如此。經三年。一日侍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甚么。師曰。野鴨子。祖曰。甚處去也。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于言下有省。(雪竇頌。野暢子。知何許。馬祖見來相共語。話盡云山水月情。依然不會還飛去。卻把住。道道)卻歸侍者寮。哀哀大哭。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師曰無。曰被人罵耶。師曰無。曰哭作甚么。師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同事曰。有甚因緣不契。師曰。汝問取和尚去。同事問大師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大師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師乃呵呵大笑。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卻笑。師曰。適來哭。如今笑。同事罔然。次日馬祖升座。眾才集。師出卷卻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卻席。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 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祖曰。汝向后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掛拂子于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未幾住大雄山。以所處巖巒峻極。故號百丈。四方學者麏至。一日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師曰。子已后莫承嗣馬祖去么。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之(應作大)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后喪我兒孫。師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于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檗便禮拜。
      溈山問仰山。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此二尊宿。意旨如何。仰曰。此是顯大機大用。溈云。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幾人得大機。幾人得大用。仰云。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余者盡是唱導之師。溈云。如是如是 汾州云。悟去便休。更說甚么三日耳聾。石門云。若不三日耳聾。爭得悟去。汾州云。我與么道。較他石門半月程 東林總云。當言不避截舌。當罏不避火迸。佛法豈可曲順人。東林今日向驪龍窟內。爭珠去也。百丈大智。不無他三日耳聾。汾州石門。爭免個二俱瞎漢。只這三老。還曾悟去也無。良久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又汾陽頌云。每因無事侍師前。師指繩床角上懸。舉放卻歸本位立。分明一喝至今傳 雪竇拈云。奇怪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于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刀刁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汝向后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豎起拂子。為復如蟲御木。為復啐啄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么。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圜悟勤云。雪竇道諸人要見三日耳聾么。大冶精金應無變色。這語句沉卻多少人了也。雪竇要出氣。露一機一境。千古萬古撲不破。諸人且莫錯會好。大慧杲。自泐潭準和尚處。將謁圜悟勤。過張無盡。一日無盡謂曰。余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曰。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投卷嘆曰。審如是。豈得有臨濟今日耶。遂作一頌曰。馬師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后平禪師致書云。去夏讀臨濟宗派。乃知居士得大機大用。且求頌本。余作頌寄之曰。吐舌耳聾師已曉。捶胸只得哭蒼天。盤山會里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諸方往往以余聰明博記。少知余者。師自江西法席來。必能辨優劣。試為余言之。大慧曰。公見處與真凈死心合。張曰。何謂也。大慧舉真凈頌曰。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死心拈云。云巖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么卻三日耳聾。諸人要知么。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張拊幾曰。不因公語。爭見真凈死心用處。若非二大老。難顯雪竇馬師爾。
      住后。馬師寄三甕醬至。師集眾上堂。開書了。拈拄杖指甕曰。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眾無語。師打破歸方丈 馬祖一日問師。甚么處來。師曰。山后來。祖曰。逢著一人么。曰不逢著。祖曰。為甚么不逢著。曰若逢著。即舉似和尚。祖曰。甚么處得這消息來。曰某甲罪過。祖曰。卻是老僧罪過 有僧哭入法堂來。師曰。作么。曰父母俱喪。請師選日。師曰。明日來一時埋卻 溈山五峰云巖侍立次。師問溈山。并卻咽喉唇吻。作么生道。山曰。卻請和尚道。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后喪汝兒孫。又問五峰。峰曰。和尚也須并卻。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又問云巖。巖曰。和尚有也未。師曰。喪我兒孫。
      雪竇頌云。卻請和尚道。虎頭生角出荒草。十洲春盡花凋殘。珊瑚樹林日杲杲。和尚也并卻。龍蛇陣上看謀略。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秋空飛一鶚。和尚有也未。金毛師子不踞地。兩兩三三舊路行。大雄山下空彈指。
      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汝是何人。老人曰。某非人也。于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對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師曰。汝問。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師曰。不昧因果。老人于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后。敢乞依亡僧。律送。師令維那白椎告眾。食后送亡僧。大眾聚議。大眾皆安。涅槃堂又無病人。何故如此。食后師領眾。至山后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便問。古人錯只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轉轉不錯。合作個甚么。師曰。近前來向汝道。檗近前打師一掌。師笑曰。將謂胡須赤。更有赤須胡。時溈山在會下作典座。司馬頭陁。舉野狐話問。典座作么生。座撼門扇三下。司馬曰。太粗生。座曰。佛法不是這個道理。
      真凈頌云。不落藏鋒不昧分。要伊從此脫狐身。人人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 真如喆頌云。大冶洪罏。烹佛烹祖。規模镕盡。識者罔措 僧問徑山杲云。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丈道不落因果。為甚么墮野狐身。徑云。逢人但恁么舉。僧曰。只如后百丈道不昧因果。為甚么脫野狐身。徑云。逢人但恁么舉。僧云。或有人問徑山。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未審和尚向他道甚么。徑曰。向你道逢人但恁么舉。杲復有頌云。不落不昧。石頭土塊。陌路相逢。銀山粉碎。拍手呵呵笑一場。明州有個憨布袋 雪峰道圓禪師。依積翠日。宴坐下板。聞二僧舉野狐話。一云不昧因果也未脫得野狐身。一云不落因果又何曾墮野狐來。師聞之聳然。因詣積翠庵。渡澗猛省。因見南公敘其事。未終涕交頤。南公令就侍者榻熟睡。睡覺忽起作偈曰。不落不昧。僧俗本無忌諱。丈夫氣宇如王。爭受囊藏被蓋。一條楖栗甚縱橫。野狐跳入金毛隊。南公見為之助喜。
      問如何是奇特事。師曰。獨坐大雄峰。僧禮拜。師便打 普請钁地次。忽有一僧。聞鼓鳴。舉钁頭大笑便歸。師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師歸院乃喚其僧問。適來見甚么道理便恁么。曰適來肚饑。聞鼓聲歸吃飯。師乃笑。
      鏡清云。當時溈山有此一僧。鼓山云。當時溈山無此一僧 圜悟勤云。這僧洪音大振。直得一千五百人大善知識眼目定動。及乎勘證將來。卻打個背翻筋斗。若不是溈山。爭見汗馬功高。后來道有此一僧。只得一半。道無此一僧。只得一半。今日板聲鐘聲魚聲鼓聲齊振。或有個拍手呵呵大笑。直向伊道。觀世音菩薩來也 此章或列于溈山章。故諸師皆云溈山。此從傳燈錄。
      僧問西堂。有問有答即且置。無問無答時如何。堂曰。怕爛卻那。師聞舉乃曰。從來疑這個老兄。曰請和尚道。師曰。一合相不可得 師謂眾曰。有一人長不吃飯不道饑。有一人終日吃飯不道飽。
      臨濟示眾云。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領亦無背面。那個在前。那個在后。不作維摩詰。不作傅大士。珍重。又云。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阿那個合受人天供養。妙喜拈臨濟語云。賊身已露。
      云巖問。每日區區為阿誰。師曰。有一人要。巖曰。因甚么不教伊自作。師曰。他無家活。
      云巖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巖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巖曰。幸有某甲在。又藥山問云巖。作甚么。巖曰擔屎。山曰。那個聻。巖曰在山。曰汝來去為誰。巖曰。替他東西。山曰。何不教并行。巖曰。和尚莫謗他。山曰。不合恁么道。巖曰。如何道。山曰。還曾擔么。
      師令僧去章敬處。見伊上堂說法。你便展開坐具禮拜。起將一只鞋。以袖拂卻上塵。倒頭覆下。其僧到章敬。一依師旨。章敬云。老僧罪過。
      黃龍新云。百丈逞盡神通。不如章敬道個老僧罪過。
      僧問。抱璞投師。請師一鑒。師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蟲。曰不謬真詮。為甚么不垂方便。師曰。掩耳偷鈴漢。曰不遇中郎鑒。還同野舍薪。師便打。僧曰。蒼天蒼天。師曰。得與么多口。曰罕遇知音。拂袖便行。師曰。百丈今日輸卻一半。(佛鑒云。雖得一場榮。刖卻一雙足)至晚侍者問。和尚被這僧不肯了便休。師便打。者曰。蒼天蒼天。師曰。罕遇知音。者作禮。師曰。一狀領過 趙州參。師問。近離甚處。曰南泉。師曰。南泉近日有何言句。曰未得之人直須悄然。師曰。悄然一句且置。茫然一句作么生道。州進前三步。師便喝。州作縮身勢。師曰。大好悄然。州便出去。
      或作州曰未得之人直須悄然。師便喝。州作怕勢。師曰大好悄然。州作舞而出。
      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回首。師曰。是甚么。
      藥山目之為百丈下堂句。
      上堂。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問如何是大乘頓悟法要。師曰。汝等先歇諸緣。休息萬事。善與不善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莫記憶。莫緣念。放舍身心。令其自在。心如木石。無所辨別。心無所行。心地若空。慧日自現。如云開日出相似。但歇一切攀緣。貪嗔愛取垢凈情盡。對五欲八風不動。不被見聞覺知所縛。不被諸境所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脫人。對一切境。心無靜亂。不攝不散。透過一切聲色。無有滯礙。名為道人。善惡是非俱不運用。亦不愛一法。亦不舍一法。名為大乘人。不被一切善惡空有垢凈有為無為世出世間福德智慧之所拘系。名為佛慧。是非好丑是理非理諸知見情。盡不能系縛。處處自在。名為初發心菩薩。便登佛地 問對一切境。如何得心如木石去。師曰。一切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言是非垢凈。亦無心系縛人。但人自虗妄計著。作若干種解會。起若干種知見。生若干種愛畏。但了諸法不自生。皆從自己一念妄想顛倒取相而有。知心與境本不相到。當處解脫。一一諸法當處寂滅。當處道場。又本有之性不可名目。本來不是凡。不是圣。不是垢凈。亦非空有。亦非善惡。與諸染法相應。名人天二乘界。若垢凈心盡。不住系縛。不住解脫。無一切有為無為縛脫心量。處于生死。其心自在。畢竟不與諸妄虗幻塵勞蘊界生死諸入和合。迥然無寄。一切不拘。去留無礙。往來生死。如門開相似。夫學道人。若遇種種苦樂稱意不稱意事。心無退屈。不念名聞利養衣食。不貪功德利益。不為世間諸法之所滯礙。無親無愛。苦樂平懷。粗衣遮寒。糲食活命。兀兀如愚如聾。稍有相應分。若于心中廣學知解。求福求智。皆是生死。于理無益。卻被知解境風之所漂溺。還歸生死海里。佛是無求人。求之即乖。理是無求理。求之即失。若著無求。復同于有求。若著無為。復同于有為。故經云。不取于法。不取非法。不取非非法。又云。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虗。若能一生心如木石相似。不被陰界五欲八風之所漂溺。即生死因斷。去住自由。不為一切有為因果所縛。不被有漏所拘。他時還以無因縛為因。同事利益。以無著心應一切物。以無礙慧解一切縛。亦云應病與藥 問如今受戒。身口清凈。已具諸善。得解脫否。師曰。少分解脫。未得心解脫。亦未得一切處解脫。曰如何是心解脫及一切處解脫。師曰。不求佛法僧。乃至不求福智知解。垢凈情盡。亦不守此無求為是。亦不住盡處。亦不欣天堂畏地獄。縛脫無礙。即身心及一切處皆名解脫。汝莫言少分戒身口意凈便以為了。不知河沙戒定慧門。無漏解脫。都未涉一毫在。努力向前。須猛究取。莫待耳聾眼暗面皺發白。老苦及身。悲愛纏綿。眼中流淚。心里慞惶。一無所據。不知去處。到恁么時節。整理手腳不得也。縱有福智名聞利養。都不相救。為心眼未開。唯念諸境。不知返照。復不見佛道。一生所有善惡業緣悉現于前。或欣或怖。六道五蘊俱時現前。盡敷嚴好。舍宅舟船車轝。光明顯赫。皆從自心貪愛所現。一切惡境。皆變成殊勝之境。但隨貪愛重處。業識所引。隨著受生。都無自由分。龍畜良賤亦總未定。問如何得自由分。師曰。如今得即得。或對五欲八風。情無取舍。慳嫉貪愛。我所情盡。垢凈俱亡。如日月在空。不緣而照。心心如木石。念念如救頭然。亦如香象渡河截流而過。更無疑滯。此人天堂地獄所不能攝也。夫讀經看教語言。皆須宛轉歸就自己。但是一切言教。只明如今鑒覺自性。但不被一切有無諸境轉。是汝導師。能照破一切有無諸境。是金剛慧。即有自由獨立分。若不能恁么會得。縱然誦得十二韋陀典。只成增上慢。卻是謗佛。不是修行。但離一切聲色。亦不住于離。亦不住于知解。是修行。讀經看教。若準世間是好事。若向明理人邊數此是壅塞人。十地之人脫不去流入生死河。但是三乘教。皆治貪嗔等病。只如今念念若有貪嗔等病。先須治之。不用求覔義句知解。知解屬貪。貪變成病。只如今但離一切有無諸法。亦離于離。透過三句外。自然與佛無差。既自是佛。何慮佛不解語。只恐不是佛。被有無諸法縛。不得自由。以理未立。先有福智。被福智載去。如賤使貴。不如先立理后有福智。若要福智。臨時作得。撮土成金。撮金為土。變海水為酥酪。破須彌為微塵。攝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于一義作無量義。于無量義作一義。伏惟珍重 夫語須辨緇素。須識總別語。須識了義不了義教語。了義教辨清。不了義教辨濁。說穢法邊垢揀凡。說凈法邊垢揀圣。從九部教。說向前眾生無眼。須假人雕琢。若于聾俗人前說。直須教渠出家持戒修禪學慧。若是過量俗人。亦不得向伊與么說。如維摩詰傅大士等類。若于沙門前說。他沙門已受白四羯磨訖。具足全是戒定慧力。更向他與么說。名非時語。說不應時。亦名綺語。若是沙門。須說凈法邊垢。須說離有無等法。離一切修證。亦離于離。若于沙門中剝除習染。沙門除貪嗔病不去。亦名聾俗。亦須教渠修禪學慧。若是二乘僧。他歇得貪嗔病去盡。依住無貪將為是。是無色界。是障佛光明。是出佛身血。亦須教渠修禪學慧。須辨清濁語。濁法者貪嗔愛取等多名也。清法者菩提涅槃解脫等多名也。只如今鑒覺。但于清濁兩流。凡圣等法。色聲香味觸法。世間出世間法。都不得有纖毫愛取。既不愛取。依住不愛取將為是。是初善。是住調伏心。是聲聞人。是戀筏不舍人。是二乘道。是禪那果。既不愛取。亦不依住不愛取。是中善。是半字教。猶是無色界。免墮二乘道。免墮魔民道。猶是禪那病。是菩薩縛。既不依住不愛取。亦不作不依住知解。是后善。是滿字教。免墮無色界。免墮禪那病。免墮菩薩乘。免墮魔王位。為智障地障行障故。見自己佛性。如夜見色。如云佛地斷二愚。一微細所知愚。二極微細所知愚。故云有大智人破塵出經卷。若透得三句過。不被三段管。教家舉喻。如鹿三跳出網。喚作廛外佛。無物拘系得渠。是屬然燈后佛。是最上乘。是上上智。是佛道上立。此人是佛。有佛性。是導師。是使得無所礙風。是無礙慧。于后能使得因果福智自由。是作車運載因果。處于生不被生之所留。處于死不被死之所礙。處于五陰。如門開。不被五陰礙。去住自由。出入無難。若能與么。不論階梯勝劣。乃至蟻子之身。但能與么。盡是凈妙國土不可思議。此猶是解縛語。彼自無瘡。勿傷之也。佛瘡菩薩等瘡。但說有無等法。盡是傷也。有無管一切法。十地是濁流河眾。作清流說。豎清相說濁過患。向前十大弟子。舍利弗富樓那。正信阿難邪信善星等。個個有榜樣。個個有則候。一一被導師說破。不是四禪八定。阿羅漢等。住定八萬劫。他是依執所行。被凈法酒醉。故聲聞人聞佛法。不能發無上道心。所以斷善根人無佛性。教云喚作解脫深坑可畏之處。一念心退。墮地獄猶如箭射。亦不得一向說退。亦不得一向說不退。只如文殊觀音勢至等。卻來須陁洹地。同類誘引。不得言他退。當與么時。只喚作須陁洹人。只如今鑒覺。但不被一切有無諸法管。透三句及一切逆順境得過。聞百千萬億佛出世間。如不聞相似。亦不依住不聞。亦不作不依住知解。說他這個人退。不得量數。管他不著。是佛常住世間。而不染世法。說佛轉法輪退。亦是謗佛法僧。說佛不轉法輪不退。亦是謗佛法僧。肇公云。菩提之道不可圖度。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語也垛生招箭。言鑒覺猶不是從濁辨清。許說如今鑒覺是。除鑒覺外別有。盡是魔說。若守住如今鑒覺。亦同魔說。亦名自然外道說。如今鑒覺是自己佛。是尺寸語。是圖度語。似野干鳴。猶屬黐膠門。本來不認自知自覺是自己佛。向外馳求覔佛。假善知識說出自知自覺作藥。治個向外馳求病。既不向外馳求。病瘥須除藥。若執住自知自覺。是禪那病。是徹底聲聞。如水成冰。全冰是水。救渴難望。亦云。必死之病。世醫拱手。無始不是佛。莫作佛解。佛是眾生邊藥。無病不要吃藥。藥病俱消。喻如清水。佛是甘草和水。亦如蜜和水。極是甘美。若同清水邊數。則不著不是。無是本有。亦云此理是諸人本有。諸佛菩薩喚作示珠人。從來不是個物。不用知渠解渠。不用是渠非渠。但割斷兩頭句。割斷有句不有句。割斷無句不無句。兩頭跡不現。兩頭捉汝不著。量數管汝不得。不是欠少。不是具足。非凡非圣。非明非暗。不是有知。不是無知。不是系縛。不是解脫。不是一切名目。何以不是實語。若為雕琢虗空。作得佛相貌。若為說道虗空。是青黃赤白作得。如云法無有比。無可喻故。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故云圣體無名不可說。如實理空門難湊。喻如大末蟲。處處能泊。惟不能泊于火焰之上。眾生心亦爾。處處能緣。惟不能緣于般若之上。參善知識。求覔一知一解。是善知識魔。生語見故。若發四弘誓愿。愿度一切眾生盡。然后我始成佛。是菩薩發智魔。誓愿不相舍故。若持齋戒修禪學慧。是有漏善根。縱然坐道場。示現成等正覺。度恒沙數人。盡證辟支佛果。是善根魔。起貪著故。若于諸法都無貪染。神理獨存。住甚深禪定。更不升進。是三昧魔。久耽玩故。至上涅槃離欲寂靜。是魔業。若智慧脫若干魔網不去。縱解百本韋陁經。盡是地獄滓。若覔如佛相似。無有是處。如今聞說不著一切善惡有無等法。即為墮空。不知棄本逐末。卻是墮空也。求佛求菩提。及一切有無等法。是棄本逐末。只如今粗食助命。補破遮寒。渴則掬水吃。余外但是一切有無等法。都無纖毫系念。此人漸有輕明分。善知識不執有有執無。脫得十句魔語。(師語錄中又云。秖如今但無十句。濁心貪心愛心染心嗔心執心住心依心著心取心戀心。但是一句各有三句外。個個透過三句外。但是一切照用任聽縱橫。但是一切舉動施為語默啼笑。盡是佛慧。未審十句濁心即十句魔語否。要當不外此意)出語不系縛人。所有言說不自稱師。說如谷響。言滿天下無口過。堪依止。若道我能說能解說。我是和尚。汝是弟子。者個同于魔說。無端說道。目擊道存。是佛不是佛。是菩提涅槃解脫等。無端說一知一解。見舉一手豎一指。云是禪是道。者個語系縛人未有住時。只是重增比丘繩索。縱然不說。亦有口過。寧作心師。不師于心。不了義教。有人天師有導師。了義教中。不為人天師。不師于法。未能依得玄鑒。且依得了義教。猶有相親分。若是不了義教。只合聾俗人前說。只如今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亦不住無依住。亦不作不依住知解。是名大善知識。亦云惟佛一人是大善知識。為無兩人。余者盡名外道。亦名魔說。如今只是說破兩頭句。一切有無境法。但莫貪染。及解縛之事。無別語句教人。若道別有語句教人。別有法與人者。此名外道。亦名魔說。須識了義教不了義教語。須識遮語不遮語。須識生死語。須識藥病語。須識逆順喻語。須識總別語。說道修行得佛。有修有證。是心是佛。即心即佛。是佛說。是不了義教語。是不遮語。是總語。是升合擔語。是揀穢法邊語。是順喻語。是死語。是凡夫前語。不許修行得佛。無修無證。非心非佛。亦是佛說。是了義教語。是遮語。是別語。是百石擔語。是三乘教外語是逆喻語。是揀凈法邊語。是生語。是地位人前語。從須陁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語句。盡屬法塵垢。但有語句。盡屬煩惱邊收。但有語句。盡屬不了義教。了義教是持。不了義教是犯。佛地無持犯。了義不了義教盡不許也。從苗辨地。從濁辨清。只如今鑒覺。若從清邊數。鑒覺亦不是清。不鑒覺亦不是(此處有脫誤)清亦不是。不清亦不是。圣亦不是。不圣亦不是。見水濁說水濁過患。水若清。都無可說。說卻濁他水。若有無問之問。亦有無說之說。佛不為佛說法。平等真如法界。無佛不度眾生。佛不住佛。名真福田。須辨主客語。貪染一切有無境法。被一切有無境惑亂。自心是魔王。照用屬魔民。只如今鑒覺。但不依住一切有無諸法世間出世間法。亦不作不住知解。亦不依住無知解。自心是佛。照用屬菩薩。心心(應衍)是主宰。照用屬客塵。如波說水。照萬象以無功。若能寂照不自玄旨。自然貫串于古今。如云神無照功。至功常存。能一切處為導師。眾生性識。他為未曾踏佛階梯。是黐膠性。多時黏著有無諸法。乍吃玄旨藥不得。乍聞格外語。他信不及。所以菩提樹下。四十九日。默然思惟。智慧冥朦難說無可比喻說眾生有佛性。亦謗佛法僧。說眾生無佛性。亦謗佛法僧。若言有佛性。名執著謗。若言無佛性。名虗妄謗。如云說佛性有。則增益謗。說佛性無。則損減謗。說佛性亦有亦無。則相違謗。說佛性非有非無。則戲論謗。始欲不說。眾生無解脫之期。始欲說之。眾生又隨語生解。益少損多。故云我寧不說法。疾入于涅槃。向后返尋過去諸佛。皆說三乘法。向后假偈說。假立名字。本不是佛。向渠說是佛。本不是菩提。向渠說是菩提。涅槃解脫等。知渠擔百石擔不起。且與渠一升一合擔。知渠難信了義教。且與渠說不了義教。且得善法流行。亦勝于惡法。善果限滿。惡果便到。得佛則有眾生到。得涅槃則有生死到。得明則有暗到。但是有漏因果翻覆。無有不相酬獻者。若欲免見翻覆之事。但割斷兩頭句。量數管不著。不佛不眾生。不親不疎。不高不下。不平不等。不去不來。但不著文字。隔渠兩頭。捉汝不得。免苦樂相形。免明暗相酬。實理真實亦不真實。虗妄亦不虗妄。不是量數物。喻如虗空不可修治。若心有少許作解。即被量數管著。亦如卦兆。被金木水火土管。亦如黐膠五處俱黏。魔王捉得。自在還家。夫教語皆三句相連。初中后善。初直須教渠發善心。中破善心。后始名好善。菩薩即非菩薩是名菩薩。法非法非非法。總與么也。若只說一句。令眾生入地獄。若三句一時說。渠自入地獄。不干教主事說到。如今鑒覺是自己佛。是初善。不守住如今鑒覺。是中善。亦不作不守住知解。是后善。如前屬然燈后佛。只是不凡亦不圣。莫錯說佛非凡非圣。此土初祖云。無能無圣為佛圣。若言佛圣者亦非。九品精靈龍畜等類。及釋梵已來。皆能通變。上品精靈亦知古今百劫時事。豈得是佛。如阿修羅王身極長大。敵兩倍須彌山。與帝釋戰時。知力不如。領百萬兵眾。入藕絲孔里藏。通變辯才不少。他且不是佛教語。節級奢緩升降不同。未悟未解喚作貪嗔。悟了喚作佛慧。故云不異舊時人。只異舊時行履處 問斬草伐木掘地墾土。為有罪報相否。師云。不得定言有罪。亦不得定言無罪。有罪無罪。事在當人。若貪染一切有無等法。有取舍心在。透三句不過。此人定言有罪。若透三句外。心如虗空。亦莫作虗空想。此人定言無罪。又云。罪若作了。道不見有罪。無有是處。若不作罪。道有罪。亦無有是處。如律中本迷煞人。及轉相煞。尚不得煞罪。何況禪宗下相承。心如虗空。不停留一物。亦無虗空相。將罪何處安著 古若有今。今亦有古。古若有佛。今亦有佛。如今若得。直至未來際得。只如今一念。一念不被一切有無等法管。自古自今。佛只是人。人只是佛。亦是三昧定。不用將定入定。不用將禪想禪。不用將佛覔佛。如云法不求法。法不得法。法不行法。法不見法。自然得法。不以得更得。所以菩薩應如是正念于法。罄然獨存。亦無知獨存之法智。性自如如。非因所置。亦名體結。亦名體集。不是智知。不是識識。絕思量處。凝寂體盡。忖度永亡。如海大流盡。波浪不復生。亦云如大海水無風帀帀之波。忽知帀帀之波。此是細中之粗。亡知于知。還如細中之細。是佛境界。從此初知。名三昧之頂。亦名三昧王。亦名爾焰智。出生一切諸三昧。灌一切諸法王子頂。于一切色聲香味觸法剎土。成等正覺。內外通達。悉無有閡。一色一塵。一佛一色。一切佛一切色。一切塵一切佛。一切色聲香味觸法亦復如是。一一遍滿一切剎土。此是細中之粗。是善境界。是一切上流知覺聞見。亦是一切上流出生入死。度一切有無等。是上流所說。亦是上流涅槃。是無上道。是無等等咒。是第一之說。于諸說中最為極深。無人能到。諸佛護念。猶如清波。能說一切水清濁深流廣大之用。諸佛護念。行住坐臥若能如是。我時為現清凈光明身。又云。如汝自等語等。我亦如然。一佛剎聲。一佛剎香。一佛剎味。一佛剎觸。一佛剎事。悉皆如是。從此上至蓮花藏世界。縱廣總皆如是。若守初知為解。名頂結。亦名墮頂結。是一切塵勞之根本。自生知見。無繩自縛。所知故系。世有二十五。又散一切諸煩惱門。縛著于他。此初知。二乘見之。名為爾焰識。亦名微細煩惱。即便斷除。既得除已。名為回神住空窟。亦名三昧酒所醉。亦名解脫魔所縛。世界成壞定力所持。漏向別國土都不覺知。亦名解脫深坑可畏之處。菩薩悉皆遠離 為求無上菩提涅槃。猶是邪愿。于自己五陰。被人割截。都無煩惱。亦無一念生彼我心。若依住無一念。將為是。此名法塵垢。十地之人脫不去。流入生死河。而彼心持我慢。識逐利名者。云我得一切無礙。只是自誑 此土初祖云。心有所是。必有所非。若貴一物。則被一物惑。信被信惑。不信又成謗。莫貴莫不貴。莫信莫不信 問如何是有情無佛性。無情有佛性。師云。從人至佛。是圣情執。從人至地獄。是凡情執。只如今但于凡圣二境。有染愛心。是名有情無佛性。只如今但于凡圣二境。及一切有無諸法。都無取舍心。亦無無取舍知解。是名無情有佛性。只是無其情系。故名無情。不同木石太虗黃花翠竹之無情。將為有佛性。若言有者。何故經中不見受記而得成佛者。只如今鑒覺。但不被有情改變。喻如翠竹。無不應機。無不知時。喻如黃花。又云。若踏佛階梯。無情有佛性。未踏佛階梯。有情無佛性。
      大小百丈。作小乘見解。莫是未曾見南陽。
      未悟未解時名母。悟了名子。亦無無悟解知解。是名母子俱喪 一切言教。只是治病。為病不同。藥亦不同。所以有時說有佛。有時說無佛。實語治病。病若得瘥。個個是實語。治病若不瘥。個個是虗妄語。實語是虗妄語。生見故。虗妄是實語。斷眾生顛倒故。為病是虗妄。只有虗妄藥相治 圣地習凡因。佛入眾生中。同類誘引。化導同渠。餓鬼肢節火然。與渠說般若波羅蜜。令渠發心。若一向在圣地。憑何得至彼共渠語。佛入諸類。與眾生作船筏。同渠受苦。無限勞極。佛入苦處。亦同眾生受苦。佛只是去住自由。不同眾生。佛不是虗空。受苦何得不苦。若說不苦。此語違負。等閑莫說錯說佛神通自在不自在。且慚愧人。不敢說佛是有為是無為。不敢說佛自由不自由。除贊藥方外。不欲得露現兩頭丑陋。教云。若人安佛菩提置有所是邊。其人得大罪。亦云。如不識佛人前。向渠與么說無過。如無漏牛乳。能治有漏病。其牛者不在高原。不居下隰。此牛乳堪作藥。高原喻于佛。下隰喻于眾生。如云如來實智法身。又無比(應作此)病。辯才無礙。升騰自在。不生不滅。是名(應作明)生老病死。疼痛[病-丙+習][病-丙+習]。是暗吃菌羹患痢疾。而終是暗為藏明頭跡。明暗都遣。莫取無取。亦無無取。他不明不暗。王宮生。納耶輸陁羅。八相成道。聲聞外道妄想所計。如云非雜食身。純陁云。我知如來決定不受不食。第一須具兩只眼。照破兩頭事。莫只帶一只眼。向一邊行。即有那一邊到。功德天黑暗女相隨。有智主人二俱不受。只如今心如虗空相似。學始有所成。西國高祖云。雪山喻大涅槃。此土初祖云。心心如木石。三祖云。兀爾忘緣。曹溪云。善惡都莫思量。先師云。如迷人不辨方所。肇公云。閉智塞聰獨覺冥冥者矣。文殊云。心同虗空故。敬禮無所觀。甚深修多羅。不聞不受持。只如今但是一切有無諸法。都不見不聞。六根杜塞。若能與么學與么持經。始有修行分。者個語逆耳苦口。可中與么作得。至第二第三生。能向無佛處。坐大道場。示現成等正覺。變惡為善。變善為惡。使惡法教化十地菩薩。使善法教地獄餓鬼。能向明處解明縛。能向暗處解暗縛。(又云從色界向上。布施是病。慳貪是藥。從色界向下。慳貪是病。布施是藥。又云。從人至佛是得。從人至地獄是失。是非亦然。三祖云。得失是非一時放卻)撮金成土。撮土成金。百般作得。變弄自由。于恒沙世界外有求救者。婆伽婆即披三十二相。現其人前。同渠語音。與渠說法隨機感化。應物殊形。變現諸趣。離我我所。猶屬彼邊事。猶是小用。亦是佛事門中收大用者。大身隱于無形。大音匿于希聲。如木中之火。如鐘鼓之聲。因緣未具時。不可言其有無。傍報生天棄之如涕唾。菩薩六度萬行。如乘死尸過岸。如在牢獄廁孔得出。佛披三十二相。喚作垢膩之衣 無善纏。無惡纏。無佛纏。無眾生纏。量數亦然。乃至都無一切量數纏。故云佛是出纏過量人。貪愛知解義句如母愛子。惟多與兒酥吃。消與不消。都總不知。此語喻十地受人天尊貴煩惱。生色界無色界禪定福樂煩惱。不得自在神通飛騰隱顯。遍至十方諸佛凈土聽法之煩惱。學慈悲喜舍因緣煩惱。學空平等中道煩惱。學三明六通四無閡煩惱。學大乘心發四弘誓愿煩惱。初地二地三地四地明解煩惱。五地六地七地諸知見煩惱。八地九地十地菩薩雙照二諦煩惱。乃至學佛果百萬阿僧祇諸行煩惱。惟貪義句知解。不知卻是系縛煩惱。故云見河能漂香象 若執本清凈本解脫。自是佛。自是禪道解者。即屬自然外道。若執因緣修成證得者。即屬因緣外道。執有即屬常見外道。執無即屬斷見外道。執亦有亦無。即屬邊見外道。執非有非無。即屬空見外道。亦云愚癡外道。只如今但莫作佛見涅槃等見。都無一切有無等見。亦無無見。名正見。無一切聞。亦無無聞。名正聞 文殊是七佛祖師。亦云是娑婆世界第一主首菩薩。無端作見佛想聞法想。被佛威神力故。左降二鐵圍山。不是不解。特與諸學人作標則。令諸后學人莫作與么見聞。但無一切有無等法。有無等見。一一個個透過三句外。是名如意寶。是名寶華承足。若作佛見法見。但是一切有無等見。名眼翳。見所見故。亦名見纏。亦名見蓋。亦名見孽。只如今念念及一切見聞覺知。及一切塵垢祛得盡。但是一塵一色。總是一佛。但起一念。總是一佛。三世五陰念念。誰知其數。是名佛[門@(幅-巾)]塞虗空。是名分身佛。
      師嘗云。但有舉心動念。盡名破戒。此念云何名分身佛。天魔波旬。覔菩薩一念起處。便擬撲倒。此起念處可覔否。若不可覔見佛聞法底。文殊云何降二鐵圍山。
      信著一切法。名信不具。亦名信不圓。亦名偏信不具。故名一闡提。如今欲得驀直悟解。但人法俱泯。人法俱絕。人法俱空。透三句外。是名不墮諸數人。是信法者 佛是纏外人。無纖毫愛取。亦無無愛取知解。是名具足六度萬行。若要莊嚴具。種種皆有。如不要則亦不失他。使得因果。福智自由 問從上祖宗。皆有密語。遞相傳授如何。師曰。無有密語。如來無有秘密藏。只如今鑒覺語言分明。覔形相了不可得。是密語。從須陀洹向上。直至十地。但有語句。盡屬法之塵垢。但有語句。盡屬煩惱邊收。但有語句。盡屬不了義教。但有語句。盡不許也。了義教俱非也。更討甚么密語 供養者。凈三業。前際無煩惱可斷。中際無自性可守。后際無佛可成。是三際斷。是三業清凈。是三輪空。是三檀空。云何比丘給侍于佛。所謂不漏六根者。亦名莊嚴。空無諸漏。林樹莊嚴。空無諸染。花果莊嚴。空無佛眼 問語也垛生招箭。言既垛生。不得無患。患累既同。緇素奚別。師云。但卻發箭。涂中相拄。如其相差。必有所傷。谷中尋響。累劫無形。響在口邊。得失在于來問。卻問所歸。還被于箭 問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如何。師云。劫者滯也。亦云住也。住一善滯于十善。西國云佛。此土云覺。自己鑒覺滯著于善。善根人無佛性。故云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觸惡住惡。名眾生覺。觸善住善。名聲聞覺。不住善惡二邊。不依住將為是者。名二乘覺。亦名辟支佛覺。既不依住善惡二邊。亦不作不依住知解。名菩薩覺。既不依住。亦不作無依住知解。始得名為佛覺。如云佛不住佛。名真福田。若于千萬人中。忽有一人得者。名無價寶。能于一切處為導師。無佛處云是佛。無法處云是法。無僧處云是僧。名轉大法輪。
      僧問臨濟。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未審此意如何。乞師指示。濟云。大通者。是自己于處處達其萬法無性無相。名為大通。智勝者。于一切處不疑。不得一法。名為智勝。佛者。心清凈光明透徹法界。得名為佛。十劫坐道場者。十波羅蜜是。佛法不現前者。佛本不生。法本不滅。云何更有現前。不得成佛道者。佛不應更作佛。古人云。佛常在世間。而不染世間法。道流。你欲得作佛。莫隨萬物。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世與出世。無佛無法。亦不現前。亦不曾失。設有者。皆是名言章句。接引小兒。施設藥病。表顯名句。且名句不自名句。還是你目前昭昭靈靈鑒覺聞知照燭底。安一切名句 洪覺范智證傳曰。經蓋嘗言。若人散亂心。入于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豈一部之經。首尾自相違戾。曰予論此經。蓋皆象也。圣人非不欲正言。以有不可勝言者。惟象為能盡其意。佛意以智身不可以三昧處求故也。以智體無所住無所依故。若生想念。愿樂見之。即如所應現。無有處所依止故。猶如空谷響。但有應物之音。若呼之即應。無有處所可得。故華嚴經曰。有欲見普賢身及座者。但生想念是也。夫于散亂心時。一念佛號。便得覺道。但生想念。即見普賢。而十劫在定。謂佛法不現。遍會推求。謂普賢不見。非鈍根所知之境也 幻寄曰。三師談法華。如韓嬰說詩。斷章取義。好處不無。欲見大通智勝。只得一邊。
      常嗟今日所依之命。饑不得食則死。寒不得衣則死。被四大把定。不如先達者入火不燒。入水不溺。要燒便燒。要溺便溺。去住自由。十地菩薩亦水不能溺。火不能燒。倘要燒且不可得燒。他被量數管定。佛則不與么。使得四大。風水自由。
      瑯琊云。藥王十地。何以燒得。幻寄云。瑯琊未識藥王。
      智濁照清。慧清識濁。在佛名照慧。在菩薩名智。在二乘及眾生邊名識。亦名煩惱。在佛名果中說因。在眾生名因中說果。在佛名轉法輪。在菩薩名法輪轉。在菩薩名瓔珞莊嚴具。在眾生名五陰叢林。在佛名本地無明。是無明明。故云無明為道體。不同眾生暗蔽無明。彼是所。此是能。彼是所聞。此是能聞。不一不異。不斷不常。不來不去。是生語句。是出轍語句。不明不暗。不佛不眾生。總與么也 師凡作務執勞。必先于眾。主者不忍。密收作具而請息之。師曰。吾無德。爭合勞于人。既遍求作具不獲。則亦不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語。流播諸方。唐元和九年正月十七日歸寂。謚大智禪師。

      ▲池州南泉普愿禪師

      鄭州新鄭人。姓王。依大隗山大慧禪師受業。嵩岳受具。初習相部及毗尼。既游講肆。歷聽楞伽華嚴。入中百門觀。精練玄義。后扣大寂之室。頓然忘筌。得游戲三昧。一日為眾僧行粥次。馬祖問。桶里是甚么。師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么語。祖便休。自是同參無敢詰問。貞元十一年。憩錫池陽。不下南泉三十余載。諸方目為郢匠 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謂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見。主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興。我亦不去。師聞乃令趙州去勘。州去便設拜。主不顧。州從東過西。又從西過東。主亦不顧。州曰。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歸。舉似師。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次日師與沙彌。攜茶一瓶盞三只到庵。擲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主曰。昨日底是甚么。師于沙彌背上拍一下曰。賺我來賺我來。拂袖便回。
      雪竇顯云。大小南泉趙州。被這擔板漢勘破。
      趙州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州捉住棒云。已后莫錯打人。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雪竇顯云。趙州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吃棒了趁出。
      玩月次。僧問。幾時得似這個去。師曰。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恁么來。曰即今作么生。師便歸方丈 師一日問黃檗。黃金為世界。白銀為壁落。此是甚么人居處。檗曰。是圣人居處。師曰。更有一人居何國土。檗乃叉手立。師曰。道不得。何不問王老師。檗卻問。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曰。可惜許 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檗曰。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師曰。莫是長老見處么。檗曰不敢。師曰。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
      妙喜曰。不見道。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師參百丈涅槃和尚。丈問。從上諸圣還有不為人說底法么。師曰有。丈曰。作么生是不為人說底法。師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曰。說了也。師曰。某甲只恁么。和尚作么生。丈曰。我又不是大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師曰。某甲不會。丈曰。我忒煞為你說了也。
      雪竇顯頌云。佛祖從來不為人。衲僧今古競頭走。明鏡當臺列象殊。一一面南看北斗。斗柄垂。無處討。拈得鼻孔失卻口。
      師與魯祖歸宗杉山四人。離馬祖處。各謀住庵。于中路相別次。師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這個礙。道不得也被這個礙。宗拽拄杖打師一下云。也只是這個。王老師說甚么礙不礙。魯云。只此一句語。大播天下。宗曰。還有不播者么。魯曰有。宗曰。作么生是不播者。魯作掌勢 師同魯祖杉山歸宗吃茶次。魯祖提起茶盞云。世界未成時。便有這個。師云。今人只識這個。未識世界。宗云是。師云。師兄莫同此見么。宗卻拈起盞云。向世界未成時道得么。師作掌勢。宗以面作承掌勢 麻谷持錫到章敬。繞禪床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雪竇云錯)谷又到師處。亦繞禪床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師云。不是不是。(雪竇云錯)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么道不是。師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雪竇頌云。此錯彼錯。切忌拈卻。四海浪平。百川潮落。古策風高十二門。門門有路空蕭索。非蕭索。作者好求無病藥。圜悟勤云。須是明取兩錯始得。雪竇要提活潑潑處。所以如此。若是皮下有血底漢。自然不向言句中作解會。有者道。雪竇代麻谷。下這兩錯。有甚么交涉。殊不知。古人著語。鎖斷要關。這邊也是。那邊也是。畢竟不在這兩頭。慶藏主道。持錫繞禪床。如是不是俱錯。其實亦不在此 溈山喆云。章敬道是。也落在麻谷彀中。南泉道不是。也落在麻谷彀中。大溈即不然。忽有人持錫繞禪床三帀卓然而立。但向伊道。未到這里。好與三十棒。
      鹽官謂眾曰。虗空為鼓。須彌為椎。甚么人打得。眾無對。有僧舉似師。師云。王老師不打這破鼓笛。
      法眼別云。王老師不打 黃龍心云。南泉法眼。只知瞻前。不知顧后。且如鹽官道。虗空為鼓。須彌為椎。什么處是破處。還檢點得出么。直饒檢點得破處分明。我更問你覔鼓在。
      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于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宗便于圓相中坐。谷便作女人拜。師曰。恁么則不去也。宗曰。是什么心行。師乃相喚便回。更不去禮國師。
      雪竇頌云。由基箭射猿。繞樹何太直。千個與萬個。是誰曾中的。相呼相喚歸去來。曹溪路上休登陟。復云。曹溪路坦平。為甚么休登陟。
      有一座主辭師。師問。甚么處去。對曰。山下去。師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對曰。爭敢謗和尚。師乃噴嚏曰多少。主便出去。
      云居膺云。非師本意 先曹山云。賴也 石霜云。不為人斟酌 長慶云。請領話 云居錫云。座主當時出去。是會不會。
      師一日掩方丈門。將灰圍卻門外曰。若有人道得即開。或有只對。多未愜師意。趙州曰蒼天。師便開門 陸大夫。與師見人雙陸。指骰子曰。恁么不恁么。正恁么信彩去時如何。師拈起骰子曰。臭骨頭十八 陸大夫向師道。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陸罔測。
      雪竇頌云。聞見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霜天月落夜將半。誰共澄潭照影寒。圜悟勤云。南泉小睡語。雪竇大睡語。雖然作夢。卻作得個好夢。前頭說一體。這里說不同。聞見覺知非一一。山河不在鏡中觀。若道在鏡中觀。然后方曉了則不離鏡處。山河大地草木叢林。莫將鏡鑒。若將鏡鑒。便為兩段。但只可山是山。水是水。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山河不礙眼光。且道向甚么處觀。還會么。到這里。向霜天月落夜將半。這邊與你打并了也。那邊你自相度。還知雪竇以本分事為人么。誰共澄潭照影寒。為復自照。為復共人照。須是絕機絕解。方到這境界。即今也不要澄潭。也不待霜天月落。即今作么生 徑山杲云。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謾他陸亙大夫一點不得。亦未摸著他腳跟下一莖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陸亙大夫謾他南泉一點不得。亦未夢見他汗臭氣在。或有出來道。大小徑山說事說理。只向他道。但向理事上會取。復有頌云。天地同根伸一問。未曾擡步已亡家。無陰陽地花重發。玉本無瑕卻有瑕 法昌遇。一日與訥首座。修花壇次乃問。南泉道。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且道你見似個甚么。訥云。只是一株花。遇云。與么則你也在南泉窠窟里。訥云。古人意作么生。遇云。拈磚來。訥過磚了又問。遇云。古佛過去久矣。
      師入宣州。陸亙大夫出迎。指城門曰。人人盡喚作雍門。未審和尚喚作甚么。師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風化。曰忽然賊來作么生。師曰。老僧罪過 陸又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得否。師曰得。陸曰。莫不得否。師曰。不得。
      云巖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 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天童覺云。轉功就位。轉位就功。還他洞上父子。且道南泉意作么生。直是針錐不入。
      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么處。師曰。父母已生了。鼻孔在甚么處 師問神山。何處來。神山云。打羅來。師曰。手打腳打。山無語。師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山如問。師曰。分明記取。已后遇明眼人舉似他 師問座主。講甚么經。座主云。彌勒下生經。師云。彌勒幾時下生。主云。現在天宮未來。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洞山價舉問云居膺。居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誰與安名。洞山被問。直得禪床振動。乃云。吾在云巖。曾問老人。直得火罏振動。今日被子問。直得通身汗流 大陽玄云。如今老僧舉起。也有解問者。致將一問來。乃云。地動也 徑山杲云。禪床動火罏動地動。即不無三個老漢。要見南泉。直待彌勒下生始得。忽有個漢出來道。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卻教甚么人下生。又向他作么生只對。但向他道。老僧罪過。
      師住庵時。有一僧到庵。師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務。待齋時作飯。自吃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作飯自吃了。卻一時打破家事。就床臥。師待不見來。便歸庵見僧臥。師亦就伊邊臥。僧便起去。師住后曰。我往前住庵時。有個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翠巖芝云。兩個漢。前不至村。后不至店。
      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曰。何不問王老師。曰問了也。師曰。還曾與汝為境么 僧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師曰。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失卻火 師因東西兩堂爭貓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州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子若在。即救得貓兒也。
      又歸宗禪師刬草次。有講僧來參。忽有一蛇過。師以鋤斷之。僧曰。久向歸宗。原來是個粗行沙門。師曰。你粗我粗。曰如何是粗。師豎起鋤頭。曰如何是細。師作斬蛇勢。曰與么則依而行之。師曰。依而行之且置。你甚處見我斬蛇。僧無對 雪峰問德山。南泉斬貓意如何。德山以拄杖便打趁出。復召云會么。峰云不會。山云。我與么老婆心。猶自不會 鹽官尚禪師問覺印。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印曰。須是南泉始得。印即以前語詰之。尚不能對。至僧堂忽大悟云。古人道。從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信有之矣。述偈呈印曰。須是南泉第一機。不知不覺驀頭錐。覿面若無青白眼。還如[咸*鳥][咸*鳥]守空池。舉未絕。印豎拳云。正當恁么時作么生。尚掀倒禪床。印遂喝。尚云。賊過后張弓 圜悟勤云。這斬貓話。天下叢林商量浩浩地。有者道。提起處便是。有底道。在斬處且得。都沒交涉。他若不提起時。亦帀帀地作盡道理。殊不知。古人他有定乾坤底眼。有定乾坤底劍。你且道。畢竟是誰斬貓兒。只如南泉提起云道得即不斬。當時忽有人道得。且道南泉斬不斬。所以道。正令當行。十方坐斷。出頭天外看。誰是個中人。其實當時元不斬。此話亦不在斬與不斬處。此事知如此分明。不在情塵意見上討。若向情塵意見上討。則孤負南泉去。但向當鋒劍刃上看。是有也得。無也得。不有不無也得。所以古人道。窮則變。變則通。而今人不解變通。只管語句上走。南泉恁么提起。不可教人合下得甚語。只要教人自薦各各自用自知。若不恁么會。卒摸索不著。又云。南泉云。子若在救得貓兒。真個恁么不恁么。南泉云。道得即不斬。如擊石火。似閃電光。趙州頭戴草鞋出。他參活句。不參死句。日日新時時新千圣移易一絲毫不得。須是運出自己家珍。方見古人全機大用 真凈云。大眾。只如赤眼斬蛇向其僧道。我粗你粗。且道古人見處作么生。遂舉拂子云。今日歸宗舉拂子。與當時歸宗斬蛇。是同是別。良久云。人人有個天真佛。妙用縱橫總不知。今日分明齊指出。斬蛇舉拂更由誰。又云。南泉斬貓兒。歸宗斬蛇。叢林中商量。還有優劣也無。優劣且止。只如趙州戴靸鞋出去。又作么生。若也于此明得。德山訶佛罵祖。有甚么過。于此不明。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須落。所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喝一喝下座 妙喜云。歸宗斬蛇。南泉斬貓兒。學語之流。多謂之當機妙用。亦謂之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殊不知。總不是這般道理。具超方眼。舉起便知落處。若大法不明。打瓦鉆龜。何時是了 雪竇顯。南泉斬貓頌。兩堂都是杜禪和。撥動煙塵不奈何。賴得南泉行正令。一刀兩段任偏頗 趙州戴鞋頌。公案圓來問趙州。長安城里任閑游。草鞋頭戴無人會。歸到家山即便休。
      師示眾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如今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云。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云。孟八郎漢又與么去也。
      德山密云。南泉中毒也 保寧勇頌云。張公移住在深村。被賊潛身入后門。鍋子一時偷去了。更來敲瓦玩兒孫 道吾宗智禪師。離藥山見師。師問。阇黎名甚么。吾曰宗智。師曰。智不到處作么生宗。吾曰。切忌道著。師曰。灼然道著即頭角生。三日后。吾與云巖在后架把針。師見乃問。智頭陀。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合作么生行履。吾便抽身入僧堂。師便歸方丈。吾又來把針。云巖曰。師弟為何不只對和尚。吾曰。你不妨靈利。巖不薦。卻問師。智頭陀為甚不只對和尚。師曰。他卻向異類中行。巖曰。如何是異類中行。師曰。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即頭角生。直須向異類中行。巖亦不會。吾乃與巖歸藥山。巖舉前話問山。山曰。子作么生會。巖無對。山乃大笑。巖復問。如何是異類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巖曰。某甲特為此事歸來。山曰。且去。巖便出。吾在方丈。聞巖不薦。不覺咬得指頭血出。卻下來問巖。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么生。巖曰。和尚不與某甲。說吾便低頭 趙州問。異即不問。如何是類。師以兩手拓地。州近前一踏踏倒。卻向涅槃堂里呌悔悔。師令侍者問曰。悔個甚么。州曰。悔不更與兩踏。
      師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了也。趙州云。和尚棒教誰吃。師曰。王老師過在甚么處。州乃作禮。
      石庵玿頌。是賊識賊精識精。南泉無過強惺惺。趙州禮拜歸堂去。前箭猶輕后箭深 徑山杲頌。南泉無過口能招禍。趙州禮拜草賊大敗。徑山不管結案據欵。文殊普賢且過一邊。
      師曰。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
      趙州云。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
      師示眾云。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有過么。趙州禮拜而出。時有一僧。隨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么生。州曰。汝卻問取和尚。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么生。師曰。他卻領得老僧意旨。
      黃龍心云。古人恁么道。譬若管中窺豹。但見一斑。設使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猶是騎馬向冰淩上行。若是射雕手。何不向蛇頭揩癢。良久云。鴛鴦繡出自金針 徑山杲云。兩個老漢。雖善靴里動指頭。殊不知旁觀者丑。
      師問僧云。夜來好風。僧云。夜來好風。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僧云。吹折門前一株松。次問一僧云。夜來好風。僧云。是甚么風。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僧云。是甚么松。師云。一得一失。
      趙州到一庵主處問。有么有么。主豎起拳頭。州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庵主處問。有么有么。主亦豎起拳頭。州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趙州聞沙彌喝向侍者曰。教伊去者乃教去。沙彌便珍重。州曰。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法眼因僧來參次。眼以手指簾。尋有二僧。齊去卷簾。眼云。一得一失。
      上堂。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云門云。且道牛內納。牛外納。直饒你說得納處分明。我更問你覔牛在 云峰悅云。說甚納些子。盡乾坤大地色空明暗情與無情。總在翠巖這里。放行則隨緣有地。把住則逃竄無門。且道放行好把住好。幻寄云。隨邪逐惡漢。
      上堂。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么。一僧出曰。某甲買。師曰。不作貴不作賤。汝作么生買。僧無對。
      臥龍代云。屬某甲去也 禾山代云。是何道理 趙州代云。明年與和尚縫一領布衫 雪竇顯云。雖然作家競買。要且不善輪機。且道南泉還肯么。雪竇也擬酬個價。直令南泉進且無門。退亦無地。不作貴不作賤。作么生買。別處容和尚不得。
      師云。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卻知有。
      大溈智云。三世諸佛既不知有。貍奴白牯又何曾夢見。灼然須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且作么生是知有底人。吃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沙場無限英雄漢。堆山積岳露尸骸 徑山杲頌。三世諸佛不知有。老老大大外邊走。眼皮蓋盡五須彌。大洋海里翻筋斗。貍奴白牯卻知有。瀑布不溜青山走。卻笑無端王老師。錯認簸箕作熨斗。
      師巡堂次。牽一頭牛入堂。首座以手拊牛背一下。師便休去。趙州以草二束。放在首座前 師至莊所。莊主預備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莊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覷見。侍者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甚么被鬼神覷見。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玄覺云。甚么處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云居錫云。是賞伊罰伊。只如土地前見。是南泉不是南泉 天童覺云。老僧當時若見莊主與么道。便與捉住云。放汝不得。何故。不見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因圣穎云。南泉被這僧一問。不免向鬼窟里作活計。
      師問維那。今日普請作甚么。對曰拽磨。師曰。磨從你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那無語。
      保福代云。比來拽磨。如今卻不成 法眼代云。恁么即不拽也。
      上堂。然燈佛道了也。若心諸所思。出生諸法。虗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虗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槃。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上堂。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計。有解作活計者出來。共你商量。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顧視大眾合掌曰。珍重無事。各自修行。大眾不去。師曰。如圣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爭奈我何。他經論家。說法身為極則。喚作理盡三昧。義盡三昧。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還源去。幾恁么會。禍事。兄弟。近日禪師太多。覓個癡鈍人不可得。不道全無。于中還少。若有。出來共你商量。如空劫時有修行人否。有無作么不道。阿你。尋常巧唇薄舌。及乎問著。總皆不道。何不出來。莫論佛出世時事。兄弟。今時人擔佛著肩上行。聞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頭擬推老僧。無你推處。你若束得虗空作棒。打得老僧著一任推。時有僧問。從上祖師至江西大師。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學人悉生疑惑。請和尚慈悲指示。師乃抗聲答曰。你若是佛。休更涉疑。卻問老僧。何處有恁么傍家疑佛來。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見祖師。你恁么道。自覓祖師去。曰和尚恁么道。教學人如何扶持得。師曰。你急手托虗空著。曰。虗空無動相。云何托。師曰。你言無動相。早是動也。虗空何解道我無動相。此皆是你情見。曰虗空無動相。尚是情見。前遣某甲托何物。師曰。你既知。不應言托。擬何處扶持他。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師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情計所有。斯皆想成。佛是智人。心是采集主。皆對物時。他便妙用。大德莫認心認佛。設認得。是境被他。喚作所知愚。故江西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后人恁么行履。今時學人。披個衣服。傍家疑恁么閑事。還得否。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和尚今卻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未審若何。師曰。你不認心是佛。智不(此字應衍)是道。老僧勿得心來。復何處著。曰總既不得。何異(或作與非)太虗。師曰。既不是物。比什么太虗。又教誰異不異。曰不可無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你若認這個。還成心佛去也。曰請和尚說。師曰。老僧自不知。曰何故不知。師曰。教我作么生說。曰可不許學人會道。師曰。會甚么道。又作么生會。曰某甲不知。師曰。不知卻好。若取老僧語。喚作依通人。設見彌勒出世。還被他挦卻頭毛。曰使后人如何。師曰。你且自看。莫憂他后人。曰前不許某甲會道。今復今。某甲自看。未審如何。師曰。冥會妙會許你。作么生會。曰如何是妙會。師曰。還欲學老僧語。縱說是老僧說。大德如何。曰某甲若自會。即不煩和尚。乞慈悲指示。師曰。不可指東指西賺人。你當哆哆和和時。怎么不來問老僧。今時巧黠。始道我不會。圖甚么。你若此生出頭來道。我出家作禪師。如未出家時。曾作甚么來。且說看共你商量。曰恁么時某甲不知。師曰。既不知。即今認得可可是邪。曰認得既不是。不認是否。師曰。認不認是什么語話。曰到這里某甲轉不會也。師曰。你若不會。我更不會。曰某甲是學人即不會。和尚是善知識合會。師曰。這漢向你道不會。誰論善知識。莫巧黠。看他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學士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老宿云。這里無水亦無舟。論什么筋骨。兄弟。他學士便休去。可不省力。所以數數向道佛不會道。我自修行。用知作么。曰如何修行。師曰。不可思量得。向人道。恁么修恁么行。大難。曰還許學人修行否。師曰。老僧不可障得你。曰某甲如何修行。師曰。要行即行。不可專尋他輩。曰若不因善知識指示。無以得會。如和尚每言修行須解始得。若不解。即落他因果。無自由分。未審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師曰。更不要商量。若論修行。何處不去得。曰如何去得。師曰。你不可逐背(應是輩字)尋得。曰和尚未說。教某甲作么生尋。師曰。縱說何處覓去。且如你從旦至夜。忽東行西行。你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別人不可知得你。曰當東行西行總不思量。是否。師曰。恁么時。誰道是不是。曰和尚每言我于一切處而無所行。他拘我不得。喚作遍行三昧。普現色身。莫是此理否。師曰。若論修行。何處不去。不說拘與不拘。亦不說三昧。曰何異有法得菩提道。師曰。不論異不異。曰和尚所說修行。迢然與大乘別。未審如何。師曰。不管他別不別。兼不曾學來。若論看教。自有經論座主。他教家實大可畏。你且不如聽去好。曰究竟令學人作么生會。師曰。如汝所問。元只在因緣邊看。你且不奈何。緣是認得六門頭事。你但會佛那邊。卻來我與你商量。兄弟。莫恁么尋逐。不住恁么。不取古人語行菩薩行。唯一人行。天魔波旬領諸眷屬。常隨菩薩后。覓心行起處。便擬撲倒。如是經無量劫。覓一念異處不可得。方與眷屬禮辭。贊嘆供養。猶是進修位。中下之人便不奈何。況絕功用處。如文殊普賢。更不話他。兄弟。作么生道行是無。覓一日行底人不可得。今時傍家從年至歲。只是覓究竟。作么生空弄唇舌生解。曰當恁么時。無佛名。無眾生名。使某甲作么圖度。師曰。你言無佛名無眾生名。早是圖度了也。亦是記他言語。曰若如是。悉屬佛出世時事了。不可不言。師曰。你作么生言。曰設使言。言亦不及。師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語。你虗恁么尋逐。誰與你為境。曰既無為境者。誰是那邊人。師曰。你若不引教來。即何處論佛。既不論佛。老僧與誰論這邊那邊。曰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如何。師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貍奴白牯行履。卻快活。你若一念異。即難為修行。曰云何一念異難為修行。師曰。才一念異。便有勝劣二根。不是情見。隨他因果。更有什么自由分。曰每聞和尚說。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未審如何。師曰。緣生故非。曰報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師曰。早是應身也。曰若恁么。即法身亦非真佛。師曰。法身是真非真。老僧無舌。不解道。你教我道即得。曰離三身外。何法是真佛。師曰。這漢共八九十老人相罵。向你道了也。更問甚么離不離。擬把楔釘他虗空。曰伏承華嚴經是法身佛說。如何。師曰。你適來道什么語。其僧重道。(或作問)師顧視嘆曰。若是法身說。你向甚么處聽。曰某甲不會。師曰。大難大難。(傳燈至此云。好去珍重。遂止。而師語錄復有下文)汝看亮座主。是蜀中人。解講三十二本經論。于江西講次。來見開元寺老宿。宿問。見說座主解講經。是否。主云。不敢。宿云。將什么講。主云。將心講。宿云。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主云。莫是虗空講得。宿云。卻是虗空講得。主拂袖便行。宿召座主。主回首。宿云。是什么。主便開悟。兄弟。看他快利。么。僧云。據和尚說。即法身說法。師云。若如是會。早是應身了也。僧云。既是應身。豈無說法者。師云。我不知。云某不會。師云。不會卻好。免與他分疎。問教中道。法身大士會處。即見法身佛。地位菩薩。即見報身佛。二乘唯見化身佛。莫是此理否。師曰。我眼不曾看教。兼無耳孔不曾聽。你自看取。若如是憶持。即已后始不奈何。如似弄珠說珠光遍。有金盤在即得。忽被拈卻金盤去。何處弄珠。向什么處尋他光遍與不遍。學人禮拜。和尚笑云。大難大難。古人罵你喚作田獵漁捕。喚作搬糞人。好去珍重 示眾。真理一如。潛行密用。無人覺知。呼為(應有無字)滲智。亦云無滲不可思議等。空不動性。非生死流。道是大道。無礙涅槃。妙用自足。始與一切行處而得自在。故云于諸行處無所而行。亦云遍行三昧。普現色身。只為無人知他用處。無蹤跡。不屬見聞覺知。真理自通。妙用自足。大道無形。真理無對。所以不屬見聞覺知。無粗細想。如云不聞聞是大涅槃道。這個物不是聞不聞。僧問。大道不屬見聞覺知。未審如何契會。師云。須會冥契自通。亦云了因。非從見聞覺知有。見知屬緣。對物始有。者個靈妙不可思議。不是有對。故云妙用自通。不依傍物。所以道通。不是依通。事須假物方始得見。所以道。非明暗法。離有離無。潛理幽通。無人覺知。亦云冥會真理。非見聞覺知。故云息心達本源。故號如如佛。畢竟無依自在人。亦云本果。不從生因之所生。文殊云。惟從了因之所了。不從生因之所生。從上已來。只教人會道。更不別求。若思量作得道理。盡屬句義。三乘五性義理。無不喚作行履。處處受用具足即得。若論道即不是。一向耽著。被他識拘。亦云世間智。教云一向耽著三藏學者。為田獵漁捕。為利養故煞害大乘。亦云貪欲成性。所以云。佛不會道。我自修行。我自有妙用。亦云正因。了六波羅蜜空。即物拘我不得。所以祖師西來。恐你諸人迷著因果地位。故來傳法救迷情。頓悟花情已。性是花種性。亦云菩提花。故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先祖雖說即心即佛。是一時間語。空拳黃葉止啼之說。如今多有人。喚心作佛。喚智為道。見聞覺知皆是道。若如是會者。何如(應作殊)演若達多迷頭認影。設使認得。亦不是汝本來頭。故大士訶迦旃延。以生滅心。說實相法。皆是情見。若言即心即佛者。如兔馬有角。非心非佛。牛羊無角。汝心若是佛。亦何用非他有無形相。以何是道。所以教中不許。寧作心師。不師于心。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故云佛有道。心(此處有脫誤原錄如是姑因之)不離見聞覺知。皆屬因緣而有。皆是照物而有。不可常照。所以心智俱不是道。且大道非明暗法。雖(應作離)有無數。數不能及。如空劫時。無佛名。無眾生名。與么時正是道。只是無人覺知見他。數不及他。喚作無名大道。早屬名句了也。所以真理一如。更無思想。才有思想。即被陰拘。便有眾生名。有佛名。佛出世來。喚作三界智人。只如未出世時。喚作什么。如云不得而得有無而興大慈。佛出世。只令人會道體非凡圣。喚作還源歸本。體解大道。今日既如是會道。即無量劫來六道四生。皆有去來。是暫時行履處。先圣本行集云。我無所不行。一切眾生。雖在如是行處。為無了因故生貪欲。名為在纏。不得自在。暫時岐路。云駛月運。舟行岸移。眾生妄想。物無不住。豈況理能遷變。今既如是會。卻向里許行履。不同前時。為了因。會本果故。了陰界空。六波羅蜜空。所以得其自在。若不向里許行履。如何摧剉得五種貪。二種欲。不守住聲聞。隨于劫數。所以諸佛菩薩。具福智二嚴。為了因。了六波羅蜜空。體者個受用。所以不存知見。始得自在。若有知見。即屬地位。便有分劑心量。被因果隔。喚作酬因答果佛。不得自在。所以大圣訶他。為內見外見情量不盡二障二愚。所以見河能漂香象。真理無形。如何知見。大道無形。理絕思量。今日行六波羅蜜。先用了因。會本果故。了此物是方便受用。始得自由。去住自在無障礙。亦云方便勤莊嚴。亦云微妙凈法身。具相三十二。只是不許分劑心量。若無如是心。一切行處乃至彈指合掌。皆是正因。萬善皆同無終。(此字應是作字)始得自在。所以天魔外道求我不得。喚作無住心。亦云無滲智。不思議妙用自在。菩提涅槃。皆是修行人境界。皆屬明句。若會本來非凡物。即水不能洗水。何以故。本來無物故。經云我王庫中實無如是刀。又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所以道非明暗。故云性海不是覺海。覺海涉緣。即須對物。他便妙用。無人覺知。喚作極微細透金色水塵。菩薩所因。喚作受用具。若水不洗水。即體不是明暗。亦云無滲智。又云無礙智。若如是即一切處拘我不得。如今更別求建立義句。覓勝負知解語言。言眾生劣有佛圣救眾生。求佛菩提。皆屬貪欲。亦云破戒比丘。與道懸隔。大道無明。未曾有暗。非三界攝。非去來今。如來藏實不覆藏。師子何曾在窟。五陰本空。何曾有處所。且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所以智不是道。心不是佛。如今且莫喚心作佛。莫作見聞覺知會。者個物。且本來無許多名字。妙用自通。數量管他不得。是大解脫。所以道人心無住處。蹤跡不可尋。故云無滲智。不思議智。看他池州崔使君。問五祖大師云。徒眾五百。何以能大師獨受衣傳信。余人為甚么不得。五祖云。四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惟有能大師。是過量人。(是過量人。或作不會佛法)所以傳衣信。崔云。故知道非愚智。便告大眾。總須記取。師云。記得屬第六識。不堪無事珍重 又云。暫時披垢膩之衣來。為人說破。不是凡圣物。他家早晚與人為因。亦不曾與人為果。若與人為因。即不自在。被因果所拘。不得自由。佛未出世時。無人會得。若出世邊論。還許少分會。但以冥理自通。無師自爾。本自無物。由是見聞覺知。即是報化。所以三十二相異體。故若離彼。即同如來。報化佛總打卻。何處存立。不是不許。只如彌勒又作凡夫。他熾然行六波羅蜜。他家觸處去得。因什么便不許他。他不曾滯著凡圣。所以那邊會了。卻來這邊行履。始得自由分。今時學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好處即認。惡處即不認。爭得。所以菩薩行于非道。是為通達佛道。他家去住得自由。且如何。若知即被知處所拘。若不恁么。爭得不許他。他者個定不曾變異。若不定。即屬造化也。他那個早晚曾變動。所以十二分教。決定不是我。我即向十二分教中行履得。若十二分教是我。即受變也 又云。大道一如。無師自爾。若能如如不變。故不曾迷。報化非真佛。莫認法身。凡圣果報皆是影。若認著。即屬無常生滅也。粗細而論。纖毫不立。窮理盡性。一切全無。如世界未成時。洞然空廓。無佛名無眾生名。始有少分相應。直向那邊會了。卻來這里行履。不證凡圣果位。據本而論。實無少法可得。豈況三乘五性差別名數。但是有因有果。盡屬無常生滅也 又云。心如枯木。始有少許相應 又云。但會取無量劫來性不變異。即是修行。妙用而不住。便是菩薩行。達諸法空。妙用自在。色身三昧。熾然行六波羅蜜空。處處無礙。游于地獄。猶如變觀。(準法華。變當作園)不可道伊不得作用。眾生無量劫來。迷于本性。不自了體。云塵暫翳。著諸惡欲。云駛月運。舟行岸移。暫時岐路不得自在。種種受苦。不自覺知。乃至今日會取從來性。與今日不別 師將順世。第一座問。和尚百年后。向甚么處去。師曰。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師曰。汝若隨我。即須銜取一莖草來。師乃示疾。大和八年甲寅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告門人曰。星翳燈幻亦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言訖而逝。世壽八十七。臘五十八。

      指月錄卷之八
      指月錄卷之九

      六祖下第三世

      ▲鹽官海昌院齊安國師

      有講僧來參。師問。座主蘊何事業。對曰。講華嚴經。師曰。有幾種法界。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說有四種。師豎起拂子曰。這個是第幾種法界。主沉吟。師曰。思而知。慮而解。是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
      保福聞云。若禮拜。即吃和尚棒 禾山代云。某甲不煩。和尚莫怪 法眼代拊掌三下 妙喜曰。兩段不同。收歸上科。
      僧問大梅。如何是西來意。大梅曰。西來無意。師聞乃曰。一個棺材。兩個死漢。
      玄沙云。鹽官是作家 雪竇云。三個也有。復頌云。活中死眼。無作有用。方寸不移。十方獨弄。巧拙不到處。鹽官有出身。親言出親口。雞犬鬧比鄰 黃龍新云。雪竇道三個也有。是死漢。是活漢。具眼者請試甄別 昭覺勤云。一串穿卻。
      師一日喚侍者曰。將犀牛扇子來。者曰破也。師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
      投子代云。不辭將出。恐頭角不全 資福代作圓相。心中書牛字 石霜代云。若還和尚即無也。
      保福云。和尚年尊。別請人好 云居舜云。三伏當時正須扇子。為侍者不了事。雖然如是。鹽官太絮何不大家割舍侍者。當時若見鹽官道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便向道。已揚在搕[打-丁+(天/韭)]堆上了也。

      ▲廬山歸宗寺智常禪師

      上堂。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覓。從前只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只為目前有物 問如何是玄旨。師曰。無人能會。曰向者如何。師曰。有向即乖。曰不向者如何。師曰。誰求玄旨。又曰。去無汝用心處。曰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師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師敲鼎蓋三下曰。子還聞否。曰聞。師曰。我何不聞。僧無語。師以棒趁下 大愚一日辭師。師問甚處去。愚曰。諸方學五味禪去。師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里只有一味禪。愚便問。如何是一味禪。師便打。愚忽然大悟云。嗄。我會也。師云。道道。愚擬開口。師又打趁出。愚后到黃檗舉前話。檗上堂曰。馬大師出八十四人善知識。問著個個屙漉漉地。只有歸宗較些子。
      資福先云。歸宗幸是好一味禪。無端傷鹽傷醋。卻成五味了也。如今忽有人來。辭去諸方學五味禪。只向他道。善為道路。若是個漢。必然別有生涯。
      師入園取菜次。乃畫圓相圍卻一株。語眾曰。輒不得動著這個。眾不敢動。少頃師復來。見菜猶在。便以棒趁眾僧曰。這一隊漢。無一個有智慧底 刺史李渤問。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否。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曰然。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李俯首而已。李異日又問。一大藏教明得個甚么邊事。師舉拳示之曰。還會么。曰不會。師曰。這個措大拳頭也不識。曰請師指示。師曰。遇人則涂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 師有頌云。歸宗事理絕。日輪正當午。自在如師子。不與物依怙。獨步四山頂。優游三大路。欠呿飛禽墜。嚬呻眾邪怖。機豎箭易及。影沒手難覆。施張若弓伎。裁剪如尺度。巧鏤萬般名。歸宗還似土。語默音聲絕。旨妙情難措。棄個眼還聾。取個耳還瞽。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后路。可憐大丈夫。先天為心祖。

      ▲明州大梅山法常禪師

      初參大寂問。如何是佛。寂曰。即心是佛。師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茆燕處。寂聞師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個甚么便住此山。師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里住。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師曰。作么生。曰又道非心非佛。師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其僧回舉似寂。寂曰。梅子熟也 龐居士欲驗師。特相訪。才見便問。久向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師曰熟也。你向甚么處下口。士曰。百雜碎。師伸手曰。還我核子來。士無語。
      大愚芝云。此二人。前不至村。后不至店。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蒲花柳絮。竹針麻線 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夾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山見師。夾山便舉問。未審二人見處。那個較親。師曰。一親一疎。夾山復問。那個親。師曰。且去明日來。夾山明日再上問。師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夾山住后自云。當時失一只眼 英邵武。舉此問法昌遇云。此個公案作么生。遇便打。英云。一場儱倥。遇云。你試下轉語。英云。一狀領過。遇云。矮子看戲。
      大梅山旁有石庫。相傳神仙置藥之所。一夕師夢神人告之曰。君非凡夫。石庫中有圣書。受之者為地下主。不然亦為帝王。師于夢中答曰。昔僧稠不顧仙經。其卷自亡。吾以涅槃為樂。厥壽何啻與天偕老耶。神曰。此地靈府。俗人居此。立致變怪。師曰。吾寓跡梅尉之鄉耳。非久據也。
      幻寄曰。道流還識大梅意么。作么生是涅槃樂。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忽一日謂其徒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從容間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吾今逝矣。言訖示滅。
      永明壽禪師贊云。師初得道。即心是佛。最后示徒。物非他物。窮萬法源。徹千圣骨。真化不移。何妨出沒 雪竇顯云。這漢生前鹵莽。死后顢頇。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還有分付處也無。有般漢不解。截斷大梅腳跟。只管道貪程太速。

      ▲池州魯祖山寶云禪師

      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乃云。我尋常向僧道。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個半個。他漝么驢年去。
      玄覺云。為復唱和語。不肯語 保福問長慶。只如魯祖節文在甚么處。被南泉恁么道。長慶云。退己讓于人。萬中無一個 羅山云。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抄。何故。為伊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云居錫云。羅山玄沙總恁么道。為復一般。別有道理。若擇得出。許上座佛法有去處。玄覺云。且道玄沙五火抄。打伊著不著 徑山杲云。魯祖不得南泉。幾乎覷破壁。
      師因僧問。如何是不言言。師曰。汝口在甚么處。曰無口。師曰。將甚么吃飯。僧無對。
      洞山代云。他不饑。吃甚么飯。

      ▲泐潭常興和尚

      南泉至。見師面壁。泉乃拊師背。師問。汝是阿誰。曰普愿。師曰如何。曰也尋常。師曰。汝何多事。
      妙喜曰。也須驗過。

      ▲泐潭法會禪師

      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低聲近前來向汝道。師便近前。祖打一摑曰。六耳不同謀。且去來日來。師至來日獨入法堂曰。請和尚道。祖曰。且去待老漢上堂出來問。與汝證明。師忽有省。遂曰。謝大眾證明。乃繞法堂一帀便去。

      ▲洛京佛光如滿禪師

      唐順宗問。佛從何方來。滅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佛今在何處。師答曰。佛從無為來。滅向無為去。法身等虗空。常住無心處。有念歸無念。有住歸無住。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清凈真如海。湛然體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慮。帝又問。佛向王宮生。滅向雙林滅。住世四十九。又言無法說。山河與大海。天地及日月。時至皆歸盡。誰言不生滅。疑情猶若斯。智者善分別。師答曰。佛體本無為。迷情妄分別。法身等虗空。未曾有生滅。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處處化眾生。猶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斷。非生亦非滅。生亦未曾生。滅亦未曾滅。了見無心處。自然無法說。帝聞大悅。益重禪宗。

      ▲五泄山靈默禪師

      初謁馬祖。次謁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石頭據坐。師便行。頭隨后召曰。阇黎。師回首。頭曰。從生至死只是這個。回頭轉腦作么。師言下大悟。乃拗折拄杖而棲止焉。
      洞山云。當時若不是五泄先師。大難承當。然雖如此。猶涉在途 長慶云險 玄覺云。那個是涉在途處。有僧云。為伊三寸途中薦得。所以在途。玄覺云。為復薦得自己。為復薦得三寸。若是自己。為甚么成三寸。若是三寸。為甚么悟去。且道洞山意作么生。莫亂說子細好。
      元和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沐浴焚香端坐告眾曰。法身圓寂。示有去來。千圣同源。萬靈歸一。吾今漚散。胡假興哀。無自勞神。須存正念。若遵此命。真報吾恩。倘固違言。非吾之子。時有僧問。和尚向甚么處去。師曰。無處去。曰某甲何不見。師曰。非眼所睹。(洞山云作家)言畢奄然而化。

      ▲幽州寶積禪師

      因于市肆行。見一客人買豬肉。語屠家曰。精底割一斤來。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長史。那個不是精底。師于此有省。又一日出門。見人舁喪。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審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師身心踴躍。歸舉似馬祖。祖印可之。住盤山寶積 僧問。如何是道。師便咄。僧曰。學人未曉。師曰去 上堂。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機。纖塵何立。道本無體。因體而立名。道本無名。因名而得號。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向上一路千圣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慈明曰。向上一路。千圣不然 楊岐曰。口上著 白云端頌。盤山向上路何言。罕見行人耳有穿。口上著來無咬處。方知千圣不能傳 徑山杲頌。不傳不然。海口難宣。昆侖頂上。駕起鐵船。
      上堂。夫心月孤懸。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妙喜云。千年常住一朝僧)禪德。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跡。劍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妙喜云。咄咄咄。我王庫內無如是刀。正法眼藏作二則。已下語不錄)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 上堂。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明。真空無跡。真如凡圣皆是夢言。佛及涅槃并為增語。禪德。直須自看。無人替代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璇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余事。珍重。
      掩室開頌。山舍無塵分外清。石榴花發透簾明。槐陰滿地日卓午。夢覺流鶯時一聲 愚谷囦頌。依依楊柳欲藏鴉。社后東風卷落花。理策邀朋何處好。山南山北看桑麻 雪竇顯頌。三界無法。何處求心。二句。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云為蓋。流水作琴。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師將順世。告眾曰。有人邈得吾真否。眾將所寫真呈。皆不契師意。普化出曰。某甲邈得。師曰。何不呈似老僧。化乃打筋斗而出。師曰。這漢向后掣風狂去在。師乃奄化。

      ▲麻谷寶徹禪師

      侍馬祖行次。問如何是大涅槃。祖曰急。師曰。急個甚么。祖曰。看水 師同南泉歸宗謁徑山。路逢一婆乃問。徑山路向甚處去。婆曰。驀直去。師曰。前頭水深過得否。婆曰。不濕腳。師又問。上岸稻得與么好。下岸稻得與么怯。婆曰。總被螃蟹吃卻也。師曰。禾好香。婆曰。沒氣息。師又問。婆在甚處住。婆曰。只在這里。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攜盞三只至。謂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吃茶。三人相顧間。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于是拈盞傾茶便行。

      ▲東寺如會禪師

      常患門徒誦大寂即心即佛之談不已。謂佛于何住。而曰即心。心如畫師。而云即佛。遂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遠矣。爾方刻舟。
      虗堂愚頌云。昨日因過竹院西。鄰家稚子隔溪啼。山寒水肅半黃落。無數歸鴉卜樹棲。
      仰山參。師問。汝是甚處人。仰曰。廣南人。師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仰曰是。師曰。此珠如何。仰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師曰。還將得來也無。仰曰。將得來。師曰。何不呈似老僧。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師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仰禮拜了。卻入客位。具威儀再上人事。師才見乃曰。已相見了也。仰曰。恁么相見莫不當否。師歸方丈閉卻門。仰歸舉似溈山。溈曰。寂子是甚么心行。仰曰。若不恁么。爭識得他。

      ▲西堂智藏禪師

      與百丈南泉。同入大寂之室。李尚書嘗問僧。馬大師有甚么言教。僧曰。大師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李曰。總過這邊。李卻問師。馬大師有甚么言教。師呼李翱。李應諾。師曰。鼓角動也 普請次。師曰。因果歷然。爭奈何爭奈何。有僧出以手托地。師曰。作甚么。曰相救相救。師曰。大眾。這個師僧猶較些子。僧拂袖便走。師曰。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
      昭覺勤云。西堂洞明綱要。始終正令全提。這僧異類中行。爭奈龍頭蛇尾。敢問大眾。因果歷然一句作么生道。是則龍女頓成佛。否則善星生陷墜。
      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師曰。怕爛卻那。
      后有僧舉問長慶。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
      有一俗士問。有天堂地獄否。師曰有。曰有佛法僧寶否。師曰有。更有多問。盡答言有。曰和尚恁么道。莫錯否。師曰。汝曾見尊宿來耶。曰某甲曾參徑山和尚來。師曰。徑山向汝作么生道。曰他道一切總無。師曰。汝有妻否。曰有。師曰。徑山和尚有妻否。曰無。師曰。徑山和尚道無即得。俗士禮謝而去。

      ▲越州大珠慧海禪師

      建州朱氏子。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曰越州大云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祖曰。我這里一物也無。求甚么佛法。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么。曰阿那個是慧海寶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是。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師于言下自識本心。不由知覺。踴躍禮謝。師事六載。后以受業師老。遂歸奉養。晦跡藏用。人莫能識。潛著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法侄玄晏。竊呈馬祖。祖覽訖告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眾因尋訪依附。師謂曰。我不會禪。并無一法可示于人。僧問。擬伸一問。師還對否。師曰。深潭月影任意撮摩。問如何是佛。師曰。清談對面非佛而誰。眾皆茫然。(法眼云。是即沒交涉)僧良久又問。師說何法度人。師曰。貧道未曾有一法度人。曰禪師家渾如此。師卻問。大德說何法度人。曰講金剛經。師曰。講幾座來。曰二十余座。師曰。此經是阿誰說。僧抗聲曰。禪師相弄。豈不知是佛說耶。師曰。若言如來有所說法。則為謗佛。是人不解我所說義。若言此經不是佛說。則是謗經。請大德說看。僧無對。師少頃又問。經云。若以色見我。以聲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大德且道。阿那個是如來。曰某甲到此卻迷去。師曰。從來未悟。說甚卻迷。曰請禪師為說。師曰。大德講經二十余座。卻不識如來。僧禮拜曰。愿垂開示。師曰。如來者是諸法如義。何得忘卻。曰是諸法如義。師曰。大德是亦未是。曰經文分明。那得未是。師曰。大德如否。曰如。師曰。木石如否。曰如。師曰。大德如同木石如否。曰無二。師曰。大德與木石何別。僧無對。良久卻問。如何得大涅槃。師曰。不造生死業。曰如何是生死業。師曰。求大涅槃。是生死業。舍垢取凈。是生死業。有得有證是生死業。不脫對治門是生死業。曰云何即得解脫。師曰。本自無縛。不用求解。直用直行。是無等等。曰禪師如和尚者。實謂希有。禮謝而去 上堂。諸人幸自好個無事人。苦死造作。要擔枷落獄作么。每日至夜奔波。道我參禪學道。解會佛法。如此轉無交涉也。只是逐聲色走。有何歇時。貧道聞江西和尚道。汝自家寶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我從此一時休去。自己財寶隨身受用。可謂快活。無一法可取。無一法可舍。不見一法生滅相。不見一物去來相。遍十方界。無一微塵許不是自家財寶。但自子細觀察。自心一體三寶。常自現前。無可疑慮。莫尋思。莫求覓。心性本來清凈。故華嚴經云。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凈名經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若不隨聲色動念。不逐相貌生解。自然無事去。莫久立珍重。此日大眾普集。久而不散。師曰。諸人何故在此不去。貧道已對面相呈。還肯休么。有何事可疑。莫錯用心枉費氣力。若有疑情。一任諸人恣意早問。時有僧問。云何是佛。云何是法。云何是僧。云何是一體三寶。曰心是佛。不用將佛求佛。心是法。不用將法求法。佛法無二。和合為僧。即是一體三寶。經云。心佛與眾生。是三無差別。身口意清凈。名為佛出世。三業不清凈。名為佛滅度。喻如嗔時無喜。喜時無嗔。唯是一心。實無二體。本智法爾。無漏現前。如蛇化為龍。不改其鱗。眾生回心作佛。不改其面。性本清凈。不待修成。有證有修。即同增上慢者。真空無滯。應用無窮。無始無終。利根頓悟。用無等等。即是阿耨菩提。心無形相。即是微妙色身。無相即是實相法身。性相體空。即是虗空無邊身。萬行莊嚴。即是功德法身。此法身者。乃是萬化之本。隨處立名。智用無盡。名無盡藏。能生萬法。名本法藏。具一切智。名智慧藏。萬法歸如。名如來藏。經云。如來者即諸法如義。又云。世間一切生滅法。無有一法不歸如也 維摩座主問。經云。彼外道六師等是汝之師。因其出家。彼師所墮汝亦隨墮。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謗于佛。毀于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今請禪師明為解說。師曰。迷徇六根者。號之為六師。心外求佛。名為外道。有物可施。不名福田。生心受供。墮三惡道。汝若能謗于佛者。是不著佛求。毀于法者。是不著法求。不入眾數者。是不著僧求。終不得滅度者。智用現前。若有如是解者。便得法喜禪悅之食。又問。般若經云。度九類眾生。皆入無余涅槃。又云。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兩段經文。如何會通。前后人說皆云。實度眾生而不取眾生相。常疑未決。請師為說。曰九類眾生。一身具足。隨造隨成。是故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裹為胎生。愛水浸潤為濕生。歘起煩惱為化生。悟即是佛。迷號眾生。菩薩只以念念心為眾生。若了念念心體俱空。名度眾生也。智者于自本際上。度于未形。未形俱空。即知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道光座主問曰。禪師用何心修道。師曰。老僧無心可用。無道可修。曰既無心可用。無道可修。云何每日聚眾勸人學禪修道。師曰。老僧尚無卓錐之地。甚么處聚眾來。老僧尚無舌。何曾勸人來。曰禪師對面妄語。師曰。老僧尚無舌勸人。焉解妄語。曰某甲卻不會禪師語論也。師曰。老僧自亦不會 講止觀座主問。禪師辨得魔否。師曰。起心是天魔。不起心是陰魔。或起不起是煩惱魔。我正法中無如是事。曰一心三觀義又如何。師曰。過去心已過去。未來心未至。現在心無住。于其中間。更用何心起觀。曰禪師不解止觀。師曰。座主解否。曰解。師曰。如智者大師。說止破止。說觀破觀。住止沒生死。住觀心神亂。且為當將心止心。為復起心觀觀。若有心觀是常見法。若無心觀是斷見法。亦有亦無成二見法。請座主子細說看。曰若如是問。俱說不得也。師曰。何曾止觀 維摩座主問。經云諸菩薩各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是究竟否。師曰。未是究竟。圣意若盡。第三卷更說何事。座主良久曰。請禪師為說未究竟之意。師曰。如經第一卷。是引眾呵十大弟子住心。第二諸菩薩各說入不二法門。以言顯于無言。文殊以無言顯于無言。維摩不以言不以無言。故默然收前言語。故第三卷從默然起說。又顯神通作用。座主會么。曰奇怪如是。師曰。亦未如是。曰何故未是。師曰。且破人執情。作如此說。若據經意。只說色心空寂。令見本性。教舍偽行入真行。莫向言語紙墨上討意度。但會凈名兩字便得。凈者本體也。名者跡用也。從本體起跡用。從跡用歸本體。體用不二。本跡非殊。所以古人道。本跡雖殊。不思議一也。一亦非一。若識凈名兩字假號。更說甚么究竟與不究竟。無前無后。非本非末。非凈非名。只示眾生本性不思議解脫。若不見性人。終身不見此理 講華嚴座主問。禪師信無情是佛否。師曰不信。若無情是佛者。活人應不如死人。死驢死狗亦應勝于活人。經云。佛身者即法身也。從定戒慧生。從三明六通生。從一切善法生。若說無情是佛者。大德如今便死。應作佛去。
      入井救人。
      問佛法在于三際否。師曰。現在無相。不在其外。應用無窮。不在于內。中間無住處。三際不可得。曰此言大混。師曰。汝正說混之一字時。在內外否。曰弟子究檢內外無蹤跡。師曰。若無蹤跡。明知上來語不混 曰如何得作佛。師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曰眾生入地獄。佛性入否。師曰。如今正作惡時。更有善否。曰無。師曰。眾生入地獄。佛性亦如是。
      張湯兒時詰鼠案。
      三藏法師問。真如有變易否。師曰。有變易。藏曰。禪師錯也。師卻問。三藏有真如否。曰有。師曰。若無變易。決定是凡僧也。豈不聞善知識者。能回三毒為三聚凈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作菩提。回無明為大智。真如若無變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藏曰。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也。師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曰禪師適來說真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即是的當。師曰。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若不見性人。聞說真如變易。便作變易解會。說不變易。便作不變易解會。藏曰。固知南宗實不可測 問三教同異。師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機者執之即異。總從一性上起用。機見差別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異也。

      ▲杉山智堅禪師

      初與歸宗南泉行腳時。路逢一虎。各從虎邊過了。泉問歸宗。適來見虎似個甚么。宗曰。似個貓兒。宗卻問師。師曰。似個狗子。又問南泉。泉曰。我見是個大蟲。
      大溈智云。三個老漢。聚頭寐語。若要徹一時。參取這大蟲始得。
      師吃飯次。南泉收生飯。乃曰生聻。師曰無生。泉曰。無生猶是末。泉行數步。師召曰長老。泉回頭曰。作么。師曰。莫道是末 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曰。這個大好供養。師曰。非但這個。百味珍羞他亦不顧。泉曰。雖然如是。個個須嘗過始得。
      翠巖芝云。只如杉山與么道。還有免得么。若免得去。未具眼在。若免不得。又違前話。

      ▲水潦和尚

      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乃當胸踏倒。師大悟。起來拊掌呵呵大笑云。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一時識得根源去。乃作禮而退。師后告眾云。自從一吃馬祖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蔣山泉云。忽然瞥地。更是好笑。

      ▲澧州苕溪道行禪師

      嘗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
      后僧問曹山。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是甚么病。山曰。攢簇不得底病。曰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曰。人人盡有。曰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正覓起處不得。曰一切眾生為甚么不病。山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曰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有。曰既有。為甚么不病。山曰。為伊惺惺。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

      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師遂問。還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個。曰一箭射一個。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幾個。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師擲下弓。投祖出家。
      雪竇顯云。馬師一箭一群。信彩射得。有甚用處。不如石鞏一箭一個。卻是好手。雪竇今日效古人之作。擬放一箭。高聲唱曰看箭。又云中也 翠巖芝云。馬祖一箭一群。猶未善在。山僧一箭射蠢動含靈。無不中者。雖然如是。只道得一半。更有一半。留與諸上座道。
      一日在廚作務次。祖問。作甚么。曰牧牛。祖曰。作么生牧。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祖曰。子真牧牛。師便休。師住后。常以弓箭接機。
      載三平章。
      問西堂。汝還解捉得虗空么。堂曰捉得。師曰。作么生捉。堂以手撮虗空。師曰。汝不解捉。堂卻問。師兄作么生捉。師把西堂鼻孔拽。堂作忍痛聲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脫去。師曰。直須恁么捉虗空始得。

      ▲袁州南源道明禪師

      洞山參。方上法堂。師曰。已相見了也。山便下去。明日卻上問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么處是與某甲已相見處。師云。心心無間斷。流入于性海。山曰。幾合放過。

      ▲中邑洪恩禪師

      仰山問。如何得見佛性義。師曰。我與汝說個譬喻。如一室有六牕。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猩猩即應。如是六牕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曰。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內獼猴睡著。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師下繩床執仰山手作舞曰。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呌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云居錫云。中邑當時若不得仰山這一句。何處有中邑也 信相宗顯禪師。舉至與汝相見了也曰。諸人要見二老么。我也與你說個譬喻。中邑大似個金師。仰山將一塊金來。使金師酬價。金師亦盡價相酬。臨成交易。賣金底更與貼秤。金師雖然暗喜。未免心中偷疑。何故。若非細作。定是賊贓。

      ▲潭州三角山總印禪師

      示眾曰。凡說法須用應時應節。時有僧出問曰。四黃四赤時如何。師曰。三月杖頭挑。曰為甚么滿肚皮貯氣。師曰。爭奈一條繩何。曰如何得出氣去。師曰。直待皮穿 僧問。如何是三寶。師曰。禾麥豆。曰學人不會。師曰。大眾欣然奉持 又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了也。時麻谷出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師云。蹉過也。谷乃掀禪床。師便打。
      雪竇顯云。兩個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甚么此事蹉過。尋有僧問。眉毛為甚不眨上。竇便打 長慶代云。悄然 妙喜拈曰。蹉過麻谷也不知。

      ▲汾州無業禪師

      謁馬祖。祖睹狀貌奇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堂堂。其中無佛。師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粗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祖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祖曰。大德正鬧在。且去別時來。師才出。祖召曰大德。師回首。祖曰。是甚么。師便領悟。乃禮拜。祖曰。這鈍漢。禮拜作么。
      云居錫云。甚么處是汾州正鬧 高僧傳云。馬祖謂師曰。只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不了時即是迷。若了即是悟。迷即眾生。悟即是佛。道不離眾生。豈更有別佛。亦猶手作拳。拳全手也。師言下豁然開悟。涕淚悲泣向大寂曰。本謂佛道長遠。勤苦曠劫。方始得成。今日始知法身實相。本自具足。一切萬法從心所生。但有名字。無有實者。大寂曰。如是如是。一切法性不生不滅。一切諸法本自空寂。經云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又云畢竟空寂舍。又云諸法空為座。此即諸佛如來住此無所住處。若如是知。即住空寂舍。坐法空座。舉足下足不離道場。言下便了。更無漸次。所謂不動足而登涅槃山者也。贊公述此。不知其所自來中。不載正鬧語。尤不可曉。姑附錄廣聞見。
      師既住后。學者致問。多答之曰。莫妄想。
      擊節錄。舉僧問汾州無業國師。如何是佛。國師云。莫妄想。雪竇拈云。塞卻鼻孔。僧又問。如何是佛。國師云。即心是佛。雪竇拈云。拄卻舌頭。圜悟云。正當恁么時。舌頭又拄卻。鼻孔又塞卻。還有轉身吐氣處也無。便打。
      師曰。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但隨病施方。遂有十二分教。如將蜜果換苦葫蘆。淘汝諸人業根 又云。他古德道人。得意之后。茅茨石室。向折腳鐺中煮飯吃過三二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君王命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我輩貪名愛利。汩沒世涂。如短販人 又云。學般若菩薩。不得自謾。如冰棱上行。似劍刃上走。臨終之時。一毫凡情圣量不盡。纖塵思念未忘。隨念受生輕重五陰。向驢胎馬腹里托質。泥犁鑊湯里煮煠一遍了。從前記持憶想見解智慧。都盧一時失卻。依前再為螻蟻。從頭又作蚊虻。雖是善因。而遭惡果。且圖甚么。兄弟。只為貪欲成性。二十五有。向腳跟下系著。無成辦之期。祖師觀此土眾生。有大乘根性。惟傳心印。指示迷情。得之者。即不揀凡之與圣。愚之與智。且多虗不如少實。大丈夫兒。如今直下便休歇去。頓息萬緣。越生死流。迥出常格。靈光獨照。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獨步。何必身長丈六。紫磨金輝。項佩圓光。廣長舌相。若以色見我。是行邪道。設有眷屬莊嚴。不求自得。山河大地不礙眼光。得大總持。一聞千悟。都不希求一餐之直。汝等諸人。倘不如是。祖師來至此土。非常有損有益。有益者。百千人中。撈漉一個半個。堪為法器。有損者。如前已明。從他依三乘教法修行。不妨卻得四果三賢。有進修之分。所以先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 唐憲宗屢召。師皆辭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禮。乃命兩街僧錄靈阜等。赍詔迎請。至彼作禮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時。愿和尚且順天心。不可言疾也。師微笑曰。貧道何德累煩圣主。且請前行。吾從別道去矣。乃澡身剃發。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見聞覺知之性。與太虗同壽。不生不滅。一切境界本自空寂。無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為境惑。一為境惑。流轉不窮。汝等當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猶如金剛不可破壞。一切諸法如影如響。無有實者。經云。惟此一事實。余二則非真。常了一切空。無一物當情。是諸佛用心處。汝等勤而行之。言訖跏趺而逝。茶毗日祥云五色。異香四徹。所獲舍利。璨若珠玉。

      ▲信州鵝湖大義禪師

      唐憲宗詔入麟德殿論義。有法師問。如何是四諦。師曰。圣上一帝。三帝何在。法師無語。又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師曰。法師只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曰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又無對。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只這一點尚不奈何。師卻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有對知者是道。師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乎。有對無分別者是。師曰。善能分別諸法相。于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乎。有對四禪八定是。師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在四禪八定耶。眾皆杜口。(妙喜曰。相罵饒你接嘴。相唾饒你潑水)師卻舉順宗問尸利禪師。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利曰。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因謂帝曰。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師對曰。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 有僧乞置塔。李翱尚書問曰。教中不許將尸塔下過。又作么生。僧無對。卻特詣師。舉前語請答。師曰。他得大闡提。

      ▲京兆興善惟寬禪師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否。師曰有。曰和尚還有否。師曰。我無。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獨無。師曰。我非一切眾生。曰既非眾生。莫是佛否。師曰。不是佛。曰究竟是何物。師曰。亦不是物。曰可見可思否。師曰。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議 問道在何處。師曰。只在目前。曰我何不見。師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師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曰無我無汝還見否。師曰。無汝無我。阿誰求見。

      ▲常州芙蓉太毓禪師

      因行食。到龐居士前。士擬接。師乃縮手曰。生心受施。凈名早訶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士曰。當時善現豈不作家。師曰。非關他事。士曰。食到口邊。被他奪卻。師乃下食。士曰。不消一句。
      昭覺勤云。善現作家。芙蓉奇特。盡被龐居士一時領過了也。只如居士道不消一句。且道是那一句。端坐受供養。施主蒙安樂。

      ▲利山和尚

      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師曰。舌頭不出口。曰為甚么不出口。師曰。內外一如故。

      ▲松山和尚

      同龐居士吃茶。士舉槖子曰。人人盡有分。為甚么道不得。師曰。只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士曰。阿兄為甚么卻道得。師曰。不可無言也。士曰。灼然灼然。師便吃茶士曰。阿兄吃茶。為甚么不揖客。師曰誰。士曰龐公。師曰。何須更揖。后丹霞聞乃曰。若不是松山。幾被個老翁惑亂一上。士聞之。乃令人傳語霞曰。何不會取未舉槖子時。
      矢上加尖。旁觀嘔噦。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

      于頔相公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師曰。于頔客作漢。問恁么事作么。于公失色。師乃指曰。這個便是漂墮羅剎鬼國。公又問。如何是佛。師喚相公。公應諾。師曰。更莫別求。藥山聞曰。噫可惜于家漢。生埋向紫玉山中。公聞乃謁見藥山。山問曰。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曰不敢。乃曰。承聞有語相救。今日特來。山曰。有疑但問。公曰。如何是佛。山召于頔。公應諾。山曰。是甚么。公于此有省。
      昭慶共羅山舉次。慶云。藥山一等是道。甚是奇特。云泥有隔。羅山云。大師也不得草草。當時賴遇于相公。可中草窠里。若撥著個焦尾大蟲。何處有藥山也。慶云。作么生。羅山云。還知于相是煅了金么。

      ▲五臺山隱峰禪師

      鄧氏子。屢參馬祖石頭法席后于馬祖言下相契 師問石頭。如何得合道去。頭曰。我亦不合道。師曰。畢竟如何。頭曰。汝被這個得多少時耶 石頭刬草次。師在左側叉手而立。頭飛刬子向師前。刬一株草。師曰。和尚只刬得這個。不刬得那個。頭提起刬子。師接得便作刬草勢。頭曰。汝只刬得那個。不解刬得這個。師無對。
      洞山云。還有堆阜么。
      師推車次。馬祖展腳在路上坐。師曰。請師收足。祖曰。已展不縮。師曰。已進不退。乃推車碾損祖腳。祖歸法堂。執斧子曰。適來碾損老僧腳底出來。師便出。于祖前引頸。祖乃置斧 到南泉。值眾參次。泉指凈瓶曰。銅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拈起凈瓶。向泉面前瀉。泉便休 到溈山。便入堂。于上板頭解放衣缽。溈聞師叔到。先具威儀。下堂內相看。師見來便作臥勢。溈便歸方丈。師乃發去。少間溈山問侍者。師叔在否。曰已去。溈曰。去時有甚么語。曰無語。溈曰。莫道無語。其聲如雷 師在襄州破威儀堂。只著襯衣。于砧椎邊拈椎云。道得即不打。于時大眾默然。師便打一下。
      法眼益云。鄧隱峰奇怪甚奇怪。要且不打著。又云。其時一眾出自偶然。翠巖芝云。此語有勘破處。且道勘破阿誰去。雪竇云。果然果然。
      師冬居衡岳。夏止清涼。唐元和中。薦登五臺。路出淮西。屬吳元濟阻兵。違拒王命。官軍與賊軍交鋒。未決勝負。師曰。吾當去解其患。乃擲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將士仰觀。事符預夢。斗心頓息。師既顯神異。慮成惑眾。遂入五臺。于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嘗見之。還有立化也無。曰有。師曰。還有倒立者否。曰未嘗見有。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茶毗。屹然不動。遠近瞻睹驚嘆無已。師有妹為尼。時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更熒惑于人。于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阇維。收舍利建塔。

      ▲龜洋無了禪師

      嘗有虎逐鹿入庵。師以杖格虎。鹿得脫去。將示化。述偈曰。八十年來辨西東。如今不要白頭翁。非長非短非大小。還與諸人色相同。無來無去兼無住。了卻本來自性空。偈畢儼然告寂。[療-(日/小)+土]于正堂。垂二十載。為山泉淹沒。門人發塔。見全身水中而浮。閩王聞之。遣使舁入府庭供養。忽臭氣遠聞。王焚香祝之曰。可還龜洋舊址建塔。言訖異香普薰。傾城瞻禮。遂塔于龜洋。
      隱峰無了。皆于化后。假四大說法。

      ▲南岳西園曇藏禪師

      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師撫掌三下。
      僧舉似曹山。山云。一等是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蓋為承當處不諦當。僧卻問曹山。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山云是。云向上更有事也無。山云有。云如何是向上事。山叱云。這奴兒婢子。
      東廚有一大蟒。長數丈。張口呀氣。毒焰熾然。侍者請避之。師曰。死可逃乎。彼以毒來。我以慈受。毒無實性。激發則強。慈茍無緣。冤親一揆。言訖其蟒按首徐行。倐然不見。

      ▲磁州馬頭峰神藏禪師

      上堂。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便下座。
      南泉云。恁么依師道。始道得一半。黃檗云。不是南泉駁他。要圓前話 中庵空頌云。從頭數到一二三。倒數卻成三二一。直饒會盡大衍算。掐指巡文數不出 幻寄曰。大小諸祖師。俱說不了話。若問如何是了話。咄。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

      常持錫杖。夜出林麓間。七步一振錫。一稱觀音名號。夾山問。遠聞和尚念觀音。是否。師曰然。山曰。騎卻頭時如何。師曰。出頭即從汝騎。不出頭騎甚么。山無對 僧參方展坐具。師曰緩緩。曰和尚見甚么。師曰。可惜許磕破鐘樓。其僧從此悟入 觀察使裴休訪之。問曰。還有侍者否。師曰。有一兩個。只是不可見客。裴曰。在甚么處。師乃喚大空小空。時二虎自庵后而出。裴睹之驚悸。師語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裴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師乃良久曰。會么。曰不會。師曰。山僧常念觀世音。
      空音湛頌云。僧來展具已輸籌。常念觀音獨不休雕虎風生君未會。可憐空磕破鐘樓。

      ▲烏臼和尚

      玄紹二上座參。師乃問。二禪客發足甚么處。玄曰江西。師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機要。師曰。汝既不會。后面個師僧祇對看。紹擬近前。師便打曰。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
      雪竇顯云。宗師眼目須是恁么。如金翅鳥擘海。直取龍吞。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拄杖不知顛倒。只管說照用同時。人境俱奪 圜悟云。雪竇明辨古今。分別邪正。若不知有。爭恁么道。雖然只見烏臼放行。要明烏臼把住處么。直得釋迦彌勒猶為走使。據令而行。盡大地人并須吃棒。
      問僧。近離甚處。曰定州。師曰。定州法道何似這里。曰不別。師曰。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僧曰。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師曰。今日打著一個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師曰。屈棒元來有人吃在。曰爭奈杓柄在和尚手里。師曰。汝若要。山僧回與汝。僧近前奪棒打師三下。師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吃在。師曰。草草打著個漢。僧禮拜。師曰。卻與么去也。僧大笑而出。師曰。消得恁么。消得恁么。
      佛性泰頌。相見不虗圖。分明付與渠。汝醉我扶起。我倒汝還扶。交互為賓主。相將入帝都。高歌大笑九衢里。天上人間我與爾 雪竇頌。呼即易。遣還難。互換機鋒子細看。劫石固來猶可壞。滄溟深處立須干。烏臼老烏臼老。幾何般。與他杓柄太無端 幻寄曰。多少人。在雪竇頌上。敲磚打瓦。不知雪竇命脈。在烏臼棒頭上。

      ▲石臼和尚

      初參馬祖。祖問。甚么處來。師曰。烏臼來。祖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師曰。幾人于此茫然。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么生。師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師曰。和尚先吃。某甲后甘。

      ▲鎮州金牛和尚

      每自做飯供養眾僧。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吃飯來。
      長慶棱云。大似因齋慶贊 大光誨。因僧問云。長慶道因齋慶贊。意旨如何。光乃作舞。僧禮拜。光云。見甚道理便禮拜。僧卻作舞。光云。這野狐精 雪竇顯云。雖然如是。金牛不是好心 圜悟勤云。且道。大光云這野狐精。與藏頭白海頭黑。是同是別。這漆桶。又道好師僧。且道是同是別 雪竇顯頌。前箭猶輕后箭深。誰云黃葉是黃金。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亮座主

      蜀人也。頗講經論。因參馬祖。祖問。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師曰不敢。祖曰。將甚么講。師曰。將心講。祖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師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么。祖曰。卻是虗空講得。師不肯。便出。將下階。祖召曰座主。師回首。祖曰。是甚么。師豁然大悟。便禮拜。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么。師曰。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及得。今日被大師一問。平生功業一時冰釋。禮謝而退。乃隱于洪州西山。更無消息。
      僧問真凈。如何是道。真凈曰。寶公云。若欲將心求佛道。問取虗空始出塵。汝今求佛道。虗空向汝道甚么。其僧于是大悟于言下 妙喜曰。如今講人。才聞宗師說卻是虗空講得。便向虗空里東撈西摸。

      ▲百靈和尚

      一日與龐居士路次相逢。問曰。南岳得力句。還曾舉向人也無。士曰。曾舉來。師曰。舉向甚么人。士以手自指曰。龐公。師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贊嘆不及。士卻問。阿師得力句。是誰得知。師戴笠子便行。士曰。善為道路。師更不回首。
      徑山杲云。這個話端。若不是龐公。幾乎錯舉似人。雖然如是。百靈輸他龐老一著。何故。當時若不得個破笠頭遮卻髑髏。有甚面目見他龐公。

      ▲則川和尚

      摘茶次。龐蘊曰。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師曰。不是老師。洎答公話。士曰。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師乃摘茶不聽。士曰。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士喝曰。這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向明眼人。師乃拋卻茶籃便歸方丈。
      雪竇曰。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一日在方丈內坐。士來見乃曰。只知端居丈室。不覺僧到參時。師垂下一足。士便出行三兩步卻回。師乃收足。士曰。可謂自由自在。師曰。我是主。士曰。阿師只知有主。不知有客。師喚侍者點茶。士作舞而出。
      達磨一宗。掃地盡矣。

      ▲忻州打地和尚

      自江西領旨。常晦其名。凡學者致問。唯以棒打地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一曰被僧藏卻棒。然后致問。師但張其口。僧問門人曰。只如和尚每日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門人即于灶內。取柴一片。擲置釜中。
      妙喜曰。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潭州秀溪和尚

      谷山問。聲色純真。如何是道。師曰。亂道作么。山卻從東過西立。師曰。若不恁么。即禍事也。山又從西過東立。師乃下禪床方行兩步。被谷山捉住曰。聲色純真事作么生。師便打一掌。山曰。三十年后要個人下茶也無在。師曰。要谷山這漢做甚么。山呵呵大笑。

      ▲江西椑樹和尚

      臥次。道吾近前牽被覆之。師曰作么。吾曰蓋覆。師曰。臥底是。坐底是。吾曰。不在這兩處。師曰。爭奈蓋覆何。吾曰。莫亂道。

      ▲浮杯和尚

      凌行婆來禮拜。師與坐吃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師曰。浮杯無剩語。婆曰。未到浮杯。不妨疑著。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添冤苦。師無語。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后有僧舉似南泉。泉曰。苦哉浮杯。被這老婆摧折一上。婆后聞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澄一禪客。逢見行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婆曰會么。一合掌而立。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口痖。一曰。未審和尚怎生問他。州便打。一曰。為甚么卻打某甲。州曰。似這伎死漢。不打更待幾時。連打數棒。婆聞卻曰。趙州合吃婆手里棒。后僧舉似趙州。州哭曰可悲可痛。婆聞此語。合掌嘆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婆乃豎起拳頭。僧回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婆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潭州龍山和尚

      洞山與密師伯行腳。見溪流菜葉。洞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道人居否。乃相與撥草。溪行五七里間。忽見師羸形異貌。放下行李問訊。師曰。此山無路。阇黎從何處來。洞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師曰。我不從云水來。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時耶。師曰。春秋不涉。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師曰不知。洞曰。為甚么不知。師曰。我不從人天來。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師曰。我見兩個泥牛斗入海。直至于今絕消息。洞山始具威儀禮拜。便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青山覆白云。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長年不出戶。曰賓主相去幾何。師曰。長江水上波。曰賓主相見。有何言說。師曰。清風拂白月。洞山辭退。師乃述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又曰。一池荷葉衣無數。滿地松花食有余。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屋入深居。因燒庵。不知所如。故人亦稱隱山和尚。

      ▲蒙溪和尚

      問僧甚處來。僧云。定州來。師曰。定州近日有甚奇特事。僧曰。某甲旦過。但聞鹽貴米賤。苦無奇特事。師曰。我這里也只如此。粗粥淡飯與僧。別無奇特事。你又來這里覓個甚么。僧曰。某甲不會。乞師慈悲。師曰。賴你不會。若會。我即輸汝一半道理。首座晚間上問曰。和尚適來勘僧。為甚么道輸汝一半道理。師云。賴得汝舉。老僧洎合忘卻。首座曰。請和尚為某甲說。師曰。你即忘前失后。我又失后忘前。座方去。師喚轉曰。卻不得舉著。近日師僧但說鹽貴米賤。并不將佛法為事。頻頻舉著。喪卻你性命不難。

      ▲襄州居士龐蘊者

      衡州衡陽縣人也。字道玄。世本儒業。少悟塵勞。志求真諦。唐貞元初。謁石頭。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么人。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后與丹霞為友。一日石頭問曰。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么生。士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舍。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頭然之。曰子以緇耶素耶。士曰。愿從所慕。遂不剃染。后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于言下頓領玄旨。
      大慧語錄云。士初謁馬祖。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時如何。祖曰。我這里無水亦無舟。說甚么筋骨。士于言下頓息諸緣。遂向南岳見石頭云云。與此少異。
      至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至門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曰。落在甚處。士遂與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么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么生。士又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痖 士見丹霞。霞作走勢。士曰。猶是拋身勢。作么生是嚬呻勢。霞便坐。士以拄杖劃地作七字。霞于下劃個一字。士曰。因七見一。見一忘七。霞便起去。士曰。更坐少時。猶有第二句在。霞曰。向這里著語得么。士遂哭出去。
      或作士以拄杖畫地作七字。于下畫個一字曰。因七見一見一忘七。霞便起去。
      偈。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圣賢。了事凡夫。易復易。即此五蘊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無相法身豈有二。若舍煩惱入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 又。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個中意。鐵船水上浮。
      圜悟舉此偈云。且道殺個甚么。殺眾生物命。凡夫見解。殺六賊煩惱。座主見解。殺佛殺祖。大闡提人見解。衲僧分上畢竟殺個甚么。試定當看。僧問。未審殺個甚么。師曰。大有人疑著。曰學人到這里。直得步步絕行蹤時如何。悟曰。未有金剛王寶劍在。圜悟又云。只如護生須用殺。且道殺個甚么。便有禪和子道。不是殺物命。只是殺無明賊。殺煩惱賊。殺六根六塵賊。殺爭人爭我賊。雖然一期也似。要且未夢見衲僧腳跟頭。既是護生。須是明殺意。如何是殺意。崄。若向個里辨得出。便可放一線道。浩浩之中管取。坐斷天下人舌頭。然后始殺得盡。然雖如是。釋迦老子也殺不盡。迦葉也殺不盡。西天二十八祖也殺不盡。唐土六祖也殺不盡。要明不盡底。須是放卻從前已后見解明暗。玄妙理性。殊勝奇特。潔凈刬除。不留毫末。也不到極盡處。只如正盡處。合作么生。還委悉么。深山大澤無人到。聚頭正好共商量 中峰本云。莫是殺人與護生一念平等么。恁么商量。瞎人眼目。
      士悟后。以舟盡載珍槖數萬。沉之湘流。舉室修行。有女名靈照。常鬻竹漉籬以供朝夕。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
      徑山杲示羅快然云。昔龐居士有言。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后來元豐間。有個士人。謂之無為居士。姓楊。名杰。字次公。嘗參前輩。于宗門中。有真實得力處。曾和龐公此偈云。男大須婚。女大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者兩個俗漢子。將他十方常住一片田地。不向官中印契。各自分疆列界。道我知有。而時時向無佛處稱尊。當時亦有個不平底。謂之海印信禪師。時住蘇州定慧。因見無為此偈。亦有一偈曰。我無男婚。我無女嫁。困來便打眠。誰管無生話。這三個老漢。說此三偈。快然居士。開眼也著。合眼也著。不開不合也著。妙喜只得冷地看。看即不無。畢竟快然居士。向開眼處著到耶。合眼處著到耶。不開不合處著到耶。若向開眼處著到。則落在龐公圈繢里。若合眼處著到。則落在楊無為圈繢里。在不開不合處著到。則落在海印禪師圈繢里。快然見恁么說。定道總不恁么。若總不恁么。又落在妙喜圈繢里。要出三老圈繢則易。要出妙喜圈繢則難。快然畢竟如何出得。待歸延平嫁了女。卻緩緩地來。為你說破。
      龐婆入鹿門寺作齋。維那請疏意回向。婆拈梳子插向髻后曰。回向了也。便出去 士一日庵中獨坐。驀地云。難難。十石油麻樹上攤。龐婆接聲云。易易。百草頭上祖師意。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吃飯困來睡。
      妙喜曰。此三人同行不同步。同得不同失。若以心意識博量卜度。非獨不見三人落著處。十二時中亦自昧卻本地風光。不見本來面目。未免被難易不難易牽挽。不得自在。欲得自在。將此三人道底作一句看。妙喜已是拖泥帶水。下注腳了也。
      士坐次。問靈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作么生。照曰。老老大大作這個語話。士曰。你作么生。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乃笑。
      徑山杲云。龐居士。先行不到。靈照女。末后太過。直饒齊行齊到。若到云門。一坑埋卻。且道過在甚么處。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上賣竹漉籬。下橋吃撲。靈照見。亦去爺邊倒。士曰。你作甚么。照曰。見爺倒地。某甲相扶。士曰。賴是無人見 士將入滅。謂靈照曰。視日早晚。及午以報。照遽報。日已中矣。而有蝕也。士出戶觀次。靈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士笑曰。我女鋒捷矣。于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頔問疾次。士謂之曰。但愿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去。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于公膝而化。遺命焚棄江湖。
      士語錄載無名子序。焚棄江湖下復云。旋遣使人報諸妻子。妻聞之曰。這愚癡女。與無知老漢。不報而去。是何忍也。因往告子。見斸畬曰。龐公與靈照去也。子釋鋤應之曰嗄。良久亦立而亡去。母曰。愚子癡一何甚也。亦以焚化。眾皆奇之。未幾其妻乃遍詣鄉閭告別歸隱。自后沉跡夐然。莫有知其所歸者。其事更奇卓。并志之此。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

      絳州韓氏子。年十七出家。納戒衡岳。博通經論。嚴持戒律。一日嘆曰。大丈夫當離法自凈。誰能屑屑事細行于布巾耶。首造石頭之室。便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嘗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伏望和尚慈悲指示。頭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總不得。子作么生。師罔措。頭曰。子因緣不在此。且往馬大師處去。師稟命恭禮馬祖。仍伸前問。祖曰。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子作么生。師于言下契悟。便禮拜。頭曰。你見甚么道理便禮拜。師曰。某甲在石祖處。如蚊子上鐵牛。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法云秀云。石頭有個無孔鐵椎。大似分付不著。藥山雖過江西悟去。爭奈平地上吃交。有甚么扶策處。具眼者試辨看 五祖演云。老僧在眾日。聞兄弟每商量道。即心即佛也不得。不即心即佛也不得。若恁么說話。敢稱禪客。殊不知古人文武兼備。韜略雙全。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見波濤涌。不見海龍宮 徑山杲云。好個話端。阿誰會舉。舉得十分。未敢相許)侍奉三年。一日祖問。子近日見處作么生。師曰。皮膚脫落盡。惟有一真實。祖曰。子之所得。可謂協于心體。布于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師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師乃辭祖返石頭。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里作么。曰一物不為。頭曰。恁么即閑坐也。曰若閑坐即為也。頭曰。汝道不為。不為個甚么。曰千圣亦不識。頭以偈贊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么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妙喜曰。物是實價。錢是足陌。
      石頭垂語曰。言語動用沒交涉。師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頭曰。我這里針劄不入。師曰。我這里如石上栽花。頭然之 住藥山后。海眾四集。遵布衲浴佛。師曰。這個從汝浴。還浴得那個么。遵曰。把將那個來。師乃休。
      長慶云。邪法難扶 玄覺云。且道長慶恁么道。在賓在主。眾中喚作浴佛語。亦曰兼帶語。且道盡善不盡善 黃龍南禪師。住同安日。示眾云。今朝四月八。我佛降生之日。天下精藍皆悉浴佛。記得(舉浴佛公案)云云。大眾。古人隨時一言半句。亦無巧妙。今人用盡心力安排。終不到他境界。眾中商量或有道這個是銅像。那個是法身。銅像有形可以洗滌。法身無相如何洗得。藥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被遵公靠倒。直得口似匾擔。不勝懡[怡-臺+羅]。又云。古德垂問。只要驗人。問汝那個。便道把將那個來。正是隨聲逐色。咬他言句。上他圈繢。藥山見伊不會。所以便休。又道。藥山恁么來。早是無事生事。好肉上剜瘡。遵公不見來病。卻向灸瘡瘢上更著艾爝。有云。古人得了。逢場作戲。無可不可。何高何低。彼此知有。自是后人強生分別。如前所解。蓋不遇人。一失其源。迷而不復。所以只憑識心思量計較。以當宗乘。殊不知。有作思惟從有心起。用此思惟辨于佛境。如取螢火燒須彌山。縱經塵劫終不能著。是故行腳高人。切須自看。從上來事合作么生。畢竟將何敵他生死。勿以少許粗浮識見自作障礙。佛法不是這個道理。同安今日不避口業。與汝諸人說破。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贏。三十年后不得錯舉 幻寄曰。同安且須自檢。一出一入未見輸贏。何異他逢場作戲。何高何低。三十年后求錯舉者。便是幻寄。
      坐次。道吾云巖侍立。師指按山上枯榮二樹。問道吾曰。枯者是榮者是。吾曰。榮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又問云巖。枯者是榮者是。巖曰。枯者是。師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澹去。高沙彌忽至。師曰。枯者是榮者是。彌曰。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師顧道吾云巖曰。不是不是。
      草堂清頌云。云巖寂寂無窠臼。燦爛宗風是道吾。深信高禪知此意。閑行閑坐任榮枯。
      院主報。打鐘也。請和尚上堂。師曰。汝與我擎缽盂去。曰和尚無手來多少時。師曰。汝只是枉披袈裟。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師曰。我無這個眷屬 謂云巖曰。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喚他來作甚么。師曰。我有個折腳鐺子。要他提上挈下。巖曰。恁么則與和尚出一只手去也。師便休 園頭栽菜次。師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曰既不教根生。大眾吃甚么。師曰。汝還有口么。頭無對 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群。如何射得麈中主。師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師曰。侍者拖出這死漢。僧便走。師曰。弄泥團漢。有甚么限。
      雪竇顯拈云。這僧三步雖活。五步須死。復頌云。麈中主。君看取。下一箭。走三步。五步若活。成群趁虎。正眼從來付獵人。復高聲云。看箭。
      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么卻自看。師曰。我只圖遮眼。曰某甲學和尚。還得也無。師曰。你若看。牛皮也須穿。
      長慶云。眼有何過。玄覺云。且道長慶會藥山意。不會藥山意 汾陽昭頌。徹底更何疑。覷穿會者稀。叮嚀由付囑。句句是玄機。
      師看經次。柏巖云。和尚休猱人得也。師卷卻經云。日頭早晚。巖云。正當午也。師云。猶有這文彩在。巖云。某甲無亦無。師云。汝太煞聰明。巖云。某甲只恁么。和尚尊意如何。師云。我跛跛挈挈。百丑千拙。且恁么過 師與道吾說。茗溪上世為節察來。吾曰。和尚上世曾為甚么。師曰。我痿痿羸羸。且恁么過時。曰憑何如此。師曰。我不曾展他書卷 師晚參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時有僧便出云。特牛生兒也。只是和尚不道。師喚侍者將燈來。其僧便抽身入眾。
      洞山價云。這僧會。只是不肯禮拜 投子青云。且道甚處是這僧會底道理。若道得。可為這僧雪屈。若道不得。卻被藥山瞞 昭覺勤云。夾山即不然。有一句子。威音已前道與諸人了。或有問明頭合暗頭合。只向伊道。龍遇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師問龐居士。一乘中還著得這個事么。士曰。某甲只管日求升合。不知還著得么。師曰。道居士不見石頭得么。士曰。拈一放一。未為好手。師曰。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師曰。拈一放一。的是好手。士曰。好個一乘問宗。今日失卻也。師曰。是是 師因僧問。學人有疑。請師決。師曰。待上堂時來。與阇黎決疑。至晚上堂眾集。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甚么處。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床把住曰。大眾。這僧有疑。便與一推。卻歸方丈 問飯頭。汝在此多少時也。曰三年。師曰。我總不識汝。飯頭罔測。發憤而去 問僧。年多少也。僧云。七十二也。師云。是年七十二那。僧云是。師便打 師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甚么。師曰。思量個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師曰。非思量 問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師良久曰。吾今為汝道一句亦不難。只宜汝于言下便見去。猶較些子。若更入思量。卻成吾罪過。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 師令供養主抄化。甘贄行者問。甚處來。曰藥山來。甘曰作么。曰教化。甘曰。將得藥來么。曰行者有甚么病。甘便舍銀兩錠。意山中有人必不受此。主歸納疏。師問曰。子歸何速。主舉前話。師曰。速送還他。子著賊了也。主遂送還。甘曰。由來有人。益金以施 師久不升座。一日院主白云。大眾久思和尚示誨。曰打鐘著。時大眾才集定。便下座歸方丈。(妙喜曰。葛藤不少)院主隨后問云。和尚許為大眾說話。為甚么一言不措。師曰。經有經師。律有律師。爭怪得老僧。
      妙喜曰。笑殺人 薦福懷云。藥山還見院主么。院主還見藥山么。三十年后遇著作家。不得錯舉。
      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汝父母遍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汝歸何所。曰恁么則不歸去也。師曰。汝卻須歸去。汝若歸鄉。示汝個休糧方子。曰便請。師曰。二時上堂。不得咬破一粒米 師與云巖游山。腰間刀響。巖問。甚么物作聲。師抽刀驀口作斫勢 朗州刺史李翱問。師何姓。師曰。正是時。李不委。卻問院主。某甲適來問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時。未審姓甚么。主曰。恁么則姓韓也。師聞乃曰。得恁么不識好惡。若是夏時。對他便是姓熱 李初向師玄化。屢請不赴。乃躬謁師。師執經卷不顧。侍者曰。太守在此。李性褊急。乃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師曰。太守何得貴耳賤目。李回拱謝。問曰。如何是道。師以手指上下曰。會么。曰不會。師曰。云在青天水在瓶。李欣然作禮。述偈曰。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余話。云在青天水在瓶。李又問。如何是戒定慧。師曰。貧道這里無此閑家具。李罔測玄旨。師曰。太守欲保任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里行。閨合中物舍不得。便為滲漏。
      張無盡頌云。云在青天水在瓶。眼光隨指落深坑。溪花不耐風霜苦。說甚深深海底行。
      師一夜登山經行。忽云開見月。大嘯一聲。應澧陽東九十里許。居民盡謂東家。明晨迭相推問。直至藥山。徒眾曰。昨夜和尚山頂大嘯。李贈詩曰。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云嘯一聲 上堂。祖師只教保護。若貪嗔起來。切須防御。莫教掁(直庚反)觸。是你欲知。枯木石頭卻須擔荷。實無枝葉可得。雖然如此。更宜自看。不得絕卻言語。我今為汝說這個語。顯無語底。他那個本來無耳目等貌。時有僧問。云何有六趣。師曰。我此要輪雖在其中。元來不染。問不了身中煩惱時如何。師曰。煩惱作何相狀。我且要你考看。更有一般底。只向紙背上記持言語。多被經論惑。我不曾看經論策子。汝只為迷事走失自家不定。所以便有生死心。未學得一言半句一經一論。便說甚么菩提涅槃。世攝不攝。若如是解。即是生死。若不被此得失系續。便無生死。汝見律師。說甚么尼薩耆突吉羅。最是生死本。雖然恁么。窮生死且不可得。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盡有此長短好惡大小不同。若也不從外來。何處有閑漢。掘地獄待你。你欲識地獄道。只今鑊湯煎煮者是。欲識餓鬼道。即今多虗少實不令人信者是。欲識畜生道。見今不識仁義不辨親疎者是。豈須披毛載角斬割倒懸。欲識人天。即今清凈威儀持瓶挈缽者是。保任免隨諸趣。第一不得棄這個。這個不是易得。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此處行不易。方有少相應。如今出頭來。盡是多事人。覔個癡鈍人不可得。莫只記策子中言語。以為自己見知。見他不解者便生輕慢。此輩盡是闡提外道。此心直不中。切須審悉。恁么道。猶是三界邊事。莫在衲衣下空過。到這里更微細在。莫將謂等閑。須知珍重 太和八年十一月六日。臨示寂。呌曰法堂倒。法堂倒。眾皆持柱撐之。師舉手曰。子不會我意。乃告寂。弟子奉全身。塔于院東隅。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

      本習儒業。將入長安應舉。方宿于逆旅。忽夢白光滿室。占者曰。解空之祥也。偶禪者問曰。仁者何往。曰選官去。禪者曰。遷官何如選佛。曰選佛當往何所。禪者曰。今江西馬大師出世。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見祖師。以手拓幞頭額。祖顧視良久曰。南岳石頭是汝師也。遽抵石頭。還以前意投之。頭曰。著槽廠去。師禮謝入行者房。隨次執爨役。凡三年。忽一日石頭告眾曰。來日刬佛殿前草。至來日。大眾諸童行。各備鍬钁刬草。獨師以盆盛水沐頭。于石頭前胡跪。頭見而笑之。便與剃發。又為說戒。師乃掩耳而出。再往江西謁馬祖。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圣僧頸而坐。時大眾驚愕。遽報馬祖。祖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師即下地禮拜曰。謝師賜法號。因名天然。祖問從甚處來。師曰石頭。祖曰。石頭路滑。還跶倒汝么。師曰。若跶倒即不來也。乃杖錫觀方 過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后眉須墮落。
      保寧勇云。院主眉須墮落即且置。且道丹霞眉毛還在也無。若也見得。與古佛同參。若也不見。切忌撥無因果 真凈上堂云。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須落。驀拈拄杖云。不是木佛。便擲下云。誰敢燒你。擬即眉須墮落。不擬又且如何。高聲云。行者拈取拄杖 天童華云。諸方商量道。院主忽起疑心。以致斯禍。不知院主買鐵得金。一場富貴 僧問云峰悅。丹霞燒木佛意旨如何。峰曰。橫三豎四。曰院主為甚么眉須墮落。峰曰。七通八達 僧舉問天寧卓。寧曰。貓兒會上樹。僧曰。早知如是。悔不如是。寧曰。惜取眉毛 僧問云峰志璇。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么眉須墮落。云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曰恁么則不落也。云曰。兩重公案。曰學人未曉。特伸請益。云曰。筠袁虔吉。頭上插筆 文殊道頌云。彭祖八百乞延壽。秦皇登位便求仙。昨夜天津橋上過。石崇猶自送窮船。
      謁南陽忠國師。
      初見國師語。具國師章中。
      明日再往禮拜。見國師。便展坐具。國師曰。不用不用。師退后。國師曰。如是如是。師卻進前。國師曰。不是不是。師繞國師一帀便出。國師曰。去圣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后覓此漢也難得 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洗菜次。師曰。居士在否。女子放下菜籃叉手而立。師又問。居士在否。女子提籃便行。師遂回。須臾居士歸。女子乃舉前話。士曰。丹霞在么。女曰去也。士曰。赤土涂牛奶。
      蔣山勤云。丹霞從苗辨地。靈照因語識人。放下菜籃。當處發生。提起菜籃。隨處滅盡。居士云赤土涂牛奶。屋里販揚州。且道畢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話會。
      又一日訪龐居士。至門首相見。師乃問。居士在否。士曰。饑不擇食。師曰。龐老在否。士曰。蒼天蒼天。便入宅去。師曰。蒼天蒼天。便回 師問龐居士。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士曰。如法舉昨日事來。作個宗眼。師曰。只如宗眼。還著得龐公么。士曰。我在你眼里。師曰。某甲眼窄。何處安身。士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師休去。士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師亦不對。士曰。就中這一句無人道得 師與龐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士以手指曰。便與么也還辨不出。師曰。灼然是辨不出。士乃戽水潑師二掬。師曰。莫與么莫與么。士曰。須與么須與么。師卻戽水潑士三掬。師曰。正與么時堪作甚么。士曰。無外物。師曰。得便宜者少。士曰。誰是落便宜者 士來訪師。于師前立少時。便出去。師不顧。士卻來坐。師卻來士前立少時。便歸方丈。士曰。汝出我入。未有事在。師曰。這老翁。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曰。略無些子慈悲。師曰。引得個漢到這田地。士曰。把甚么引。師拈起士幞頭曰。恰似個師僧。士拈幞頭安師頭上曰。恰似個俗人。師應諾三聲。士曰。猶有些子氣息在。師拋下幞頭曰。恰似個烏紗巾。士亦應諾三聲。師曰。昔時氣息爭解忘得。士彈指三下曰。動天動地 師因去馬祖處。路逢一老人。與一童子。師問。公住何處。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師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么生。老人曰。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師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便與童子入山去 問僧。甚么處宿。曰山下宿。師曰。甚么處吃飯。曰上下吃飯。師曰。將飯與阇黎。吃底人還具眼也無。僧無對。
      長慶問保福。將飯與人吃。感恩有分。為甚么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否。福云。道某甲瞎得么。玄覺征云。且道長慶明丹霞意。為復自用家財。天童華云。丹霞既已龍頭蛇尾。長慶保福只得將錯就錯。雖然二三老宿且不知老(應作者)僧落處。具擇法眼者。試請辨看雪竇顯頌。盡機不成瞎。按牛頭吃草。四七二三諸祖師。寶器持來成過咎。過咎深。無處尋。天上人間同陸沉 汾陽昭代僧云。若不上山。爭識丹霞 保寧勇代僧云。今日被和尚勘破。
      上堂。阿你渾家。切須保護一靈之物。不是你造作名邈得。更說甚薦與不薦。吾往日見石頭。亦只教切須自保護此事。不是你談話得。阿你渾家。各有一坐具地。更疑甚么禪可是你解底物。豈有佛可成。佛之一字永不喜聞。阿你自看。善巧方便慈悲喜舍。不從外得。不著方寸。善巧是文殊。方便是普賢。你更擬趁逐甚么物。不用經求落空去。今時學者紛紛擾擾。皆是參禪問道。我此間無道可修。無法可證。一飲一啄。各自有分。不用疑慮。在在處處有恁么底。若識得。釋迦即老(老當從傳燈錄作者)凡夫是。阿你須自看取。莫一盲引眾盲。相將入火坑。夜里暗雙陸。賽采若為生。無事珍重 長慶四年六月。告門人曰。備湯沐浴。吾欲行矣。乃戴笠策杖受屨。垂一足未及地。而化去。

      ▲潭州大川禪師

      江陵僧參。師問。幾時發足江陵。僧提起坐具。師曰。謝子遠來下去。僧繞禪床一帀便出。師曰。若不恁么。爭知眼目端的。僧拊掌曰。苦殺人洎合錯判諸方。師曰。甚得禪宗道理。
      僧舉似丹霞。霞曰。于大川法道即得。我這里不然。曰未審此間作么生。霞曰。猶較大川三步在。僧 拜。霞曰。錯判諸方者多 洞山云。不是丹霞。難分玉石 幻寄云。這僧中大川老拳。卻還丹霞毒手。洞山道不是丹霞難分玉石。如今分也。是玉是石。

      ▲潮州靈山大顛寶通禪師

      初參石頭。頭問。那個是汝心。師曰。見言語者是。頭便喝出。經旬日師卻問。前者既不是。除此外何者是心。頭曰。除卻揚眉瞬目將心來。師曰。無心可將來。頭曰。元來有心。何言無心。無心盡同謗。師于言下大悟。(妙喜曰。且道大顛悟得個甚么)異日侍立次。頭問。汝是參禪僧。是州縣白蹋僧。師曰。是參禪僧。頭曰。何者是禪。師曰。揚眉瞬目。頭曰。除卻揚眉瞬目外。將你本來面目呈看。師曰。請和尚除卻揚眉瞬目外鑒。頭曰。我除竟。師曰。將呈了也。頭曰。汝既將呈我心如何。師曰。不異和尚。頭曰。不關汝事。師曰。本無物。頭曰。汝亦無物。師曰。既無物即真物。頭曰。真物不可得。汝心見量意旨如此。也大須護持 住后。上堂。夫學道人。須識自家本心。將心相示。方可見道。多見時輩。只認揚眉瞬目。一語一默。驀頭印可。以為心要。此實未了。吾今為你諸人分明說出。各須聽受。但除卻一切妄運想念見量。即汝真心。此心與塵境。及守認靜默時。全無交涉。即心是佛。不待修治。何以故。應機隨照。泠泠自用。窮其用處了不可得。喚作妙用。乃是本心。大須護持。不可容易 僧問。其中人相見時如何。師曰。早不其中也。曰其中者如何。師曰。不作個問 韓文公一日相訪。問師春秋多少。師提起數珠曰。會么。公曰不會。師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見師理前問。師亦扣齒三下。公曰。元來佛法無兩般。師曰。是何道理。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師乃召首座問。是汝如此對否。座曰是。師便打趁出院。
      汾陽昭頌云。解展機鋒是大顛。明知不是小因緣。一般扣齒叢林異。出院韓公始得閑。
      文公又一日白師曰。弟子軍州事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師良久。公罔措。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床三下。師曰作么。平曰。先以定動。后以智拔。公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于侍者邊得個入處 僧問。苦海波深。以何為船筏。師曰。以木為船筏。曰恁么即得度也。師曰。盲者依前盲。痖者依前痖 一日將癢和子廊下行。逢一僧問訊次。師以癢和子驀口打曰。會么。曰不會。師曰。大顛老野狐。不曾孤負人。

      ▲潭州長髭曠禪師

      曹溪禮祖塔。回參石頭。頭問。甚么處來。曰嶺南來。頭曰。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師曰。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頭曰。莫要點眼么。師曰便請。頭乃垂下一足。師禮拜。頭曰。汝見個甚么道理便禮拜。師曰。據某甲所見。如紅爐上一點雪。
      玄覺征云。且道長髭具眼只對。不具眼只對。若具眼。為甚么請它點眼。若不具眼。又道成就久矣。且作么生商量 法燈代云。和尚可謂眼昏。
      師見僧問訊次。師曰。步步是汝證明處。汝還知么。曰某甲不知。師曰。汝若知。我堪作甚么。僧禮拜。師曰。我不堪。汝卻好 龐居士到。師升座眾集定。士出曰。各請自檢好。卻于禪床右立。時有僧問。不觸主人翁。請師答話。師曰。識龐公么。曰不識。士便搊住曰。苦哉苦哉。僧無對。士便拓開。師少間卻問。適來這僧還吃棒否。士曰。待伊甘始得。師曰。居士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士曰。恁么說話某甲即得。外人聞之。要且不好。師曰。不好個甚么。士曰。阿師只見錐頭尖。不見鑿頭利 僧參。繞禪床一帀。卓然而立。師曰。若是石頭法席。一點也用不著。僧又繞禪床一帀。師曰。卻是恁么時。不易道個來處。僧便出去。師乃喚。僧不顧。師曰。這漢猶少教詔在。僧卻回曰。有一人不從人得。不受教詔。不落階級。師還許么。師曰。逢之不逢。逢必有事。僧乃退身三步。師卻繞禪床一帀。僧曰。不惟宗眼分明。亦乃師承有據。師乃打三棒 問僧。甚處來。曰九華山控石庵。師曰。庵主是甚么人。曰馬祖下尊宿。師曰。名甚么。曰不委他法號。師曰。他不委。你不委。曰尊宿眼在甚處。師曰。若是庵主親來。今日也須吃棒。曰賴遇和尚放過某甲。師曰。百年后討個師僧也難得 李行婆來。師乃問。憶得在絳州時事么。婆曰。非師不委。師曰。多虗少實在。婆曰。有甚諱處。師曰。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婆曰。某甲終不見尊宿過。師曰。老僧過在甚么處。婆曰。和尚無過。婆豈有過。師曰。無過底人作么生。婆乃豎拳曰。與么總成顛倒。師曰。實無諱處 師見僧乃擒住曰。師子兒。野干屬。僧以手作撥眉勢。師曰。雖然如此。猶欠哮吼在。僧擒住師曰。偏愛行此一機。師與一摑。僧拍手三下。師曰。若見同風。汝甘與么否。曰終不由別人。師作撥眉勢。僧曰。猶欠哮吼在。師曰。料想不由別人 僧問。不負從上諸圣。如何是長髭第一句。師曰。有口不能言。曰為甚么口不能言。師乃頌云。石師子木女兒。第一句諸佛機。言不得也大奇。直下是莫狐疑。良久云。是第一句第二句。曰不一不二。師曰。見利忘錐。猶自多在。僧禮拜。師拈起盞子云。直下不負從上諸圣。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又作么生。師放下盞子便歸方丈。僧隨后入。師翹一足云。大地不容針。汝從何處來。曰直是維摩。也緘口不得。師曰。偶爾之間又逢猛虎。僧便作虎聲。師以拄杖作亞槍勢。僧卻把住云。大地不容針。何處得這個來。師曰。不但維摩。文殊也緘口不得。曰著箭虎不可當。師與一掌推出方丈。

      ▲潭州招提寺慧朗禪師

      初參馬祖。祖問。汝來何求。曰求佛知見。祖曰。佛無知見。知見乃魔耳。汝自何來。曰南岳來。祖曰。汝從南岳來。未識曹溪心要。汝速歸彼。不宜他往。師歸石頭便問。如何是佛。頭曰。汝無佛性。師曰。蠢動含靈又作么生。頭曰。蠢動含靈卻有佛性。曰慧朗為甚么卻無。頭曰。為汝不肯承當。師于言下信入。住后。凡學者至。皆曰去去汝無佛性。其接機大約如此(時謂大朗)。

      ▲長沙興國寺振朗禪師

      初參石頭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曰。問取露柱。曰振朗不會。頭曰。我更不會。師俄省悟。住后。有僧來參。師召上座。僧應諾。師曰。孤負去也。曰師何不鑒。師乃拭目而視之。僧無語(時謂小朗)。

      ▲汾州石樓禪師

      僧問。未識本來性。乞師方便指。師曰。石樓無耳朵。曰某甲自知非。師曰。老僧還有過。曰和尚過在甚么處。師曰。過在汝非處。僧禮拜。師便打 問僧。近離甚處。曰漢國。師曰。漢國主人還重佛法么。曰苦哉。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即禍生。師曰。作么生。曰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師曰。汝受戒得多少夏。曰三十夏。師曰。大好不見有人。便打。

      ▲鳳翔府法門寺佛陀禪師

      尋常持一串數珠。念三種名號曰。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椀跶丘。乃過一珠。終而復始。事跡異常。人莫能測。

      ▲澧州大同濟禪師

      米胡領眾來。才欲相見。師便拽轉禪床。面壁而坐。米于背后立少時。卻回客位。師曰。是即是。若不驗破。已后遭人貶剝。令侍者請米。米卻拽轉禪床便坐。師乃繞禪床一帀。便歸方丈。米卻拽倒禪床。領眾便出 訪龐居士。士曰。憶在母胎時有一則語。舉似阿師。切不得作道理主持。師曰。猶是隔生也。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師曰。驚人之句爭得不怕。士曰。如師見解。可謂驚人。師曰。不作道理。卻成作道理。士曰。不但隔一生兩生。師曰。粥飯底僧一任檢責。士鳴指三下 一曰見龐居士來。便掩卻門曰。多知老翁莫與相見。士曰。獨坐獨語。過在阿誰。師便開門。才出被士把住曰。師多知我多知。師曰。多知且置。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較幾許。士曰。只此一問。氣急殺人。師默然。士曰。弄巧成拙 問。十二時中如何合道。師曰。汝還識十二時么。曰如何是十二時。師曰。子丑寅卯。僧禮拜。師示頌曰。十二時中那事別。子丑寅卯吾今說。若會惟心萬法空。釋迦彌勒從茲決 一日問龐居士。是個語言。古今少人避得。只如龐公。還避得么。曰諾。師再舉前話。士曰。甚么處去來。師曰。非但如今。古人亦有此語。士作舞而出去。師曰。風顛老風顛老。自過教誰檢 士來訪。提起笊籬喚曰。大同師大同師。師不顧。士曰。石頭一宗瓦解冰消。師曰。若不得龐公輩。灼然如此。士拋下笊籬曰。寧教不直一文錢。師曰。錢雖不直。欠他又爭得。士作舞而退。師乃提起笊籬曰。龐公龐公。士曰。你要我笊籬。我要你木杓。師作舞而退。士撫掌笑曰。歸去來歸去來。

      南岳青原宗派未定法嗣


      ▲荊州天皇道悟禪師

      婺州東陽張氏子。神儀挺異。幼而生知。年十四。懇求出家。父母不許。遂減食飲。父母不得已許之。及出家。精修梵行。風雨昏夜宴坐丘冢。離諸怖畏。謁徑山國一受心法。服勤五載。復謁馬祖重印前解。依止二夏。后謁石頭而致問曰。離卻定慧。以何法示人。頭曰。我這里無奴婢。離個甚么。曰如何明得。頭曰。汝還撮得虗空么。曰恁么則不從今日去也。頭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曰道悟不是那邊人。頭曰。我早知汝來處也。曰師何以贓誣于人。頭曰。汝身現在。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于后人。頭曰。汝道誰是后人。師從此頓悟。罄殫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
      妙喜曰。且道悟得個甚么。
      后居天皇。客無貴賤。皆坐而揖。江陵尹右仆射裴公。稽首問法。師接之無加禮。裴愈歸向 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終。至晦日大眾問疾。師驀召典座。座近前。師曰會么。曰不會。師拈枕子拋于地上。即便告寂。壽六十。臘三十五。
      嗣石頭。住城東。弟子三人。慧真。文賚。幽閑。協律郎符載撰碑。傳燈所錄悉同符碑。而誤以龍潭列師法嗣。

      ▲天王道悟禪師

      渚宮崔氏。漢子玉之胤。十五出家。二十三受戒。三十謁石頭。頻沐指示而不契。次謁忠國師。三十四。與國師侍者應真。南還謁馬祖。祖曰。識取自心本來是佛。不屬漸次。不假修持。體自如如。萬德圓滿。師于言下大悟。祖囑曰。汝若住持。莫離舊處。師蒙旨已。便返荊門。去郭不遠。結草為廬。節使來訪。師不為加禮。使怒擒師擲江中。及歸見遍衙火發。且聞空中天王神嗔責聲。遂哀悔設拜。煙焰頓息。宛然如初。乃躬往江邊迎師。見師在水都不濕衣。益自敬重。于府西造天王寺供師 龍潭信問。從上相承底事如何。師曰。不是明汝來處不得。潭曰。這個眼目幾人具得。師曰。淺草易為長蘆 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師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奈學人疑滯何。師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師曰。去。不是汝存泊處 師常云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呌苦苦。又云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么地。師舉枕子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便入滅。當元和三年(林間錄作十三年戊戌)戊子十月十三日也。年八十二。坐六十三夏。
      嗣馬祖。住城西。弟子一人。龍潭崇信。荊南節度使丘玄素撰碑。又唐聞人歸登南岳碑。圭峰笒裴相國宗趣狀。權德輿馬祖塔銘。皆以天王為馬祖嗣。佛國白。達觀穎。呂夏卿。張無盡。皆著辯證傳燈之誤。獨其時同。其他同。其參謁石頭馬祖同。故猶不能不闕疑。且藥山參石頭。頭謂因緣當在馬祖處。山旋于馬祖處大悟。而竟嗣頭。皆釋迦之胤。何彼此足分析耶。

      指月錄卷之九

      音釋 卷七之九

      嘶(先齊切音西悲聲) 拲(居竦切音拱罪人兩手共一木曰拲) 瞪(除庚切音棖直視貌) 呱(攻乎切音姑小兒啼聲) 麏(苦允切音稛鹿屬善聚散者) 轝(云俱切音于兩手對舉之車又轎謂肩轝) 駛(師止切音使馬疾行也) 刖(音月斷足也) 嚏(丁計切音帝鼻塞噴嚏) 彀(居候切音姤弓矢持滿也) [病-丙+習](直入切音昔小痛也) 菌(音郡地蕈之小者) 玿(時招切音韶美玉) 搕[打-丁+(天/韭)](克合切堪入聲昨答切音雜) 鼯(音吾) 囦(古淵字) 悸(音忌心動貌) 掁(直庚切音橙觸也撞也) 賚(洛代切音徠賜也) [咸*鳥](胡讒切音咸鳥也)
      指月錄卷之十


      六祖下第四世


      ▲洪州黃檗希運禪師

      閩人也。幼于本州黃檗山出家。額間隆起如珠。音辭朗潤。志意沖澹。后游天臺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相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屬澗水暴漲。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師同渡。師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躡波。若履平地。回顧曰渡來渡來。師曰。咄。這自了漢。吾早知當斫汝脛。其僧嘆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至洛京行乞。吟添缽聲。有一嫗出棘扉間曰。太無厭生。師曰。汝猶未施。責我無厭何耶。嫗笑而掩扉。師異之。進而與語。多所發藥。師須臾辭去。嫗告之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至南昌。馬大師已示寂。遂往石門謁塔。時百丈禪師廬于塔旁。乃往參丈。丈問。巍巍堂堂從何方來。師曰。巍巍堂堂從嶺南來。丈曰。巍巍堂堂當為何事。師曰。巍巍堂堂不為別事。便禮拜問曰。從上宗乘如何指示。丈良久。師曰。不可教后人斷絕去也。丈曰。將謂汝是個人。乃起入方丈。師隨后入曰。某甲特來。丈曰。若爾則他后不得孤負吾。丈一日舉再參馬祖被喝話。師遂領旨。(見百丈章)丈一日問師。甚么處去來。曰大雄山下采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蟲么。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即打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碧巖集。載師參丈不為別事后云。丈因深器之。次日辭丈。丈云。何處去。師云。禮拜馬大師去。丈云。大師已遷化去也。(圜悟云。你道黃檗恁么問。是知來問。是不知來問。)師云。某甲特去禮拜。福緣淺薄。不及一見。未審平日有何言句。丈舉再參被一喝三日耳聾語。師聞不覺吐舌。丈曰。子已后莫承嗣馬大師去否。師曰不然。今日因聞師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后喪我兒孫。丈曰。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于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作。(圜悟又云。你道黃檗恁么問。是知來問。是不知來問。)再參公案。已見百丈章。而此復錄。以圜悟拈語也。事之異同。所不必論 添缽公案。會元頌古統要。皆作臨濟。此從古尊宿語錄。及林間錄。入師章中。
      丈一日因普請開田。回問師曰。運阇黎開田不易。師曰。隨眾作務。丈曰。有煩道用。師曰。爭敢辭勞。丈曰。開得多少田。師將钁筑地三下。丈便喝。師掩耳而去 師在南泉普請擇菜次。泉問。甚么處去。曰擇菜去。泉曰。將甚么擇。師豎起刀。泉曰。只解作賓。不解作主。師以刀點三下。泉曰。大家擇菜去 一日捧缽向南泉位上坐。泉入堂見乃問。長老甚年行道。師曰。威音王已前。泉曰。猶是王老師兒孫。下去。師便過第二位坐。泉休去。
      溈山云。欺敵者亡。仰山云。不然。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溈山云。子見處得與么長 雪竇云。可惜王老師。只見錐頭利。我當時若作南泉。待伊道威音王已前。即便于第二位坐。令黃檗一生起不得。雖然如此。也須救取南泉 妙喜曰。何待問他甚年行道。才入堂見他在主位。便捧缽向第二位坐。直饒黃檗有陷虎之機。擬向甚處施設。
      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請長老和。師曰。某甲自有師在。師辭南泉。泉門送。提起師笠曰。長老身材沒量大。笠子太小生。師曰。雖然如此。大千世界總在里許。泉曰。王老師聻。師戴笠便行 師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師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曰。用禮何為。師便掌。彌曰。太粗生。師曰。這里是甚么所在。說粗說細。隨后又掌 師曾散眾。在洪州開元寺。裴相國休。一日入寺行次。見壁畫問寺主。這畫是甚么。寺主曰。高僧真儀。公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寺主無對。公曰。此間有禪人否。曰近有一僧。投寺執役。頗似禪者。公遂請相見曰。休適有一問。諸德吝辭。今請上人代酬一語。師曰。請相公垂問。公舉前語。師朗聲曰裴休。公應諾。師曰。在甚么處。公當下知旨。如獲髻珠。延入府署。執弟子禮。
      徑山杲禪師。因李參政到山。舉此公案拈云。裴公將錯就錯。脫盡根塵。黃檗信口垂慈。不費心力。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雖然如是。黃檗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今日大資相公。或問云門。真儀可觀。高僧在甚么處。云門亦召云相公。相公若應諾。云門即向道。今日堂中特謝供養。
      裴一日托一尊佛。于師前跪曰。請師安名。師召曰裴休。公應諾。師曰。與汝安名竟。公禮拜 裴一日請師至郡。以所解一編示師。師接置于座。略不披閱。良久曰。會么。裴曰未測。師曰。若便恁么會去。猶較些子。若也形于紙墨。何有吾宗。裴乃贈詩一章曰。自從大士傳心印。額有圓珠七尺身。掛錫十年棲蜀水。浮杯今日渡漳濱。一千龍象隨高步。萬里香花結勝因。擬欲事師為弟子。不知將法付何人。師亦無喜色。
      裴既領旨。復博綜教相。以弟子禮事師。以昆仲友圭峰。嘗親書大藏經五百函。所制法苑文字。諸方重之。
      師因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禮。中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師曰。我聞有一只獵犬甚惡。僧曰。尋羚羊聲來。師曰。羚羊無聲到汝尋。曰尋羚羊跡來。師曰。羚羊無跡到汝尋。曰尋羚羊蹤來。師曰。羚羊無蹤到汝尋。曰與么則死羚羊也。師便休去。明日升堂曰。昨日尋羚羊僧出來。僧便出。師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你作么生。僧無語。師曰。將謂是本色衲僧。元來只是義學沙門。便打趁出 師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總在這里。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師曰。七縱八橫。曰不放過不消一揑時如何。師曰。普 師上堂。大眾才集。師拈拄杖一時打散。復召大眾。眾回首。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 一日上堂。大眾云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趁之。大眾不散。師卻復坐曰。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么行腳。取笑于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圖他熱鬧也。老漢行腳時。或遇草根下有一個漢。便從頂門上一錐。看他若知痛癢。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可中總似汝如此容易。何處更有今日事也。汝等既稱行腳。亦須著些精神好。還知道大唐國里無禪師么。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么卻道無禪師。師曰。不道無禪。只是無師。(溈山問仰山作么生。仰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溈云。此實難辨 五祖戒出僧語云。謝和尚說得道理好。承天宗云。五祖戒。眼照四天下。要見黃檗猶未可。若要扶豎正法眼藏。須是黃檗宗師 石門聰云。黃檗垂示。不妨奇特。才被布衲拶著。失卻一只眼 徑山杲云。且道是醍醐句。是毒藥句。又頌。身上著衣方免寒。口邊說食終不飽。大唐國里老婆禪。今日為君注破了 佛鑒勤頌。黃檗山中明示眾。大唐國里暗藏身。袈裟一角猶拖地。誰是叢林有眼人 佛慧泉頌。無師充塞大唐國。噇酒糟漢會不得。竹寺閑過春已深。落花亂點莓苔色)阇黎不見。馬大師下有八十四人坐道場。得馬師正法眼者。止兩三人。廬山歸宗和尚是其一。夫出家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始得。且如四祖下牛頭橫說豎說。猶未知向上關棙子。有此眼目。方辨得邪正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念向皮袋里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么。輕忽老宿。入地獄五箭。我才見汝入門來。便識得了也。還知么。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人笑汝。久后總被俗漢算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誰面上事。若會即便會。若不會即散去。珍重 示裴公美曰。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此心無始已來。不曾生。不曾滅。不青不黃。無形無相。不屬有無。不計新舊。非長非短。非大非小。超過一切限量名言。蹤跡對待。當體便是。動念即乖。猶如虗空。無有邊際。不可測度。惟此一心即是佛。佛與眾生更無別異。但是眾生著相外求。求之轉失。使佛覓佛。將心捉心。窮劫盡形終不能得。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此心即是佛。佛即是眾生。為眾生時此心不減。為諸佛時此心不添。乃至六度萬行河沙功德。本自具足。不假修添。遇緣即施。緣息即寂。若不決定信此是佛。而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皆是妄想。與道相乖。此心即是佛。更無別佛。亦無別心。此心明凈猶如虗空。無一點相貌。舉心動念。即乖法體。即為著相。無始已來無著相佛。修六度萬行。欲求成佛。即是次第。無始已來無次第佛。但悟一心。更無少法可得。此即真佛。佛與眾生一切無異。猶如虗空。無雜無壞。如大日輪照四天下。日升之時。明遍天下。虗空不曾明。日沒之時。暗偏天下。虗空不曾暗。明暗之境自相陵奪。虗空之性廓然不變。佛及眾生心亦如此。若觀佛作清凈光明解脫之相。觀眾生作垢濁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歷河沙劫。終不得菩提。為著相故。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即心是佛。如今學道人。不悟此心體。便于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惡法。非菩提道。供養十方諸佛。不如供養一個無心道人。何故。無心者無一切心也。如如之體。內如木石不動不搖。外如虗空不塞不礙。無能所。無方所。無相貌。無得失。趨者不敢入此法。恐落空無棲泊處故。望崖而退。例皆廣求知見。所以求知見者如毛。悟道者如角。文殊當理。普賢當行。理者真空無礙之理。行者離相無盡之行。觀音當大慈。勢至當大智。維摩者凈名也。凈者性也。名者相也。性相不異。故號凈名。諸大菩薩所表者。人皆有之。不離一心。悟之即是。今學道人。不向自心中悟。乃于心外著相取境。皆與道背。恒河沙者。佛說是沙。諸佛菩薩釋梵諸天。步履而過。沙亦不喜。牛羊蟲蟻踐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寶馨香。沙亦不貪。糞尿臭穢。沙亦不惡。此心即無心之心。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別。但能無心。便是究竟。學道人若不直下無心。累劫修行。終不成道。被三乘功行拘系。不得解脫。然證此心有遲疾。有聞法一念便得無心者。有至十地乃得無心者。長短得無心乃住。更無可修可證。實無所得。真實不虗。一念而得。與十地而得者。功用恰齊。更無深淺。只是歷劫枉受辛勤耳。造惡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惡。枉受輪回。著相造善。枉受勞苦。總不如言下便自認取本法。此法即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外無心。心自無心。亦無無心者。將心無心。心卻成有。默契而已。絕諸思議。故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此心是本源清凈佛。人皆有之。蠢動含靈與諸佛菩薩。一體不異。只為妄想分別。造種種業。果本佛上實無一物。虗通寂靜。明妙安樂而已。深自悟入。直下便是。圓滿具足。更無所欠。縱使三只精進修行。歷諸地位。及一念證時。只證原來自佛。向上更不添得一物。卻觀歷劫功用。總是夢中妄為。故如來云。我于阿耨菩提實無所得。若有所得。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 問。何者是佛。師云。汝心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異。所云即心即佛。若離于心。別更無佛。云若自心是佛。祖師西來。如何傳授。師云。祖師西來。惟傳心佛。直指汝等心本來是佛。心心不異。故名為祖。若直下見此意。即頓超三乘。一切諸位。本來是佛。不假修成。云若如此。十方諸佛出世。說于何法。師云。十方諸佛出世。只共說一心法。所以佛密付與摩訶大迦葉。此一心法體。盡虗空遍法界。名為諸佛。理論者。個法。豈是汝于言句上解得他。亦不是于一機一境上見得他。此意唯是默契。得者一門。名為無為法門。若欲會得。但知無心。忽悟即悟。若用心擬學取。即轉遠去。若無岐路心一切取舍。心心如木石。始有學道分。云。如今現有種種妄念。何以言無。師云。妄本無體。即是汝心所起。汝若識心是佛。心本無妄。那得起心。更認于妄。汝若不生心動念。自然無妄。所以云。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云。今正妄念起時。佛在何處。師云。汝今覺妄起時。覺正是佛。可中若無妄念。佛亦無。何故如此。為汝起心作佛見。便謂有佛可成。作眾生見。便謂有眾生可度。起心動念總是汝見處。若無一切見。佛有何處所。如文殊才起佛見法見。便貶向二鐵圍山。云。今正悟時。佛在何處。師云。問從何來。覺從何起。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盡是佛事。何處覓佛。不可更頭上安頭。嘴上加嘴。但莫生異見。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總不出汝心。三千世界。都來是汝個自己。何處有許多般。心外無法。滿目青山。虗空世界皎皎地。無絲發許與汝作見解。所以一切聲色是佛之慧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為物之故有其多智。終日說何曾說。終日聞何曾聞。所以釋迦四十九年說。未嘗說著一字。云。若如此。何處是菩提。師云。菩提無是處。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眾生即菩提相。云。如何發菩提心。師云。菩提無所得。你今但發無所得心。決定不得一法。即菩提心。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故云我于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佛即與我授記。明知一切眾生本是菩提。不應更得菩提。你今聞發菩提心。將謂一個心學取佛去。唯擬作佛。任你三只劫修。亦只得個報化佛。與你本源真性佛。有何交涉。故云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 又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菩提。即此本源清凈心。與眾生諸佛世界山河有相無相遍十方界。一切平等。無彼我相。此本源清凈心。常自圓明遍照。世人不悟。只認見聞覺知為心。為見聞覺知所覆。所以不睹精明本體。但直下無心。本體自現。如大日輪升于虗空。遍照十方。更無障礙。故學道人。惟認見聞覺知施為動作。空卻見聞覺知。即心路絕無入處。但于見聞覺知處認本心。然本心不屬見聞覺知。亦不離見聞覺知。但莫于見聞覺知上起見解。亦莫于見聞覺知上動念。亦莫離見聞覺知覓心。亦莫舍見聞覺知取法。不即不離。不住不著。縱橫自在。無非道場 若欲得知要訣。但莫于心上著一物。言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此是喻法身即虗空。虗空即法身。常人謂法身遍虗空處。虗空中含容法身。不知法身即虗空。虗空即法身也。若定言有虗空。虗空不是法身。若定言有法身。法身不是虗空。但莫作虗空解。虗空即法身。莫作法身解。法身即虗空。虗空與法身無異相。佛與眾生無異相。生死與涅槃無異相。煩惱與菩提無異相。離一切相即是佛。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雙亡。乃是真法。忘境猶易。忘心至難。人不敢忘心。恐落空無撈摸處。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法界耳 問。如何是見性。云。性即是見。見即是性。不可以性更見性。聞即是性。不可以性更聞性。只你作性見。能聞能見性。便有一異法生。他分明道。所可見者不可更見。你云何頭上更著頭。他分明道。如盤中散珠。大者大圓。小者小圓。各各不相知。各各不相礙。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所以四生六道未有不如時。且眾生不見佛。佛不見眾生。四果不見四向。四向不見四果。三賢十圣不見等妙二覺。等妙二覺不見三賢十圣。乃至水不見火。火不見水。地不見風。風不見地。眾生不入法界。佛不出法界。所以法性無去來。無能所見。既如此。因什么道我見我聞。于善知識處得契悟。善知識與我說法。諸佛出世。與眾生說法。迦旃延只為以生滅心傳實相法。被凈名訶責。分明道。一切法本來無縛。何用解他。本來不染。何用凈他。故云。實相如是豈可說乎。汝今只成是非心染凈心。學得一知一解。繞天下行。見人便擬定當取。誰有心眼。誰強誰弱。若也如此。天地懸殊。更說什么見性 問。既言性即見見即性。只如性自無障礙無劑限。云何隔物即不見。又于虗空中。近即見。遠即不見者如何。師云。此是你妄生異見。若言隔物不見。無物言見。便謂性有隔礙者。全無交涉。性且非見非不見。法亦非見非不見。若見性人。何處不是我之本性。所以六道四生。山河大地。總是我之性凈明體。故云見色便見心。色心不異故。只為取相作見聞覺知。去卻前物。始擬得見者。即墮二乘人中。依通見解也。虗空中近則見。遠則不見。此是外道中收。分明道非內亦非外。非近亦非遠。近而不可見者。萬物之性也。近尚不可見。更道遠而不可見。有什么意旨 問。佛窮得無明否。師云。無明即是一切諸佛得道之處。所以緣起是道場。所見一塵一色。便合無邊理性。舉足下足不離道場。道場者無所得也。我向你道。只無所得。名為坐道場。云。無明者。為明為暗。師云。非明非暗。明暗是代謝之法。無明且不明。亦不暗不明。只是本明。不明不暗。只者一句子。亂卻天下人眼。所以道。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其無礙惠。(當作慧)出過虗空。無你語論處。釋迦量等三千大千世界。忽有一菩薩出來。一跨跨卻三千大千世界。不出普賢一毛孔。你如今把什么本領擬學他。云。既是學不得。為什么道歸源性無二。方便有多門。如之何。師云。歸源性無二者。無明實性即諸佛性。方便有多門者。聲聞人見無明生。見無明滅。緣覺人但見無明滅。不見無明生。念念證寂滅。諸佛見眾生終日生而無生。終日滅而無滅。無生無滅。即大乘果。所以道。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舉足即佛。下足即眾生。諸佛兩足尊者。即理足事足。眾生足生死足。一切等足。足故不求。是你今念念學佛。即嫌著眾生。若嫌著眾生。即是謗他十方諸佛。所以佛出世來。執除糞器。蠲除戲論之糞。只教你除卻從來學心。見心除得盡。即不墮戲論。亦云搬糞出。只教你不生心。心若不生。自然成大智者。決定不分別佛與眾生。一切盡不分別。始得入我曹溪門下。故自古先圣云。少行我法門。所以無行為我法門。只是一心門。一切人到這里。盡不敢入。不道全無。只是少人得。得者即是佛。珍重 夫學道者。先須并卻雜學諸緣。決定不求。決定不著。聞甚深法。恰似清風屆耳。瞥然而過。更不追尋。是為甚深入如來禪。離生禪想。從上祖師。唯傳一心。更無二佛。指心是佛。頓超等妙二覺之表。決定不流至第二念。始似入我宗門。如斯之法。汝取次人。到者里擬作么生學。所以道。擬心時被擬心魔縛。非擬心時又被非擬心魔縛。(應有魔字)非外來。出自你心。唯有無神通菩薩。足跡不可尋。若以一切時中。心有常見。即是常見外道。若觀一切法空。作空見者。即是斷見外道。所以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此猶是對外道邪見人說。若說法身以為極果。此對三賢十圣人言。故佛斷二愚。一者微細所知愚。二者極微細所知愚。佛既如是。更說什么等妙二覺來。所以一切人。但欲向明。不欲向暗。但欲求悟。不愛煩惱無明。便道佛是覺。眾生是妄。若作如是見解。百劫千生輪回六道。更無斷絕。何以故。為謗諸佛本源自性故。他分明向你道。佛且不明。眾生不暗。法無明暗故。佛且不強。眾生且不弱。法無強弱故。佛且不智。眾生且不愚。法無愚智故。是你出頭總道解禪。開著口便病發。不說本。只說末。不說迷。只說悟。不說體。只說用。總無你話論處。他一切法且本不有。今亦不無。緣起不有。緣滅不無。本亦不有。本非本故。心亦不心。心非心故。相亦非相。相非相故。所以道。無法無本心。始解心心法。法即非法。非法即法。無法無非法故。是心心法。忽然瞥起一念。了知如幻如化。即流入過去佛。過去佛且不有。未來佛且不無。又且不喚作未來佛。現在念念不住。不喚作現在佛。佛若起時。即不擬他。是覺是迷。是善是惡。輒不得執滯他斷絕他。如一念瞥起。千重關鎖鎖不得。萬丈繩索索他不住。既若如是。爭合便擬滅他止他。分明向你道。爾焰識。你作么生擬斷他。喻如陽焰。你道近。十方世界求不可得。始道遠。看時只在目前。你擬趁他。他又轉遠去。你始避他。他又來逐你。取又不得。舍又不得。既若如此。故知一切法性自爾。即不用愁他慮他。如言前念是凡后念是圣。如手翻覆一般。此是三乘教之極也。據我禪宗中。前念且不是凡。后念且不是圣。前念不是佛。后念不是眾生。所以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舉著一理。一切理皆然。見一事見一切事。見一心見一切心。見一道見一切道。一切處無不是道。見一塵。十方世界山河大地皆然。見一滴水。即見十方世界一切性水。又見一切法。即見一切心。一切法本空。心即不無。不無即妙有。有亦不有。不有即有。即真空妙有。既若如是。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塵國土不出我之一念。若然。說甚么內之與外。如蜜性甜。一切蜜皆然。不可者個蜜甜余底苦也。何處有與么事。所以道。虗空無內外。法性自爾。虗空無中間。法性自爾。故眾生即佛。佛即眾生。眾生與佛元同一體。生死涅槃有為無為元同一體。世間出世間。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無性亦同一體。言同者名相亦空。有亦空。無亦空。盡恒沙世界。元是一空。既若如此。何處有佛度眾生。何處有眾生受佛度。何故如此。萬法之性自爾故。若作自然見。即落自然外道。若作無我無我所見。墮在三賢十圣位中。你如今云何將一尺一寸。便擬量度虗空。他分明向汝道。法法不相到。法自寂故。當處自住。當處自真。以身空故名法空。以心空故名性空。身心總空故名法性空。乃至千途異說。皆不離你之本心。如今說菩提涅槃真如佛性二乘菩薩者。為指葉為黃金拳掌之說。若也展手之時。一切大眾若天若人。皆見掌中都無一物。所以道。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本既無物。三際本無所有故。學道人單刀直入。須見者個意始得。故達磨大師。從西天來至此土。經多少國土。只覓得可大師一人。密傳心印。印你本心。以心印法。以法印心。心既如此。法亦如此。同真際。等法性。法性空中誰是授記人。誰是成佛人。誰是得法人。他分明向你道。菩提者不可以身得。身無相故。不可以心得。心無相故。不可以性得。性即便是本源自性天真佛故。不可以佛更得佛。不可以無相更得無相。不可以空更得空。不可以道更得道。本無所得。無得亦不可得。所以道無一法可得。只教你了取本心。當下了時。不得了相。無了無不了。相亦不可得。如此之法。得者即得。得者不自覺知。不得者亦不自覺知。如此之法。從上已來。有幾人得知。所以道。天下忘己者有幾人。如今于一機一境一經一教一世一時一名一字。六根門前領得。與機關木人何別。忽有一人出來。不于一名一相上作解者。我說此人。盡十方世界覓者個人不可得。以無第二人故。繼于祖位。亦云釋種。無雜純一。故言王若成佛時。王子亦隨出家。此意大難知。只教你莫覓。覓便失卻。如癡人山上呌一聲。響從谷出。便走下山趁。及乎覓不得。又呌一聲。山上響又應。亦走上山上趁。如是千生萬劫。只是尋聲逐響人。虗生浪死漢。汝若無聲即無響。涅槃者無聞無知無聲。絕跡絕蹤。若得如是。稍與祖師鄰房也 上堂云。即心是佛。上至諸佛。下至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同一心體。所以達磨從西天來。惟傳一心法。直指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不假修行。但如今識取自心。見自本性。更莫別求。云何識自心。即如今言語者正是汝心。若不言語。又不作用。心體如虗空相似。無有相貌。亦無方所。亦不一向是無。有而不可見。故祖師云。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若不應緣之時。不可言其有無。正應之時亦無蹤跡。既知如此。如今但向無中棲泊。即是行諸佛路。經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切眾生輪回生死者。意緣走作。心于六道不停。致使受種種苦。凈名云。難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然后調伏。所以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故知一切諸法皆由心造。乃至人天地獄六道修羅。盡由心造。如今但學無心。頓息諸緣。莫生妄想分別。無人無我。無貪嗔。無憎愛。無勝負。但除應如許多種妄想。性自本來清凈。即是修行菩提法佛等。若不會此意。縱你廣學勤苦修行。木食草衣。不識自心。皆名邪行。盡作天魔外道水陸諸神。如此修行。當復何益。志公云。本體是自心作。那得文字中求。如今但識自心。息卻思惟妄想。塵勞自然不生。凈名云。唯置一床寢疾而臥。心不起也。如今臥疾。攀緣都息。妄想歇滅。即是菩提。如今若心里紛紛不定。任你學到三乘四果十地諸位。合殺只向凡圣中坐。諸行盡歸無常勢力。皆有盡期。猶如箭射于空。力盡還墮。卻歸生死輪回。如斯修行。不解佛意。虗受辛苦。豈非大錯。志公云。未逢出世明師。枉服大乘法藥。如今但一切時中。行住坐臥。但學無心。亦無分別。亦無依倚。亦無住著。終日任運騰騰。如癡人相似。世人盡不識你。你亦不用教人識。不識心如頑石頭。都無縫罅。一切法透汝心不入。兀然無著。如此始有少分相應。透得三界境過。名為佛出世。不漏心相。名為無漏智。不作人天業。不作地獄業。不起一切心。諸緣盡不生。即此身心是自由人。不是一向不生。只是隨意而生。經云菩薩有意生身。是也。忽(疑訛)若未會無心。著相而作者。皆屬魔業。乃至作凈土佛事。并皆成業。乃名佛障。障汝乃故。被因果管束。去住無自由分。所以菩提等法。本不是有。如來所說。皆是化人。猶如黃葉為金。權止小兒啼故。實無有法名阿耨菩提。如今既會此意。何用區區。但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心里明明。所以舊時見解總須舍卻。凈名云。除去所有。法華云。二十年中常令除糞。只是除去胸中作見解處。又云蠲除戲論之糞。所以如來藏。本自空寂。并不停留一法。故經云。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若言佛道是修學而得。如此見解。全無交涉。或作一機一境。揚眉動目。只對相當。便道契會也。得證悟禪理也。忽逢一人不解。便道都無所知。對他若得道理。心中便歡喜。若被他折伏不如他。便即心懷惆悵。如此心意學禪。有何交涉。任汝會得少許道理。只得個心所法。禪道總沒交涉。所以達磨面壁。都不令人有見處。故云。忘機是佛道。分別是魔軍。此性縱汝迷時亦不失。悟時亦不得。天真自性。本無迷悟。盡十方虗空界。元來是我一心體。縱汝動用造作。豈離虗空。虗空本來無大無小。無漏無為。無迷無悟。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絕纖毫的(疑訛)量。是無依倚。無粘綴。一道清流。是自性無生法忍。何有擬議。真佛無口。不解說法。真聽無耳。其誰聞乎。珍重 又云。但無一切心。即名無漏智。汝每日行住坐臥。一切言語。但莫著有為法。出言瞬目。盡同無漏。如今末法向去。多是學禪道者。皆著一切聲色。何不與我心。心同虗空去。如枯木石頭去。如寒灰死火去。方有少分相應。若不如是。他日盡被閻老子拷你在。你但離卻有無諸法。心如日輪常在虗空。光明自然。不照而照。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時。無棲泊處。即是行諸佛行。便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此是你清凈法身。名為阿耨菩提。若不會此意。縱你學得多知。勤苦修行。草衣木食。不識自心。盡名邪行 又云。你如今一切時中。但學無心。久久須實得。為你力量小。不能頓超。但得三年五年或十年。須得個入頭處。自然會去 為有貪嗔癡。即立戒定慧。本無煩惱。焉有菩提。故祖師云。佛說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本源清凈佛上。更不著一物。譬如虗空。雖以無量珍寶莊嚴。終不能住。佛性同虗空。雖以無量功德智慧莊嚴。終不能住。但迷本性。轉不見耳。所謂心地法門。萬法皆依此心建立。遇境即有。無境即無。不可于凈性上轉作境解。所言定慧。鑒用歷歷。寂寂惺惺。見聞覺知皆是境上作解。暫為中下根人說即得。若欲親證。皆不可作如此見解 言化城者。二乘及十地等覺妙覺。皆是權立接引之教。并為化城。言寶所者。乃真心本佛自性之寶。此寶不屬情量。不可建立。無佛無眾生。無能無所。何處有城。若問此既是化城。何處為寶所。寶所不可指。指即有方所。非真寶所也。故云在近而已。不可定量言之。但當體會契之即是 言闡提者。信不具也。一切六道眾生。乃至二乘。不信有佛果。皆謂之斷善根闡提。菩薩者。深信有佛法。不見有大乘小乘。佛與眾生同一法性。乃謂之善根闡提 凡人多為境礙心。事礙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于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 菩薩心如虗空。一切俱舍。所作福德皆不貪著。然舍有三等。內外身心一切俱舍。猶如虗空。無所取著。然后隨方應物。能所皆忘。是為大舍。若一邊行道布德。一邊旋舍無希望心。是為中舍。若廣修眾善。有所希望。聞法知空。遂乃不著。是為小舍。大舍如火燭在前。更無迷悟。中舍如火燭在旁。或明或暗。小舍如火燭在后。不見坑阱。故菩薩心如虗空。一切俱舍。過去心不可得。是過去舍。現在心不可得。是現在舍。未來心不可得。是未來舍。所謂三世俱舍 自如來付法迦葉已來。以心印心。心心不異。印著空即印不成文。印著物即印不成法。故以心印心。心心不異。能印所印俱難契會。故得者少。然心即無心。得即無得 佛有三身。法身說自性虗通法。報身說一切清凈法。化身說六度萬行法。法身說法。不可以言語音聲形相文字而求。無所說。無所證。自性虗通而已。故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報身化身。皆隨機感現所說法。亦隨事應根以為攝化。皆非真法。故曰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 問。本來無一物。無物便是否。師云。無亦不是。菩提無是處。亦無無知解 問。只如目前虗空可不是境。豈無指境見心乎。師云。甚么心教汝向境上見。設汝見得。只是個照境底心。如人以鏡照面。縱然得見眉目分明。元來只是形像。何關汝事。云。若不因照。何時得見。師云。若也涉因。常須假物。有什么了時。汝不見他向汝道。撒手似君無一物。徒勞謾說數千般。云。他若識了。照亦無物耶。師云。若是無物。更何用照。你莫開眼寱語去 才作佛見。便被佛障。作眾生見。被眾生障。作凡作圣作凈作穢等見。盡成其障。障汝心故。總成輪轉。猶如獼猴放一捉一。無有了期 十方諸佛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只是一心實無異相。亦無光彩。亦無勝負。無勝故無佛相。無負故無眾生相。云。心既無相。豈得全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化度眾生耶。師云。三十二相屬相。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八十種好屬色。若以色見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問。無邊身菩薩。為甚么不見如來頂相。師云。實無可見。何以故。無邊身菩薩。便是如來。不應更見。只教你不作佛見。不落佛邊。不作眾生見。不落眾生邊。不作有見。不落有邊。不作無見。不落無邊。不作凡見。不落凡邊。不作圣見。不落圣邊。但無諸見。即是無邊身。若有見處。即名外道。外道者樂于諸見。菩薩于諸見而不動。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所以云。彌勒亦如也。眾圣賢亦如也。如即無生。如即無滅。如即無見。如即無聞。如來頂即是圓見。亦無圓見。故不落圓邊。所以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權以虗空為喻。圓同太虗。無欠無余。等閑無事。莫強辨他境。辨著便成識。所以云。圓成同識海。流轉若飄蓬 學道人。莫疑四大為身。四大無我。我亦無主。故知此身無我亦無主。五陰為心。五陰無我亦無主。故知此心無我亦無主。六根六塵六識和合生滅。亦復如是。十八界既空。一切皆空。唯有本心。蕩然清凈 學般若人。不見有一法可得。絕意三乘。惟一真實。不可證得。謂我能證能得。皆增上慢人。法華會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故佛言。我于菩提實無所得。默契而已。凡人臨欲終時。但觀五蘊皆空。四大無我。真心無恒。不去不來。生時性亦不來。死時性亦不去。湛然圓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頓了。不為三世所拘系。便是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若見善相。諸佛來迎。及種種現前。亦無心隨去。若見惡相種種現前。亦無心怖畏。但自忘心。同于法界。便得自在。此即是要節也 惟直下頓了自心本來是佛。無一法可得。無一行可修。此是無上道 問。教中云。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者如何。師云。若以三無數劫修行。有所證得者。盡恒沙劫不得。若于一剎那中獲得法身。直了見性者。猶是三乘教之極談也。何以故。以見法身可獲故。皆屬不了義教中收 我此禪宗。從上相承已來。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只云學道。早是接引之辭。然道亦不可學。情存學解。卻成迷道。道無方所。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內外中間。實無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只是說汝如今情量處。情量若盡。心無方所。此道天真。本無名字 問。從上來皆云即心是佛。未審即那個心是佛。師云。你有幾個心。云。為復即凡心是佛。即圣心是佛。師云。你何處有凡圣心耶。云。即今三乘中說有凡圣。和尚何得言無。師云。三乘中分明向你道。凡圣心是妄。你今不解。反執為有。將空作實。豈不是妄。妄故迷心。汝但除卻凡情圣境。心外更無別佛。祖師西來。直指一切人全體是佛。汝今不識。執凡執圣。向外馳騁。還自迷心。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一念情生。即墮異趣。無始已來。不異今日無有異法。故名成等正覺。云。和尚所言即者。是何道理。師云。覓甚么道理。才有道理。便即心異。云。前言無始已來不異今日。此理如何。師云。只為覓故。汝自異他。汝若不覓。何處有異。云。既是不異。何更用說即。師云。汝若不認凡圣。阿誰向你道即。即若不即。心亦不心。可中心即俱忘。阿你更擬向何處覓去 問妄能障自心。未審而今以何遣妄。師云。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無根。只因分別而有。你但于凡圣兩處情盡。自然無妄。更擬若為遣他。都不得有纖毫依執。名為我舍兩臂必當得佛云。既無依執。當何相承。師云。以心傳心。云。若心相傳。云何言心亦無。師云。不得一法。名為傳心。若了此心。即是無心無法。云。若無心無法。云何名傳。師云。汝聞道傳心。將謂有可得也。所以祖師云。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所得。得時不說知。此事若教汝會何堪也 問。佛度眾生否。師云。實無眾生如來度者。我尚不可得。非我何可得。佛與眾生皆不可得。云。現有三十二相及度眾生。何得言無。師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問。和尚現今說法。何得言無僧亦無法。師云。汝若見有法可說。即是以音聲求我。若見有我。即是處所。法亦無法。法即是心。所以祖師云。付此心法時。法法何曾法。無法無本心。始解心心法。實無一法可得。名坐道場。道場者。只是不起諸見。悟法本空。喚作空如來藏。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若得此中意。逍遙何所論 問。諸佛如何行大慈悲。為眾生說法。師云。佛慈悲者。無緣故名大慈悲。慈者不見有佛可成。悲者不見有眾生可度。其所說法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者個法若為道。我從善知識言下。領得會也悟也。者個慈悲。若為汝起心動念。學得他見解。不悟自心。究竟無益 問。如何是出三界。師云。善惡都莫思量。當處便出三界。如來出世。為破三有。若無一切心。三界亦非有。如一微塵破為百分。九十九分是無。一分是有。摩訶衍不能勝出。百分俱無。摩訶衍始能勝出 祖師直指一切眾生本心本體。本來是佛。不假修成。不屬漸次。不是明暗。不是明故無明。不是暗故無暗。所以無無明。亦無無明盡。入我此宗門。切須在意。如此見得。名之為法。見法故名之為佛。佛法俱無。名之為僧。喚作無為僧。亦名一體三寶。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眾求。應無所求。不著佛求故無佛。不著法求故無法。不著眾求故無僧 問。如何是道。如何修行。師云。道是何物。汝欲修行。問。諸方宗師相承參禪學道如何。師云。接引鈍根人語。未可依憑。云。此即是接引鈍根人語。未審接上根人。復說何法。師云。若是上根人。何處更就人覓。他自己尚不可得。何況更別有法當情不見教中云。法法何狀。云。若如此則都不要求覓也。師云。若與么則省心力。云。如此則渾成斷絕。不可是無也。師云。阿誰教他無。他是阿誰。你擬覓他。云。既不許覓。何故又言莫斷他。師云。若不覓便休。即誰教你斷。你見目前虗空。作么生斷他。云。此法可得。便同虗空否。師云。虗空早晚向你道。有同有異。我暫如此說。你便向這里生解。云。應是不與人生解耶。師云。我不曾障你。要且解屬于情。情生則智隔。云。向這里莫生情是否。師云。若不生情。阿誰道是 問。六祖不會經書。何得傳衣為祖。秀上座是五百人首座。為教授師。講得三十二本經論。云何不傳衣。師云。為他有心。是有為法。所修所證將為是也。所以五祖付六祖。六祖當時祗是默契。得密授如來甚深意。所以付法與他。汝不見道。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若會此意。方名出家兒。方好修行。若不信。云何明上座走來大庾嶺頭。尋六祖。六祖便問。汝來求何事。為求衣為求法。明上座云。不為衣來。但為法來。六祖云。汝且暫時斂念。善惡都莫思量。明乃稟語。六祖云。不思善不思惡。正當與么時。還我明上座父母未生時面目來。明于言下忽然默契。便禮拜云。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某甲在五祖會中。枉用三十年工夫。今日方省前非。六祖云如是。到此之時。方知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在言說。豈不見阿難問迦葉云。世尊傳金襕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卻門前剎竿著。此便是祖師之標榜也。甚生(二字疑誤)阿難三十年為侍者。只為多聞智慧。被佛訶云。汝千日學慧。不如一日學道。若不學道。滴水也難消 問。圣人無心即是佛。凡夫無心莫沉空寂否。師云。法無凡圣。亦無沉寂。法本不有。莫作無見。法本不無。莫作有見。有之與無。盡是情見。猶如幻翳。所以云。見聞如幻翳。知覺乃眾生。祖師門中。只論息機忘見。所以忘機則佛道隆。分別則魔軍熾 問。心既本來是佛。還修六度萬行否。師云。悟在于心。非關六度萬行。六度萬行盡是化門接物度生邊事。設使菩提真如實際解脫法身。直至十地四果圣位。盡是度門。非關佛心。心即是佛。所以一切諸度門中。佛心第一。但無生死煩惱等心。即不用菩提等法 問。若無心。行此道得否。師云。無心便是行此道。更說什么得與不得。且如瞥起一念便是境。若無一念。便是境亡。心自滅無。復可追尋 問。如何得不落階級。師云終日吃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行。未曾踏著一片地。與么時無人我等相。終日不離一切事。不被諸境惑。方名自在人。更時時念念不見一切相。莫認前后三際。前際無去。今際無住。后際無來。安然端坐。任運不拘。方名解脫。努力努力。此門中千人萬人。只得三個五個。若不將為事。受殃有日在。故云著力今生須了卻。誰能累劫受余殃 問。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種種形貌不同。師云。諸佛體圓。更無增減。流入六道。處處皆圓。萬類之中。個個是佛。譬如一團水銀。分散諸處。顆顆皆圓。若不分時。祗是一塊。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種種形貌喻如屋舍。舍驢屋入人屋。舍人身至天身。乃至聲聞緣覺菩薩佛屋。皆是汝取舍處。所以有別。本源之性何得有別 唐大中年。終于本山。謚斷際禪師。

      指月錄卷之十


      指月錄卷之十一

      六祖下第四世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

      造百丈。禮而問曰。學人欲求識佛。何者即是。丈曰。大似騎牛覓牛。師曰。識得后如何。丈曰。如人騎牛至家。師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丈曰。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師自茲領旨。更不馳求 同參佑禪師。創居溈山。師躬耕助道。佑歸寂。眾請主法。上堂。汝諸人總來就安。求覓甚么。若欲作佛。汝自是佛。擔佛傍家走。如渴鹿趁陽焰相似。何時得相應去。汝欲作佛。但無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欲不凈。眾生之心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在溈山。三十年來。吃溈山飯。屙溈山矢。不學溈山禪。只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人草。便把鼻孔拽轉來。才犯人苗稼。即便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如今變作個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露迥迥地。趁亦不去。汝諸人各自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見山河大地。耳門放光。領釆一切善惡音響。如是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教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腳。且道是甚么物任持。便得如是。且無絲發可見。豈不見志公和尚云。內外追尋覓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珍重 師室中每問僧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子意何如。
      羅山道閑禪師在禾山。因清貴上座說話次。貴云天下無第一人。大小溈山猶輸他道吾。閑云。有甚么語輸他。貴舉石霜辭溈山才禮拜起。溈山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子意如何。霜無對。卻到道吾。吾問甚處來。霜云溈山來。吾云有甚么言句。霜遂舉前話。吾云汝何不道取。霜云只為道不得。吾云汝為我看庵。待我與你報仇去。吾往溈山。山泥壁次。忽回首見道吾在背后。山便云智頭陀因何到在此。吾云某甲不為別事來。只為和尚問諸道者。有句無句如藤倚樹。還是也無。溈云是。吾便問樹倒藤枯時如何。溈山呵呵大笑。被道吾捺向泥里。溈山總不管。貴上座舉了云。這個豈不是溈山輸與他道吾。羅山云。上座三十年后。若有把茅蓋頭。切忌舉著這個話。貴不肯。卻與道吾作主。被羅山擒下地云。白大眾各請停喧。某甲今日與清貴上座。直為溈山雪屈話。且須側聆。貴云。知也知也。便禮拜。羅山云。何不早道。你還識道吾么。只是館驛里本色撮馬糞漢。
      問。此陰已謝。彼陰未生時如何。師曰。此陰未謝。那個是大德。曰不會。師曰。若會此陰。便明彼陰 問。黃巢軍來。和尚向甚么處回避。師曰。五蘊山中。曰忽被他捉著時如何。師曰。惱亂將軍。

      ▲福州古靈神贊禪師

      本州大中寺受業。后行腳。遇百丈開悟。卻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曰并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本師回首視之。師曰。佛雖不圣。且能放光。本師又一日在窓下看經。蜂子投窓紙求出。師睹之曰。世界如許廣闊。不肯出。鉆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窓也太癡。百年鉆故紙。何日出頭時。本師置經問曰。汝行腳遇何人。吾前后見汝發言異常。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個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于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師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本師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師后住古靈。聚徒數載。臨遷化。剃浴聲鐘告眾曰。汝等諸人還識無聲三昧否。眾曰不識。師曰。汝等靜聽。莫別思惟。眾皆側聆。師儼然順寂。塔存本山。

      ▲大慈寰中禪師

      上堂。山僧不解答話。只能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
      法眼云。眾中喚作病在目前不識 玄覺云。且道大慈識病不識病。此僧出來是病不是病。若言是病。每日行住不可總是病。若言不是病。出來又作么生 雪竇拈云。大凡扶豎宗乘。須辨個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棒。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一個動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虗堂愚頌。輕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復還。黃葉隕時風骨露。水邊依舊石斕斑。
      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師曰。般若以何為體。州大笑而出。明日州掃地次。師曰。般若以何為體。州置帚拊掌大笑。師便歸方丈 僧辭。師問甚么處去。曰江西去。師曰。我勞汝一段事。得否。曰和尚有甚么事。師曰。將取老僧去得么。曰更有過于和尚者。亦不能將去。師便休。僧后舉似洞山。山曰。阇黎爭合恁么道。曰和尚作么生。山曰得。
      法眼別云。和尚若去。某甲提笠子 天童云。大慈合伴不著。這僧不如獨行。也須是恁么始得。直饒大慈古佛。也不奈這擔板漢何。且道別有甚么長處。
      山又問其僧。大慈別有甚么言句。曰有時示眾曰。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山曰。我不恁么道。曰和尚作么生。山曰。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
      云居云。行時無說路。說時無行路。不說不行時。合行甚么路 洛浦云行說俱到即本分事無。行說俱不到。即本分事在。

      ▲天臺平田普岸禪師

      訪茂源和尚。源才起迎。師近前把住云。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別道。源以手掩鼻。師放開云。一步較易。兩步較難。源云。著甚死急。師云。若非是師。不免諸方點檢 僧參。師打一拄杖。其僧近前把住拄杖。師曰。老僧適來造次。僧卻打師一拄杖。師曰。作家作家。僧禮拜。師把住曰。是阇黎造次。僧大笑。師曰。這個師僧今日大敗也 臨濟訪師。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濟問嫂。平田路向甚么處去。嫂打牛一棒曰。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濟又曰。我問你平田路向甚么處去。嫂曰。這畜生。五歲尚使不得。濟心語曰。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及見師。師問。你還曾見我嫂也未。濟曰。已收下了也。師遂問。近離甚處。濟曰。江西黃檗。師曰。情知你見作家來。濟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已相見了也。濟曰。賓主之禮合施三拜。師曰。既是賓主之禮。禮拜著。

      ▲瑞州五峰常觀禪師

      因僧辭。師曰。汝諸方去。莫謗老僧在這里。曰某甲不道和尚在這里。師曰。汝道老僧在甚么處。僧豎起一指。師曰。早是謗老僧也。

      ▲潭州石霜山性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僧曰。近日湖南暢和尚出世。亦為人東語西話。師喚沙彌。拽出這死尸著。
      沙彌即仰山。山后問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源曰。咄癡漢。誰在井中。山復問溈山。溈召慧寂。山應諾。溈曰出也。仰山住后。常舉前語謂眾曰。我在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廣州和安寺通禪師

      禮佛次。禪者問。座主禮底是甚么。師曰是佛。禪者乃指像曰。這個是何物。師無對。至夜具威儀禮問。今日所問。某甲未知意旨如何。禪者曰。座主幾夏耶。師曰十夏。禪者曰。還曾出家也未。師轉茫然。禪者曰。若也不會。百夏奚為。乃命同參馬祖。及至江西。祖已圓寂。遂謁百丈。頓釋疑情。師住后。一日召仰山。將床子來。山將到。師曰。卻送本處著。山從之。師召慧寂。山應諾。師曰。床子那邊是甚么物。山曰枕子。師曰。枕子這邊是甚么物。山曰無物。師復召慧寂。山應諾。師曰。是甚么。山無對。師曰去。
      通禪中毒。旁及仰山。

      ▲洪州東山慧禪師

      同大于南用到茶堂。有僧近前不審。用曰。我既不納汝。汝亦不見我。不審阿誰。僧無語。師曰。不得平白地。恁么問伊。用曰。大于亦無語那。于把定其僧曰。是你恁么累我亦然。便打一摑。用大笑曰。朗月與青天 大于侍者到。師問。金剛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來且作么生。者曰。不妨和尚借問。師曰。即今即得。去后作么生。者曰。誰敢問著某甲。師曰。大于還得么。者曰。猶要別人點檢在。師曰。輔弼宗師。不廢光彩。侍者禮拜。

      ▲百丈山涅槃和尚

      一日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田。我與汝說大義。眾開田了歸。請說大義。師乃展兩手。眾罔措。

      ▲趙州觀音院真際從諗禪師

      曹州郝鄉人也。姓郝氏。童稚于本州扈通院披剃。未納戒。便抵池陽參南泉。值泉偃息。而問曰近離甚處。師曰瑞像。泉曰。還見瑞像么。師曰。不見瑞像。只見臥如來。泉便起坐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沙彌。泉曰。那個是你主。師近前躬身曰。仲冬嚴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泉器之許其入室。他日問泉曰。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師曰。還可趣向也無。泉曰。擬向即乖。師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師于言下悟理。乃往嵩岳琉璃壇納戒。仍返南泉 一日問泉曰。知有底人向甚么處去。泉曰。山前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師曰。謝師指示。泉曰。昨夜三更月到窓。
      云峰悅云。若不是南泉。洎被打破蔡州。
      師在井樓上打水次。見南泉過。便抱柱懸卻腳曰。相救相救。南泉上胡梯曰。一二三四五。師少頃卻去禮謝曰。適來謝相救 師在南泉時。泉牽一頭水牯牛。入僧堂內巡堂而轉。首座乃向牛背上三拍。泉便休去。師卻將一束草。安首座面前。首座無對 南泉上堂。師出問。明頭合暗頭合。泉便下座歸方丈。師曰。這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首座曰。莫道和尚無言好。自是上座不會。師便打一掌曰。此掌合是堂頭老漢吃 師到茱萸。執拄杖于法堂上。從東過西。萸曰。作甚么。師曰。探水萸曰。我這里一滴也無。探個甚么。師以杖倚壁便下。
      瑯琊覺云。勢去奴欺主時衰鬼弄人 大慧杲云。鉤在不疑之地。
      到道吾。才入堂。吾曰。南泉一只箭來也。師曰看箭。吾曰過也。師曰中。
      或作茱萸上堂曰看箭。師亦曰看箭云云 雪竇云。二俱作家。蓋是茱萸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只是個射垛漢。
      到黃檗。檗見來便閉方丈門。師乃。把火于法堂內呌曰。救火救火。檗開門捉住曰道道。師曰。賊過后張弓。
      雪竇顯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個衲僧問雪竇笑個甚么。笑賊過后張弓。
      師行腳。見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師問訊。二人殊不顧。來日早晨。丫角童將一鐺飯來。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將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將席近前相對坐。亦不喚師。師乃亦將席子近前坐。丫角童目顧于師。庵主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云。何不教詔這行者。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師云。洎合放過。丫角童便起顧視庵主云。多口作么。丫角童從此入山不見 師到投子處對坐齋。投子將蒸餅與師吃。師曰不吃。不久下胡餅。投子教沙彌度與師。師接餅卻禮沙彌三拜 師到云居。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覓個住處去。師云。作么生是某甲住處。居云。山前有個古寺基。師云。和尚自住取。又到茱萸。萸云。老老大大何不筧個住處。師云。甚么處是某甲住處。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知。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卻被驢子撲 師到一庵主處問。有么有么。主豎起拳頭。師曰。水淺不是泊船處。便行。又到一庵主處問。有么有么。主亦豎起拳頭。師曰。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瞎堂遠頌云。換手捶胸哭老爺。棺材未出死尸斜不如掘地深埋卻。管取來年吃嫩茄 圜悟勤云。佛祖命脈。列圣鉗錘。換斗移星。經天緯地。有般漢未出窠窟。只管道舌頭在趙州口里。殊不知自己性命已屬他人。若能握向上綱宗。與二庵主相見。便可以定龍蛇別緇素。正好著力。還知趙州落處么。切忌顢頇 姜山愛云。趙州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云居舜云。趙州當時甚生意氣。要且鼻孔在二庵主手里。
      僧問師。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吃粥了也未。云吃粥了也。師云。洗缽盂去。其僧因此大悟。
      云門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言有。趙州向伊道個甚么。若言無。這僧為甚悟去 云峰悅云。云門不識好惡。恁么說話。大似為蛇畫足。云峰則不然。這僧恁地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妙喜曰。云門老漢。大似阿修羅王。托動三有大城諸煩惱海。隨后喝云。寐語作甚么。復云。云峰雖善背手抽金鏃。翻身控角弓。爭奈蹉過云門何。又云。趙州與這僧。若不得云門。一生受屈。而今諸方有一種。瞎漢。往往盡作洗缽盂話會了 雪竇顯云。我不似云門為蛇畫足。直言向你道。問者如蟲御木。答者偶爾成文。雖然與么。瞎卻衲僧眼。作么生免得此過。諸仁者要會么。還爾趙州吃粥也未。拈卻這僧吃粥了也。雪竇與你拄杖子歸堂 湛堂準頌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頭向下。禪人若也不會。問取東村王大姐。
      師示眾云。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這里不得。老僧到溈山。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與我過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柏樹子。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我不將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庭前柏樹子。
      后法眼問光孝覺曰。近離甚處。曰趙州。眼曰。承聞趙州有柏樹子話。是否。曰無。眼曰。往來皆謂趙州有此語。上座何得道無。曰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徑山杲云。若道有此語。蹉過覺鐵嘴。若道無此語。又蹉過法眼。若道兩邊都不涉。又蹉過趙州。直饒總不恁么。別有透脫一路。入地獄如箭射。畢竟如何。舉起拂子云。還見古人么。喝一喝 五祖演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么會。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么會。方始是。徑山杲云。要識五祖師翁么。腦后見腮。莫與往來 云居佑舉柏樹子話云。奇哉古圣。垂一言半句。可謂截斷圣凡門戶。直示彌勒眼睛。今昔無墜。眾中異解多涂。商量非一。埋沒宗旨。錯判名言。或謂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郁郁黃花無非般若。或謂山河草木物物皆是真心顯現。何獨庭前柏樹子乎。塵毛瓦礫都是一法界中重重無盡。理事圓融。或謂庭前柏樹子。才舉便直下薦取。覿體全真。擬議之間早落塵境。須是當人作用臨機相見。或棒或喝。或擎起拳頭。衣袖一拂。這個眼目。如石火電光相似。或謂庭前柏樹子。更有甚么事。趙州直下為人。實頭說話。饑來吃飯。困即打眠。動展施為。盡是自家受用。如斯見解。如麻似粟。皆是天魔種族。外道邪宗。但取識情分別。用心取舍。強作知見。何不游方遍歷。求善知識。決擇身心。略似個衲僧。古來自有宗門師范。我佛心宗。釋梵諸天拱手敬信。三賢十圣罔測其由。乃舉拂子云。若向這里悟去。山河大地與汝同參。復顧左右云。道林爭敢壓良為賤 佛日才頌。趙州庭柏。說與禪客。黑漆屏風。松欏亮槅 葉縣省和尚。因僧請益柏樹子話。省曰。我不辭與汝說。還信么。曰和尚重言爭敢不信。省曰。汝還聞檐頭雨滴聲么。其僧豁然不覺失聲云[口*耶]。省曰。汝見個甚么道理。僧以頌對云。檐頭雨滴。分明歷歷。打破乾坤。當下心息 真如院方禪師。參瑯琊。惟看柏樹子話。每入室陳其所見。不容措辭。嘗被喝出。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會也。瑯琊曰。汝作么生會。方曰。夜來床薦暖。一覺到天明。瑯琊可之 雪竇顯在大陽時。有客舉光孝覺語問曰。覺趙州侍者。眼問柏樹因緣。乃言無。此語而眼肯之。其旨安在哉。顯曰。宗門抑揚寧有軌轍乎。時有苦行。名韓大伯。侍其旁輒匿笑去。顯詰其笑故。韓曰。笑知客智眼未正。擇法不明。顯曰。豈有說乎。韓對以偈曰。一兔橫身當古路。蒼鷹才見便生擒。后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樁舊處尋。顯陰異之。因結以為友。后顯得法于智門。唱導于雪竇。稱云門中興。嘗經行植杖。眾衲環之顯問。有問云門樹凋葉落時如何。門曰體露金風。云門答這僧耶。為解說耶。有稱宗上座者曰。待老漢有悟處即說。顯驚視之曰。非韓大伯乎。曰老漢瞥地也。顯因集眾乞升座說法焉。
      師一日于雪中倒臥曰。相救相救。有僧便去身邊臥。師便起去。
      翠巖芝云。此僧在趙州圈繢里。有人出得么。
      師問新到。曾到此間么。曰曾到。師曰。吃茶去。又問僧。僧曰。不曾到。師曰。吃茶去。后院主問曰。為甚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師召院主。主應諾。師曰。吃茶去。
      僧到睦州。州問。曾到趙州么。僧云曾到。州云。有何言句。僧舉吃茶話。州云慚愧。卻問。趙州意作么生。僧云。只是一期方便。州云。苦哉趙州被爾將一杓屎潑。便打。州卻問沙彌。爾作么生。沙彌便禮拜。州亦打。僧問沙彌。適來和尚打爾。意作么生。彌云。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 雪竇舉云。這僧克由叵耐。將一杓屎潑他二員古佛。諸上座。若能辨得。非惟趙睦二州雪屈。亦乃翠巖與天下老宿無過。若辨不得。到處潑人卒未了在。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無。曰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么卻無。師曰。為伊有業識在。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有。曰既有。為甚么入這皮袋里來。師曰。知而故犯。
      妙喜恒舉此則。語至無字。令學者參云。佛語祖語諸方老宿語。千差萬別。若透得個無字。一時透過。不用博量。不用注解。不用要得分曉。又云。不得作有無商量。不得作真無之無卜度。不用向開口處承當。不用向舉起處作道理。不用墮在空寂處。不用將心等悟。不用向宗師說處領略。不用掉在無事甲里。但行住坐臥時時提撕。狗子還有佛性也無。無提撕得熟。口議心思不及。方寸里七上八下。如生鐵橛沒滋味時。切莫退志。得如此時。卻是個好底消息。忽然打失布袋。不覺拊掌大笑矣。又云。茶里飯里。喜時怒時。凈處穢處。妻兒聚頭處。與賓客相酬酢處。辦公家職事處。了私門婚嫁處。都是第一等做工夫提撕舉覺底時節。又云。既有個趨向狗子無佛性話。冷地里慢提撕則個。若道知是般事便休。我說此人智眼未明在。妙喜雖似平地起風雷。然亦不出雪峰道底。
      師因侍者報。大王來也。師云。萬福大王。者云。未到在。師云。又道來也。
      黃龍南云。頭頭漏泄。罕遇仙陀。侍者只解報客。不知身在帝鄉。趙州入草求人。不覺渾身泥水。
      秀才問。佛不違眾生所愿是否。師曰是。曰某甲欲覓和尚手中拄杖得否。師曰。君子不奪人所好。曰某甲不是君子。師曰。我亦不是佛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墻外底。曰不問這個道。師曰。你問那個道。曰大道。師曰。大道透長安 問。如何是佛。師曰。殿里底。曰殿里者豈不是泥龕塑像。師曰是。曰如何是佛。師曰。殿里底 問。和尚姓甚么。曰常州有。問甲子多少。曰蘇州有 問。如何是趙州。曰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敲床腳。曰只這莫便是否。師曰。是即脫取去 問。如何是毗盧圓相。師曰。老僧自幼不曾眼花。曰豈不為人。師曰。愿汝常見毗盧圓相 官人問。和尚還入地獄否。師曰。老僧末上入。曰大善知識。為甚么入地獄。師曰。我若不入。阿誰教化汝 問。久向趙州石橋。到來只見略彴。師曰。汝只見略彴。且不見石橋。曰如何是石橋。師曰。度驢度馬。曰如何是略彴。師曰。個個度人 師因與文遠行。乃指一片地曰。這里好造個巡鋪。文遠便去路旁立曰。把將公驗來。師遂與一摑。遠曰。公驗分明過 師與文遠論義曰。斗劣不斗勝。勝者輸果子。遠曰。請和尚立義。師曰。我是一頭驢。遠曰。我是驢胃。師曰。我是驢糞。遠曰。我是糞中蟲。師曰。你在彼中作甚么。遠曰。我在彼中過夏。師曰。把將果子來 師在東司上。見遠侍者過。驀召文遠。遠應諾。師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 問菜頭。今日吃熟菜吃生菜。頭拈起菜呈之。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師示眾云。今夜答話去也。有解問者出來。時有僧出作禮。師曰。比來拋磚引玉。卻引得個墼子。
      法眼舉問覺鐵嘴。先師意作么生。覺云。如國家拜將。乃問甚人去得。或有人出云某甲去得。須云汝去不得。法眼云。我會也 長慶棱問覺鐵嘴。那僧才出禮拜。為甚么便指為墼子。覺云。適來那邊亦有人恁么問。慶云。向伊道甚么。覺云。亦向伊恁么道。
      師因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師。師曰。總教作第二座。事曰。第一座教誰作。師云。裝香著。事曰。裝香了也。師曰。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
      天童華云。趙州下一槌。不妨驚群動眾。子細點檢將來。也是泥里洗土塊。若是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如是。不免從頭注破。第一座鐵眼銅睛覰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且道與趙州是同是別。若也會得。許你具一只眼。若也不會。也許你具一只眼。有個衲僧出來道。總不恁么時如何。對他道。切忌向鬼窟里作活計。
      師示眾曰。才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有僧出拊侍者一下曰。作不只對和尚。師便歸方丈。后侍者請益。適來僧是會不會。師曰。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
      無相范頌曰。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咄哉老趙州。白日眼見鬼。
      有僧。舉才有是非話。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云居。居曰何必。僧回舉似師。師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曰請和尚舉。師才舉前語。僧指旁僧曰。這個師僧吃卻飯了。作恁么語話。師休去 示眾。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幻庵覺拈云。諸人切忌恁么會。既不恁么會。又作么生會。乃頌曰。佛之一字不喜聞。去年依舊今年春。今年春間降大雪。陸墓烏盆變白盆。
      因僧侍次。遂舉火問曰。這個是火。你不得喚作火。老僧道了也。僧無對。復筴起火曰。會么。曰不會。師曰。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往禮拜問之。必為汝說。因緣相契。不用更來。不相契卻來。其僧到投子。子問。近離甚處。曰趙州。子曰。趙州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子曰。汝會么。曰不會。乞師指示。子下禪床行三步。卻坐問曰。會么。曰不會。子曰。你歸舉似趙州。其僧卻回舉似師。師曰。還會么。曰不會。師曰。投子與么不較多也 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老僧祇管看。
      雪竇顯云。看即不無。爭即不得。且道扶這僧扶趙州。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還護惜也無。時有僧問。既不在明白里。護惜個甚么。師曰。我亦不知。僧曰。和尚既不知。為甚道不在明白里。師曰。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雪竇顯拈云。趙州倒退三千。復頌云。至道無難。言端語端。一有多種。二無兩般。天際日上月下。檻前山深水寒。髑髏識盡喜何立。枯木龍吟消未干。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臼否。師曰。曾有人問我。老僧直得五年分疎不下。
      雪竇顯云。識語不能轉。死卻了也。好與二十棒。這棒須有分付處。若辨不出。且放此話大行 天童覺頌云。五年分疎不下。一句元無縫罅。只知推過商量。誰信分明酬價。玲瓏底相知。鹵莽底相訝。寧可與曉事人相罵。不可共不曉事人說話。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語言是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師曰。何不引盡此語。僧曰。某甲只念到這里。師曰。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白云端頌云。驅山塞海也尋常。所至文明始是王。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曰此猶是揀擇。師曰。田庫奴甚處是揀擇。僧無語。
      無庵全頌云。當門一脈透長安。游子空嗟行路難。不是人前夸俏措。金錘擊碎萬重關 法宗禪師參雪竇。竇令參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于此有省。一日雪竇問宗。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意作么生。宗云。畜生畜生。后隱居投子。常以袈裟裹草鞋經文。僧問。如何是道者家風。宗曰。袈裟裹草鞋。曰意旨如何。宗曰。赤腳下桐城 圜悟勤云。人多錯會道。至道本無難。亦無不難。只是唯嫌揀擇。若恁么會。一萬年也未夢見在。
      師與官人游園次。兔見驚走。遂問。和尚是大善知識。兔見為甚么走。師云。老僧好殺 問院主。甚么處來。主曰。送生來。師曰。鵶為甚么飛去。主曰。怕某甲。師曰。汝十年知事。作恁么語話。主卻問。鵶為甚么飛去。師曰。院主無殺心 僧辭。師問甚處去。曰閩中去。師曰。彼中兵馬隘。汝須回避始得。曰向甚處回避。師曰恰好 僧游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甚處去。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個師僧又恁么去。后有僧舉似師。師曰。待我去勘過。明日師便去問。臺山路向甚處去。婆曰驀直去。師便去。婆曰。好個師僧又恁么去。師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
      雪竇顯到曾學士處。曾問。嘗與清長老。商量趙州勘婆話。端的有勘破處么。竇云。清長老道個甚么。曾云。又與么去也。竇云。清長老且放過一著。學士還知天下衲僧出這婆子圈繢不得么。曾云。這里別有個道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竇云。勘破了也 真凈云。趙州若點檢來。也好吃婆手中棒。且道趙州過在甚么處。若知趙州過。方解不受人謾。歸宗門下莫有不受人謾底么。喝一喝下座 玄覺云。前來僧也恁么道。趙州去也恁么道。甚么處是勘破婆子處。又云。非惟被趙州勘破。亦被這僧勘破 徑山杲頌。天下禪和說勘破。爭知趙州已話墮。引得兒孫不丈夫。人人點過冷地臥 蒙庵岳頌。本是山中人。愛說山中話。五月賣松風人間恐無價。
      問如何是玄中玄。師曰。汝玄來多少時耶。曰玄之久矣。師曰。阇黎若不遇老僧。幾乎玄殺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曰。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領布衫。重七斤。
      雪竇頌。編辟曾挨老古錐。七斤衫重幾人知。而今拋向西湖里。下載清風付與誰。
      僧寫師真呈。師曰。且道似我不似我。若似我。即打殺老僧。不似我。即燒卻真。僧無對。
      玄覺云。留取供養。
      師托起缽曰。三十年后若見老僧。留取供養。若不見即撲破。別僧曰。三十年后敢道見和尚。師乃撲破 師問僧。曾看法華經么。曰曾看。曰衲衣在空閑。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爾作么會。僧擬禮拜。師曰。爾披衲衣來么。曰披來。師曰。莫惑我。曰作么得不惑去。師曰。莫取我語。
      雪竇舉云。大小趙州龍頭蛇尾。諸人若能辨得。便乃識破趙州。如或不明。個個高擁衲衣。莫惑翠峰好。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曰。急水上打毬子。僧卻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曰。念念不停留 埽地次。僧問。和尚是大善知識。為甚么掃地。師曰。塵從外來。曰既是清凈伽藍。為甚么有塵。師曰。又一點也 問。恁么來底。師還接否。曰接。曰不恁么來底。師還接否。曰接。曰恁么來者從師接。不恁么來者如何接。師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有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轉藏經。師受施利了。卻下禪床轉一匝。乃曰。傳語婆轉藏經已竟。其人回舉似婆。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只為轉半藏。
      徑山杲云。眾中商量道。如何是那半藏。或云再繞一匝。或彈指一下。或咳嗽一聲。或喝一喝。或拍一拍。恁么見解。只是不識羞。若是那半藏。莫道趙州更繞一匝。直饒百千萬億匝。于婆子分上只得半藏。設使更繞須彌山百千萬億匝。于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假饒天下老和尚。共如是繞百千萬億匝。于婆子分上也只得半藏。設使山河大地森羅萬象。若草若木。各具廣長舌相。異口同音從今日轉到盡未來際。于婆子分上亦只得半藏。諸人要識婆子么。良久云。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云。鎮州出大蘿卜頭。
      圜悟勤云。有者道。鎮州從來出大蘿卜頭。天下皆知。趙州從來參見南泉。天下皆知。這僧更問。所以道鎮州出大蘿卜。且得沒交涉。江西澄散圣判。謂之東問西答。喚作不答話。不上他圈繢。若恁么會爭得。遠錄公云。此是旁瞥語。收在九帶中。若恁么會。夢也未夢見在。更帶累趙州去。
      官人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么眉須墮落。師云。官人宅內變生作熟。是甚么人。云所使。師云。卻是他好手 馬大夫問。和尚還修行也無。師云。老僧若修行即禍事。云和尚既不修行。教甚么人修行。師云。大夫是修行底人。云某甲何名修行。師曰。若不修行。爭得撲在人王位中餧得來。赤凍紅地無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淚拜謝 問。作何方便即得聞于未聞。師云。未聞且置。你曾聞個甚么來 問。不離言句如何得獨脫。師云。離言句是獨脫。云適來無人教某甲來。師云。因甚么到此。云和尚何不揀出。師云。我早個揀了也 師問僧。甚處來。曰江西來。師曰。趙州著在甚么處。僧無對 問。不見邊表時如何。師指凈瓶云。這個喚作甚么。云凈瓶。師曰。大好不見邊表 有僧問。生死二路是同是別。師以頌答云。道人問生死。生死若為論。雙林一池水。朗月耀乾坤。喚他句上識。此是弄精魂。欲會個生死。顛人說夢春 洞山問僧。甚處來。曰掌鞋來。山曰。自解依他。曰依他。山曰。他還指阇黎也無。僧無對。師代云。若允即不違 保壽問。胡釘鉸。汝莫是胡釘鉸么。曰不敢。壽曰。還釘得虗空么。曰請和尚打破虗空來。壽便打。胡曰。和尚莫錯打某甲。師曰。向后有多口阿師。與你點破在。胡后到師處舉前話。師曰。汝因甚么被他打。胡曰。不知過在甚么處。師曰。只這一縫尚不奈何。胡于此有省。師曰。且釘這一縫。
      雪竇顯舉云。我要打這三個漢。一打趙州。不合瞎卻胡釘鉸眼。二打保壽。不能塞卻趙州口。三打胡釘鉸。不合放過保壽。驀拈拄杖云。更有一個。大眾一時退。擊禪床一下。
      師問新到。離甚么處。云雪峰。師云。雪峰有甚么言句。云雪峰尋常道。盡十方世界都來是沙門一只眼。你等諸人向甚么處屙。師云。阇黎若回。寄個鍬子去 師問僧。甚處來。曰摘茶來。師曰閑。
      云蓋智頌。道著不著。何處摸索。背后龍鱗。面前驢腳。反身筋斗。孤云野鶴。阿呵呵。
      新到參。師曰。甚處來。曰南方來。師曰。佛法盡在南方。汝來這里作甚么。曰佛法豈有南北耶。師曰。饒汝從云居雪峰來。只是個擔板漢。
      崇壽稠云。和尚是據客置主人。
      師聞沙彌喝參向侍者曰。教伊去者乃教去。沙彌便珍重。師曰。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師問一婆子。甚么處去。曰偷趙州筍去。師曰。忽遇趙州又作么生。婆與一掌。師休去。
      瞎堂遠頌云。去若丘山重。來如一羽輕。去來無別路。傾蓋白頭新。
      師因有老宿問。近離甚處。師云滑州。宿云。幾程到這里。師云。一跶到。宿云。好個捷疾鬼。師云。萬福大王。宿云。參堂去。師應喏喏 師一日到僧堂后逢一僧。乃問。大德總向甚處去。僧云。普請去。師遂于袖中取刀度與云。老僧住持事繁。請上座為我折倒卻。便引頸向前。其僧便走 僧辭。師曰。甚處去。曰諸方學佛法去。師豎起拂子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曰與么則不去也。師曰。摘楊花摘楊花。
      徑山杲頌云。有佛處不得住。生鐵秤錘被蟲蛀。無佛處急走過。撞著嵩山破灶墮。三千里外莫錯舉。兩個石人相耳語。恁么則不去也。此話已行遍天下。摘楊花摘楊花。唵嚤呢噠哩吽[口*發]吒。
      尼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以手掐之。尼曰。和尚猶有這個在。師曰。卻是你有這個在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曰。汝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乃曰。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缽下坐窮理好。老僧行腳時。除卻二時粥飯。是雜用心處。除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是。大遠在 又謂眾曰。你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五年十載。無人喚你作痖漢。已后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截取老僧頭去 上堂。金佛不度罏。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里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貼體衣服。亦名煩惱。實際理地甚么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華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作么。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向口里。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但教合取狗口。老僧亦教合取狗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凈。一似獵狗專欲得物吃。佛法在甚么處。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子。于中覓一個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一從見老僧后。更不是別人。只是個主人公。這個更向外覓作么。正恁么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卻也。僧問。承師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曰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曰。四大五陰。
      法眼云。是一個兩個。是壞不壞。且作么生會。試斷看 妙喜曰。軍營里大王 雪竇頌。泥佛不度水。神光照天地。立雪如未休。何人不雕偽。金佛不度罏。人來訪子湖。牌中數個字。清風何處無。木佛不度火。常思破灶墮。杖子忽擊著。方知孤負我。
      示眾云。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者。即與裝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即得道。兄弟。正人說邪法。邪法亦隨正。邪人說正法。正法亦隨邪。諸方難見易識。我這里易見難識 又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拈一枝草作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一枝草用。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
      又僧問。未審佛是誰家煩惱。師曰。與一切人煩惱。曰如何免得。師曰。用免作么。
      又云。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若教老僧隨伊根機接人。自有三乘十二分教。接他了也。若是不會。是誰過歟。已后遇著作家漢。也道老僧不孤負他。但有人問。以本分事接人 師自受南泉印可。乃歸曹州。省受業師。親屬聞師歸。咸欲來會。師聞曰。俗塵愛網無有了期。已辭出家。不愿再見。遂攜瓶錫遍歷諸方。常謂。七歲兒童勝我者。我即問伊。百歲老翁不及我者。我即教他。及往趙州觀音院。燕趙二王同至院見師。師端坐不起。燕王問曰。人王尊耶法王尊耶。師曰。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二王聞之歡然敬服。乃同供養。師志效古人。住持枯稿。僧堂無前后架。旋營齋食。繩床一角折。以繩系殘薪支之。屢有愿為制新者。師不許也。住持四十余年。未嘗以一書告檀越。唐乾寧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脅泊然而寂。壽一百二十歲。謚真際大師。

      ▲湖南長沙景岑招賢禪師

      上堂。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須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汝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里。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諸人道。三世諸佛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么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時有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曰。長長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回出不得。僧曰。未審出個甚么不得。師曰。晝見日夜見星。曰學人不會。師曰。妙高山色青又青。
      妙喜曰。熟處難忘。
      師與仰山玩月次。山曰。人人盡有這個。只是用不得。師曰。恰是倩汝用。山曰。你作么生用。師劈胸與一蹋。山曰。[囗@力]。直下似個大蟲。自此諸方稱為岑大蟲。
      長慶云。前彼此作家。后彼此不作家。乃別云。邪法難扶。
      游山歸。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師曰。游山來座曰到甚么處。師曰。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座曰。大似春意。師曰。也勝秋露滴芙蕖。
      雪竇著語云。謝答話。復頌云。大地絕纖埃。何人眼不開。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羸鶴翹寒木。狂猿嘯古臺。長沙無限意。咄。
      有秀才。看千佛名經。問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曰黃鶴樓崔顥題后。秀才還曾題也未。曰未曾。曰得閑題取一篇好。
      黃龍新頌云。黃鶴樓前法戰時。百千諸佛豎降旗。問渠國土歸何處。贏得多才一首詩。
      問。本來人還成佛也無。師曰。汝見大唐天子。還自種田割稻么。曰未審是何人成佛。師曰。是汝成佛。僧無語。師曰會么。曰不會。師曰。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甚么 問。向上一路請師道。師曰。一口針三尺線。曰如何領會。師曰。益州布揚州絹 僧問師同參會和尚曰。和尚見南泉后如何。會默然。僧曰。和尚未見南泉已前作么生。會曰。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師。師示偈曰。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僧便問。只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曰。朗州山澧州水。曰不會。師曰。四海五湖皇化里。
      妙喜曰。要見長沙。更進一步。若有人問如何是遮一步。待我欵欵地。與你葛藤。
      竺尚書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曰。莫妄想。曰爭奈動何。師曰。會即風火未散。書無對。師喚尚書。書應諾。師曰。不是尚書本命。曰不可雕卻即今只對。別有第二主人。師曰。喚尚書作至尊得么。曰恁么總不只對時。莫是弟子主人否。師曰。非但只對與不只對時。無始劫來是個生死根本。示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來認識神。無始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燈錄作兩則。風火未散上作一則。師喚尚書下又作一則。語亦小異。此從宗門統要正法眼藏。妙喜曰。即今只對者既不是本來人。卻喚甚么作本來人。良久曰。我恁么道。且作死馬醫 又皓月供奉問師。蚯蚓斷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曰。動與不動是何境界。曰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只如和尚言動典不動是何境界。出自何經。師曰。灼然言不干典。非智者之所談。大德豈不見首楞嚴云。當知十方無邊不動虗空。并其動搖地水火風均名六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復示偈曰。最甚深最甚深。法界人身便是心。迷者迷心為眾色。悟時剎境是真心。身界二塵無實相。分明達此是知音。
      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師曰。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曰不會。師曰。湖南城下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鄰。僧無語。師示偈曰。誰問山河轉。山河轉向誰。圓通無兩畔。法性本無歸 問。南泉道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卻知有。為甚么三世諸佛不知有。師曰。未入鹿苑時猶較些子。曰貍奴白牯為甚么卻知有。師曰。汝爭怪得伊 問。和尚繼嗣何人。師曰。我無人得繼嗣。曰還參學也無。師曰。我自參學。曰師意何如。師示偈曰。虗空問萬象。萬象答虗空。誰人親得聞。木義丱角童 示眾。若心是生。則夢幻空華亦應是生。若身是生。則山河大地萬象森羅亦應是生 問。教中說幻意是有耶。師曰。大德是何言歟。曰恁么則幻意。是無邪。師曰。大德是何言歟。曰恁么則幻意是不有不無邪。師曰。大德是何言歟。曰如某三明。盡不契于幻意。未番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師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議否。曰佛之誠言那敢不信。師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曰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緣信。師曰。依何教門得生緣信。曰華嚴云。菩薩摩訶薩以無障無礙智慧。信一切世間境界是如來境界。又華嚴云。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諸佛法。性無差別。決定無二。又華嚴云。佛法世間法。若見其真實。一切無差別。師曰。大德所舉緣信教門甚有來處。聽老僧與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見幻本來真。是則名為見佛人。圓通法法無生滅。無滅無生是佛身 華嚴座主問。虗空為是定有。為是定無。師曰。言有亦得。言無亦得。虗空有時但有。假有虗空無時但無假無。曰如和尚所說。有何教文。師曰。大德豈不聞首楞嚴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內。猶如片云點太清里。豈不是虗空生時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銷殞。豈不是虗空滅時但滅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無是假無 問。如何是文殊。師曰。墻壁瓦礫是。曰如何是觀音。師曰。音聲語言是。曰如何是普賢。師曰。眾生心是。曰如何是佛。師曰。眾生色身是。曰河沙諸佛體皆同。何故有種種名字。師曰。從眼根返源名文殊。耳根返源名觀音。從心返源名普賢。文殊是佛妙觀察智。觀音是佛無緣大慈。普賢是佛無為妙行。三圣是佛之妙用。佛是三圣之真體。用則有河沙假名。體則總名一薄伽梵 問。南泉遷化向甚么處去。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曰學人不會。此意如何。師曰。要騎即騎。要下即下 三圣令秀上座問曰。南泉遷化向甚么處去。師曰。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秀曰。不問石頭見六祖。南泉遷化向甚么處去。師曰。教伊尋思去。秀曰。和尚雖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師默然。秀曰。謝和尚答話。師亦默然。秀回舉似三圣。圣曰。若恁么。猶勝臨濟七步。然雖如此。待我更驗看。至明日三圣上問。承聞和尚昨日答南泉遷化一則語。可謂光前絕后。今古罕聞。師亦默然 問亡僧遷化甚么處去也。師示偈曰。不識金剛體。卻喚作緣生。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
      林間錄曰。長沙岑禪師因僧亡。以手摩之曰。大眾。此僧卻真實為諸人提綱商量。會么。乃有偈曰。目前無一法。當處亦無人。蕩蕩金剛體。非妄亦非真。又曰。雪峰和尚亦因見亡僧作偈曰。低頭不見地。仰面不見天。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玄沙曰。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后相。有僧問法眼。如何是亡僧面前觸目菩提。法眼答曰。是汝面前。又問。遷化向甚么處去。答曰。亡僧幾曾遷化。進曰。爭奈即今何。答曰。汝不識亡僧。天衣懷云。亡僧面前即且置。只如活人背后底是甚么。近代尊宿不復以此旨曉人。獨晦堂老師時一提起。作南禪師圓寂日偈曰。去年三月十有七。一夜春風撼籌室。三角麒麟入海中。空余片月波心出。真不掩偽。曲不藏直。誰人為和雪中吟。萬古知音是今日。又云。昔人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今既不來昔不往。白云流水空悠哉。誰云秤尺平。直中還有曲。誰云物理齊。種麻還得粟。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皓月供奉問。天下善知識證三德涅槃也未。師曰。大德問果上涅槃因中涅槃。曰問果上涅槃。師曰。天下善知識未證。曰為甚么未證。師曰。功未齊于諸圣。曰功未齊于諸圣。何為善知識。師曰。明見佛性。亦得名為善知識。曰未審功齊何道。名證大涅槃。師示偈曰。摩訶般若照。解脫甚深法。法身寂滅體。三一理圓常。欲識功齊處。此名常寂光。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開示。如何是因中涅槃。師曰。大德是。
      進山主問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么為生死之所流轉。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么。進曰。汝向后自悟去在。修曰。某所見只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進指曰。這個是監院房。那個是典座房。修即禮謝。
      初師久依南泉。有投機偈曰。今日還鄉入大門。南泉親道遍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頭慚愧好兒孫。泉答曰。今日投機事莫論。南泉不道遍乾坤。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鄂州茱萸山和尚

      上堂。擎起一橛竹曰。還有一虗空里釘得橛么。時有靈虗上座。出眾曰。虗空是橛。師便打。虗曰。莫錯打。師便下座。
      云門偃云。矢上加尖。有僧云。和尚適來與么道那。門云。捶鐘謝響得個蝦蟆出來。

      ▲衢州子湖巖利蹤禪師

      于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只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臨濟會下二僧來參。方揭簾。師喝曰。看狗。僧回顧。師便歸方丈 或有人問子湖狗。師曰嘷嘷。僧無語。師便歸方丈 劉鐵磨參。師曰。汝是劉鐵磨否。曰不敢。師曰。左轉右轉。曰和尚莫顛倒。師便打 與勝光和尚鋤園次。師驀按钁回視光曰。事即不無。擬心即差。光便問。如何是事。被師攔胸踏倒。光從此有省 僧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否。師曰達。僧曰。真正理作么生達。師曰。霍光當時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么人作。僧無語 示眾。諸法蕩蕩。何絆何拘。汝等于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綿亙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不見南泉道。如斯癡鈍。世且還稀。歷歷分明。有無不是。只少個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汝欲得易會么。自古及今。未曾有一個凡夫圣人出現汝前。亦無有一善語惡語到汝分上。為甚么故。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既已無我。把甚么為善惡。立那個是凡圣。汝信否。還保任否。有甚么回避處。恰似日中逃影相似。還逃得么。今之既爾。古之亦然。今古齊時。汝還諱得么。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策發。無為小緣妨于大事。汝不見道。寧可終身立法。誰能一旦忘緣。仁者要得會禪么。各歸衣缽下看 示眾。幸自可憐生。苦死向人前。討些子聲色唇吻作么。我且問你。聲色兩字作么生討得。還會么。我道聲色如泡。為復為你說破。為復為你討聲色。試商量看。莫生容易。志剛用心。若了根源。終非他物。譬如圓鏡。男來男現。女來女彰。乃至僧俗青黃山河萬物。隨其色相。一鏡傳輝。不可是鏡有多般。但能映物而露。仁者還識得鏡未。若不識鏡。盡被男女青黃山河類等礙汝光明。有甚么出氣處。若識鏡去。乃至青黃男女。大地山河。有想無想。四足多足。胎卵情生。天堂地獄。咸于一鏡中。悉得其分劑長短劫數。若色若空并能了之。更非他物。汝豈不聞諸法如義。光陰箭速。莫漫悠悠。大事因緣決須了取。僧問。如何是大圓鏡。師云。一切物著不得。進云。為甚么一切物著不得。師云。汝是一切物。還著得汝否 仁者。本自具足。本自周備。直教無纖塵法礙你眼光始得。若有微塵底不盡。不是一生半劫賺汝皮囊。汝性命根境法中。造諸妖怪。山精鬼魅。附汝行持。得少為足。鼓弄片皮。于佛法卻為毒害。譏禮塔廟。毀彼持經。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身中肉 仁者豈不見。目前太虗。還有纖毫欠少處么。若也于中體得這個消息。不妨出得凡圣境界。了得世間出世間之智。一法既爾。萬法亦然。仁者還樂也無 示眾。天上人間輪回六道。乃至蠢動含靈。未曾于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違處。還信么。還領受得么。大凡行腳。也須具大信根作個丈夫始得。何處得與么難信。他古人只見道個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便承信去。隨處茅茨石室。長養圣胎。只待道果成熟。汝今何不效他行取。仁者可煞分明。并無參雜。治生產業。與諸實相不相違背 初子湖山下有陶家。無子。夫婦日夕焚禱。師一日過而問曰。爾何所祈。陶告之故。師曰。汝施我竹。我施汝子。陶遂施竹。其夕感異夢。隨舉一男。眾因號師神力禪師 廣明中無疾歸寂。塔于本山。

      ▲荊南白馬曇照禪師

      常曰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呌苦苦。又曰。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么地。師舉枕子曰。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
      法眼代云。此時但掩耳出去。

      ▲終南山云際師祖禪師

      初參南泉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里親收得。如何是藏。泉曰。與汝往來者是。師曰。不往來者如何。泉曰亦是。曰如何是珠。泉召師祖。師應諾。泉曰。去。汝不會我語。師從此信入。
      雪竇顯云。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這里著得只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恁么。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漢 圜悟云。南泉一期垂手。收放擒縱則不無。要且未見向上事在。只如盡大地是如來藏。向甚么處著珠。盡大地是摩尼珠。向甚么處著藏。若明得有轉身處。許你具一只眼。

      ▲鄧州香嚴下堂義端禪師

      僧問。某甲曾辭一老宿。宿曰。去則親良朋附善友。某今辭和尚。未審有何指示。師曰。禮拜著。僧禮拜。師曰。禮拜一任禮拜。不得認奴作郎。

      ▲池州靈鷲閑禪師

      上堂。是汝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是與蛇畫足。時有僧問。與蛇畫足即不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阇黎試道看。僧擬再問。師曰。畫足作么。

      ▲日子和尚

      因亞溪來參。師作起勢。溪曰。這老山鬼。猶見某甲在。師曰。罪過罪過。適來失只對。溪欲進語。師便喝。溪曰。大陣當前不妨難御。師曰是是。溪曰。不是不是。
      趙州云。可憐兩個漢。不識轉身句。

      ▲蘇州西禪和尚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則不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舉拂子示之。其僧不禮拜。竟參雪峰。峰問。甚么處來。曰浙中來。峰曰。今夏甚么處。曰西禪。峰曰。和尚安否。曰來時萬福。峰曰。何不且在彼從容。曰佛法不明。峰曰。有甚么事。僧舉前話。峰曰。汝作么生不肯伊。曰是境。峰曰。汝見蘇州城里人家男女否。曰見。峰曰。汝見路上林木池沼否。曰見。峰曰。凡睹人家男女林木池沼總是境。汝還肯否。曰肯。峰曰。只如舉起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禮拜曰。學人取次發言。乞師慈悲。峰曰。盡乾坤是個眼。汝向甚么處蹲坐。僧無語。

      ▲池州甘贄行者

      一日入南泉設齋。黃檗為首座。行者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曰。恁么道爭消得某甲嚫。便將出去。須臾復入曰。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乃行嚫。
      翠巖真云。甘贄行者黠兒落節。黃檗施財何曾夢見。妙喜舉翠巖語云。一等是隨邪逐惡。這云居羅漢較些子。
      又一日入寺設粥。仍請南泉念誦。泉乃白椎曰。請大眾為貍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甘拂袖便出。泉粥后問典座。行者在甚處。座曰。當時便去也。泉便打破鍋子。
      妙喜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頌云。南泉打破閑家具。浩浩諸方作話看。今日為君重舉過。明明歷歷不顢頇。

      ▲洪州雙嶺玄真禪師

      初問道吾。無神通菩薩。為甚么足跡難尋。吾曰。同道者方知。師曰。和尚還知否。吾曰不知。師曰。何故不知。吾曰。去。你不識吾語。師后于鹽官處悟旨焉。

      ▲福州芙蓉山靈訓禪師

      初參歸宗問。如何是佛。宗曰。我向汝道。汝還信否。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曰。即汝便是。師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空華亂墜。
      法眼云。若無后語。有甚么歸宗。
      師辭。宗問。甚么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宗曰。子在此多年。裝束了卻來。為子說一上佛法。師結束了上去。宗曰。近前來。師乃近前。宗曰。時寒途中善為。師聆此言。頓忘前解。

      ▲漢南高亭和尚

      有僧自夾山來禮拜。師便打。僧曰。特來禮拜。何得打某甲。僧再禮拜。師又打趁。僧回舉似夾山。山曰。汝會也無。曰不會。山曰。賴汝不會。若會。即夾山口痖。

      ▲新羅大茅和尚

      上堂。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

      ▲五臺山智通禪師(自稱大禪佛)

      初在歸宗會下。忽一夜連呌曰。我大悟也。眾駭之。明日上堂眾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師出曰某甲。宗曰。汝見甚么道理。便言大悟。試說看。師曰。師姑原是女人做。宗異之。師便辭去。宗門送與提笠子。師接得笠子戴頭上便行。更不回顧。后居臺山法華寺。臨終有偈曰。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鎮州普化和尚者

      不知何許人也。師事盤山。密受記莂。而佯狂出言無度。暨盤山順世。乃于此地行化。或城市或冢間。振一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面八方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么來時如何。師拓開曰。來日大悲院里有齋。僧回舉似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五祖演舉云。若是五祖即不然。有人問總不恁么來時如何。和聲便打。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么道。何故。一任舉似諸方。
      凡見人無高下。皆振鐸一聲。或將鐸就人耳邊振之。或附其背。有回顧者。即展手曰。乞我一錢 師見馬步使。出喝道。師亦喝道作相撲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師曰。似即似。是即不是 師嘗于阛阓間。搖鐸唱曰。覓個去處不可得。時道吾遇之。把住問曰。汝擬去甚么處。師曰。汝從甚么處來。吾無語。師掣手便去 臨濟初開堂。師首往贊佐。唐咸通初將示滅。乃入市謂人曰。乞我一個直裰。人或與披襖。或與布裘。皆不受。振鐸而去。臨濟令人送與一棺。師笑曰。臨濟廝兒饒舌。便受之。乃辭眾曰。普化明日去東門死也。郡人相率送出城。師厲聲曰。今日葬不合青烏。乃曰明日南門遷化。人亦隨之。又曰。明日出西門方吉。人出漸稀。出已還返。人意稍怠。第四日自擎棺出北門外。振鐸入棺而逝。郡人奔走出城。揭棺視之已不見。惟聞空中鐸聲漸遠。莫測其由。

      ▲壽州良遂禪師

      參麻谷。谷見來。便將鋤頭去鋤草。師到鋤草處。谷殊不顧。便歸方丈閉卻門。師次日復去。谷又閉門。師乃敲門。谷問阿誰。師曰良遂。才稱名忽然契悟。曰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谷便開門相見。及歸講肆。謂眾曰。諸人知處良遂總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虔州處微禪師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意是同是別。師曰。須向六句外鑒。不得隨聲色轉。曰如何是六句。師曰。語底默底不語不默總是總不是。汝合作么主。僧無對 問仰山。汝名甚么。山曰慧寂。師曰。那個是慧。那個是寂。山曰。只在目前。師曰。猶有前后在。山曰。前后且置。和尚見個甚么。師曰。吃茶去。

      ▲金州操禪師

      請米和尚齋。不排坐位。米到展坐具禮拜。師下禪床。米乃坐師位。師卻席地而坐。齋訖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卻。師曰。三日后若來。即受救在。米三日后果來。曰前日遭賊。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

      初參溈山。山曰。大德作甚么來。師曰。介胄全具。山曰。盡卸了來。與大德相見。師曰。卸了也。山咄曰。賊尚未打。卸作甚么。師無對。仰山代曰。請和尚屏卻左右。溈山以手指曰。喏喏。師后參永泰。方諭其旨。
      永泰靈湍。馬祖法嗣。

      ▲五臺山秘魔巖和尚

      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卻頸曰。那個魔魅教汝出家。那個魔魅教汝行腳。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學徒鮮有對者。霍山通和尚訪師。才見不禮拜。便攛入懷里。師拊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

      ▲湖南祇林和尚

      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劍。自謂降魔。才見僧來參。便曰魔來也魔來也。以劍亂揮歸方丈。如是十二年。后置劍無言。僧問。十二年前為甚么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曰十二年后為甚么不降魔。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指月錄卷之十一


      指月錄卷之十二

      六祖下第四世

      ▲潭州溈山靈佑禪師

      福州長溪趙氏子。年十五出家。依本郡建善寺法常律師剃發。于杭州龍興寺。究大小乘教。二十三。游江西參百丈。丈一見許之入室。遂居參學之首。侍立次。丈問誰。師曰某甲。丈曰。汝撥罏中有火否。師撥之曰。無火。丈躬起深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這個聻。師由是發悟禮謝。陳其所解。丈曰。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既至。如迷忽悟。如忘忽憶。方省己物不從外得。故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只是無虗妄。凡圣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務。丈曰。將得火來么。師曰。將得來。丈曰。在甚么處。師拈一枝柴吹兩吹。度與百丈。丈曰。如蟲御木。
      妙喜曰。百丈若無后語。幾被典座熱瞞 高僧傳云。冠年剃發。三年具戒。時有錢塘上士義賓。授其律科。及入天臺。遇寒山子于涂中。謂師曰。千山萬水遇潭即止。獲無價寶。賑恤諸子。乃造國清。遇拾得。復申前意。師遂詣泐潭。謁大智。頓了祖意 宗門統要云。師至國清受戒。寒山子遂與拾得子往松門接師。才到二人從路兩邊透出。作大蟲吼三聲。師屹然無對。寒山云。自從靈山一別。迄至于今還相記么。師亦無對。拾得拈起拄杖云。老兄喚這個作甚么。師又無對。山云休休。別后伊三生作國王。總忘卻也。
      司馬頭陀見百丈。談溈山之勝。宜結集法侶為大道場。丈因語眾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凈瓶問曰。不得喚作凈瓶。汝喚作甚么。時華林覺為首座。師為典座。林曰。不可喚作木[木*突]也。丈乃問師。師踢倒凈瓶便出去。丈笑曰。第一座輸卻山子也。師遂往焉。是山峭絕。夐無人煙。虎狼縱橫。莫敢往來。師拾橡栗充食者五七年。一日念。道在接物利生。獨居非是。乃出至山口。語虎狼曰。我若于此山有緣。汝等各自散去。若其無緣。我充爾腹。言訖蟲虎四散。師乃回庵。未幾懶安上座。同數僧從百丈所來輔佐。曰某與和尚作典座。俟眾至五百乃解務。于是人稍稍集。厥后禪學輻輳。風動天下。稱溈仰宗焉 上堂。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圣。只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凈無為。澹濘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曰。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凈。須教渠凈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可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始得。若以要言之。則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舍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凡圣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仰山問。百千萬境一時來作么生。師云。青不是黃。長不是短。諸法各住自位。非干我事。仰乃作禮 仰山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燈籠曰。大好燈籠。仰曰。莫只這便是么。師曰。這個是甚么。仰曰。大好燈籠。師曰。果然不見 師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師曰。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曰。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曰。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師曰。放子三十棒。仰曰。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教誰吃。師曰。放子三十棒。
      玄覺云。且道過在甚么處。
      師問仰山。生住異滅。汝作么生會。仰曰。一念起時。不見有生住異滅。師曰。子何得遣法。仰曰。和尚適來問甚么。師曰。生住異滅。仰曰。卻喚作遣法 師問仰山。妙凈明心。汝作么生會。仰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師曰。汝只得其事。仰曰。和尚適來問甚么。師曰。妙凈明心。仰曰。喚作事得么。師曰。如是如是 上堂。僧出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我為汝得徹困也。僧禮拜。
      后人舉似雪峰。峰曰。古人得恁么老婆心切。玄沙云。山頭和尚蹉過古人事也。雪峰聞之乃問沙曰。甚么處是老僧蹉過古人事處。沙曰。大小溈山。被那僧一問。直得百雜碎。峰乃駭然。
      師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曰。慧寂信亦不立。師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曰。只是慧寂。更信阿誰。師曰。若恁么。即是定性聲聞。仰曰。慧寂佛亦不立 師問仰山。涅槃經四十卷。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仰曰。總是魔說。師曰。已后無人奈子何。仰曰。慧寂即一期之事。行履在甚么處。師曰。只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 師一日喚院主。主便來。師曰。我喚院主。汝來作甚么。主無對。又令侍者喚第一座。座便至。師曰。我喚第一座。汝來作甚么。座亦無對。
      曹山代院主云。也知和尚不喚某甲。代第一座云。若令侍者喚。恐不來。
      師問仰山。何處來。仰曰。田中來。師曰。禾好刈也未。仰作刈禾勢。師曰。汝適來作青見。作黃見。作不青不黃見。仰曰。和尚背后是甚么。師曰。子還見么。仰拈禾穗曰。和尚何曾問這個。師曰。此是鵝王擇乳 師一日見劉鐵磨來。師曰。老牸牛汝來也。磨曰。來日臺山大會齋。和尚還去么。師乃放身作臥勢。磨便出去。
      雪竇顯頌云。曾騎鐵馬入重城。敕下傳聞六國清。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無心是道。曰某甲不會。師曰。會取不會底好。曰如何是不會底。師曰。只汝是。不是別人。復曰。今時人但直下體取不會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污汝心田。所以道不是道 合醬次。問仰山。這個用多少鹽水。仰曰。某甲不會。不欲只對。師云。卻是老僧會。仰云。不知用多少鹽水。師云。汝既不會。我亦不答。晚間師卻問仰山。今日因緣。子作么生主持。仰云。待問即答。師云。現問次。仰云。耳背眼昬。見聞不曉。師云。凡有問答。出子此語不得。仰禮謝。師云。寂子今日忘前失后。不是小小 師方丈內坐次。仰山入來。師曰。寂子。近日宗門令嗣作么生。仰曰。大有人疑著此事。師曰。寂子作么生。仰曰。慧寂只管困來合眼。健來坐禪。所以未曾說著在。師曰。到這田地也難得。仰曰。據慧寂所見只如此。一句也著不得。師曰。汝為一人也不得。仰曰。自古圣人盡皆如此。師曰。大有人笑汝恁么只對。仰曰。解笑者是慧寂同參。師曰。出頭事作么生。仰繞禪床一帀。師曰。裂破古今 師睡次。仰山問訊。師便回面向壁。仰曰。和尚何得如此。師起曰。我適來得一夢。你試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與師洗面。少頃香嚴亦來問訊。師曰。我適來得一夢。寂子為我原了。汝更與我原看。嚴乃點一椀茶來。師曰。二子見解。過于鹙子 師坐次。仰山從方丈前過。師曰。若是百丈先師見。子須吃痛棒始得。仰曰。即今事作么生。師曰。合取兩片皮。仰曰。此恩難報。師曰。非子不才。乃老僧年邁。仰曰。今日親見百丈師翁來。師曰。子向甚么處見。仰曰。不道見。只是無別。師曰。始終作家 師問仰山。即今事且置。古來事作么生。仰叉手近前。師曰。猶是即今事。古來事作么生。仰退后立。師曰。汝屈我。我屈汝。仰便禮拜 仰山香嚴侍立次。師舉手曰。如今恁么者少。不恁么者多。嚴從東過西立。仰從西過東立。師曰。這個因緣。三十年后如金擲地相似。仰曰。亦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曰。即今亦不少。師曰。合取口 一日師翹起一足。謂仰山曰。我每日得他負載。感伊不徹。仰曰。當時給孤園中與此無別。師曰。更須道始得。仰曰。寒時與他襪著。也不為分外。師曰。不負當初。子今已徹。仰曰。恁么更要答話在。師曰道看。仰曰。誠如是言。師曰。如是如是 師謂仰山曰。汝須獨自回光返照。別人不知汝解處。汝試將實解獻老僧看。仰曰。若教某甲自看。到這里無圓位。亦無一物一解得獻和尚。師云。無圓位處原是汝作解處。未離心境在。仰曰。既無圓位。何處有法。把何物作境。師曰。適來是汝作與么解是否。仰曰是。師云。若恁么。是具足心境法。未脫我所心在。元來有解獻我。許汝信位顯。人位隱在。
      此則獨見于正法眼藏。會元諸書都不載 仰山和尚。因僧思[邱-丘+益]問。禪宗頓悟。畢竟入門的意如何。仰曰。此意極難。若是祖宗門下上根上智。一聞千悟。得大總持。其有根微智劣。若不安禪靜慮。到這里總須茫然。曰除此一路別更有入處否。仰曰有。曰如何即是。仰曰。汝是甚處人。曰幽州人。仰曰。汝還思彼處否。曰常思。仰曰。能思者是心。所思者是境。彼處樓臺林苑人馬駢闐。汝反思底。還有許多般也無。(正此下有僧于言下有省一句。)曰某甲到這里總不見有。仰曰。汝解猶在心。信位即得。人位未在。曰除卻這個別更有意也無。仰曰。別有別無即不堪也。曰到這里作么生即是。仰曰。據汝所解。只得一玄。得坐披衣向后自有看(此則正法眼藏五燈會元皆載)。
      師一日見香嚴仰山作餅次。師曰。當時百丈先師。親得這個道理。仰與香嚴相顧視云。什么人答得此話。師云。有一人答得。仰云。是阿誰。師指水牯牛云。道道。仰取一束草來。香嚴取一桶水來。放牛前。牛才吃。師云。與么與么。不與么不與么。二人俱作禮。師云。或時明或時暗 師與仰山行次。指前頭枯樹問。前頭是甚么。仰云。只是枯樹子。師卻問耘田翁。翁亦云枯樹子。師云。這耘田翁。向后亦有五百眾。
      溈山喆云。山僧則不然。耘田公子。吾不如汝。且道大圓是山僧是。若人辨得。許汝具擇法眼。若也不辨。佛法熾然生滅 神鼎諲云。為復意在耘田處。為復意在仰山分上。為復總不恁么。諸上座。一切諸法總然。更不用生事。他是父子說法。同道方知。
      師因資國來參。乃指月示之。國以手撥三下。師云。不道汝不見。只是見處太粗 師一日索門人呈語。乃曰。聲色外與吾相見。時有幽州鑒弘上座。呈語云。不辭出來。那個人無眼。師不肯。仰山凡三度呈語。第一云。見取不見取底。師云。細如毫末。冷似雪霜。第二度云。聲色外誰求相見。師云。只滯聲聞方外榻。第三度云。如兩鏡相照。于中無像。師云。此語正也。我是你不是。早立像了也。仰山卻問師。某甲精神昬昧。拙于只對。未審和尚于百丈師翁處。作么生呈語。師云。我于百丈先師處呈語云。如百千明鏡鑒像。光影相照。塵塵剎剎各不相借。仰山于是禮拜。
      溈山急須買草鞋。與座主執巾瓶始得。
      仰山踏衣次。提起問師曰。正恁么時。和尚作么生。師曰。正恁么時。我這里無作么生。仰曰。和尚有身而無用。師良久卻拈起問曰。汝正恁么時作么生。仰曰。正恁么時和尚還見伊否。師曰。汝有用而無身。師后忽問仰山。汝春間有話未圓。今試道看。仰曰。正恁么時切忌勃訴。師曰。停囚長智 上堂。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仰山進前叉手而立。師曰。我情知汝答這話不得。香嚴曰。某甲偏答得這話。師躡前問。嚴亦進前叉手而立。師曰。賴遇寂子不會 仰山香嚴侍立次。師曰。過去未來現在佛佛道同。人人得個解脫路。仰曰。如何是人人解脫路。師回顧香嚴曰。寂子借問。何不答伊。嚴曰。若道過去未來現在。某甲卻有個只對處。師曰。子作么生只對。嚴珍重便出。師卻問仰山曰。智閑恁么只對。還契寂子也無。仰曰不契。師曰。子又作么生。仰亦珍重出去。師呵呵大笑曰。如水乳合 師向仰山云。有俗弟子。將三束絹來。與我贖鐘子。欲與世人受福。仰云。俗弟子則有絹。與和尚贖鐘子。和尚將何物酬他。師以拄杖敲床三下云。我將這個酬他。仰云。若是這個。用作甚么。師又敲三下云。汝嫌這個作甚么。仰云。某甲不嫌這個。這個只是大家底。師云。你既知是大家底。何得更就我覓物酬他。仰云。只怪和尚把大家底行人事。師云。汝不見達磨大師從西天來此土。亦將此物來人事。汝諸人盡是受他信物者 師問道吾。甚處去來。吾云。看病來。師云。有幾人病。吾云。有病底有不病底。師云。不病底莫是智頭陀否。吾云。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急道急道。師云。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師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豎起拂子。后僧遇王常侍。侍問。溈山近日有何言。句僧舉前話。侍云。彼中兄弟如何商量。僧云。借色明心。附物顯理。侍云。不是這個道理。上座快回去好。某甲敢寄一書到和尚。僧得書遂回持上。師拆開見畫一圓相。內寫個日字。師云。誰知千里外有個知音。仰山侍次乃云。雖然如是。也只是個俗漢。師云。子又作么生。仰卻畫一圓相。于中書日字以腳抹。師乃大笑 師坐次。仰山問。和尚百年后。有人問先師法道。如何只對。師曰。一粥一飯。曰面前有人不肯。又作么生。師曰。作家師僧。仰便禮拜。師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問仰山。終日與子商量。成得個甚么邊事。仰空中畫一畫。師曰。若不是。吾終被子惑 師問僧。甚處來。曰西京來。師曰。還得西京主人公書來么。曰不敢妄通消息。師曰。作家師僧。天然猶在。曰殘羹餿飯誰人吃之。師曰。獨有阇黎不吃。僧作嘔吐勢。師曰。扶出這病僧著。僧便出去 石霜會下有二禪客。到云。此間無一人會禪。后普請搬柴。仰山見二禪客歇。將一橛柴問曰。還道得么。俱無對。仰曰。莫道無人會禪好。仰歸舉似師曰。今日二禪客被慧寂勘破。師曰。甚么處被子勘破。仰舉前話。師曰。寂子又被吾勘破 上堂。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左脅下書五字曰。溈山僧某甲。當恁么時。喚作溈山僧。又是水牯牛。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畢竟喚作甚么即得。仰山出禮拜而退。
      云居膺代云。師無異號。資福寶曰。當時但作此○相拓呈之。新羅和尚作此[○@牛]相拓呈之。又曰同道。者方知。芭蕉徹作此<PIC>X83053501.gif</PIC>相拓呈之。又曰說也說了也。注也注了也。悟取好。乃述偈曰。不是溈山不是牛。一身兩號實難酬。離卻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師敷揚宗教。凡四十余年。達者不可勝數。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盥漱敷座怡然而寂。壽八十三。臘六十四。塔于本山。謚大圓禪師。

      ▲潭州道吾山宗智禪師

      豫章海昏張氏子。幼依槃和尚受教。登戒。[矛*頁]藥山法會。密契心印。一日山問。子去何處來。師曰。游山來。山曰。不離此室。速道將來。師曰。山上烏兒頭似雪。澗底游魚忙不徹。
      見南泉異類中行語。見南泉章中。
      藥山上堂。我有一句子。未曾說向人。師出曰。相隨來也。僧問藥山。一句子如何說。山曰。非言說。師曰。早言說了也 師一日提笠出。云巖指笠曰。用這個作甚么。師曰。有用處。巖曰。忽遇黑風猛雨來時如何。師曰。蓋覆著。巖曰。他還受蓋覆么。師曰。然雖如是。且無滲漏 溈山問云巖。菩提以何為座。巖曰。以無為為座。嚴卻問溈山。山曰。以諸法空為座。又問師。作么生。師曰。坐也聽伊坐。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山休去 僧問。如何是今時著力處。師曰。千人萬人喚不回頭。方有少分相應。曰忽然火起時如何。師曰。能燒大地。師卻問僧。除卻星與焰。那個是火。曰不是火別。一僧卻問師。還見火么。師曰見。曰見從何起。師曰。除卻行住坐臥。別請一問。
      頌古云。溈山一日見野火。乃問師。還見火么。師曰。見。山曰。從何處起。師曰。除卻經行坐臥。請師別致一問來。山休云。
      云巖問。師弟家風近日如何。師曰。教師兄指點。堪作甚么。巖曰。無這個來多少時也。師曰。牙根猶帶生澀在 師指佛桑花問僧曰。這個何似那個。曰直得寒毛卓豎。師曰。畢竟如何。曰道吾門下底。師曰。十里大王 僧問。久向和尚會禪。是否。師曰。蒼天蒼天。僧近前掩卻師口云。低聲低聲。師遂與一掌。僧云。蒼天蒼天。師云。得與么無理。僧卻與師一掌。拂袖便出。師云。早知如是。悔不如是 云巖不安。師乃謂曰。離此殼漏子。向甚么處相見。巖曰。不生不滅處相見。師曰。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
      云巖臨遷化。遣書辭師。師覽書了。謂洞山密師伯曰。云巖不知有。我悔當時不向伊道。雖然如是。要且不違藥山之子 玄覺云。古人恁么道。還知有也未。又云。云巖當時不會。且道甚么處是伊不會處。
      石霜問。和尚一片骨。敲著似銅鳴。向甚么處去也。師喚侍者。者應諾。師曰。驢年去 唐大和九年九月。示疾有苦。僧眾慰問體候。師曰。有受非償。子知之乎。眾皆愀然。越十日將行。謂眾曰。吾當西邁。理無東移。言訖告寂。阇維得靈骨數片。建塔道吾。后雷遷于石霜山之陽。

      ▲潭州云巖曇晟禪師

      鐘陵建昌王氏子。(高僧傳。生有自然胎衣。右袒猶緇服)少出家于石門。參百丈海禪師。二十年。因緣不契。后造藥山。山問。甚處來。曰百丈來。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師曰。尋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山曰。堿則堿味。淡則淡味。不堿不淡是常味。作么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山曰。爭奈目前生死何。師曰。目前無生死。山曰。在百丈多少時。師曰。二十年。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他日侍立次。山又問。百丈更說甚么法。師曰。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內會取。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山又問。更說甚么法。師曰。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趁散。復召大眾。眾回首。丈曰是甚么。山曰。何不早恁么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師于言下頓省。便禮拜 一日山問。汝除在百丈。更到甚么處來。師曰。曾到廣南來。曰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師曰。非但州主。闔國人移亦不動。山又問。聞汝解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弄得幾出。師曰。弄得六出。曰我亦弄得。師曰。和尚弄得幾出。曰我弄得一出。師曰。一即六。六即一。后到溈山。溈問。承聞長老在藥山弄師子。是否。師曰是。曰長弄有置時。師曰。要弄即弄。要置即置。曰置時師子在甚么處。師曰。置也置也 師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師曰。有一人要。曰何不教伊自煎。師曰。幸有某甲在 師問石霜。甚么處來。曰溈山來。師曰。在彼中得多少時。曰粗經冬夏。師曰。若恁么即成山長也。曰雖在彼中卻不知。師曰。他家亦非知非識。石霜無對。
      道吾聞云。得恁么無佛法身心。
      住后僧問。二十年在百丈巾瓶。為甚么心燈不續。師曰。頭上寶華冠。曰意旨如何。師曰。大唐天子及冥王。
      后僧舉問九峰虔曰。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虔曰。卻憶洞上之言。
      上堂示眾曰。有個人家兒子。問著無有道不得底。洞山出問曰。他屋里有多少典籍。師曰。一字也無。曰爭得恁么多知。師曰。日夜不曾眠。山曰。問一段事。還得否。師曰。道得卻不道 問僧。甚處來。曰添香來。師曰。還見佛否。曰見。師曰。甚么處見。曰下界見。師曰。古佛古佛 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個是正眼。師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吾曰。我會也。師曰。作么生會。吾曰。遍身是手眼。師曰。道也太煞道。只道得八成。吾曰。師兄作么生。師曰。通身是手眼。
      雪竇顯頌云。遍身是。通身是。拈來猶較十萬里。展翅鵬騰六合云。搏風鼓蕩四溟水。是何埃[土*盍]兮忽生。那個毫厘兮未止。君不見。網珠垂范影重重。棒頭手眼從何起。咄。
      掃地次。道吾曰。太區區生。師曰。須知有不區區者。吾曰。恁么則有第二月也。師豎起掃帚曰。是第幾月。吾便行。
      玄沙備云。正是第二月。長慶棱問玄沙云。被他倒轉掃帚攔面摵又作么生。沙休去 羅山閑云。噫兩個漢不識好惡。云巖個漢縛手腳。死來多少時也 云門云。奴見婢殷勤 真如云。將勤補拙 正法眼藏舉此則語。及玄沙云門真如三師語云。此三句語。一句可以定乾坤。一句可以驗衲僧。一句可以接初機。諸人還揀辨得么。若揀辨得出。許汝親見慧光。若辨不出。莫道慧光山勢險。隔江遙望碧云閑。
      問僧。甚處來。曰石上語話來。師曰。石還點頭也無。僧無對。師自代曰。未語話時卻點頭 師作草鞋次。洞山近前曰。乞師眼睛得么。師曰。汝底與阿誰去也。曰良價無。師曰。設有。汝向甚么處著。山無語。師曰。乞眼睛底是眼否。山曰非眼。師便喝出 僧問。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時如何。師曰。汝因甚么卻從佛界來。僧無對。師曰會么。曰不會。師曰。莫道體不得。設使體得。也只是左之右之 院主游石室回。師問。汝去入到石室里許。為只恁么便回。主無對。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師曰。汝更去作甚么。山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 裴大夫問僧。供養佛佛還吃否。僧曰。如大夫祭家神。大夫舉似師。師曰。有幾般飯食。但一時下來。師卻問神山。一時下來后作么生。神山曰。合取缽盂。師然之 會昌元年辛酉十月二十六日示疾。命澡身竟。喚主事令備齋。來日有上座發去。至二十七夜歸寂。茶毗得舍利一千余粒。瘞于石塔。

      ▲秀州華亭船子德誠禪師

      節操高邈。度量不群。自印心于藥山。與道吾云巖為同道交。洎離藥山。乃謂二同志曰。公等應各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予率性疎野。惟好山水。樂情自遣。無所能也。他日后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指一人來。或堪雕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遂分攜。至秀州華亭。泛一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方往來之眾。時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邊閑坐。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師豎橈子曰會么。官人曰不會。師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道吾后到京口。遇夾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法眼。山曰。法眼無瑕。道吾不覺失笑。山便下座。請問道吾。某甲適來只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令上座失笑。望上座不吝慈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山曰。某甲甚處不是。望為說破。吾曰。某甲終不說。請和尚卻往華亭船子處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卓錐。和尚若去。須易服而往。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船子才見便問。大德住甚么寺。山曰。寺即不往。住即不似。師曰。不似似個甚么。山曰。不是目前法。師曰。甚處學得來。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系驢橛。師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師又曰道道。山擬開口。師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師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山乃掩耳。師曰。如是如是。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藥山。只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钁頭邊。覓取一個半個。接續無令斷絕。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師遂喚阇黎。山乃回首。師豎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芙蓉楷云。法身者。理妙言玄。頓超終始之患。諸仁者。莫是幻身外別有法身么。莫是幻身便是法身么。若也恁么會去。盡是依他作解。明昧兩岐。法眼未得。通明不見。僧問夾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所以道吾云。未有師在。忽有人問老僧。如何是法身。羊便干處臥。如何是法眼。驢便濕處尿。更有人問。作么生是法身。買帽相頭。作么生是法眼。坑坎堆阜。若點檢將來。夾山只是學處不明。如流俗閨合里物。不能舍卻。致使情關固閉。識鎖難開。老僧今日若不當陽顯示。后學難以知歸。勸汝諸人。不用求真。惟須息見。諸見若息。昏霧不生。自然智鑒洞明。更無他物。諸仁者還會么。良久云。珠中有火君須信。休向天邊問太陽 洪覺范曰。嗟乎于今叢林師授弟子。例皆禁絕悟解。推去玄妙。惟要直問直答。無則始終言無。有則始終言有。毫厘差互。謂之狂解。使船子聞之。豈止萬劫系驢橛而已哉。由此觀之。非特不善悟。要亦不善疑也。善疑者必思。三十三祖授法之際。悟道之緣。其語言具在。皆可以理究。可以智知。獨江西石頭而下。諸大宗師。以機用應物。觀其問答。溟涬然令人坐睡。其道異諸祖耶。則嗣其法。其不異耶。則所言乃爾不同。故知臨濟大師曰。大凡舉論宗乘。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者。蓋明此也。不知者指為門庭建立。權時語言。可悲也 頌古云。山既得法于船子歸。道吾復遣僧往問。如何是法身。山仍曰法身無相。問法眼如何。亦仍曰法眼無瑕。僧歸舉似吾。吾曰。這漢此回方徹。

      ▲宣州椑樹慧省禪師

      道吾來相看。值師臥次。吾乃近前將被蓋覆。師問作么。吾云蓋覆。師曰。坐是臥是吾云。不在兩頭。師曰。爭奈蓋覆何。吾便喝。

      ▲鄂州百巖明哲禪師

      洞山與密師伯到參。師問。二上座甚處來。山曰湖南。師曰。觀察使姓甚么。曰不得姓。師曰名甚么。曰不得名。師曰。還治事也無。曰自有郎幕在。師曰。還出入也無。曰不出入。師曰。豈不出入。山拂袖便出。師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對阇黎一轉語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請阇黎。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山曰。請和尚問。師曰。豈不出入。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同共過夏。
      昭覺勤云。當時待他道不委他名。便向伊道。他不委你。你不委他。敢問合道得甚么語。

      ▲澧州高沙彌

      初參藥山。山問。甚處來。師曰。南岳來。山曰。何處去。師曰。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圖甚么。師曰。圖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還知否。師曰。恁么則佛戒何用。山曰。這沙彌猶掛唇齒在。師禮拜而退。道吾來侍立。山曰。適來有個跛腳沙彌。卻有些子氣息。吾曰。未可全信。更須勘過始得。至晚山上堂。召曰。早來沙彌在甚么處。師出眾立。山問。我聞長安甚鬧。你還知否。師曰。我國晏然。山曰。汝從看經得請益得。師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山曰。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么不得。師曰。不道他不得。只是不肯承當。山顧道吾云巖曰。不信道 師一日辭藥山。山問。甚么處去。師曰某甲在眾有妨。且往路邊卓個草庵。接待往來茶湯去。山曰。生死事大。何不受戒去。師曰。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么作戒。山曰。汝既如是。不得離吾左右。時復要與子相見 師住庵后。一日歸來值雨。山曰。你來也。師曰是。山曰。可煞濕。師曰。不打這個鼓笛。云巖曰。皮也無。打甚么鼓。道吾曰。鼓也無。打甚么皮。山曰。今日大好一場曲調 山齋時自打鼓。師捧缽作舞入堂。山便擲下鼓槌曰。是第幾和。師曰。是第二和。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師就桶舀一杓飯便出。

      ▲京兆府翠微無學禪師

      初問丹霞。如何是諸佛師。霞咄曰。幸自可憐生。須要執巾帚作么。師退身三步。霞曰錯。師進前。霞曰錯錯。師翹一足旋身一轉而出。霞曰。得即得。孤他諸佛。師由是領旨 住后。投子問。未審二祖初見達磨。有何所得。師曰。汝今見吾。復何所得。投子頓悟玄旨 一日師在法堂內行。投子進前接禮問曰。西來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師駐步少時。子曰。乞師垂示。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那。子便禮謝。師曰。莫躲根。子曰。時至根苗自生 師因供養羅漢。僧問。丹霞燒木佛。和尚為甚么供養羅漢。師曰。燒也不燒著。供養亦一任供養。曰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每日還吃飯么。僧無語。師曰。少有靈利的。

      ▲吉州孝義寺性空禪師

      丁行者看師。師打一棒云。瞎卻汝本來眼也。丁云。非但今日。古人亦行此令。師云。誰向汝道古今。丁拂袖便出。師云。青天白日有迷路人。丁云。莫要指示么。師便打。丁云。莫瞎卻人眼好。師云。瞎卻俗人眼。有甚么過。

      ▲仙天禪師

      僧參。才展坐具。師曰。不用通時暄。還我文彩未生時道理來。曰某甲有口痖卻。即閑苦死。覓個臘月扇子作么。師拈棒作打勢。僧把住曰。還我未拈棒時道理。師曰。隨我者隨之南北。不隨我者死住東西。曰隨與不隨且置。請師指出東西南北。師便打 披云和尚來。才入方丈。師便問。未見東越老人時。作么生為物。云曰。只見云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師曰。只與么也難得。曰莫是未見時么。師便喝。云展兩手。師曰。錯怪人者有甚么限。云掩耳而出。師曰。死卻這漢平生也。

      ▲漳州三平義忠禪師

      初參石鞏。鞏常張弓架箭接機。師詣法席。鞏曰看箭。師乃撥開胸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么生。鞏彈弓弦三下。師乃禮拜。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只射得半個圣人。遂拗折弓箭。后參大顛舉前話。顛曰。既是活人箭。為甚么向弓弦上辨。師無對。顛曰。三十年后要人舉此話也難得。師問大顛。不用指東劃西。便請直指。顛曰。幽州江口石人蹲。師曰。猶是指東劃西。顛曰。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師作禮。顛曰。若不得后句。前話也難圓。

      ▲馬頰山本空禪師

      上堂。只這施為動轉。還合得本來祖翁么。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吃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在。僧便問。如何免得不成茶話去。師曰。你識得口也未。曰如何是口。師曰。兩片皮也不識。曰如何是本來祖翁。師曰。大眾前不要牽爺恃娘。曰大眾欣然去也。師曰。你試點大眾性看。僧作禮。師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僧欲進語。師曰。孤負平生行腳眼 問。去卻即今言句。請師直指本來性。師曰。你迷源來得多少時。曰即今蒙和尚指示。師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曰如何即是。師示頌曰。心是性體。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誰別誰共。妄外迷源。只者難洞。古今凡圣。如幻如夢。
      佛鑒云。問不徒然。答無虗設。才隨語轉。覿面千山。后偈中雖有收有放。其奈錯下名言。山僧重為別過。乃有偈曰。心本非心。性本非性。心性兩亡。誰少誰剩。老倒本空。灼艾求病。妄外迷源。孤負凡圣。

      ▲本生禪師

      拈拄杖示眾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么處。時有僧出曰。不敢妄生節目。師曰。也知阇黎不分外。曰低低處平之有余。高高處觀之不足。師曰。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師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潭州石室善道禪師

      作沙彌時。長髭遣令受戒。謂之曰。汝回日須到石頭和尚處禮拜。師受戒后。乃參石頭。一日隨頭游山次。頭曰。汝與我斫卻面前樹子。免礙我。師曰。不將刀來。頭乃抽刀倒與。師曰。何不過那頭來。頭曰。你用那頭作甚么。師即大悟。便歸長髭。髭問。汝到石頭否。師曰。到即到。只是不通號。髭曰。從誰受戒。師曰。不依他。髭曰。在彼即恁么。來我這里作么生。師曰。不違背。髭曰。太忉忉生。師曰。舌頭未曾點著在。髭喝曰。沙彌出去。師便出。髭曰。爭得不遇于人 師尋值沙汰。乃作行者居于石室。每見僧便豎起杖子曰。三世諸佛盡由這個。對者少得冥契。長沙聞乃曰。我若見。令放下拄杖。別通個消息。三圣將此語只對。被師認破是長沙語。杏山聞三圣失機。乃親到石室。師見杏山僧眾相隨。潛入碓坊碓米。杏曰。行者接待不易。貧道難消。師曰。開心椀子盛將來。無蓋盤子合取去。說甚么難消。杏便休 仰山問。佛之與道相去幾何。師曰。道如展手。佛似握拳。曰畢竟如何的當可信可依。師以手撥空三下曰。無恁么事無恁么事。曰還假看教否。師曰。三乘十二分教。是分外事。若與他作對。即是心境兩法。能所雙行。便有種種見解。亦是狂慧。未足為道。若不與他作對。一事也無。所以祖師道。本來無一物。汝不見小兒出胎時。可道我解看教不解看教。當恁么時。亦不知有佛性義無佛性義。及至長大。便學種種知解。出來便道。我能我解。不知總是客塵煩惱。十六行中嬰兒行為最。哆哆和和時。喻學道之人離分別取舍心。故贊嘆嬰兒可況喻取之。若謂嬰兒是道。今時人錯會 師一夕與仰山玩月。山問。這個月尖時。圓相甚么處去。圓時尖相又甚么處去。師曰。尖時圓相隱。圓時尖相在。
      云巖云。尖時圓相在。圓時無尖相。道吾云。尖時亦不尖。圓時亦不圓。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

      渚宮人也。其家賣餅。師少而英異。初悟和尚。為靈鑒潛請居天皇寺。人莫之測。師家于寺巷。常日以十餅饋之。天皇受之。每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貽我耶。其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皇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玄旨。因投出家。皇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汝心要。師曰。何處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頭。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皇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圣解。師后詣澧陽龍潭棲止 僧問。髻中珠誰人得。師曰。不賞玩者得。曰安著何處。師曰。有處即道來 有尼問。如何得為僧去。師曰。作尼來多少時也。曰還有為僧時也無。師曰。汝即今是甚么。曰現是尼身。何得不識。師曰。誰識汝 李翱刺史問。如何是真如般若。師曰。我無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師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指月錄卷之十二

      指月錄卷之十三


      六祖下第五世


      ▲陳睦州尊宿

      諱道明。江南陳氏之后也。生時紅光滿室。祥云蓋空。旬日方散。目有重瞳。面列七星。形相奇特。秀出人表。因往開元寺。禮佛見僧。如故知歸。白父母愿求出家。父母聽許為僧。后持戒精嚴。學通三藏。游方契旨于黃檗。諸方歸慕。咸以尊宿稱。后居開元。恒織蒲鞋資以養母。故復有陳蒲鞋之稱。巢宼入境。師標大草屨于城門。巢欲棄之。竭力不能舉。嘆曰。睦州有大圣人。舍城而去 一日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個入頭處也未。若未得個入頭處。須覓個入頭處。若得個入頭處。已后不得孤負老僧。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 又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蓋覆將來 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見個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時有一僧方近前。師曰。維那不在。汝自領去。三門外與二十棒。曰某甲過在甚么處。師曰。枷上更著杻 師尋常見衲僧來。即閉門。或見講僧。乃召曰座主。主應諾。師曰。擔板漢。
      雪竇云。睦州只具一只眼。何故。這僧喚既回頭。因甚卻成擔板。
      師見僧乃曰。見成公案。放汝三十棒。曰某甲如是。師曰。三門頭金剛。為甚么舉拳。曰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
      正法眼藏。睦州見僧來云。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云峰悅云。作賊人心虗。妙喜曰。又添得一個。道了問沖密。你道我恁么道。還有過也無。密云。作賊人心虗。妙喜曰。三個也有。
      座主參。師問。莫是講唯識論否。曰不敢。師曰。朝去西天。暮歸唐土。會么。曰不會。師曰。吽吽。五戒不持 問僧。近離甚處。曰仰山。師曰。五戒也不持。曰某甲甚么處是妄語。師曰。這里不著沙彌 紫衣大德到禮拜。師拈帽子帶問曰。這個喚作甚么。曰朝天帽。師曰。恁么則老僧不卸也。復問。所習何業。曰惟識。師曰。作么生說。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師指門扇曰。這個是甚么。曰是色法。師曰。簾前賜紫對御談經。何得不持五戒。德無對 問僧正云。講得惟識論么。正云。不敢。小年曾讀文字來。師拈起糖餅擘作兩片云。你作么生。正無語。師云。喚作糖餅是。不喚作糖餅是。正云。不可不喚作糖餅。師卻喚沙彌來。來。你喚作甚么。彌云糖餅。師云。你也講得惟識論。
      徑山杲云。僧正與沙彌。真實講得惟識論。只是不知糖餅來處。睦州老人。雖是一方善知識。若是三界惟心萬法惟識。畢竟理會不得。
      問。如何是曹溪的的意。師曰。老僧愛嗔不愛喜。曰為甚么如是。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師問武陵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長老作么生。曰問阿誰。師曰。問長老。曰何不領話。師曰。汝不領話。我不領話。
      雪竇拈云。墮也墮也。復云。這個葛藤老漢好與劃斷。拈拄杖云。甚么處去也。
      問。一句道盡時如何。師曰。義墮也。曰甚么處是學人義墮處。師曰。三十棒教誰吃 問。某甲講兼行腳。不會教意時如何。師曰。灼然實語當懺悔。曰乞師指示。師曰。汝若不問。老僧即緘口無言。汝既問。老僧不可緘口去也。曰請師便道。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問僧。甚處來。僧云。那邊劄。師曰。老僧屈。僧云。和尚即得。師曰。擔枷過狀。擗脊便打。
      云峰院云。睦州何用繁詞。那邊劄。擗脊便打。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師曰。昨日有人問。趁出了也。曰和尚恐某甲不實那。師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問。如何是觸途無滯底句。師曰。我不恁么道。曰師作么生道。師曰。箭過西天十萬里。卻向大唐國里等候 有僧名宗闡。來參云。宗闡咨和尚。師云住。僧便住。師咄云。名也不識。又云。有闡即判。快道快道。僧無對 新到參方禮拜。師叱曰。阇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吃。曰學人才到。和尚為甚么道偷果子。師曰。贓物現在 問僧。幾人新到。云五人。師云。瓦解冰消。僧云。和尚未曾有問。師云。賊把贓為驗 問講金剛經僧。荷擔如來即不問。你寺門前金剛。為甚么入你鼻孔里。僧云。和尚甚么說話。師云。你講得夢里 問僧。何處來。云靈山來。師云。涅槃是第幾座。僧無對。師又問。迦葉甚么處去。僧云不知。師云。脫空妄語漢 問僧。甚么處來。云靈山來。師云。近日打殺一門僧是否。僧無語。師云。這個蝦蟆 問。寺門前金剛。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絲發不逢時如何。師曰。吽吽。我不曾見此。師卻問。先跳三千倒退八百。你合作么生。曰諾。師曰。先責一紙罪狀好。便打。其僧擬出。師曰。來我共你葛藤。拓即乾坤大地。你且道洞庭湖水深多少。曰不曾量度。師曰。洞庭湖又作么生。曰只為今時。師曰。只這葛藤尚不會。便打 僧參。師曰。汝是新到否。曰是。師曰。且放下葛藤會么。曰不會。師曰。擔枷陳狀自領出去。僧便出。師曰。來來。我實問你甚處來。曰江西。師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后。怕你亂道。見么。僧無對 師聞一老宿難親近。躬往相訪。才入方丈。宿便喝。師側掌曰。兩重公案。宿曰。過在甚么處。師曰。這野狐精。便退 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曰。老僧被你一喝。僧又喝。師曰。三喝四喝后作么生。僧無語。師便打曰。這掠虗漢 問。教意祖意是同是別。師曰。青山自青山。白云自白云。曰如何是青山。師曰。還我一滴雨來。曰道不得。請師道。師曰。法華鋒前陣。涅槃句后收。
      后又有僧問巴陵。教意祖意是同是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雪竇拈云。問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利他自利。瞞人自瞞。若人點檢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問。如何是展演之言。師曰。量才補職。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師曰。伏惟尚饗 上堂。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師曰。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與么道。你又作么生。曰某甲不與么道。師曰。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曰如何是揑聚。師乃斂手而坐。
      云峰悅云。相罵饒汝接嘴。相唾饒汝潑水。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師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僧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師曰。有甚么饆饠[饑-幾+追]子。快下將來。
      妙喜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升座云。首座聻。答云在。寺主聻。答云在。維那聻。答云在。師云。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來日。下座 示眾。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既明。如喪考妣。
      僧問青峰楚。大事已明。為甚么亦如喪考妣。楚云。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
      示眾。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才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是甚么。有甚共語處。又黃檗和尚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 師臨終。召門人曰。此處緣息。吾當逝矣。乃跏趺而寂。郡人以香薪焚之。舍利如雨。乃收靈骨建塔于寺。壽九十八。臘七十六。

      ▲福州烏石山靈觀禪師

      尋常扃戶。人罕見之。一日雪峰伺便扣門。師開門。峰驀胸搊住曰。是凡是圣。師唾曰。這野狐精。便推出閉卻門。峰曰。也只要識老兄 雪峰至敲門。師曰誰。峰云。鳳皇兒。師云。作甚么。峰云。來啖老鸛。師便開門扭住云。道道。峰擬議。師便托開閉卻門。峰住后示眾云。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你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處摸索 曹山行腳時。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我若向你道。即別有也。曹山舉似洞山。山曰。好個話頭。只欠進語。何不問為甚么不道。曹卻來進前語。師曰。若言我不道。即痖卻我口。若言我道。即謇卻我舌。曹山歸舉似洞山。山深肯之。

      ▲益州大隨法真禪師

      妙齡夙悟。遍參知識。次至大溈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暖。清苦煉行。溈深器之。一日問曰。阇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話。師曰。教某甲向甚么處下口。溈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師便作手勢掩溈口。溈嘆曰。子真得其髓 僧問。路逢古佛時如何。師曰。你忽逢驢駝象馬。喚作甚么 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個壞不壞。師曰壞。曰恁么則隨他去也。師曰。隨他去。僧不肯。后到投子舉前話。子遂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僧回大隨。師已歿。僧再至投子。子亦遷化。
      后僧問修山主。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個壞不壞。主曰不壞。僧曰。為甚么不壞。主曰。為同大千。
      問僧。甚處去。曰西山住庵去。師曰。我向東山頭喚汝。汝便來得么。曰不然。師曰。汝住庵未得 問僧。甚處去。曰峨嵋禮普賢去。師舉拂子曰。文殊普賢總在這里。僧作圓相拋向后乃禮拜。師喚侍者。取一帖茶與這僧 因燒畬次。見一蛇以杖挑向火中。咄云。這個形骸。猶自不放舍。你向這里死。如暗得燈。時有僧問。正當恁么時。還有罪也無。師曰。石虎呌時山谷響。木人吼處鐵牛驚 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這個眾生為甚骨裹皮。師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白云端頌云。分明皮上骨團團。卦畫重重更可觀。拈起草鞋都蓋了。大隨卻被這僧瞞 佛燈珣頌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烏龜不解上壁。草鞋隨人腳行 有僧舉覆龜話。問南臺圓。圓以手反覆示之。僧不薦。復請益寶峰文。文以偈示曰。少室之妙訣。隨根而密付。大隨曾泄機。南臺亦失護。翻手與覆手。脫履著龜處。明明言外傳。信向有今古。擲金鐘輥鐵鼓。水東流日西去。
      蜀主賜師紫衣師號。并遣內侍朱延溥奉侍。三致三卻。忽一日上堂。眾集定。乃作患風勢告眾曰。還有人醫得老僧口么。眾競送藥。師并不受。經七日。師自摑口令正。復云。如許多時鼓這兩片皮。至今無人醫得。于是齋前升座辭眾。儼然端坐告寂。

      ▲福州靈云志勤禪師

      本州長溪人也。初在溈山。因見桃花悟道。有偈曰。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溈覽偈。詰其所悟。與之符契。囑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
      有僧舉似玄沙。沙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眾疑此語。沙問地藏。我恁么道。汝作么生會。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殺天下人 妙喜曰。一家有事百家忙 又頌玄沙語。打破鬼門關。日輪正當午。一箭中紅心。大地無寸土 寂音曰。古之人有大機智。故能遇緣即宗。隨處作主。巖頭和尚曰。汝但識綱宗。本無實法。予嘗與客論靈云桃花偈。因曰。溈山老子無大人相。便云從緣入者永無退失。獨玄沙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客問予。未徹之處安在哉。為作偈曰。靈云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釣魚船上客。卻來平地摝魚蝦。
      住后上堂。諸仁者。所有長短盡至不常。且觀四時草木葉落花開。何況塵劫來。天人七趣。地水火風成壞輪轉。因果將盡。三惡道苦毛發不曾添減。惟根蒂神識常存。上根者。遇善友伸明。當處解脫。便是道場。中下愚癡。不能覺照。沉迷三界。流轉生死。釋尊為伊天上人間。設教證明。顯發智道。汝等還會么。僧問。如何得出離生老病死。師曰。青山元不動。浮云任去來 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含生何來。師曰。如露柱懷胎。曰分后如何。師曰。如片云點太清。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師不答。曰恁么則含生不來也。師亦不答。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師曰。猶是真常流注。曰如何是真常流注。師曰。似鏡長明。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洪州新興嚴陽尊者

      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師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個甚么。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師于言下大悟。后常有一蛇一虎隨。從手中與食。
      黃龍南頌。一物不將來。兩肩挑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無限喜。毒惡既忘懷。蛇虎為知己。光陰幾百年。清風猶未已。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土塊。曰如何是法。師曰。地動也。曰如何是僧。師曰。吃粥吃飯。問如何是新興水。師曰。面前江里。
      徑山杲曰。似這般法門。恰似兒戲相似。入得這般法門。方安樂得人。如真凈和尚。拈提古今。不在雪竇之下。而末流傳習。卻成惡口。小家只管問古人作么生。真如又如何下語。楊岐又如何下語。你管得許多閑事。瘥病不假驢馱藥。若是對病與藥。籬根拾得一莖草。便可療病。說甚么朱砂附子人參自術。

      ▲揚州光孝院慧覺禪師

      問相國宋齊丘曰。還會道么。宋曰。若是道。也著不得。師曰。是有著不得。是無著不得。宋曰。總不恁么。師曰。著不得底聻。宋無對。

      ▲婺州木陳從朗禪師

      因金剛倒。僧問。既是金剛不壞身。為甚么卻倒地。師敲禪床曰。行住坐臥。

      ▲婺州新建禪師

      不度小師。有僧問。和尚年老。何不畜一童子侍奉。師云。有眼暗耳聾口痖底。為我討一個來。

      ▲杭州多福和尚

      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師曰。一莖兩莖斜。曰學人不會。師曰。三莖四莖曲。
      妙喜曰。饒汝一莖兩莖斜。三莖四莖曲。還我多福一叢竹。又如何話會。

      ▲益州西睦和尚

      上堂。有俗士舉手曰。和尚便是一頭驢。師曰。老僧被汝騎。士無語。去后三日再來。白言。某甲三日前著賊。師拈杖趁出。

      ▲明州雪竇常通禪師

      邢州李氏子。參長沙。沙問。何處人。師曰。邢州人。沙曰。我道汝不從彼來。師曰。和尚還曾住此否。沙然之。乃容入室 問。如何是三世諸佛出身處。師曰。伊不肯知有汝三世。僧良久。師曰。薦否。不然者。且向著佛不得處體取。時中常在識盡功亡。瞥然而起。即是傷他。而況言句乎。

      ▲石梯和尚

      因侍者請浴。師曰。既不洗塵。亦不洗體。汝作么生。者曰。和尚先去。某甲將皂角來。師呵呵大笑 一日見侍者托缽赴堂。乃喚侍者。者應諾。師曰。甚么處去。者曰。上堂齋去。師曰。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者曰。除此外別道個甚么。師曰。我只問汝本分事。者曰。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師曰。汝不繆為吾侍者。

      ▲紫桐和尚

      僧問。如何是紫桐境。師曰。汝眼里著得沙么。曰大好紫桐境也不識。師曰。老僧不諱此事。其僧擬出去。師下禪床擒住曰。今日好個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曰賴遇某甲是僧。師拓開曰。禍不單行。

      ▲日容遠和尚

      因奯上座參。師拊掌三下曰。猛虎當軒。誰是敵者。奯曰。俊鷂沖天。阿誰捉得。師曰。彼此難當。奯曰。且休未要斷這公案。師將拄杖舞歸方丈。奯無語。師曰。死卻這漢也。

      ▲襄州關南道吾和尚

      始經村墅。聞巫者樂神云識神無。忽然省悟。后參常禪師。印其所解。復游德山之門。法味彌著。住后凡上堂。戴蓮華笠。披襕執簡。擊鼓吹篴。口稱魯三郎神。識神不識神。神從空里來。卻往空里去。便下座。有時曰。打動關南鼓。唱起德山歌。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以簡揖曰。喏 趙州訪師。師乃著豹皮裈。執吉獠棒。在三門下。翹一足等候。才見州。便高聲唱喏而立。州曰。小心只候著。師又唱喏一聲而去。

      ▲漳州羅漢和尚

      初參關南問。如何是大道之源。南打師一拳。師遂有省。乃為歌曰。咸通七載初參道。到處逢言不識言。心里疑團若栲栳。三春不樂止林泉。忽遇法王氈上坐。便陳疑懇向師前。師從氈上那伽起。袒膊當胸打一拳。駭散疑團獦狙落。舉頭看見日初圓。從茲蹬蹬以碣碣。直至如今常快活。只聞肚里飽膨脝。更不東西去持缽。
      妙喜曰。可惜這一拳。分付不著人。

      ▲瑞州末山尼了然禪師

      因灌溪閑和尚到。曰若相當即住。不然即推倒禪床。便入堂內。師遣侍者問。上座游山來。為佛法來。溪曰。為佛法來。師乃升座。溪上參。師問。上座今日離何處。曰路口。師曰。何不蓋卻。溪無對。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師曰不露頂。曰如何是末山主。師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變去。師曰。不是神不是鬼。變個甚么。溪于是伏膺。作園頭三年。
      溪初參臨濟。被濟驀胸搊住。溪曰領領。濟拓開曰。且放汝一頓。溪離臨濟。乃至師所。溪住后上堂曰。我在臨濟處得半杓。末山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吃了。直至如今飽不饑。溪會下一僧。去參石霜。霜問。甚處來。曰灌溪來。霜曰。我南山不如他北山。僧無對。回舉似溪。溪曰。何不道灌溪修涅槃堂了也。唐乾寧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問侍者曰。坐死者誰。曰僧伽。溪曰。立死者誰。曰僧會。溪乃行七步垂手而逝 溪。濟下尊宿。因錄見末山語。檢燈錄。見化跡卓絕。遂并錄于此。

      ▲婺州金華山俱胝和尚

      初住庵時。有尼名實際來。戴笠子執錫繞師三帀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師皆無對。尼便去。師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尼曰。道得即住。師又無對。尼去后。師嘆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不如棄庵往諸方參尋知識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將有肉身菩薩來。為和尚說法也。逾旬果天龍和尚到庵。師乃迎禮。具陳前事。龍豎一指示之。師當下大悟。自此凡有學者參問。師惟舉一指。無別提唱。有一供過童子。每見人問事。亦豎指只對。人謂師曰。和尚童子亦會佛法。凡有問皆如和尚豎指。師一日潛袖刀子。問童曰。聞你會佛法是否。童曰是。師曰。如何是佛。童豎起指頭。師以刀斷其指。童呌喚走出。師召童子。童回首。師曰。如何是佛。童舉手不見指頭。豁然大悟。師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言訖示滅。
      玄沙云。我當時若見。抝折指頭 玄覺云。且道玄沙恁么道。意作么生 云居錫云。只如玄沙恁么道。肯伊不肯伊。若肯。何言抝折指頭。若不肯。俱胝過在甚么處。先曹山云。俱胝承當處鹵莽。只認得一機一境。一等是柏手拊掌。是它西園奇怪。玄覺又云。且道俱胝還悟也無。若悟。為甚么道承當處鹵莽。若不悟。又道用一指頭禪不盡。且道曹山意在甚么處 瑯琊覺頌。俱胝一指報君知。朝生鷂子搏天飛。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雪竇顯頌。對揚深愛老俱胝。宇宙空來更有誰。曾向滄溟下浮木。夜濤相共接盲龜。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禪師

      韶州懷化葉氏子。年九歲。于廣州和安寺。投通禪師出家。(即不語通)十四歲。父母取歸。欲與婚媾。師不從。遂斷手二指。跪致父母前。誓求正法以答劬勞。父母乃許。再詣通處而得披剃。未登具。即游方。初謁耽源。已悟玄旨。后參溈山。遂升堂奧。耽源謂師曰。國師當時傳得六代祖師圓相。共九十七個。授與老僧。乃曰。吾滅后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教。次第傳授無令斷絕。我今付汝。汝當奉持。遂將其本過與師。師接得一覽。便將火燒卻。耽源一日問。前來諸相甚宜秘惜。師曰。當時看了便燒卻也。源曰。吾此法門無人能會。惟先師及諸祖師諸大圣人。方可委悉。子何得焚之。師曰。慧寂一覽。已知其意。但用得不可執本也。源曰。然雖如此。于子即得。后人信之不及。師曰。和尚若要。重錄不難。即重集一本呈上。更無遺失。源曰然。耽源上堂。師出眾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卻叉手立。源以兩手相交作拳示之。師進前三步作女人拜。源點頭。師便禮拜。師浣衲次。耽源曰。正恁么時作么生。師曰。正恁么時。向甚么處見。后參溈山。溈問。汝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曰。有主。曰主在甚么處。師從西過東立。溈異之。師問。如何是真佛住處。溈曰。以思無思之妙。反思靈焰之無窮。思盡還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師于言下頓悟。自此執侍。前后盤桓十五載。
      宗門統要載。溈山問師。聞子在百丈處。問一答十。佛法向上一句作么生道。師擬開口。溈便喝。師因發心。看牛于山下三年。乃悟。按燈錄。師未嘗見百丈。此必以香嚴事訛承耳。
      參巖頭。頭舉起拂子。師展坐具。巖拈拂子置背后。師將坐具搭肩上而出。巖曰。我不肯汝放。只肯汝收 師在溈山為直歲。作務歸。溈問。甚么處去來。師曰。田中來。溈曰。田中多少人。師插鍬叉手。溈曰。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茅。師拔鍬便行。
      玄沙云。我若見。即踏倒鍬子 僧問鏡清。仰山插鍬意旨如何。清云。狗銜赦書。諸侯避道。云只如玄沙踏倒。意旨如何。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云南山刈茅意旨如何。清云。李靖三兄久經行陣。云居錫云。且道鏡清下此一判著不著 雪竇云。諸方咸謂插鍬話奇特。大似隨邪逐惡。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無繩自縛。去死十分 妙喜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僧問明招。古人意在插鍬處叉手處。招喚僧。僧應諾。招曰。還曾夢見仰山么 評唱引長沙語。汝見大唐天子還自種田割稻么。遂判仰山插鍬。是奴兒婢子邊事。不直以一杓糞潑仰山。且令長沙亦拈余穢。諸師拈提。已為畫蛇添足。然世有此引盲比丘。則諸師所拈。猶足為啟膜金鎞。
      師因歸溈山省覲。溈問。子既稱善知識。爭辨得諸方來者。知有不知有。有師承無師承。是義學是玄學。子試說看。師曰。慧寂有驗處。但見僧來。便豎起拂子問伊。諸方還說這個不說。又曰。這個且置。諸方老宿意作么生。溈嘆曰。此是從上宗門中牙爪 溈問。大地眾生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子作么生知他有之與無。師曰。慧寂有驗處。時有一僧從面前過。師召曰阇黎。僧回首。師曰。和尚。這個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溈曰。此是師子一滴乳。迸散六斛驢乳 掃地次。溈問。塵非掃得。空不自生。如何是塵非掃得。師掃地一下。溈曰。如何是空不自生。師指自身又指溈。溈曰。塵非掃得。空不自生。離此二途又作么生。師又掃地一下。又指自身并指溈 溈一日指田問師。這丘田那頭高。這頭低。師曰。卻是這頭高那頭低。溈曰。你若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師曰。不必立中間。亦莫住兩頭。溈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師曰。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便休。
      大慧云。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圣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喝一喝下座。
      溈山餧鵶生飯。回頭見師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師曰。某甲隨例得聞。溈曰。聞底事作么生。師曰。鵶作鵶鳴。鵲作鵲噪。溈曰。爭奈聲色何。師曰。和尚適來道甚么。溈曰。我只道為伊上堂一上。師曰。為甚么喚作聲色。溈曰。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師曰。大事因緣又作么生驗。溈豎起拳。師曰。終是指東畫西。溈曰。子適來問甚么。師曰。問和尚大事因緣。溈曰。為甚么喚作指東畫西。師曰。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溈曰。并未曉了此事。師曰。如何得曉了此事。溈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師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溈曰。應須與么始得。師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溈曰。作么生是無異名底道理。師云。瓶盤釵釧劵盂盆。溈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 溈山問師。忽有人問汝。汝作么生只對。師曰。東寺師叔若在。某甲不致寂寞。溈曰。放汝一個不只對罪。師曰。生之與殺只在一言。溈曰。不負汝見。別有人不肯。師曰。阿誰。溈指露柱曰。這個。師曰。道甚么。溈曰。道甚么。師曰。白鼠推遷。銀臺不變 師住東平時。溈山令僧送書并鏡與師。師上堂。提起示眾曰。且道是溈山鏡東平鏡。若道是東平鏡。又是溈山送來。若道是溈山鏡。又在東平手里。道得則留取。道不得則撲破去也。眾無語。師撲破便下座 師問雙峰。師弟近日見處如何。曰據某見處。實無一法可當情。師曰。汝解猶在境。曰某只如此。師兄又如何。師曰。汝豈不知無一法可當情者。溈山聞曰。寂子一句疑殺天下人 師臥次。僧問曰。法身還解說法(會元無法身法字。統要頌古等。皆有法字)也無。師曰。我說不得。別有一人說得。曰說得底人在甚么處。師推出枕子。溈山聞曰。寂子用劍刃上事。
      妙喜曰。溈山真是憐兒不覺丑。仰山推出枕子。已是逗漏。更著個名字。喚作劍刃上事。誤他學語之流。便恁么承虗接響。流通將去。妙喜雖似借水獻花。要且理無曲斷。即今莫有旁不肯者。出來。我要問你。推出枕子。還當得法身說法也無。
      師在溈山前坡牧牛次。見一僧上山。不久便下來。師乃問。上座何不且留山中。僧曰。只為因緣不契。師曰。有何因緣。試舉看。曰和尚問某名甚么。某答歸真。和尚曰。歸真何在。某甲無對。師曰。上座卻回向和尚道。某甲道得也。和尚問作么生道。但曰眼里耳里鼻里。僧回一如所教。溈曰。脫空漫語漢。此是五百人善知識語 師在溈山牧牛。時踢天泰上座問曰。一毛頭師子現即不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又作么生。師便騎牛歸。侍立溈山次。舉前話方了。卻見泰來。師曰。便是這個上座。溈遂問。百億毛頭百億師子現。豈不是上座道。泰曰是。師曰。正當現時。毛前現毛后現。泰曰。現時不說前后。溈山大笑。師曰。師子腰折也。便下去 溈山示眾曰。一切眾生皆無佛性。鹽官示眾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鹽官有二僧。往探問。既到溈山。聞舉揚莫測其涯。若生輕慢。因一日與師言話次。乃勸曰。師兄須是勤學佛法。不得容易。師乃作此○相。以手拓呈了。卻拋向背后。遂展兩手。就二僧索。二僧罔措。師曰。吾兄直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便起去。時二僧卻回鹽官。行三十里。一僧忽然有省。乃曰。當知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信之不錯。便回溈山。一僧更前行數里。因過水忽然有省。自嘆曰。溈山道一切眾生皆無佛性。灼然有他恁么道。亦回溈山。久依法席 師臥次。夢入彌勒內院眾堂中。諸位皆足。惟第二位空。師遂就座。有一尊者白槌曰。今當第二位說法。師起白椎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諦聽諦聽。眾皆散去。及覺舉似溈。溈曰。子已入圣位。師便禮拜 龐居士問。久向仰山。到來為甚么卻覆。師豎起拂子。士曰恰是。師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雖然無人。也要露柱證明。師擲拂子曰。若到諸方。一任舉似 師坐次。有僧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士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師下禪床打四藤條。
      雪竇云。藤條未到打折。因甚么只與四下。須是斬釘截鐵漢始得 僧后到霍山。自稱集云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山云。打鐘著。僧驟步而去。雪竇云。這漢雖是見機而變。爭奈有頭無尾。圜悟勤云。當時若不見機而變。何處更有大禪佛。阇黎只管喚作甚么。(此句當有訛缺)或有人問甚處是有頭無尾處。什么是見機而變處。你若手忙腳亂。老僧在你腳底。
      師問東寺曰。借一路過那邊。還得否。寺曰。大凡沙門不可只一路也。別更有么。師良久。寺卻問。借一路過那邊得否。師曰。大凡沙門不可只一路也。別更有么。寺曰。只有此。師曰。大唐天子決定姓金 一日雨下。天性上座謂師曰。好雨。師曰。好在甚么處。性無語。師曰。某甲卻道得。性曰。好在甚么處。師指雨。性又無語。師曰。何得大智而默。
      徑山杲云。一人只知看雨。一人只知指雨。子細點檢將來。大似釘樁搖櫓。育王當時待他道。好在甚么處。只向他道。滴穿眼睛浸爛鼻孔。或有個衲僧出來道。育王也是釘樁搖櫓。卻許他具眼。
      赤干行者。聞鐘聲乃問。有耳打鐘。無耳打鐘。師曰。汝但問。莫愁我答不得。干曰。旱個問了也。師喝曰。去 劉侍御問。了心之旨可得聞乎。師曰。若要了心。無心可了。無了之心。是名真了 陸希聲相公。欲謁師。先作此○相封呈。師開封。于相下面書云。不思而知。落第二頭。思而知之。作第三首。遂封回。公見即入山。師乃門迎。公才入門便問。三門俱開。從何門入。師曰。從信門入。公至法堂又問。不出魔界便入佛界時如何。師以拂子倒點三下。公便設禮。又問。和尚還持戒否。師曰。不持戒。曰還坐禪否。師曰。不坐禪。公良久。師曰會么。曰不會。師曰。聽老僧一頌。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釅茶三兩碗。意在钁頭邊。師卻問。承聞相公看經得悟。是否。曰弟子因看涅槃經。有云不斷煩惱而入涅槃。得個安樂處。師豎起拂子曰。只如這個。作么生入。曰入之一字也不消得。師曰。入之一字不為相公。公便起去。
      徑山曇珍頌云。豎起拂子希聲設禮。塵剎盡交光。鳥啼花落里。仰山問會么希聲曰不會。從是維摩詰。到來須倒退。入之一字不為相公公便起去。下載清風云藏神。女館雨到楚王宮。關塞極天惟鳥道。江湖滿地一漁翁。
      師謂第一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么時作么生。座曰。正恁么時是某甲放身命處。師曰。何不問老僧。座曰。正恁么時不見有和尚。師曰。扶我教不起 師問僧。近離甚處。曰南方。師攝拄杖曰。彼中老宿還說這個么。曰不說。師曰。既不說這個。還說那個否。曰不說。師召大德。僧應諾。師曰。參堂去。僧便出。師復召曰大德。僧回首。師曰。近前來。僧近前。師便打。
      云門云。仰山若無后語。爭識得人。
      師共一僧語。旁有僧曰。語底是文殊。默底是維摩。師曰。不語不默底。莫是汝否。僧默然。師曰。何不現神通。曰不辭現神通。只恐和尚收作教。師曰。鑒汝來處。未有教外底眼 僧參次。便問。和尚還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以手畫此○相拓呈。師以衣袖拂之。僧又作此○相拓呈。師以兩手作背拋勢。僧以目視之。師低頭。僧繞師一帀。師便打。僧遂出去。
      徑山曇珍頌云。西山白虎正猖狂。東海青龍不可當。兩手捉來令死斗。化成一片紫金霜。
      師坐次。見一僧從外來。便問訊了。向東邊叉手立。以目視師。師乃垂下左足。僧卻過西邊叉手立。師垂下右足。僧向中間叉手立。師收雙足。僧禮拜。師曰。老僧自住此。未曾打著一人。拈拄杖便打。僧便騰空而去。
      佛燈觀頌。個僧東西叉手。說盡六代圓相。致使東土釋迦。不免起模作樣。陽關唱罷柳青青。征塵望斷空惆悵 覺海湛頌。子晉吹笙和鳳鳴。萼華云外舞衣輕。相將奏遍方諸曲。玉樹流光滿紫清。
      師坐次。有僧來作禮。師不顧。其僧乃問。師識字否。師曰隨分。僧乃右旋一帀曰。是甚么字。師于地上書十字酬之。僧又左旋一帀曰。是甚么字。師改十字作卍字。僧畫此○相以兩手拓。如修羅掌日月勢。曰是甚么字。師乃畫此[○@卍]相對之。僧乃作婁至德勢。師曰。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亦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其僧禮謝騰空而去。時有一道者見。經五日后遂問師。師曰。汝還見否。道者曰。某甲見出門騰空而去。師曰。此是西天羅漢。故來探吾道。道者曰。某雖睹種種三昧。不辨其理。師曰。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昧。是覺海變為義海。體則同然。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
      古人圓相。即拈花吹毛一揆。直示全提。無容擬議。百千法門河沙妙用。皆從此出。而不與百千法門河沙妙用為侶。觀小釋迦。遇梵僧所示八種三昧。如善慧云興三百問。普賢瓶瀉二千酬。雖窮極妙辯。而初未有一語。后之名字羅漢。妄為缽盂安柄。人天眼目載。五峰良五觀悟。謂圓相總有六名。曰圓相。曰暗機。曰義海。曰字海。曰意語。曰默論。有云畫此[○@牛]相者。乃縱意。畫此[○@佛]相者奪意。[○@人]此為相。肯。○此為許相見。<PIC>X83054701.gif</PIC>此為舉函索蓋。答者當以<PIC>X83054702.gif</PIC>。則函蓋相稱。<PIC>X83054703.gif</PIC>此為抱玉求鑒。答者當于其中書某字答之。[○@ㄙ]此為鉤入索續。答者當于ㄙ字側添亻。乃問者鉤入。答者索續。共成寶器相。[○@(俬-禾)]此為已成寶器相。答者于中書土字答之。[○@土]此為玄印玄旨相。獨脫超前眾相不著也。審如是。是猶市賈私為志驗。三尺牧豎語之故即無不喻。雖有圣智。不問不可強解矣。謂入圣位者。所建法幢乃如是乎。又以三種生為大圓宗旨。想生。相生。流注生。故楞伽經義。大圓或偶引示人耳。非大圓所立也。癡人前不得說夢。往往如此
      有梵僧從空而至。師曰。近離甚處。曰西天。師曰。幾時離彼。曰今早。師曰。何太遲生。曰游山玩水。師曰。神通游戲則不無阇黎。佛法須還老僧始得。曰特來東土禮文殊。卻遇小釋迦。遂出梵書貝多葉與師。作禮乘空而去。自此號小釋迦 一日指雪師子云。還有過此色者么。
      云門云。當時但與推倒 雪竇云。云門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圜悟勤云。且道仰山意在甚么處。莫是明一色邊事么。且得沒交涉。云門應時應節云但與推倒。用拈仰山意。又被雪竇拈道。他只解推倒不解扶起。且道雪竇意在什么處。
      上堂。汝等諸人。各自回光返照。莫記吾言。汝無始劫來。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難頓拔。所以假設方便。奪汝粗識。如將黃葉止啼。有甚么是處。亦如人將百種貨物與金寶。作一鋪貨賣。只擬輕重來機。所以道。石頭是真金鋪。成這里是雜貨鋪。有人來覓鼠糞。我亦拈與他。來覓真金。我亦拈與他。時有僧問。鼠糞即不要。請和尚真金。師曰。嚙鏃擬開口。驢年亦不會。僧無對。師云。索喚則有交易。不索喚則無。我若說禪宗。身邊要一人相伴亦無。豈況有五百七百眾耶。我若東說西說。則爭頭向前采拾。如將空拳誑小兒。都無實處。我今分明向汝說圣邊事。且莫將心湊泊。但向自己性海如實而修。不要三明六通。何以故。此是圣末邊事。如今且要識心達本。但得其本。不愁其末。他時后日自具去在。若未得本。縱饒將情學。他亦不得。汝豈不見溈山和尚云。凡圣情盡。體露真常。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師將順寂。時在東平。數僧侍立。師示偈曰。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至日午升座辭眾。復說偈曰。年滿七十七。無常在今日。日輪正當午。兩手攀屈膝。言訖以兩手抱膝而終。閱明年南塔涌禪師。遷靈骨歸仰山。塔于集云峰下。謚智通禪師妙光之塔。

      ▲鄧州香嚴智閑禪師

      青州人。遍參諸方。在百丈時。性識聰敏。參禪不得。洎丈遷化。遂參溈山。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師被一問。直得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酬對。竟不能得。乃自嘆曰。畫餅不可充饑。屢乞溈山說破。山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后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師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卻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個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溈山。直過南陽。睹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贊曰。和尚大慈。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蹤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溈山聞得。謂仰山曰。此子徹也。仰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某甲親自勘過。仰后見師曰。和尚贊嘆師弟發明大事。你試說看。師舉前頌。仰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別更說看。師又成頌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仰曰。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師復有頌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仰乃報溈山曰。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
      妙喜曰。溈山晚年好則劇。教得一棚肉傀儡。直是可愛。且作么生是可愛處。面面相看手腳動。爭知語話在他人。
      師初開堂。溈山令僧送書并拄杖至。師接得便哭蒼天蒼天。僧曰。和尚為甚么如此。師曰。只為春行秋令 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腳不蹋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么時作么生即得。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
      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圜悟勤云。你若才生樹上樹下。對與不對處。轉生義路。墮在常情。卒難透得。若是頂門上具眼底。終不向對與不對處作解會。未舉已前。先知落處。若擬議之間。覿面蹉過。或不落二邊。對也不是。不對也不是。作么生卻得見古人意去 妙喜云。吞得栗棘蓬。透得金剛圈了。看這般說話。也是泗州人見大圣 保寧勇頌。曲設多方老古錐。那堪枝上更生枝。好如良馬窺鞭影。逐塊且非師子兒。
      師有偈曰。子啐母啄。子覺母殼。子母俱亡。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云獨腳。

      ▲杭州徑山洪諲禪師

      佛日長老訪師。師問。伏承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薦游峰頂。日曰。朗月當空掛。冰霜不自寒。師曰。莫是長老家風也無。日曰。峭峙萬重關。于中含寶月。師曰。此猶是文言。作么生是長老家風。日曰。今日賴遇。佛日卻問。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太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于此二途。猶是時人升降處。未審和尚親道自道如何道。師曰。我家道處無可道。日曰。如來路上無私曲。便請玄音和一場。師曰。任汝二輪更互照。碧潭云外不相。關。日曰。為報白頭無限客。此回年少莫歸鄉。師曰。老少同輪無向背。我家玄路勿參差。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宣。師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師因有偈曰。東西不相顧。南北與誰留。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無。光化四年九月二十八日。白眾而化。

      ▲滁州定山神英禪師

      因椑樹省和尚行腳時參問。不落數量請師道。師提起數珠曰。是落不落。樹曰。圓珠三竅時人知有。請師圓前話。師便打。樹拂袖便出。師曰。三十年后捶胸大哭去在。樹住后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至定山。被他熱瞞一上。不同小小。
      雪竇舉云。定山用即用。爭奈險。椑樹知即知。要且未具擇法眼。試請辨看。
      師見首座洗衣。遂問。作甚么。座提起衣示之。師曰。洗底是甚衣。座曰。關中使鐵錢。師喚維那。移下座掛搭著。

      ▲京兆府米和尚

      令僧去問仰山曰。今時還假悟也無。仰曰。悟即不無。爭奈落在第二頭。師深肯之。又令僧問洞山曰。那個究竟作么生。洞曰。卻須問他始得。師亦肯之。
      投子青。拈師問仰山話云。然仰山與么道即得。還免得自己落么。若免得。更有一人大不肯在。若免不得。亦落第二頭。米胡雖然肯他。自己還有出身之路也無。諸人試點檢看。若點檢得出。兩人瓦解冰消。若點檢不得。且莫造次。復頌曰。碧岫峰頭借問人。指山窮處未安身。雖然免得重陽令。爭似靈苗不犯春。
      僧問。自古上賢還達真正理也無。師曰達。曰只如真正理作么生達。師曰。當時霍光賣假銀城與單于契書。是甚么人做。曰某甲直得杜口無言。師曰。平地教人作保。
      徑山杲舉此則語。至契書是甚么人做云。徑山當時若作這僧。即下一轉語。塞卻這老漢口。且道下甚么語。良久云。若教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元康和尚

      因訪石樓。樓才見便收足坐。師曰。得恁么威儀周足。樓曰。汝適來見個甚么。師曰。無端被人領過。樓曰。須是與么始為真見。師曰。苦哉賺殺幾人來。樓便起身。師曰。見則見矣。動則不動。樓曰。盡力道不出定也。師拊掌三下。
      后有僧舉似南泉。泉曰。天下人斷這兩個漢是非不得。若斷得。與他同參。

      ▲襄州王敬初常侍

      視事次。米和尚至。公乃舉筆示之。米曰。還判得虗空否。公擲筆入宅。更不復出。米致疑。明日憑鼓山供養主。入探其意。米亦隨至。潛在屏蔽間偵伺。供養主才坐問曰。昨日米和尚不審有甚么言句。便不相見。公曰。師子咬人。韓盧逐塊。米聞此語。即省前繆。遽出朗笑曰。我會也我會也。公曰。會即不無。你試道看。米曰。請常侍舉。公乃豎起一只箸。米曰。這野狐精。公曰。這漢徹也。
      大溈喆云。米胡雖然如是。且只得一橛。常侍云這漢徹去。大似看樓打樓。大溈即不然。常侍雖是個俗漢。筆下有生殺之權。米胡是一方善知識。要且出他圈繢不得。當時待他擲下筆。但向道。我從來疑著遮漢 圜悟語錄載。公初見睦州。一日州問曰。今日何故入院遲。公曰。看打毬來。州曰。人打毬馬打毬。公曰。人打毬。州曰。人困么。曰困。州曰。馬困么。曰困。州曰。露柱困么。公惘然無對。歸至私第。中夜忽然有省。明日見州曰。某甲會得昨日事也。州曰。露柱困么。曰困。州遂許之 亦見頌古聯珠。

      ▲鄭十三娘

      保福與甘長老相看。才坐定。福便問。承聞十三娘參見溈山。是否。曰是。福曰。溈山遷化向甚么處去。鄭起身偏床而立。甘曰。閑時說禪。口似懸河。何不道取。鄭曰。鼓這兩片皮。堪作甚么。甘曰。不鼓這兩片皮。又堪作甚么。鄭曰。合取狗口 鄭十三娘。年十二歲時。隨師姑到大溈。才禮拜起。溈便問。這個師姑甚么處住。姑云。南臺江邊住。溈便喝出。又問。背后老婆甚處住。十三娘放身近前叉手立。溈再問。娘云。早個呈似和尚了也。溈云去。娘才下到法堂。師姑云。十三娘尋常道。我會禪口似利劍。今日被大師問著總無語。娘云。苦哉苦哉。作這個眼目。也道我行腳。脫取衲衣來。與十三娘著。娘后又舉似羅山。只如十三娘。參見溈山恁么只對。還得平穩也無。羅云。不得無過。娘云。過在甚么處。羅叱之。娘云。錦上添花。

      指月錄卷之十三


      音釋 卷十之十三

      嫗(依據切于去聲老婦之稱) 摑(古伯切音國批打也) 揑(乃結切音涅握捺也) 劑(音櫅) 拷(苦浩切音考打也) 顆(苦果切科上聲) 扈(侯古切胡上聲后從田扈) [打-丁+毛](莫報切音帽撼也) 鏃(在線切音賤轉軸) 欏(音羅) 槅(古核切音革大車杌也) 彴(職略切音酌橫木渡水曰彴) 墼(古歷切音吉未燒塼坯切) 筴(古協切音劫筯也又筴舉也) 賑(止忍切音軫富也又舉救也) 恤(息入切音悉) 夐(呼眩切音絢營求也又與迥同) [木*突](待骨切音突植也又傳也) [邱-丘+益](于戟切音益) 謇(與[言*蹇]同九輦切難也口吃也止言也) 媾(居侯切音垢和也) 峭(七肖切音俏山峻也) 峙(丈幾切池上聲峻峙山矻立也) 舀(音遙上聲)
      指月錄卷之十四

      六祖下第五世

      ▲鎮州臨濟義玄禪師

      曹州南華邢氏子。幼負出塵之志。及落發進具。便慕禪宗。初在黃檗會中。行業純一。時睦州為第一座。乃問。上座在此多少時。師曰三年。州曰。曾參問否。師曰。不曾參問。不知問個甚么。州曰。何不問堂頭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便去問。聲未絕。檗便打。師下來。州曰。問話作么生。師曰。某甲問聲未絕。和尚便打。某甲不會。州曰。但更去問。師又問。檗又打。如是三度問。三度被打。師白州曰。早承激勸問法。累蒙和尚賜棒。自恨障緣不領深旨。今且辭去。州曰。汝若去。須辭和尚了去。師禮拜退。州先到黃檗處曰。問話上座。雖是后生。卻甚奇特。若來辭。方便接伊。已后為一株大樹。覆蔭天下人去在。師來日辭黃檗。檗曰。不須他去。只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師到大愚。愚曰。甚處來。師曰。黃檗來。愚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愚曰。黃檗與么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里問有過無過。師于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這尿床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卻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個甚么道理。速道速道。師于大愚肋下筑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卻回黃檗。檗見便問。這漢來來去去。有甚了期。師曰。只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檗問。甚處去來。師曰。昨蒙和尚慈旨。令參大愚去來。檗曰。大愚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檗曰。大愚老漢饒舌。待來痛與一頓。師曰。說甚待來。即今便打。隨后便掌。檗曰。這風顛漢。來這里捋虎須。師便喝。檗喚侍者曰。引這風顛漢參堂去。
      溈山舉問仰山。臨濟當時得大愚力。得黃檗力。仰云。非但騎虎頭。亦解把虎尾。
      黃檗一日普請次。師隨后行。檗回頭見師空手。乃問。钁在何處。師云。有一人將去了也。檗曰。近前來。共汝商量個事。師便近前。檗豎起钁曰。只這個天下人拈掇不起。師就手掣得豎起曰。為甚么卻在某甲手里。檗曰。今日自有人普請。便回寺 師鋤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檗曰。這漢困那。師曰。钁也未舉。困個甚么。檗便打。師接住棒一送送倒。檗呼維那。扶起我來。維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檗才起便打維那。師钁地曰。諸方火葬。我這里活埋 師一日在僧堂前坐。見黃檗來。便閉卻目。黃檗乃作怖勢。便歸方丈。師隨至方丈禮謝。首座在黃檗處侍立。黃檗云。此僧雖是后生。卻知有此事。首座云。老和尚腳跟不點地。卻證據個后生。黃檗自于口上打一摑。首座云。知即得 師在僧堂里睡。檗入堂見。以拄杖打板頭一下。師舉首見是檗。卻又睡。檗又打板頭一下。卻往上間。見首座坐禪。乃曰。下間后生卻坐禪。汝在這里妄想作么。座曰。這老漢作甚么。檗又打板頭一下。便出去。
      溈山舉問仰山。只如黃檗意作么生。仰云。兩彩一賽。
      師栽松次。檗曰。深山里栽許多松作甚么。師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后人作標榜。道了將钁頭[祝/土]地。三下。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吃吾三十棒了也。師又[祝/土]地三下噓一噓。檗曰。吾宗到汝大興于世 黃檗因入廚下問飯頭。作甚么。頭曰。揀眾僧飯米。檗曰。一頓吃多少。頭曰。二石五。檗曰。莫太多么。頭曰。猶恐少在。檗便打。頭舉似師。師曰。吾與汝勘這老漢。才到侍立。檗舉前話。師曰。飯頭不會。請和尚代轉一語。檗曰。汝但舉。師曰。莫太多么。檗曰。來日更吃一頓。師曰。說甚么來日。即今便吃。隨后打一掌。檗曰。這風顛漢。又來這里捋虎須。師喝一喝便出去。
      溈山舉問仰山。此二尊宿意作么生。仰山云。和尚作么生。溈山云。養子方知父慈。仰山云。不然。溈山云。子又作么生。仰山云。大似勾賊破家。
      徑山有五百眾。少人參請。黃檗令師到徑山。乃謂師曰。汝到彼作么生。師曰。某甲到彼。自有方便。師到徑山。裝腰上法堂見徑山。徑山方舉頭。師便喝。徑山擬開口。師拂袖便行。尋有僧問徑山。這僧適來有甚么言句。便喝和尚。徑山云。這僧從黃檗會里來。你要知么。自問取他。徑山五百眾。大半分散 師中夏上黃檗山。見檗看經。師曰。我將謂是個人。元來是唵(或作揞)黑豆老和尚。住數日乃辭。檗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師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檗便打趁令去。師行數里疑此事。卻回終夏。后又辭檗。檗曰。甚處去。師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幾案來。師曰。侍者將火來。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后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到龍光。值上堂。師出問。不展鋒铓如何得勝。光據座師曰。大善知識豈無方便。光瞪目曰。嗄。師以手指曰。這老漢今日敗缺也 到三峰平和尚處。平問。甚處來。師曰。黃檗來。平曰。黃檗有何言句。師曰。金牛昨夜遭涂炭。直至如今不見蹤。平曰。金風吹玉管。那個是知音。師曰。直透萬重關。不住青霄內。平曰。子這一問太高生。師曰。龍生金鳳子。沖破碧琉璃。平曰。且坐吃茶。又問。近離甚處。師曰龍光。平曰。龍光近日何如。師便出去 往鳳林。路逢一婆子。婆問。甚處去。師曰。鳳林去。婆曰。恰值鳳林不在。師曰。甚處去。婆便行。師召婆。婆回首。師便行(一作師曰誰道不在)。
      到鳳林。林曰。有事相借問得么。師曰。何得剜肉作瘡。林曰。海月澄無影。游魚獨自迷。師曰。海月既無影。游魚何得迷。(一本作海月元無影。游魚本不迷。此從會元)林曰。觀風知浪起。玩水野帆飄。師曰。孤蟾獨耀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林曰。任張三寸揮天地。一句臨機試道看。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林便休。師乃有頌曰。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
      溈山問仰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從上諸圣以何為人。仰云。和尚意作么生。溈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仰云。不然。溈云。子又作么生。仰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到大慈。慈在方丈內坐。師問。端居丈室時如何。慈云。寒松一色千年別。野老拈花萬國春。師云。今古永超圓智體。三山鎖斷萬重關。慈便喝。師亦喝。慈云作么。師拂袖便出 到襄州華嚴。華嚴倚拄杖作睡勢。師云。老和尚瞌睡作么。嚴云。作家禪客。宛爾不同。師云。侍者點茶來。與老和尚吃。嚴乃喚維那。第三位安排這上座 到翠峰。峰問。甚處來。師云。黃檗來。峰云。黃檗有何言句指示于人。師云。黃檗無言句。峰云。為甚么無。師云。設有亦無舉處。峰云。但舉看。師云。一箭過西天 到象田。師問。不凡不圣。請師速道。田云。老僧祇與么。師便喝云。許多禿子。在這里覓甚么椀 到明化。化問。來來去去作甚么。師云。只圖踏破草鞋。化云。畢竟作么生。師云。老漢話頭也不識 到初祖塔頭。塔主云。長老先禮佛。先禮祖。師云。佛祖俱不禮。塔主云。佛祖與長老。是什么冤家。師便拂袖而出 到金牛。牛見師來。橫按拄杖當門踞坐。師以手敲拄杖三下。卻歸堂中第一位坐。牛下來見乃問。夫賓主相看。各具威儀。上座從何而來。太無禮生。師云。老和尚道甚么。牛擬開口。師便打一坐具。牛作倒勢。師又打一坐具。牛曰。今日不著便。遂歸方丈。
      溈山問仰山。此二尊宿。還有勝負也無。仰云。勝即總。勝負即總負。
      師為黃檗馳書到溈山。時仰山作知客。接得書便問。者個是黃檗底。那個是專使底。師便掌。仰山約住云。老兄知是般事便休。同去見溈山。溈山便問。黃檗師兄多少眾。師云。七百眾。溈山云。什么人為導首。師云。適來已達書了也。師卻問溈山。和尚此間多少眾。溈山云。一千五百眾。師云。太多生。溈山云。黃檗師兄亦不少。師辭溈山。仰山送出云。汝向后北去。有個住處。師云。豈有與么事。仰山云。但去。已后有一人佐輔老兄在。此人只是有頭無尾。有始無終。
      懸記普化。師后到鎮州。普化已在彼。師出世。普化佐贊于師。師住未久。普化全身脫去。
      師后住鎮州臨濟。學侶云集。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且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三日后普化卻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么。師便打。三日后克符上來問。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么。師亦打 至晚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克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發白如絲。符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符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符于言下領旨。
      諸方自此為四料揀。師又嘗示眾曰。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間。作三種根器斷。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俱奪。如上上根器來。我便境法人俱奪。如有出格見解人。來山僧此間。便全體作用。不歷根器。大德到這里。學人著力處不通風。石火電光即過了也。學人若眼定動。即沒交涉。擬心即差。動念即乖。有人解者。不離目前 大慧宗杲禪師。因悅禪人請普說。僧問。臨濟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三千里外絕諸訛。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拔出眼中楔。進云。臨濟道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孩垂發白如絲。未審與和尚答底是同是別。師云。咬人屎橛。不是好狗。進云。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時如何。師云。適來猶自可。而今更郎當。復云。此事決定不在言語上。所以從上諸圣。次第出世。各各以善巧方便。忉忉怛怛。唯恐人泥在語言上。若在言語上。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說權說實。說有說無。說頓說漸。是豈無言說。因甚么達磨西來。卻言單傳心印。不立文字語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因何不說傳玄傳妙傳言傳語。只要當人各各直下明自本心。見自本性。事不獲已。說個心說個性。已大段狼藉了也。若要拔得生死根株盡。切不得記我說底。縱饒念得一大藏教。如瓶瀉水。喚作運糞入。不名運糞出。卻被這些子障卻。自己正知見。不得現前。自己神通不能發現。只管弄目前光影。理會禪。理會道。理會心。理會性。理會奇特。理會玄妙。大似掉棒打月。枉費心神。如來說為可憐憫者。古人凡有一言半句。設一個金剛圈栗棘蓬。教伊吞教伊透。若是個英靈獨脫。出情塵超理性者。金剛圈栗棘蓬。是甚么弄猢孫家具。祭鬼神茶飯。蓋你不能一念緣起無生。只管一向在心意識邊作活計。才見宗師動口。便向宗師口里討玄討妙。卻被宗師倒翻筋斗。自家本命元辰。依舊不知落處。腳跟下黑漫漫。依前只是個漆桶。只如適來上座問奪人不奪境一段話。只知冊子上念將來。如法答他。又理會不得。問一段未了。又問一段。恰如村人打傳口令相似。我今不惜口業。為你諸人。葛藤注解一遍。臨濟一日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會么。良久左右顧視便下座。這個便是金剛王寶劍。我昨日說底。將蜈蚣毒蛇蝎子并諸雜毒。貯在一甕里。你試將手就中拈一個不毒底出來看。若拈得出。不妨于此事有少分相應。若拈不出。自是你根性遲鈍。夙無靈骨。也怪妙喜不得。臨濟當時道。這幾句閑言長語。面目現在。自是你不會看得出。你若領得此意。自從胡亂后。三十年不少鹽醬。鐘樓上念贊。床腳下種菜之類。不著問人。一一自知下落。古人垂個方便。豈是閑開口。須知爛泥里有刺。當時有個克符道者。理會得臨濟意。便出來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臨濟當時不知那里得許多閑言長語。斗湊得恰好。便道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孩垂發白如絲。諸人還會么。煦日發生鋪地錦是境。嬰孩垂發白如絲是人。此兩句。一句存境。一句奪人。克符又作頌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誵訛。師云。有甚么誵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么。師云。誣人之罪。驪珠光璨爛。仙桂影婆娑。師云。何不早恁么道。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師云。依稀似曲才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此頌大槩在驪珠光璨爛仙桂影婆娑之上。蓋此兩句是境。學者問不奪境。擬欲求玄旨。思量反責么。大意只是不可思量擬議。思量擬議者人也。蹉卻覿面相呈一著子。即被語言網羅矣。克符此頌。專明煦日發生鋪地錦。所以有驪珠光璨爛仙桂影婆娑之句。乃是存境而奪人。故曰覿面無差互還應滯網羅。奪人之義。醍醐毒藥一道而行。具眼者方能辨別。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答云。王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師云。王令已行天下遍。是奪了境。將軍塞外絕煙塵。是存人而不奪。頌曰。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師云。也須閑處作提防。問禪禪是妄。究理理非親。師云。好事不如無。日照寒光澹。山搖翠色新。師云。貧兒思舊債。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師云。自起自倒。你要會日照寒光澹山搖翠色新么。此兩句是境。直饒玄會得也是眼中塵。便奪了也。其余人境兩俱奪。人境俱不奪。盡是依語。就學家問處答。又問。如何是人境兩俱奪。答云。并汾信絕。獨處一方。便有人境兩俱奪面目。頌曰。人境兩俱奪。從來正令行。師云。已落第二。不論佛與祖。那說圣凡情。師云。買石得云饒。擬犯吹毛劍。還如值木盲。師云。識法者懼。進前求妙會。特地斬精靈。師云。前箭猶輕后箭深。正令既行不留佛祖。到這里。進之退之。性命都在師家手里。如吹毛劍。不可犯其鋒。又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答云。王登寶殿。野老謳歌。頌曰。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師云。會么。是法住法位。主賓言不異。師云。世間相常住。問答理俱全。師云。添一毫不得。減一毫不得。蹋破澄潭月。師云。猶有這個在。穿開碧落天。師云。勞而無功。不能明妙用。師云。動著即錯。淪溺在無緣。師云。卻依舊處著。這個是適來上座請益底公案。謂之四料揀。你若要分明理會得臨濟意。但向他當時垂示處看。如何看。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若恁么便是。你若作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便不是了也。所以五祖師翁有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么會。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么會方始是。你諸人還會么。這般說話。莫道是你諸人理會不得。妙喜也自理會不得。我此門中無理會得。理會不得。蚊子上鐵牛。無你下嘴處。須信古人垂慈。則有法無法。不垂慈。道眼未開。大法未明。豈免向他人口里。覓禪覓道覓玄覓妙覓得了。惟恐人知。及至說時。又恐說盡了。末后無可說。這個是無限量底法。你以有限量心。擬窮他落處。且莫錯。只如世尊在靈山會上。百萬眾前拈華普示。獨迦葉破顏微笑。何曾怕人知。又何曾密室里傳授來。我這里禪。許你眾人聞。不許你眾人會。如上所解注者四料揀。你諸人齊聞齊會了。臨濟之意果如是乎。若只如是。臨濟宗旨豈到今日。你諸人聞妙喜說得落。將謂止如此。我實向你道。此是第一等惡口。若記著一個元字腳。便是生死根本也。你諸人諸方學得底。玄中又玄。妙中又妙。是甚么屎禪。一向[祝/土]在皮袋里。將謂實有恁么事。莫錯。諸上座。你真個要參妙喜禪。盡將諸方學得底。埽向他方世界。百不知百不會。虗卻心來。共你理會。
      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師開示。師曰。佛者心清凈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凈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只是覓個不受人惑底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山僧今日見處。與祖佛不別。若第一句中薦得。堪與祖佛為師。若第二句中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薦得。自救不了。僧便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里頭人。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么生會。
      南院颙。問風穴沼曰。臨濟有三句。當日有問。如何是第一句。臨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風穴隨聲便喝。又問。如何是第二句。臨濟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風穴曰。未問已前錯。又問曰如何是第三句。臨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里頭人。風穴曰。明破即不堪。南院深許之。后神鼎諲舉云。若人問神鼎如何是第一句。云蒼天蒼天。如何是第二句。云有什么驢漢。如何是第三句。云近前來向你道。才近前便打。若恁么會得。也不孤負祖師西來。若是從頭一一問過。幾時得休。佛法不是磨棱合縫底道理。似這一脈說話。須是久在他門風來始得。直是嫌佛不作。嫌法不說。方可如是。子細。珍重 首山上堂。舉三句語。時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山曰。大用不揚眉。棒下須見血。曰慈悲何在。山曰。送出三門外。問如何是第二句。山曰。不打恁么驢漢。曰將何接人。山曰。如斯爭奈何。問如何是第三句。山曰。解問無人答。曰即今祗對者是誰。山曰。莫使外人知。曰和尚是第幾句薦得。山曰。月落三更穿市過 洪覺范智證傳。引涅槃經圓伊三點語及涂毒鼓語而為傳曰。巖頭奯禪師嘗曰。涅槃經此三段義似宗門。夫言似。則非宗門旨要明矣。然宗門旨要。雖即文字語言不可見。離文字語言。亦安能見哉。臨濟曰。大凡舉唱。須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此涂毒鼓聲也。臨濟歿二百年。尚有聞而死者。夫分賓主。如并。存照用。如別。立君臣如縱。慈明曰。一句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個中意。日午打三更。同安曰。賓主穆時全是妄。君臣合處正中邪。還鄉曲調如何唱。明月堂前枯樹花。如前語句。皆非一代時教之所管攝。摩醯首羅面上亞豎一目。非常目也。幻寄曰。洪師如并如別如縱語。若錯認。則罪深于薦福古也 覺范著臨濟宗旨曰。汾陽昭禪師示眾曰。先圣云一句語須具三玄。一玄中須具三要。阿那個是三玄三要底句。快會取好。各自思量。還得穩當也未。古德已前行腳。聞一個因緣。未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睡臥不安。火急決擇。豈將為小事。所以大覺老人。為一大事因緣出現于世。想計他從上來行腳。不為游山玩水。看州府奢華。片衣口食。皆為圣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腳。決擇深奧。傳唱敷揚。博問先知。親近高德。蓋為續佛心燈。紹隆佛種。祖代興崇圣種。接引后機。自利利他。不忘先跡。如今還有商量者么。有即出來。大家商量。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答曰。汝是行腳僧。又問。如何是辨衲僧底句。答曰。西方日出卯。又問。如何是正令行底句。答曰。千里持來呈舊面。又問。如何是立乾坤底句。答曰。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嗔亦無喜。師曰。只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才見汝出來。驗得了也。僧問。如何是學人著力處。答曰。嘉州打大像。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答曰。陜府灌鐵牛。問如何是學人親切處。答曰。西河弄師子。師曰。若人會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不是等閑。與大眾頌出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還會么。恁么會得。不是性燥底。衲僧作么生會好。又舉三玄語曰。汝還會三玄底時節么。直須明取古人意旨。然后自心明去。更得通變自在受用無窮。喚作自受用身佛。不從他教。便識得自家活計。所以南泉曰。王老師十八上解作活計。僧便問。古人十八上解作活計。未審作個甚么活計。答曰。兩只水牯牛。雙角無欄棬。復云。若要于此明得去。直須得三玄旨趣。始得受用無礙。自家慶快以暢平生。大丈夫漢。莫教自辜。觸事不通。彼此無利濟。與汝一切頌出曰。第一玄。法界廣無邊。森羅及萬象。總在鏡中圓。第二玄。釋尊問阿難。多聞隨事答。隨器量方圓。第三玄。直出古皇前。四句百非外。閭氏問豐干。師乃曰。這個是三玄底頌。作么生是三玄底旨趣。直教決擇分明。莫只與么望空里妄解道。我曾親近和尚來。與我說了。脫空漫語。誑嚇它人。吃鐵棒有日。莫言不道。又因采菊謂眾曰。金花布地。玉蕊承天。杲日當空。乾坤朗耀。云騰致雨。露結為霜。不傷物義。道將一句來。還有道得底么。若道不得。眼中有屑。直須出卻始得。所以風穴云。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怗。于此明去。阇黎無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即是阇黎。阇黎與老僧。亦能悟卻天下人。亦能瞎卻天下人。要知老僧與阇黎么。拊其膝曰。這里是阇黎。這里是老僧。且問諸上座。老僧與阇黎是同是別。若道是同去。上座自上座。老僧自老僧。若道是別去。又道老僧即是阇黎。若能于此明得去。一句中有三玄三要。賓主歷然。平生事辦。參尋事畢。所以永嘉曰。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又曰。臨濟兩堂首座。一日相見。齊下喝。僧問臨濟。還有賓主也無。答曰。賓主歷然。師作偈曰。兩堂首座總作家。其中道理有紛拏。賓主歷然明似鏡。宗師為點眼中花。無盡居士謂予曰。汾陽臨濟五世之嫡孫。天下學者宗仰。觀其提綱。渠渠惟論三玄三要。今其法派。皆以(此字應衍)謂三玄三要一期建立之語。無益于道。但于諸法不生異見。一切平常。便是祖意。其說是否。予曰。居士聞其說。曉然了解。寧復疑汾陽提綱乎。曰吾固疑而未決也。予曰。此其三玄三要之所以設也。所言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者。一切眾生熱惱海中。清涼寂滅法幢也。此幢之建。譬如涂毒之鼓。撾之則聞者皆死。惟遠聞者后死。若不橫死者。雖聞不死。臨濟無恙時。興化三圣寶壽定上座輩。聞而死者。今百余年。猶有悟其旨者。即后死者也。而諸法派謂無益于道者。即不橫死者也。祖宗門風。壁立萬仞。而子孫畏之。喜行平易坦涂。此所謂法道陵夷也。譬如衣冠稱孔門弟子。而毀易系辭。三尺童子笑之。臨濟但曰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而已。初未嘗自為句中玄意中玄體中玄也。古塔主者。誤認玄沙三句為三玄故。但分三玄。而遺落三要。叢林安之不以為非。為可嘆息。玄沙曰。真常流注為平等法。但是以言遣言。以理遣理。謂之明前不明后。蓋分證法身之量。未有出格之句。死在句下。若知出格之量。則不被心魔所使。入到手中。便轉換落落地。言通大道。不坐平常之見。此第一句也。古謂之句中玄。回機轉位。生殺自在。縱奪隨宜。出生入死。廣利一切。迥脫色欲愛見之境。此第二句也。古謂之意中玄。明陰洞陽。廓周沙界。一真體性。大用現前。應化無方。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生。方便喚作慈定之門。此第三句也。古謂之體中玄。浮山遠公亦曰。意中玄非意識之意。古不足道。遠亦迷倒。予不可以不辯。無盡頷之 薦福古示眾云。眾生久流轉者。為不明自己。欲出苦源。但明取自己。自己者。有空劫時自己。有今時日用自己。空劫自己是根蔕。今時日用自己是枝葉。又曰。一夏將沒。空劫已前事。還得相應也未。若未得相應。爭奈永劫輪回何。有什么心情學佛法。廣求知解。被知解風吹入生死海。若是知解。諸人過去生中。總曾學來多知多解。說得辯慧過人。機鋒迅疾。只是心不息。與空劫已前事不相應。因茲惡道輪回。動經塵劫。不復人身。如今生出頭來。得個人身。在袈裟之下。依前廣求知解。不能息心。未免六趣輪回。何不歇心去。如癡如迷去。不語五七年去。已后佛也不奈汝何。古德云。一句語之中。須得具三玄。故知此三玄法門。是佛知見。諸佛以此法門。度脫法界眾生。皆令成佛。今人卻言三玄是臨濟門風。誤矣。汾州偈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古注曰。此句總頌三玄也。下三句。別列三玄也。得意忘言道易親。古注曰。此玄(或作意中)玄也。一句明明該萬象。古注曰。此體中玄也。重陽九日菊花新。古注曰。此句中玄也。僧問。三玄三要之名。愿為各各標出。古曰。三玄者。一體中玄。二句中玄。三玄中玄。此三玄門。是佛祖正見。學道人但隨入得一玄。已具正見。入得諸佛閫域。僧問。依何圣教參詳。悟得體中玄。古曰如肇法師云。會萬物為自己者。其唯圣人乎。又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又曰。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世間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六祖云。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法而能建立。皆是自心。心生萬種法。又云。于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里轉大法輪。如此等方是正見。才缺纖毫。即成邪見。便有剩法。不了唯心。僧又問。如何等語句及時節因緣是體中玄。古曰。佛以手指地曰。此處宜建梵剎。天帝釋將一莖草插其處曰。建梵剎竟。佛乃微笑。水潦被馬祖一踏踏倒。起曰。萬象森羅百千妙義。只向一毫上。便識得根源。僧問趙州。如何是學人自己。州對曰。山河大地。此等所謂合頭語。直明體中玄。正是潑惡水。自無出身之路。所以云門誡曰。大凡下語。如當門劍。一句之下須有出身之路。若不如是。死在句下。又南院云。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僧進曰。有何言句。明出身之路。古曰。如杏山問石室。曾到五臺否。對曰。曾到。曰見文殊否。對曰見。又問。文殊向汝道什么。對曰。道和尚父母拋在荒草里。僧問甘泉。維摩以手擲三千大千世界于他方。意旨如何。答曰。填溝塞壑。僧曰。一句道盡時如何。答曰。百雜碎。云門問僧。甚處來。曰南岳來。又問。讓和尚為甚入洞庭湖里。僧無對。云門代云。謝和尚降尊就卑。此等語。雖赴來機。亦自有出身之路。要且未得脫灑潔凈。更須知有句中玄。僧曰。既悟體中玄。凡有言句。事理俱備。何須句中玄。古曰。體中玄。臨機須看時節。分賓主。又認法身法性。能卷舒萬象。縱奪圣凡。被此見解所纏。不得脫灑。所以須明句中玄。若明得。謂之透脫一路。向上關棙。又謂之本分事。只對更不答話。僧曰。何等語句是句中玄。古曰。如比丘問佛說甚法。佛云。說定法。又問。明日說甚法。佛云。不定法。曰今日為甚定。明日為甚不定。佛曰。今日定。明日不定。僧問思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答曰。廬陵米作么價。又僧問趙州。承聞和尚親見南泉來。是否。答曰。鎮州出大蘿菔頭。又問云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答曰。糊餅。如何是向上關棙。曰東山西嶺青。又問洞山。如何是佛。答曰。麻三斤。若于此等言句中。悟入一句。一切總通。所以體中玄。見解一時凈盡。從此已后。總無佛法知見。便能與人去釘楔。脫籠頭。更不依倚一物。然但脫得知見見解。猶在于生死。不得自在。何以故。為未悟道故。于它分上所有言句。謂之不答話。今世以此為極則。天下大行。祖風歇滅。為有言句在。若要不涉言句。須明玄中玄。僧曰。何等語句時節因緣是玄中玄。古曰。如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曰。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云。令我得入。又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答曰。我今日無心情。但問取智藏。僧問藏。藏曰。我今日頭痛。問取海兄。又問海。海曰。我到這里卻不會。又臨濟問黃檗。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三問三被打。此等因緣。方便門中以為玄極。惟悟者方知。若望上祖初宗。即未可也。僧曰。三玄須得一時圓備。若見未圓備有何過。古曰。但得體中玄。未了句中玄。此人常有佛法知見。所出言句。一一要合三乘。對答句中。須依時節。具理事。分賓主。方謂之圓。不然謂之偏枯。此人以不忘知見故。道眼未明。如眼中有金屑。須更悟句中玄乃可也。若但悟句中玄。即透得法身。然反為此知見奴使。并無實行。有憎愛人我。以心外有境。未明玄中玄也。云門臨濟下兒孫。多如此。凡學道人。縱悟得一種玄門。又須明取玄中玄。方能不坐在脫灑路上。始得平穩腳蹋寔地。僧曰。既云于佛祖言句棒喝中學。何故有盡善不盡善者。古曰。一切言句棒喝。以悟為則。但學者下劣不悟道。但得知見。知見是學成。非悟也。所以認言句作無事。作點語。作縱語。作奪語。作照作用。作同時不同時語。此皆邪師過謬。非眾生咎。學者本意。只欲悟道見性。為其師不達道。只將知見教渠。故曰。我眼本正。因師故邪。僧曰。師論三玄法門。名既有三。法門亦有三。而語句各各不同。如何又言一句之中。須具三玄三要。古曰。空空法界。本自無為。隨緣應現。無所不為。所以虗空世界。萬象森羅。四時陰陽。否泰八節。草木榮枯。人天七趣。圣賢諸佛。五教三乘。外道典籍。世出世間。皆從此出。故云無不從此法界流。究竟還歸此法界。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楞嚴曰。于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里轉大法輪。維摩曰。或為日月天。梵王世界主。或時作地水。或時作火風。李長者云。于法界海之智水。示作魚龍。處涅槃之大宅。現陰陽而化物。真覺云。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三祖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故曰萬物本無。攬真成立。真性無量。理不可分。故知無邊法界之理。全體遍在一法一塵之中。華嚴曰。法性遍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悉在無有余。亦無形相而可得。到此境者。一法一塵一色一聲。皆具周遍含容四義。理性無邊。事相無邊。參而不雜。混而不一。何疑一語之中不具三玄三要耶。僧又進曰。古人何故須要一語之中具三玄三要。其意安在哉。古曰。蓋緣三世諸佛所有言句教法。出自體中玄。三世祖師所有言句并教法。出自句中玄。十方三世佛之與祖所有心法。出自玄中玄。故祖道門中。沒量大人。容易領解。且如親見云門尊宿。具大聲價。如德山密。洞山初。智門寬。巴陵鑒。只悟得言教。要且未悟道見性。何以知之。如僧問巴陵提婆宗。答曰銀椀里盛雪。問吹毛劍。答曰珊瑚枝枝撐著月。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答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云我此三轉語。足報云門恩了也。更不為作忌齋大眾。云門道。此事若在言句。一大藏教。豈無言句。豈可以三轉語便報師恩乎。覺范僧寶傳贊曰。古說法有三失。其一判三玄三要。為玄沙所立三句。其二罪巴陵三語。不識活句。其三分兩種自己。不知圣人立言之難。何謂三玄三要為玄沙所立三句耶。曰所言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者。臨濟所立之宗也。在百丈黃檗。但名大機大用。在巖頭雪峰。但名陷虎卻物。譬如火聚。觸之為燒。背之非火。古謂非是臨濟門風。則必有據。而言有據。何不明書以絕學者之疑。不然則是臆說。肆為臆說。則非天下之達道也。見立三玄。則分以為體中。為句中。為玄中。至言三要。則獨不分辨乎。方譏呵學者。溺于知見。不能悟道。及釋一句之中具三要。則反引金剛首楞嚴維摩等義證成曰。理性無邊。事相無邊。參而不雜。混而不一。何疑一語之中不具三玄三要。夫敘理敘事。豈非知見乎。且教乘既具此義。則安用復立宗門。古以氣蓋人。則毀教乘為知見。自宗不通。則又引知見以為證。此一失也。何謂罪巴陵三語不識活句耶。曰巴陵真得云門之旨。夫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使問提婆宗。答曰外道是。問吹毛劍。答曰利劍是。問祖教同異。答曰不同。則鑒作死語。墮言句中。今觀所答三語。謂之語。則無理。謂之非語。則皆赴來機。活句也。古非毀之。過矣。二失也。何謂分二種自己。不知圣人立言之難耶。曰世尊偈曰。陁那微細識。習氣如瀑流。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以第八識。言其為真也耶。則慮迷無自性。言其非真也耶。則慮迷為斷滅。故曰我常不開演。立言之難也。為阿難指示即妄即真之旨。但曰二種錯亂修習。一者用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識精圓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然猶不欲間隔其辭。慮于一法中生二解故。古創建兩種自己。疑誤后學。三失也林間錄云。臨濟大師曰。大凡舉唱宗乘。須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今諸方衲子。多溟涬其語。獨汾陽無德禪師。能妙達其旨。作偈通之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非特臨濟宗喜論三要。石頭所作參同契。備具此旨。竊嘗深觀之。但易玄要之語。為明暗耳。文止四十余句。而以明暗論者半之。篇首便標曰。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又開通發揚之曰。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在暗則必分上中。在明則須明清濁。此體中玄也。至指其宗而示其意則曰。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故下廣敘明暗之句。奕奕聯連不已。此句中玄也。及其辭盡也則又曰。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道人日用。能不遺時失候。則是真報佛恩。此意中玄也。法眼為之注釋。天下學者宗承之。然予獨恨其不分三法。但一味作體中玄解。失石頭之意。李后主讀當明中有暗注辭曰。玄黃不真。黑白何咎。遂開悟。此悟句中玄。為體中玄耳。如安楞嚴。破句讀首楞嚴亦有明處。予懼學者雷同其旨。宗門妙意旨趣。今叢林絕口不言。老師宿德日以凋喪。未學小生日以嘩諠。無復明辨。因記先德詮量大法宗趣于此。以俟有志者。又云。此方教體以音聞應機。故明導者。假以語言發其智用。然以言遣言。以理辨理。則妙精圓明未嘗間斷。謂之流注真如。此汾陽所謂一句明明該萬象者也。得之者神而明之。不然死于語下。故其應機而用。皆脫略窠臼。使不滯影跡。謂之有語中無語。此汾陽所謂重陽九日菊花新者也。三玄之設。本猶遣病。故達法者貴知其意。知意則索爾虗閑。隨緣在運。謂之不遺時。此汾陽所謂得意忘言道易親者也。古塔主喜論明此道。然論三玄。則可以言傳。至論三要。則未容無說。豈不曰一玄中具三要。有玄有要。自非親證此道。莫能辨也 海印曇珍曰。古德于三玄語。類能言之。而于三要。則皆杜口。按凈名經香積佛品注中。羅什曰。如來說法。其要有三。一軟善語。二剛強語。三雜說。善行樂果。軟善語也。惡行苦果。剛強語也。贊善毀惡。雜說也。三要蓋本于此也 幻寄曰。臨濟曰。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薦福古分擘古人公案。謂此為體中玄。此為句中玄。無論未達臨濟落處。即于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文義亦相戾甚矣。寂音力斥之良是。而謂薦福誤認玄沙三句為三玄。則其誤。與薦福等。蓋玄沙三句。初未嘗有體中句中之名。兩家所陳。俱以第三為極則。沙之第一句。謂盡十方世界。更無他故。只是仁者等語已盡。福之所謂體中玄義矣。寂音乃摘其數語。而為句中玄。復以沙之第三句為體中玄。淺深既自倒置。強合其所本二。強析其所本一。傳會欺眾。何異束蒲為脯。原福立二種自己之意。謂體中是教乘極則語。句中是宗乘極則語。尚是今時自己言句邊事。必不涉言句。契空劫自己。始得其所謂玄中玄。而盡佛祖心法。其訶巴陵三語。未足以報佛恩。即指廬陵米價。鎮州蘿卜。為句中玄。謂悟此等言句。未為悟道意也。殊不知廬陵米價。即空劫自己。即具三玄三要。佛佛授手。授不可授之授。授此而已。燈燈相續。續無所續之續。續此而已。謂此是言句。別求空劫自己。吾知其愈遠也。寂音謂福不識陵活句。彼豈以廬陵米價為死句。固識為宗乘極則語。直未識此語即空劫自己之分身。雖終日言。而未嘗言。與福所舉玄中玄諸公案。無異道耳。福既不能識。此則玄中之所列。世尊良久。馬師無心情。黃檗打臨濟。又何能窺藩乎。于不二法強生二解。佛祖亦不奈渠何矣。嗚呼世尊拈花。便是青原拈米價。使人盡解一笑。而承受金色頭陀。又何足貴哉。宜乎薦福之未達也。寂音又引楞嚴。罪薦福立二種自己。而楞嚴固有二種根本。謂根本可云二種自己。不可福肯俯首乎。且福之言曰。空劫自己是根蒂。今時自己是枝葉。福亦何嘗截然二之。必以此為罪。則凡云真心妄心本來識神。皆負罪哉。福之分擘三玄。實不知而妄作。而音之斥福。則又不能無疵。音太息立言之難不誣也。林間錄所載論玄要語。悉本薦福。其引參同契。責法眼更自穿鑿。當撰臨濟宗旨時。音之見已日劫遠矣。曇珍三要乃薦福流裔。玄沙三句具沙章中。咦。欲契三玄三要句。請看金色笑拈花。窺鞭良馬今何處。高樹扶疎掛晚霞。
      師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師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么生會。僧擬議。師便喝。
      寂音頌云。金剛王劍。覿露堂堂。才涉唇吻。即犯鋒铓。踞地師子。本無窠臼。顧佇之間。即成滲漏。探竿影草。不入陰界。一點不來。賊身自敗。有時一喝。不作喝用。佛法大有。只是牙痛。
      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師喝。師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這里分得賓主么。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已后不得學老僧喝 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師曰。賓主歷然。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 上堂。僧出作禮。師便喝。僧曰。老和尚莫探頭好。師曰。你道落在甚么處。僧便喝。(人天眼目。有師便打一句)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便喝。僧作禮。師曰。你道好喝也無。僧曰。草賊大敗。師曰。過在甚么處。僧曰。再犯不容。(人天眼目。有師便喝一句)師曰。大眾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禪客。
      崇覺空頌云。孔明諸葛隱蓬廬。明主求賢三下車。為報將軍莫輕躁。先生謀策必無虞。
      師會下有同學二人相問。一云。離卻中下二機。請兄道一句子。一云。擬問則失。一云。與么則禮拜老兄去也。一云。者賊。師聞乃升堂云。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禪客。便下座。
      徹庵璇頌云。美人私語佇中庭。轉盻金籠鸚鵡聽。生怕禽言露心事。手挼香稻暗叮嚀 廣慧璉舉兩堂首座相見齊喝話云。諸人且道。還有賓主也無。若道有賓主。是個瞎漢。若道無賓主。也是個瞎漢。不有不無。萬里崖州。你若向這里道得。也好與三十棒。若道不得。也好與三十棒。衲僧家到這里。作么生出得山僧圈繢去。良久云。苦哉苦哉。蝦蟆蚯蚓。[跳-兆+孛]跳上三十三天。撞著須彌山百雜碎。遂拈拄杖云。一隊無孔鐵椎。速退速退。
      示眾。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權喜怒。或現半身。或乘師子。或乘象王。如有真正學人便喝。先拈出一個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作樣。便被學人又喝。前人不肯放下。此是膏肓之病。不堪醫治。喚作賓看主。或是善知識。不拈出物。只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奪。抵死不肯放。此是主看賓。或有學人。應一個清凈境。出善知識前。知識辨得是境。把得拋向坑里。學人言大好善知識。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喚作主看主。或有學人。披枷帶鎖。出善知識前。知識更與安一重枷鎖。學人歡喜。彼此不辨。喚作賓看賓。大德。山僧所舉。皆是辨魔揀異。知其邪正。
      僧問克符禪師。如何是賓中賓。符曰。倚門傍戶猶如醉。出言吐氣不慚惺。曰如何是賓中主。符曰。口念彌陁雙拄杖。目瞽瞳人不出頭。曰如何是主中賓。符曰。高提祖印當機用。利物應知語帶悲。曰如何是主中主。符曰。橫按鏌釾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曰既是太平寰宇。為甚么卻斬癡頑。符曰。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僧問神鼎諲。如何是賓中賓。鼎云。瞎。云如何是賓中主。鼎云。一似瞎。云如何是主中賓。鼎云。故汝三十棒。云如何是主中主。鼎云。耶了 僧問雪竇顯。如何是賓中賓。顯曰。滿面埃塵。又曰噫。復頌云。賓中之賓。少喜多嗔。丈夫壯志。當付何人。曰如何是賓中主。曰兆分其五。又曰引。復頌曰。賓中之主。玄沙猛虎。半合半開。唯自相許。曰如何是主中賓。曰月帶重輪。又日收。復頌曰。主中之賓。溫故知新。互換相照。師子嚬呻。曰如何是主中主。曰大千揑聚。又曰揭。復頌曰。主中之主。正令齊舉。長劍倚天。誰敢當御。總頌曰。賓主分不分。顢頇絕異聞。解布勞生手。寄言來白云 華嚴普孜舉四賓主話云。賓中問主。互換機鋒。主中問賓。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飲氣吞聲。賓中覓賓。白云萬里。故句中無意。意在句中。于斯明得。一雙孤雁撲地高飛。于斯未明。一對鴛鴦池邊獨立。知音禪客。相共證明。影響異流。切須子細。良久曰。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
      示眾。我有時先照后用。有時先用后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汾陽云。先照后用。且共汝商量。先用后照。汝也是個人始得。照用同時。汝作么生當抵。照用不同時。汝作么生湊泊 瑯琊覺云。先照后用。露師子之爪牙。先用后照。縱象王之威猛。照用同時。如龍得水致雨騰云。照用不同時。提獎嬰兒俯憐赤子。此是古人建立法門。為合如是。不合如是。若合如是。紀信乘九龍之輦。不合如是。項羽失千里之騅。還有為瑯琊出氣底么。如無。山僧自道去也。卓拄杖下座 慈明云。有時先照后用。有時先用后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所以道。有明有暗。有起有倒。乃喝一喝云。且道是照是用。還有緇素得出底么。若有。試出來呈丑拙看。若無。山僧今日失利 徑山杲云。若也先照后用。則瞎一切人眼。若也先用后照。則開一切人眼。若也照用同時。則半瞎半開。若也照用不同時。則全開全瞎。此四則語。有一則有賓無主。有一則有主無賓。有一則賓主俱無。有一則全具賓主。即今眾中。或有個不受人瞞底漢來道。者里是甚么所在。說有說無。說虗說實。說照說用。說主說賓。攔胸搊住。拽下禪床。痛椎一頓。也怪伊不得。
      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下禪床把住云。道道。其僧擬議。師托開云。無位真人是甚么干矢橛。便歸方丈 師見僧來。舉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又有僧來。師亦舉拂子。僧不顧。師亦打。又有僧來參。師舉拂子。僧曰。謝和尚指示。師亦打。
      云門代云。只宜老漢。大覺云。得即得。猶未見臨濟機在 師問僧。甚么處來。僧便喝。師揖坐。僧擬議師便打。又一僧來。師豎起拂子。僧禮拜。師便打。復見僧來。亦豎起拂子。僧不顧。師亦打 徑山杲頌。五月五日午時書。赤口毒舌盡消除。更饒急急如律令。不須門上畫蜘蛛。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便打。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亦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于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師度與拄杖。僧擬接。師便打 師升堂。有僧出。師便喝。僧亦喝便禮拜。師便打 問僧。甚處來。曰定州來。師拈棒。僧擬議。師便打。僧不肯。師曰。已后遇明眼人去在。僧后參三圣。才舉前話。三圣便打。僧擬議。圣又打。
      天童華云。臨濟三圣。當時若有轉身句。后代兒孫未至埽土。驀拈拄杖云。更有一個甚處去。卓拄杖一下。
      有一老宿參。便問。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師便喝。宿便拜。師曰。好個草賊。宿曰。賊賊。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時首座侍立。師曰。還有過也無。座曰有。師曰。賓家有過。主家有過。曰二俱有過。師曰。過在甚么處。座便出去。師曰。莫道無事好。
      南泉聞云。官馬相踏。
      大覺到參。師舉起拂子。覺敷坐具。師擲下拂子。覺收坐具參堂去。僧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不禮拜又不吃棒。師聞。令喚覺。覺至。師曰。大眾道。汝不禮拜。又不吃棒。莫是長老親故。覺乃珍重下去 師問院主。甚么處去來。曰州中糶黃米來。師曰。糶得盡么。曰糶得盡。師以拄杖劃一劃曰。還糶得這個么。主便喝。師便打。典座至。師舉前話。座曰。院主不會和尚意。師曰。你又作么生。座禮拜。師亦打。
      黃龍南云。院主下喝。不可放過。典座禮拜。放過不可。臨濟行令。歸宗放過。三十年后。有人說破。
      同普化赴施主齋次。師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化趯倒飯床。師曰。太粗生。曰這里是甚么所在。說粗說細。次日又同赴齋。師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飯床。師曰。得即得。太粗生。化喝曰。瞎漢。佛法說甚么粗細。師乃吐舌。
      妙喜曰。且道。臨濟兩次休去。還有商量分也無。若有。且如何商量。
      師一日與河陽木塔長老。同在僧堂地爐內坐。因說普化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圣。言猶未了。普化入來。師便問。汝是凡是圣。普化云。汝且道。我是凡是圣。師便喝。普化以手指云。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卻具一只眼。師云。者賊。普化云賊賊。便出去 一日普化在僧堂前吃生菜。師見云。大似一頭驢。普化便作驢鳴。師謂直歲云。細抹草料著。普化云。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只眼。到處為人開 趙州游方到院。在后架洗腳次。師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恰遇山僧洗腳。師近前作聽勢。州曰。會即便會。啖啄作甚么。師便歸方丈。州曰。三十年行腳。今日錯為人下注腳 師問杏山。如何是露地白牛。山曰吽吽。師曰啞那。山曰。長老作么。師曰。者畜生 麻谷問。大悲千手眼。那個是正眼。師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么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師下禪床卻坐。師問訊曰。不審。谷擬議。師便喝。拽谷下禪床卻坐。谷便出。
      谷又問。十二面觀音。那個是正面。師下禪床擒住曰。十二面觀音甚處去也。速道速道。谷轉身擬坐。師便打。谷接住棒。相捉歸方丈。
      師云。山僧無一法與人。只是治病解縛。你取山僧口里語。不如休歇無事去 又云。一念緣起無生。超出三乘權學 示眾云。今時學佛法者。且要求真正見解。若得真正見解。生死不染。去住自由。不要求殊勝。殊勝自至。道流。只如自古先德。皆有出人底路。如山僧指示人處。只要你不受人惑。要用便用。更莫遲疑。如今學者不得。病在甚處。病在不自信處。你若自信不及。即便忙忙地。狥一切境。被他萬境回換。不得自由。你若能歇得念念馳求心。便與祖佛不別。你欲識得祖佛么。只你面前聽法底是。學人信不及。便向外馳求。設求得者。皆是文字名相。終不得他活祖意。此時不遇。萬劫千生輪回三界。狥好惡境掇去。驢牛肚里生。道流。約山僧見處。與釋迦不別。每日多般用處。欠少甚么。六道神光未曾間歇。若能如是見得。即是一生無事人。大德。三界無安。猶如火宅。此不是你久停住處。無常殺鬼。一剎那間。不擇貴賤老少。你要與祖佛不別。但莫外求。你一念清凈心光。是你屋里法身佛。一念無分別心光。是你屋里報身佛。一念無差別心光。是你屋里化身佛。此三種身。是你即今目前聽法底人。只為不向外馳求。有此功用。若據經論家。取三種身為極則。約山僧見處不然。此三種身。是名言。亦是三種依。古人云。身依義立。土據體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大德。你且識取弄影底人。是諸佛之本源。一切處是道流歸舍處。是你四大色身。不解說法聽法。脾胃肝膽。不解說法聽法。虗空不解。說法聽法。是甚么解說法聽法。是你目前歷歷底。者一個形段孤明是。者個解說法聽法。若如是見得。便與祖佛不別。但一切時中更莫間斷。觸目皆是。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所以輪回三界。受種種苦。約山僧見處。無不甚深。無不解脫。道流。心法無形。通貫十方。在目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一心既無。隨處解脫。山僧恁么說。意在甚處。只為道流一切馳求心不能歇。上他古人閑機境。道流。取山僧見處。坐斷報化佛頭。十地滿心。猶如客作兒。等妙二覺。擔枷鎖漢。羅漢辟支。猶如廁穢。菩提涅槃。如系驢橛。何以如此。只為道流不達三只劫空。所以有此障礙。若是真正道人。終不如是。但能隨緣消舊業。任運著衣裳。要行即行。要坐即坐。無一念心希求佛果。緣何如此。古人云。若欲作業求佛。佛是生死大兆。大德。時光可惜。只擬傍家波波地學禪學道。認名認句。求佛求祖。求善知識。意度。莫錯。道流。你只有一個父母。更求何物。你自返照看。古人云。演若達多失卻頭。求心歇處即無事。大德。且要平常。莫作模樣。有一般不識好惡禿兵。便即見神見鬼。指東畫西。好晴好雨。如是之流。盡須抵債。向閻羅王前。吞熱鐵丸有日在。好人家男女。被者般野狐精魅所著。便即揑怪瞎屢生。索飯錢有日在。道流。切要求取真正見解。向天下橫行。免被這一般精魅惑亂身心。更莫造作。只是平常。你才擬心。早是錯了也。且莫求佛。佛是名句。你還識馳求底么。三世十方佛祖出來。也只為求法。如今參學道流。也只為求法。得法始了。未得依前輪回五道。云何是法。法者是心法。心法無形。通貫十方。目前現用。人信不及。便乃認名認句。向文字中求其意度。與佛法天地懸隔。道流。山僧說法。說甚么法。說心地法。便能入凈入穢。入凡入圣。入真入俗。要且不是你真俗凡圣。能與一切真俗凡圣安名。一切真俗凡圣。安者個名字不得。道流。把得便用。更莫安名。方契玄旨。山僧說法。與天下人別。只如有個文殊普賢出來。目前各現一身問法。才道咨和尚。我早辨了也。何以如此。只為我見處別。外不取凡圣。內不住根本。見徹本法。更不疑謬 又云。道流。佛法無用功處。只是平常無事。著衣吃飯。屙矢送尿。困來即臥。愚人笑我。智乃知焉。古人云。向外作工夫。總是癡頑漢。你且隨處作主。立處皆真。一切境緣回換不得。縱有從來習氣。五無間業。皆為解脫大海。今時學禪者。總不識法。猶如觸鼻羊。逢著物安在口里。奴郎不辨。賓主不分。如是之流。邪心入道。即不得名為真出家人。正是真俗家人。夫出家者。須辨得平常真正見解。辨佛辨魔。辨真辨偽。辨凡辨圣。若如是辨得。名真出家人。若魔佛不辨。正是出一家入一家。乃喚作造業眾生。未得名為真出家人。只如今有個佛魔同體。若明眼道流。魔佛俱打。你若愛圣憎凡。生死海里沉浮。未有了日。時有僧問。如何是佛魔。乞垂開示。曰你一念心疑處。是佛魔。你若達得萬法無生。心如幻化。更無一塵一法。處處清凈。即無佛魔。佛與眾生。是染凈二境。約山僧見處。無佛無眾生。無古無今。得者便得。不勒時節。亦無修證。無得無失。一切時中。更無別法。設有一法過此。我說如夢如幻。山僧所說。只是道流現今目前孤明歷歷地聽法者。此人處處不滯。通徹十方。三界自在。入一切差別境。不能回換。一剎那間透入法界。逢佛說佛。逢祖說祖。逢羅漢說羅漢。逢餓鬼說餓鬼。向一切處游履國土。教化眾生。未曾離一念。隨處清凈。光透十方。萬法一如。道流。大丈夫兒。今日方知本來無事。只為你信不及。念念馳求。舍頭覓頭。自不能歇。如圓頓菩薩。入法界現身。向凈土中厭凡欣圣。如此之流。取舍未忘。染凈心在。如禪宗見解。又且不然。直是現今。更無時節。山僧說處。皆是一期藥病相治。總無實法。若如是見。是真出家。日消萬兩黃金。道流。莫取次被諸方老師印破面門道。我解禪解道。辯似懸河。皆是造地獄業。若是真正學道人。不見世間過。切急要求真正見解。若達真心。悟性圓明。方始了畢。問如何是真正見解。乞再指示。曰你但一切入凡入圣。入染入凈。入諸佛國土。入彌勒樓閣。入毗盧遮那世界。處處皆現。國土成住壞空。佛出于世。轉大法輪。入無余涅槃。不見有去來相貌。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無生法界。處處游履國土。入華藏世界。盡見諸法全真。皆是實相。(語錄作盡見諸法空相皆無實法。此從正法眼藏)惟有聽法無依道人。是諸佛之母。所以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若如是見得。是真正見解。學人不了。執為名句。被他凡圣名礙。所以障其道眼。不得分明。只如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學者不會。便向表顯名句上生解。皆是依倚。落在因果。未免三界生死。你欲得生死去住自由。即今識取聽法底人。無形無相。無根無本。無住處。活鱍鱍地。應是萬般施設用處。只是無處所。(語錄。所字下。有以字)覓著轉遠。求之轉乖。號為秘密。道流。你莫認個夢幻伴子。遲晚中間。便歸無常。你向此世界中。覓甚么物作解脫。覓取一口飯吃。補毳過時。且要訪尋善知識。莫因循逐樂虗生浪死。光陰可惜。念念無常。粗則被地水火風。細則被生住異滅。四大四相所逼。無有了期。道流。今時且要識取四種無相境。免被境緣擺撲。問如何是四種無相境。師曰。你一念心愛。被水溺。你一念心嗔。被火燒。你一念心疑被地礙。你一念心喜被風飄。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轉。處處用境。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緣何如此。為達四大如夢如幻故。道流。你只今聽法者。不是你四大。能用你四大。若如是見得。便乃去住自由。約山僧見處。沒嫌底法。你若憎凡愛圣。被圣凡境縛。有一般學人。向五臺山求文殊現。早錯了也。五臺山無文殊。你欲識文殊么。只你目前用處。始終不異。處處不礙。此個是活文殊。你一念心無差別光。處處總是普賢。你一念心能自在。隨處解脫。此是觀音三昧法。互為主伴。顯即一時顯。隱即一時隱。一即三。三即一。如是解得。方始好看教 夫大善知識。始敢毀佛毀祖。是非天下。排斥三藏教。罵辱諸小兒。向逆順中覓人。所以我于十二年中。求一個業性。如芥子許不可得。若似新婦子禪師。便即怕趁出院。不與飯吃。不安不樂。自古先輩。到處人不信。被遞出。始知是貴。若到處人盡肯。堪作甚么。所以師子一吼。野犴腦裂。道流。諸方說有道可修。有法可證。你且說證何法修何道。你今用處欠少甚么物。修補何處。后生小阿師不會。便即信者般野狐精魅。許他說事系縛他人言。道理行相應。護惜三業。始得成佛。如此說者。如春細雨。古人云。路逢達道人。第一莫向道。所以言。若人修道道不行。萬般邪境競頭生。智劍出來無一物。明頭未顯暗頭明。所以古人云。平常心是道。大德。覓甚么物。現今目前聽法無依道人。歷歷地分明。未曾欠少。你若欲得與祖佛不別。但如是見。不用疑誤。你心心不異。名之活祖。心若有異。則性相別。心不異故。即性相不別。問如何是心心不異處。師曰。你擬問早異了也。性相各分。道流莫錯。世出世諸法。皆無自性。亦無生性。但有空名。名字亦空。你只么認他閑名為實。大錯了也。設有皆是依變之境。有個菩提依涅槃依解脫依三身依境智依菩薩依佛依。你向依變國土中。覓什么物。乃至三乘十二分教。是拭不凈故紙。佛是幻化身。祖是老比丘。你還是娘生已否。你若求佛。即被佛魔攝。你若求祖。即被祖魔縛。你若有求皆苦。不如無事。有一般禿比丘。向學人道。佛是究竟。于三大阿僧祇劫修行。果滿始成道。道流。你若道佛是究竟。緣什么八十年后。向拘尸羅城雙林樹間。側臥而死去。佛今何在。明知與我生死不別。你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佛。轉輪圣王應是如來。明知是幻化。古人云。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處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你道佛有六通。是不可思議。一切諸天神仙阿修羅大力鬼。亦有神通。應是佛否。道流莫錯。只如阿修羅與天帝釋戰。戰敗領八萬四千眷屬。入藕絲孔中藏。莫是圣否。如山僧所舉。皆是業通依通。夫如佛六通者不然。入色界不被色惑。入聲界不被聲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觸界不被觸惑。入法界不被法惑。所以達六種色聲香味觸法皆是空相。不能系縛。此無依道人。雖是五蘊陋質。便是地行神通。道流。真佛無形。真法無相。你只么幻化上頭。作模作樣。設求得者。皆是野狐精魅。并不是真佛。是外道見解。夫如真學道人。并不取佛。不取菩薩羅漢。不取三界殊勝。迥然獨脫。不與物拘。乾坤倒覆。我更不疑。十方諸佛現前。無一念心喜。三涂地獄頓現。無一念心怖。緣何如此。我見諸佛空相。變即有。不變即無。三界惟心。萬法惟識。所以夢幻空華何勞把捉。惟有道流目前現今聽法底人。入火不燒。入水不溺。入三涂地獄如游園觀。入餓鬼畜生而不受報。緣何如此。無嫌底法。你若愛圣憎凡。生死海里沉浮。煩惱由心故有。無心煩惱何拘。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臾。你擬傍家波波地學得。于三只劫中。終歸生死。不如無事向叢林中床角頭交腳坐 道流。你欲得如法。但莫生疑。展則彌綸法界。收則絲發不立。歷歷孤明。未曾欠少。眼不見。耳不聞。喚作什么物。古人云。說似一物則不中。你但自家看。更有什么。說亦無盡。各自著力。珍重 道流。是你目前用處。與祖佛不別。只么不信。便向外求。莫錯。向外無法。內亦不可得。你取山僧口里語。不如歇業無事去。已起者莫續。未起者不要放起。便勝你十年行腳。約山僧見處。無如許多般。只是平常著衣吃飯。無事過時 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親眷殺親眷。始得解脫。不與物拘。透脫自在 你一念心歇得處。喚作菩提樹。你一念心不能歇得處。喚作無明樹。無明無住處。無明無始終。你若念念心歇不得。便上他無明樹。便入六道四生。披毛戴角。你若歇得。便是清凈身界。你一念不生。便是上菩提樹。三界神通變化意生化身 有一般瞎禿子。吃飯飽了。便坐禪觀行。把捉念漏。不令放起。厭喧求靜。是外道法。祖師云。你若住心看靜。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心入定。如是之流。皆是造作。是你如今與么聽法底人。作么生擬修他證他莊嚴他。渠且不是修底物。不是莊嚴得底物。若教他莊嚴。你一切物即莊嚴得 山僧說向外無法。學人不會。即便向里作解。便即倚壁坐。舌拄上齶。湛然不動。取此為是祖門佛法。也大錯。是你若取不動清凈境為是。你即認他無明為郎主。古人云。湛湛黑暗深坑實可怖畏。此之是也。你若認他動者。是一切草木皆解動。應可是道否。所以動者是風大。不動者是地大。動與不動。俱無自性。你若向動處捉他。他向不動處立。你若向不動處捉他。他向動處立。譬如潛泉魚鼓波而自躍。大德。動與不動。是二種境。還是無依道人。用動用不動 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將示滅。說傳法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復謂眾曰。吾滅后。不得滅卻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爭敢滅卻和尚正法眼藏。師曰。已后有人問你。向他道甚么。圣便喝。師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卻。言訖端坐而逝。塔全身于府西北隅。謚慧照。
      寂音曰。急須磨者。船子曰。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也。幻寄曰。寂音只識菜刀子。未夢見吹毛劍在。

      指月錄卷之十四

      指月錄卷之十五

      六祖下第五世

      ▲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

      廬陵新淦陳氏子。初習毗尼。忽棄去。抵溈山為米頭。一日篩米次。溈曰。施主米莫拋撒。師曰。不拋撒。溈于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拋撒。這個是甚么。師無對。溈又曰。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師曰。百千粒從這一粒生。未審這一粒從甚么處生。溈呵呵大笑。歸方丈。溈至晚上堂曰。大眾米里有蟲。諸人好看。后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吾喚沙彌。彌應諾。吾曰。添凈瓶水著。良久卻問師。汝適來問甚么。師擬舉。吾便起去。師于此有省。吾將順世。垂語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為患。誰能為我除之。師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曰。賢哉賢哉。師后避世。混俗于長沙瀏陽陶家坊。朝游夕處。人莫能識。后因僧自洞山來。師問。和尚有何言句示徒。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么生去。師曰。有人下語否。曰無。師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洞山。山曰。瀏陽乃有古佛耶。
      妙喜曰。不見道。師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 大陽延云。如今直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且道合向甚么處行履。良久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 圓通善云。且道諸人即今腳跟下一句作么生道。若道萬里無寸草。許你參見洞山。若道出門便是草。許你參見石霜。若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許你參見大陽。若總道不得。許你參見延圣。何故。惟有好風來席上。更無閑語落人間。
      師在方丈內。僧在窓外問。咫尺之間。為甚么不睹師顏。師曰。遍界不曾藏。僧舉問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曰。甚么處不是石霜。師聞曰。這老漢。著甚死急。峰聞曰。老僧罪過。
      玄沙云。山頭老漢。蹉過石霜 洞山價云。笑殺土地 東禪齊云。只如雪峰。是會石霜意。不會石霜意。若會。也他為什么道死急。若不會。作么生。雪峰豈可不會。然法且無異。奈以師承不同。解之差別。他云遍界不曾藏。也須曾學來始得會。亂說即不可 幻寄云。齊公此言。以病為藥。眼目定動。入地獄如箭射。
      僧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個不顧。師曰是。曰只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師曰。我道不驚眾。曰不驚眾是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師曰。遍界不曾藏 僧辭。師問。船去陸去。曰遇船即船。遇陸即陸。師曰。我道半涂稍難。僧無對 云蓋問。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師曰。堂中事作么生。曰無人接得渠。師曰。道也太煞道。也只道得八九成。曰未審和尚作么生道。師曰。無人識得渠。
      妙喜曰。一對無孔鐵椎。就中一個最重 傳燈錄。于師后語。仍作無人接得渠 東禪齊云。只如石霜意作么生。若道一般。前來為甚么不許伊。若道別有道理。又只重說一遍。且道古人意作么生。
      問僧。近離甚處。曰審道。師于面前畫一畫曰。汝刺腳與么來。還審得這個么。曰審不得。師曰。汝衲衣與么厚。為甚卻審這個不得。曰某甲衲衣雖厚。爭奈審這個不得。師曰。與么則七佛出世。也救你不得。曰說甚七佛。千佛出世也救某甲不得。師曰。太懵懂生。曰爭奈聻。師曰。參堂去。僧曰。喏喏 裴相公來。師拈起裴笏問。在天子手中為圭。在官人手中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喚作甚么。裴無對。師乃留下笏 示眾。初機未覯大事。先須識取頭。其尾自至。疎山仁參。問如何是頭。師曰。直須知有。曰如何是尾。師曰。盡卻今時。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師曰。吐得黃金堪作甚么。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師曰。猶有依倚在。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師曰。渠不作個解會。亦未許渠在。
      后僧問九峰。如何是頭。峰曰。開眼不覺曉。曰如何是尾。峰曰。不坐萬年床。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峰曰。終是不貴。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峰曰。雖飽無力。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峰曰。兒孫得力。室內不知。
      師居石霜二十年。學眾多有常坐不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唐僖宗聞師名。專使賜紫。師堅辭不受。光啟四年戊申二月己亥。安坐而化。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

      在道吾為侍者。因過茶與吾。吾提起盞曰。是邪是正。師義手近前目視吾。吾曰。邪則總邪。正則總正。師曰。某甲不恁么道。吾曰。汝作么生。師奪盞子提起曰。是邪是正。吾曰。汝不虗為吾侍者。師便禮拜。一日侍吾往檀越家吊慰。師拊棺曰。生耶死耶。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曰。為甚么不道。吾曰。不道不道。歸至中路。師曰。和尚今日須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師便打。吾歸院曰。汝宜離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師乃禮辭。隱于村院。經三年后。忽聞童子念觀音經。至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忽然大省。遂焚香遙禮曰。信知先師遺言終不虗發。自是我不會。卻怨先師。先師既沒。惟石霜是嫡嗣。必為證明。乃造石霜。霜見便問。離道吾后到甚處來。師曰。只在村院寄足霜曰。前來打先師因緣會也未。師起身進前曰。卻請和尚道一轉語。霜曰。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緣。遂禮拜石霜。設齋懺悔。他日持鍬復到石霜。于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曰作么。師曰。覓先師靈骨。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甚先師靈骨。師曰。正好著力。霜曰。這里針劄不入。著甚么力。源持鍬肩上便出。
      太原孚代云。先師靈骨猶在 雪竇頌。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厘。如山如岳。黃金靈骨今猶在。白浪滔天何處著。無處著。只履西歸曾失卻 圜悟勤云。有者錯會道。不道便是道。無句是有句。兔馬無角。卻云有角。牛羊有角。卻云無角。且得沒交涉。殊不知古人千變萬化。現如此神通。只為打破你這精靈鬼窟。若透得去。不消一個了字。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厘。如山如岳。這四句。便似摩尼寶珠一顆相似。雪竇渾侖地吐在你面前了也。后來只是據欵結案。
      一日寶蓋和尚來訪。師便卷起簾子。在方丈內坐。蓋一見乃下卻簾。便歸客位。師令侍者傳語。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蓋擒住侍者與一掌。者曰。不用打某甲。有堂頭和尚在。蓋曰。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者回舉似師。師曰。猶隔津在。

      ▲僧密禪師

      與洞山行次。忽見白兔走過。師曰俊哉。洞曰。作么生。師曰。大似白衣拜相。洞曰。老老大大作這個說話。師曰。你作么生。洞曰。積代簪纓暫時落魄。師把針次。洞山問曰。作甚么。師曰把針。洞曰。把針事作么生。師曰。針針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這個語話。豈有與么功夫。師曰。長老又作么生。洞曰。如大地火發底道理。師問。智識所通莫不游踐。徑截處乞師一言。洞曰。師伯意何得取功。師因斯頓覺。下語非常 后與洞山過獨木橋。洞先過了。拈起木橋曰。過來過來。師喚價阇黎。洞乃放下橋木。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

      廣州廖氏子。自得法船子。遁世幽棲。學者鱗萃。咸通庚寅。乃開席夾山 師初在溈山作典座。溈問。今日吃甚菜。師曰。二年同一春。溈曰好好修事著。師曰。龍宿鳳巢 僧問。從上立祖意教意。和尚為甚么卻言無。師曰。三年不吃飯。目前無饑人。曰既是無饑人。某甲為甚么不悟。師曰。只為悟迷卻阇黎。復示偈曰。明明無悟法。悟法卻迷人。長舒兩腳睡。無偽亦無真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僧后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霜曰。渠無國土。甚處逢渠。僧回舉似師。師上堂舉了。乃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 問。古人布發掩泥。當為何事。師曰。九烏射盡。一翳猶存。一箭墮地。天下黯黑 師會下有一僧。到石霜。入門便道不審。霜曰。不必阇黎。僧云。與么則珍重。又到巖頭。亦云不審。頭乃噓兩聲。僧云。與么則珍重。才回步。頭云。雖是后生。亦能管帶。其僧歸舉似師。師明日升堂。乃喚昨日從石霜巖頭來底阿師出來。如法舉前話。僧舉了。師云。大眾還會么。若無人道。老僧不惜兩莖眉毛道去也。乃云。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劍 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說無義語。今日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里。便請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在坑中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
      蔣山勤云。夾山濁時頭尾皆濁。這僧清時始終俱清。后人不會。便云。這僧怕被打殺潛去。殊不知綿里有針。這僧好是好。只是少一轉語。待夾山云阇黎若不打殺老僧阇黎自著打殺埋向坑中。只近前兩手擘開眼云。貓。
      虎頭上座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曾到石霜么。曰要路經過。爭得不到。師曰。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曰和尚也須急著眼始得。師曰。作么生是毬子。曰跳不出。師曰。作么生是毬杖。曰沒手足。師曰。且去。老僧未與阇黎相見。明日升座。師曰。昨日新到在么。頭出應諾。師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頭曰。今日雖問。要且不是。師曰。片月雖明。非關天地。頭曰。莫[尸@豕]沸。便作掀禪床勢。師曰。且緩緩。虧著上座甚么處。頭豎起拳曰。目前還著得這個么師曰。作家作家。頭又作掀禪床勢。師曰。大眾看這一員戰將。若是門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據入理之談。也較山僧一級地 師示眾云。百草頭薦取老僧。鬧市里識取天子。
      云門云。蝦蟆鉆你鼻孔。毒蛇穿作眼睛。且向葛藤里會取 妙喜云。夾山垛生招箭。云門認賊為子。雖然如是。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僧問。如何是夾山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里。鳥銜花落碧巖前。
      后來法眼云。我二十年只作境話會 浮山遠云。直饒不作境話會。亦未在。何故。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上堂。金烏玉兔。交互爭輝。坐卻日頭。天下黑暗。上唇與下唇。從來不相識。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顧著。何也。日月未足為明。天地未足為大。空中不運斤。巧匠不遺蹤。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尋常老僧道。目睹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玄旨。是破草鞋。寧可赤腳。不著最好 上堂。不知天曉。悟不由師。龍門躍鱗。不墮漁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緣。舌不親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話。若向玄旨疑去。賺殺阇黎。困魚止濼。鈍鳥棲蘆。云水非阇黎。阇黎非云水。老僧于云水而得自在。阇黎又作么生 上堂。明不越戶。穴不棲巢。目不顧他位里。腳不踏他位里。六戶不掩。四衢無蹤。學不亭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借舌頭底。萬劫舌頭不顧眼中明。峻機不假鋒铓事。到這里有甚么事。阇黎。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為人師范。若或如此。卻成狂人無智人去。他只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舍。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屬所依。不得自在。本只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具正眼。求脫虗謬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惟向佛邊求。目前述正理。撥火覓浮漚 中和元年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與眾僧話道累歲。佛法深旨各應自知。吾今幻質時盡即去。汝等善保護。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輒生惆悵。言訖。奄然而逝。

      ▲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參翠微語參翠微章)

      他日問。如何是佛理。微曰。佛即不理。師曰。莫落空否。微曰。真空不空。微復示讖偈曰。佛理何曾理。真空又不空。大同居寂住。敷演我師宗。師后住投子院。名寂住 一日趙州和尚至桐城縣。師亦出山。途中相遇。乃逆而問曰。莫是投子山主么。師曰。茶鹽錢布施我。州先歸庵中坐。師后攜一瓶油歸。州曰。久向投子。及乎到來。只見個賣油翁。師曰。汝只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州曰。如何是投子。師提起油瓶曰。油油。師自過胡餅與州。州不管。師令侍者過胡餅。州禮侍者三拜。州問。大死底人卻活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州曰。我早侯白。伊更侯黑。
      雪竇頌云。活中有眼還同死。藥忌何須驗作家。古佛尚言曾未到。不知誰解撒泥沙 徑山杲頌。禾黍不陽艷。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雪峰到。師指庵前一片石。謂雪峰曰。三世諸佛總在里許。峰曰。須知有不在里許者。師曰。不快漆桶。師與雪峰游龍眠。有兩路。峰問。那個是龍眠路。師以杖指之。峰曰。東去西去。師曰。不快漆桶。問一槌便就時如何。師曰。不是性燥漢。曰不假一槌時如何。師曰。不快漆桶。峰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師將钁頭拋向峰面前。峰曰。恁么則當處掘去也。師曰。不快漆桶。峰辭。師送出門。召曰道者。峰回首應諾。師曰。涂中善為。
      雪竇顯。于不是性燥漢處拈云。我當時若作雪峰。待投子道不是性燥漢處。只向伊道。鉗錘在我手里。諸上座。合與投子著得個甚么語。若能道得。便乃性燥平生光揚宗眼。若也顢頇。頂上一椎。莫言不道。
      僧問趙州。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州云。急水上打毬子。后僧問師。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師曰。念念不停留。
      雪竇顯頌云。六識無功伸一問。作家曾共辨來端。茫茫急水打毬子。落處不停誰解看。
      師因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床立。又問。凡圣相去多少。師亦下禪床立。
      雪竇顯云。此公案。諸人無不委知。若與么舉。天下衲僧盡為念話社家。雪竇還有長處也無。試為大眾舉看。凡圣相去多少。投子下禪床立。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床立。且道。與前來舉底。是同是別。若道一般。許上座具一只眼。若道別有奇特。也許上座具一只眼。復更開一線道。凡圣相去多少。請上座下一轉語。如何是十身調御。請上座答一轉語。非但參見投子。亦得知雪竇長處。或復總道下禪床立。惜取眉毛好。
      問。一切聲是佛聲。是否。師曰是。曰和尚莫[尸@豕]沸盌鳴聲。師便打。問粗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否。師曰是。曰喚和尚作頭驢得么。師便打。
      妙喜云。賊賊敗也。復云。且道那個是正賊。那個是草賊 雪竇頌。投子投子。機輪無滯。放一得二。同彼同此。可憐無限弄潮人。畢竟還落潮中死。忽然活。百川倒流鬧[洱*舌][洱*舌]。
      問。一等是水。為甚么海堿河淡。師曰。天上星地下木 師在京。赴一檀越齋。檀越將一盤草來。師拳兩手安頭上。檀越便將齋來。后有僧問。和尚在京投齋。意旨如何。師曰。觀世音菩薩 問。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師曰。丫角女子白頭絲 中和中。巢宼暴起。天下喪亂。有狂徒持刃問師曰。住此何為。師乃隨宜說法。渠魁聞而拜伏。脫身服為施而去。乾化四年四月六日示微疾。大眾請醫。師謂眾曰。四大動作。聚散常程。汝等勿慮。吾自保矣。言訖。跏趺而寂。

      ▲鄂州清平山安樂院令遵禪師

      初參翠微。便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微曰。待無人即向汝說。師良久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下禪床引師入竹園。師又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指竹曰。這竿得恁么長。那竿得恁么短。師雖領其微言。猶未徹其玄旨。出住大通。舉初見翠微機緣謂眾曰。先師入泥入水為我。自是我不識好惡。師自此化導 僧問。如何是大乘。曰井索。如何是小乘。曰錢索。如何是有漏。曰笊籬。如何是無漏。曰木杓。
      法云秀云。大乘小乘。井索錢索。有漏無漏。笊籬木杓 法昌遇和尚垂語云。我要一個不會禪底。做國師 妙喜曰。且道是醍醐句。毒藥句。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

      簡州周氏子。丱歲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諸經貫通旨趣。常講金剛般若。時謂之周金剛。常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惟我知焉。后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曰。這個是甚么文字。師曰。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師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個心。師無語。遂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向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引身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師珍重便出。卻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于此大悟。便禮拜。潭曰。子見個甚么。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來日。龍潭升座謂眾曰。可中有個漢。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師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于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于是禮辭 抵溈山。挾復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曰。有么有么。山坐次殊不顧盻。師曰無無。(雪竇著語云。勘破了也)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才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雪竇著語云。勘破了也)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卻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后。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
      雪竇著語云。雪上加霜。復頌云。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曾險墮。飛騎將軍入虜庭。再得完全能幾個。急走過。不放過。孤峰頂上草里坐。咄 圜悟勤云。雪竇道勘破。且道是勘破德山。為復勘破溈山 妙喜曰。二尊宿恁么相見。每人失卻一只眼。
      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么打某甲。師曰。汝是甚么處人。曰新羅人。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圓明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圜悟勤云。雖則直截單提。各能扶豎德山。要且只扶得末后句。未扶得最初句在。且作么生是德山最初句。大鵬欲展摩霄翅。誰顧崩騰六合云。又云。若作兩橛會。且得沒交涉。便作龍頭蛇尾會。且得沒交涉。既不恁么會。畢竟作么生。且道二老宿。為甚么卻如此拈。諸人試著眼看 雪竇顯云。此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舍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諸人要識新羅僧么。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圜悟勤又云。雪竇道新羅僧便是撞著露柱底瞎漢。甚么處是這僧瞎處。人多情解道。等他德山道你是甚么處人。當時便以坐具劈面摵。癡人。若如此。德山便放你也。且道畢竟甚么處是這僧瞎處。師便打 玄覺云。叢林中喚作膈下語。且從。只如德山道問話者三十棒。意作么生 大愚芝云。時人盡道。德山作家用得好。若與么會。還曾夢見么。大愚道。德山被這僧一推。直得瓦解冰消。雖然如是。今日覓這一個尊宿。也大難得。
      示眾。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臨濟聞得。謂洛浦曰。汝去問他。道得為甚么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么生。浦如教而問。師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師便歸方丈。浦回舉似臨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你還識德山么。浦擬議。濟便打 臨濟侍立次。師曰困。濟曰。老漢[穴/(爿*臬)]語作么。師便打。濟掀倒禪床。師便休。
      雪竇云。二員作者。具啐啄同時眼。有啐啄同時用。雪竇擬向猛虎口中奪鹿。饑鷹爪下分兔。敢謂臨濟德山二俱瞎漢。有人辨得。天下橫行 妙喜曰。你看他了事漢。等閑驀路相逢。自然各各有出身之路。后來云峰悅禪師拈云。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雖然如是。未免旁觀者丑。且道。誰是旁觀者。良久喝一喝。據妙喜所見。云峰亦未免和泥合水。好與這兩個老漢。一狀領過。一坑埋卻。且道過在甚么處。
      龍牙問。學人仗鏌釾劍。擬取師頭時如何。師引頸近前曰。[囗@力]。牙曰。頭落也。師呵呵大笑。牙后到洞山。舉前話。山曰。德山道甚么。牙曰。德山無語。洞曰。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看。牙方省。便懺謝。有僧舉似師。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這漢死來多少時。救得有甚么用處 有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撲勢。師曰。與么無禮。合吃山僧手里棒。僧拂袖便行。師曰。饒汝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師曰。須是我打你始得。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師曰。天然有眼。僧擘開眼曰貓。便出。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師令侍者喚義存。存上來。師曰。我自喚義存。汝又來作甚么。存無對 雪峰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師打一棒曰。道甚么。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師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峰因此有省。
      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眷梁骨。硬似鐵。抝不折。雖然如此。于唱教門中。猶較些子 保福問招慶。只如巖頭出世。有何言教過于德山。便恁么道。慶云。汝不見巖頭道。如人學射。久久方中。福云。中后如何。慶云。展阇黎。莫不識痛癢。福云。和尚今日非唯舉話。慶云。展阇黎是甚么心行。明招云。大小招慶。錯下名言。
      僧參。師問維那。今日幾人新到。曰八人。師曰。喚來一時生按著 上堂。及盡知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掛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或作德山密語 投子青云。德山大似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
      上堂。若也于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于心。無心于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厘系念。三涂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圣凡。名。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為無益 示眾云。諸子從朝至暮。有甚么事。莫要逞驢唇馬觜。問德山老漢么。我且不怕你。未審諸子有何疑慮。近來末法時代。多有鬼神。群隊傍家走言。我是禪師。未審學得多少禪道。說似老漢來。你諸方老禿奴。教汝修行作佛。傍家走。成得幾個佛也。你若無可學。又走作甚么。若有學者。你將取學得底來。呈似老漢看。一句不相當。須吃痛棒始得。你被他諸方老禿奴魔魅著。便道我是修行人。打硬作模作樣。恰似得道底人面孔。莫取次用心。萬劫千生輪回三界。皆為有心。何以故。心生則種種法生。若能一念不生。則永脫生死。不被生死纏縛。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更有甚么事。仁者。我見你諸人。到處發心。向老禿奴會下。學佛法荷負。不惜身命。皆被釘卻諸子眼睛。斷諸子命根。三二百個淫女相似。道我主化建立法幢。為后人開眼目。自救得么。仁者。如此說修行。你豈不聞道。老胡。經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即今何在。八十年后死去。與你何別。諸子莫狂。勸你。不如休歇去。無事去。你瞥起一念心。便是魔家眷屬。破戒俗人。你見德山出世。十個五個。總擬聚頭來難問。待教結舌無言。你是僂儸兒。今何不出來。破布袋里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我要問你。實底莫錯。仁者。波波地傍家走。道我解禪解道。點胸點肋。稱楊稱鄭。到這里須盡吐卻始得無事。你但外不著聲色。內無能所知解。體無凡圣。更學甚么。設學得百千妙義。只是個吃瘡疣鬼。總是精魅。我這個虗空。道有且不是有。道無且不是無。言凡不凡。言圣不圣。一切處安著他不得。與你萬法為師。這個老漢。不敢謗他。所以老胡吐出許多方便涕唾。教你無事去。莫向外求。你更不肯。欲得采集殊勝言句。蘊在胸襟。巧說言辭。以舌頭取辦。高著布裙。貴圖人知。道我是禪師。要出頭處。若作如此見解。打那鬼骨臀。入拔舌地獄有日在。到處覓人道。我是祖師門下客。卻被他問著本分事。口似木[木*突]。便卻與他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廣引三藏言教。是禪是道。誑他閭閻。有甚么交涉。謗我先祖。德山老漢見處即不然。這里佛也無。法也無。達磨是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糞漢。等妙二覺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膿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墓鬼。自救得也無。佛是老胡矢橛。(我先祖下至此。會元載之○云門偃云。贊佛贊祖。須是德山老人始得)仁者莫錯。身被瘡疣衣。學甚么事。飽吃飯了。說真如涅槃。皮下還有血么。須是個丈夫始得。汝莫愛圣。圣是空名。向三界十方世間。若有一塵一法可得。與你執取生解。保任貴重者。盡落天魔外道。是有學得底。亦是依草附木精魅野狐。諸子。老漢此間。無一法與你諸人作解會。自己亦不會禪。老漢亦不是善知識。百無所解。只是屙矢放尿。乞食乞衣。更有甚么事。德山老漢勸你。不如本分去。早休歇去。莫學顛狂。每人擔個死尸。浩浩地去。到處向老禿奴口里。愛他涕唾吃。便道我是入三界。修蘊積行。長養圣胎。愿成佛果。如斯等輩。德山老漢見之。似毒箭入心。花針亂眼。辜負先祖。帶累我宗。圖他道我是出家兒。如此消他十方施主水。也消不得。莫算道。敢向他國王地上行。父母不供甘旨。豈為無事。莫錯用心。閻羅王征你草鞋錢有日在。穿你鼻孔纜著橛上。償他宿債。莫言老漢不道。是你諸人大似有福。遇著德山出世。與你解去繩索。脫卻籠頭。卸卻背馱。作個好人去。三界六道收攝你不得。更無別法。是個烜赫虗空。無礙自在。不是你莊嚴得底物。從佛從祖。皆傳此法。而得出離。一大藏教。只是整理你今時人。諸子莫向別處求覓。乃至達磨小碧眼胡僧。到此來。也只是教你無事去。教你莫造作。著衣吃飯。屙矢送尿。更無生死可怖。亦無涅槃可得。無菩提可證。只是尋常一個無事人。第一莫拱手作禪師。覓個出頭處。巧言語魔魅后生。欲得人喚作長老。自己分上都沒交涉。徒知心識浩浩地。日夜揑怪不休。稱楊稱鄭。我是江西馬大師宗徒。德山老漢且不是你群隊人。我見石頭和尚。不識好惡。老漢所以罵伊。諸子。你但莫著聲色名言句義境致。機關道理。善惡凡圣。取舍攀緣。染凈明暗。有無諸念。可中與么得。方是個無事人。佛亦不如你。祖亦不如你。仁者莫走蹋。汝腳板闊去。別無禪道可學。若有學得者。即是二頭三首外道見解。亦無神通變現可得。汝道神通是圣。諸天龍神五通神仙外道修羅。亦有神通。應可是佛也。孤峰獨宿。一食卯齋。長坐不臥。六時禮念。疑他生死。老胡有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若言入定凝神靜慮得者。尼干子等諸外道師。亦入得八萬劫大定。莫是佛否。明知邪見精魅。仁者。老胡不是圣。佛是老胡矢橛。且要仁者辨取好惡。莫著人我。免被諸圣橛。菩提橛。解脫殊勝。名言妙義。沒溺系縛汝。何以故。一念妄心不盡。即是生死相續。仁者。時不待人。莫因循過日。時光可惜。老漢不圖你田舍奴荷負。若肯即信取。若不肯。每人有個矢缽擔取去。老漢亦不求你。諸方大有老禿奴。取一方處所。說禪說道。你急去學取抄取。我此間終無一法與你諸人。仁者問取學取。以為知解。老漢不能入拔舌地獄。若有一塵一法示諸人說。言有佛有法。有三界可出者。皆是野狐精魅。諸仁者。欲識得么。只是個虗空。尚無纖塵可得。處處清凈。光明洞達。表里瑩徹。無事無依。無棲泊處。有甚么事。老漢從生至死。只是個老比丘。雖在三界生。而無垢染。欲得出離。何處去。設有去處。亦是籠檻。魔得其便。仁者莫用身心無可得。只要一切時中。莫用他聲色。應是從前行履處。一時放卻。頓脫羈鎖。永離蓋纏。一念不生。即前后際斷。無思無念。無一法可當情。仁者作么生擬下口嘴。你多知解。還曾識渠面孔么。出家兒。乃至十地滿心菩薩。覓他蹤跡不著。所以諸天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贊嘆。魔王啼哭。何以故。緣此虗空活鱍鱍地。無根株。無住處。若到這里。眼光定動。即沒交涉。仁者。莫求佛。佛是大殺人賊。賺多少人。入淫魔坑。莫求文殊普賢。是田舍奴。可惜許。堂堂一個丈夫兒。吃他毒藥便了。擬作禪師面孔。見神見鬼。向后狂亂傍家走。覓師婆打瓦卜去。被無知老禿奴。便即與卜道。教你禮祖師鬼佛鬼。菩提涅槃鬼。是小淫女子。不會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這老禿奴。便打禪床作境致。豎拂子云。好晴好雨好燈籠。巧述言詞。強生節目。言有玄路鳥道展手。若取如是說。如將寶器貯于不凈。如將人糞作栴檀香。仁者。彼既丈夫我亦爾。怯弱于誰。竟日就他諸方老禿奴口嘴。接他涕唾吃。了無慚無愧。苦哉苦哉。狂卻子去。因果分明。水牯牛牽犁拽耙。眼睛突出。氣力不登。大棒打你脊。卻佛衣食道。我修行了也。若不明大理。饒你去佛肚里過來。只是個能行底矢橛。不曾遇著好人。便即認得六根門頭光影。向口里說取露布。是隱言妙句。光彩尖新。爭奈你自家無分。仁者。是別人涕唾。更有一輩。三三兩兩聚頭商量。甚么處無事好。經冬過夏。快說禪道。有知解會義理。仁者。總作如此見解。覓便宜。豈有如此道理。入地獄有日在。莫道不向諸子說。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一朝福盡。只是吃草去。虗消信施。濫稱參學。更作禪師模樣。無益于人。自己分上。十二時中行履處。心常附物。見人只欲妖媚掉尾子。指東話西。眼里口邊。果然不見。只欲將相似語。勘當解處。老漢與你諸人何別。郎君子莫取一期眼。下口快吃他毒藥了。似貪淫女人。不持齋戒。瞎禿奴。群羊僧。顛卻他人入地獄。仁者莫取次看冊子。尋句義。覓勝負。一遞一口。何時休歇。老漢相勸。不是惡事。切須自帶眼目。辨取清濁。是佛語是魔語。莫受人惑。所以殊勝名言。皆是老胡一期方便施施。切須休歇去。莫倚一物。領他言語作解會。揀擇親疎。浮虗詐偽。記他閑言長語。皆是比量。仁者。老漢只恐諸子墮坑落塹。作薄福業事褫唇嘴。得少為足。向靜處立。不肯進前。自惑諸境。亂走他人。由巡萬法。蓋為不信虗空。本來無事。增減他不得。你諸人。好似老鵶身在虗空。心在糞堆上。只覓死物吃。諸子莫道。德山老漢。不曾入叢林商量。高聲罵取。無人情。不怕業。只為諸子不守分。馳騁四方。傍他門戶。恰似女姑鬼。傳言送語。依事作解。心跡不忘。自猶不立。常負死尸。擔枷帶鎖。五百一千里。來到德山面前。八字立地。如欠伊禪道相似。和尚須為或說。指示我老漢全體作用。大棒鎧遮田舍奴。罵賊矢孔面。不識好惡。到我這里。恰似遇澧州人。煮魚羹爛臛一頓。且圖你放下重擔。去卻枷鎖。作個好人去。還肯么。若肯即住。不肯一任脫去。珍重 示眾。有言時。騎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 師因疾。僧問。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曰。阿[口*耶]阿[口*耶]。師復告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言訖。安坐而化。即唐咸通六年十二月三日也。

      指月錄卷之十五

      指月錄卷之十六

      六祖下第五世

      ▲瑞州洞山良價悟本禪師

      會稽俞氏子。幼歲從師念般若心經。至無眼耳鼻舌身意處。忽以手捫面問師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經言無。其師駭然異之曰。吾非汝師。即指往五泄山禮默禪師披剃。年二十一。詣嵩山具戒。游方首謁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泉問眾曰。來日設馬祖齋。未審馬祖還來否。眾皆無對。師出對曰。待有伴即來。泉曰。此子雖后生。甚堪雕琢。師曰。和尚莫壓良為賤。次參溈山。問曰。頃聞南陽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話。某甲未究其微。溈曰。阇黎莫記得么。師曰記得。溈曰。汝試舉一遍看。師遂舉。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國師曰墻壁瓦礫是。僧曰墻壁瓦礫豈不是無情。國師曰是。僧曰還解說法否。國師曰常說熾然說無間歇。僧曰某甲為甚么不聞。國師曰汝自不聞。不可妨他聞者也。僧曰未審甚么人得聞。國師曰諸圣得聞。僧曰和尚還聞否。國師曰我不聞。僧曰和尚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國師曰賴我不聞。我若聞即齊于諸圣。汝即不聞我說法也。僧曰恁么則眾生無分去也。國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圣說。僧曰眾生聞后如何。國師曰即非眾生。僧曰無情說法據何典教。國師曰灼然言不該典。非君子之所談。汝豈不見華嚴經云。剎說眾生說三世一切說。師舉了。溈曰。我這里亦有。只是罕遇其人。師曰。某甲未明。乞師指示。溈豎起拂子曰。會么。師曰不會。請和尚說。溈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師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溈曰。此去澧陵攸縣。石室相連。有云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師曰。未審此人如何。溈曰。他曾問老僧。學人欲奉師去時如何。老僧對他道。直須絕滲漏始得。他道。還得不違師旨也無。老僧道。第一不得道老僧在這里。師遂辭溈山。徑造云巖。舉前因緣了。便問。無情說法甚么人得聞。巖曰。無情得聞。師曰。和尚聞否。巖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師曰。某甲為甚么不聞。巖豎起拂子曰。還聞么。師曰不聞。巖曰。我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情說法乎。師曰。無情說法該何典教。巖曰。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師于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師問云巖。某甲有余習未盡。巖曰。汝曾作甚么來。師曰。圣諦亦不為。巖曰。還歡喜也未。師曰。歡喜則不無。如糞掃堆頭。拾得一顆明珠。師問云巖。擬欲相見時如何。曰問取通事舍人。師曰見問次。曰向汝道甚么。師辭云巖。巖曰。甚么處去。師曰。雖離和尚。未卜所止。巖曰。莫湖南去。師曰無。曰莫歸鄉去。師曰無。曰早晚卻回。師曰。待和尚有住處即來。曰自此一別難得相見。師曰。難得不相見。臨行又問。百年后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否。如何祗對。巖曰。向伊道只這是。師良久。巖曰。價阇黎。承當個事。大須審細。師猶涉疑。后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么會。方得契如如。
      妙喜未見圜悟時。讀此偈致疑曰。有個渠又有個我。成甚么禪。遂請益湛堂。堂云。你更舉看。妙喜遂舉。堂云。你舉話也未會。便推出。
      師初行腳時。路逢一婆擔水。師索水飲。婆曰。水不妨飲。婆有一問。須先問過。且道水具幾塵。師曰。不具諸塵。婆云。去。休污我水擔 在泐潭。見初首座有語曰。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議。師遂問曰。佛界道界即不問。只如說佛界道界底。是甚么人。初良久無對。師曰。何不速道。初曰。爭即不得。師曰。道也未曾道。說甚么爭即不得。初無對。師曰。佛之與道俱是名言。何不引教。初曰。教道甚么。師曰。得意忘言。初曰。猶將教意向心頭作病在。師曰。說佛界道界底病大小。初又無對。次日忽遷化。時稱師為問殺首座價 他日因供養云巖真次。僧問。先師道只這是。莫便是否。師曰是。曰意旨如何。師曰。當時幾錯會先師意。曰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師曰。若不知有。爭解恁么道。若知有。爭肯恁么道 云巖諱日營齋。僧問。和尚于云巖處。得何指示。師曰。雖在彼中。不蒙指示。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設齋作甚么。師曰。爭敢違背他。曰和尚初見南泉。為甚么卻與云巖設齋。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只重他不為我說破。曰和尚為先師設齋。還肯先師也無。師曰。半肯半不肯。曰為甚么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孤負先師也 師自唐大中末。于新豐山。接誘學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橫抽寶劍。翦諸見之稠林。妙葉弘通。截萬端之穿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玄風。播于天下。諸方宗匠。咸共推尊之。曰曹洞宗 師作五位君臣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猶如火里蓮。宛然自有沖天志。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里坐 上堂。向時作么生。奉時作么生。功時作么生。共功時作么生。功功時作么生。僧問。如何是向。師曰。吃飯時作么生。曰如何是奉。師曰。背時作么生。曰如何是功。師曰。放下钁頭時作么生。曰如何是共功。師曰。不得色。曰如何是功功。師曰。不共。乃示頌曰。向圣主由來法帝堯。御人以禮曲龍腰。有時鬧市頭邊過。到處文明賀圣朝。(奉)凈洗濃妝為阿誰。子規聲里勸人歸。百花落盡啼無盡。更向亂峰深處啼。(功)枯木花開劫外春。倒騎玉象趁麒麟。而今高隱千峰外。月皎風清好日辰。(共功)眾生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萬別千差明底事。鷓鴣啼處百花新。(功功)頭角才生已不堪。擬心求佛好羞慚。迢迢空劫無人識。肯向南詢五十三。
      僧問曹山寂。五位君臣旨訣。山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孰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凈。非正非偏。故曰虗玄大道無著真宗。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當詳審辨明。君為正位。臣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僧問。如何是君。山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虗。曰如何是臣。山曰。靈機弘圣道。真智利群生。曰如何是臣向君。山曰。不墮諸異趣。疑情望圣容。曰如何是君視臣。山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山曰。混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山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出語直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復作五相。[○@(?/─)]偈曰。白衣雖拜相。此事不為奇。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偈曰。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正或作暗)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偈曰。焰里寒冰結。楊花九月飛。泥牛吼水面。木馬逐風嘶。○偈曰。王宮初降日。玉兔不能離。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偈曰。渾然藏理事。朕兆卒難明。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又僧問。五位對賓時如何。山曰。汝即今問那個位。曰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山曰不接。曰為甚么不接。山曰。恐落偏位中去。山卻問僧。只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曰早是對賓了也。山曰。如是如是 陵亙大夫問南泉。姓甚么。泉曰。姓王。曰王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后僧舉問曹山。玉殿苔生意旨何如。山曰。不居正位。曰八方來朝時如何。山曰。他不受禮。曰何用來朝。山曰。違則斬。曰違是臣分上。未審君意如何。山曰。樞密不得旨。曰恁么則爕理之功。全歸臣相也。山曰。你還知君意么。曰外方不敢論量。山曰。如是如是 投子青五位頌序云。夫長天一色。星月何分。大地無偏。榮枯自異。是以法無異法。何迷悟而可及。心不自心。假言象而提唱。其言也偏圓正到。兼帶葉通。其法也不落是非。豈關萬象。幽旨既融于水月。孤蹤派渾于金河。不墜虗凝。回涂復妙 丹霞淳五位頌序云。夫黑白未分。難為彼此。玄黃之后。方見自它。于是借黑權正。假白示偏。正不坐正。夜半虗明。偏不坐偏。天曉陰晦。全體即用。枯木花開。全用即真。芳叢不艷。摧殘兼帶及盡玄微。玉鳳金鸞分疎不下。是故威音那畔。休話如何。曲為今時。由人施設 芙蓉楷上堂。喚作一句。已是埋沒宗風。曲為今時。通涂消耗。所以借功明位。用在體處。借位明功。體在用處。若也體用雙明。如門扇兩開。不得向兩扇上著意。不見新豐老子道。峰巒秀異。鶴不停機。靈木迢然。鳳無依倚。直得功成不處。電火難追。擬議之間。長途萬里 長蘆歇上堂。轉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蘊荊山貴。轉位就功。是卻來底人。紅爐片雪春。功位俱轉。通身不滯。撒手亡依。石女夜登機。密室無人掃。正恁么時。絕氣息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曰。歸根風墮葉。照盡月潭空 僧問雪竇宗。如何是轉功就位。宗云。撒手無依全體現。扁舟漁父宿蘆花。云如何是轉位就功。云夜半嶺頭風月靜。一聲高樹嶺猿啼。云如何是功位齊彰。云出門不踏來時路。滿目飛塵絕點埃。云如何是功位齊隱。云泥牛飲盡澄潭月。石馬加鞭不轉頭。
      涌泉景欣禪師云。我四十九年在這里。尚自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個。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回去在。為何如此。蓋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卻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它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恁么譬喻。尚不會薦取渾侖底。但管取性亂動舌頭。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汝須知有此事。若不知有。啼哭有日在 天童覺四借頌。一借功明位頌。蘋末風休夜未央。水天虗碧共秋光。月船不犯東西岸。須信篙人用意良。二借位明功頌。六戶虗通路不迷。太陽影里不當機。縱橫妙展無私化。恰恰行從鳥道歸。三借借不借借頌。識盡甘辛百草頭。鼻無繩索得優游。不知有去成知有。始信南泉喚作牛。四全超不借借頌。霜重風嚴景寂寥。玉關金鎖手慵敲。寒松盡夜無虗籟。老鶴移棲空月巢。
      古德分三種功勛頌。一正位一色頌。無影林中鳥不棲。空階密密向邊遲。寒巖荒草何曾綠。正坐當堂失路迷。二大功一色頌。白牛雪里覓無蹤。功盡超然體浩融。月影蘆花天未曉。靈苗任運剪春風。三今時一色頌。髑髏識盡勿多般。狗口才開落二三。日用光中須急薦。青山只在白云間 圜悟禪師提唱五位示眾。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時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曰寒時寒殺阇黎。熱時熱殺阇黎。黃龍新拈云。洞山袖頭打領。腋下剜襟。爭奈這僧不甘。如今有個出來問黃龍。且道如何支遣。良久云。安禪不必須山水。滅卻心頭火自涼。諸人且道。洞山圈繢落在甚么處。若明辨得。始知洞山下五位回互正偏接人。不妨奇特。到這向上境界。方能如此。不消安排。自然恰好。所以道。正中遍。(五位頌[現]前)浮山遠錄公。以此公案。為五位之格。若會得一。則余者自然易會。巖頭道。如水上葫蘆子相似。捺著便轉。殊不消絲毫氣力。曾有僧問洞山。文殊普賢來參時如何。山云。趕向水牯牛群里去。僧云。和尚入地獄如箭。山云。全得他力。洞山道。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此是偏中正。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阇黎。熱時熱殺阇黎。此是正中偏。雖正卻偏。雖偏卻圓。若是臨濟下。無許多事。這般公案。直下便會。有者道。大好無寒暑。有什么巴鼻。古人道。若向劍刃上走則快。若向情識上見則遲。不見僧問翠微。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微云。待無人來向你道。遂入園中行。僧云。此間無人。請和尚道。微指竹云。這竿竹得與么長。那竿竹得與么短。其僧忽然大悟。又曹山慧霞問僧。恁么熱向什么處回避。僧云。鑊湯罏炭里回避。山云。鑊湯罏炭里如何回避。僧云。眾苦不能到。看它家里人。自然會他家里說話。雪竇用它家里事頌云。垂手還同萬仞崖。正偏何必在安排。琉璃古殿照明月。忍俊韓盧空上階。悟師舉了云。只如諸人。還識洞山為人處么。良久復云。討甚兔子 九峰通玄謂門弟子曰。佛意祖意如手展握。先師安立五位。發明云巖宗旨。譬如神醫治病。其藥只是尋常用者。語忌十成。不欲斷絕。機忌觸犯。不欲染污。但學者機思不妙。惟尋九轉靈丹云能起死。是大不然。法華經有化城一品。佛祖密說。熟讀分明。大通智勝佛。壽五百四十萬億那由他劫。其坐道場破魔軍已。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諸佛法不現在前。如是一小刧乃至十小刧結跏趺坐。身心不動。而諸佛法猶不在前。言垂成者。言一小刧。言十小刧者。是染污是斷絕。又曰。爾時忉利諸天。先為彼佛。于菩提樹下敷師子座。高一由旬。佛于此座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適坐此座時。諸梵天王雨眾天花。面百由旬。香風時來吹去萎花。更雨新者。如是不絕滿十小刧。供養于佛。常擊天鼓。其余諸天作天伎樂。常雨此花。四王諸天為供養佛。常擊天鼓。其余諸天作天伎樂。滿十小劫。至于滅度。亦復如是。諸比丘。大通智勝佛。過十小劫。諸佛之法乃現在前。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言過十小劫者。偏正回互之旨也。祖師曰。藉教悟宗者。夫豈不然哉 道吾真曰。古人道。主賓元不異。問答理俱全。同安又曰。賓主睦時全是妄。君臣合處正中邪。一等是出世尊宿。接物利生。言教有異。為復見處偏枯。為復利生不普。明眼底人。通個消息 汾陽五位頌。五位參尋切要知。纖毫才動即差違。金剛透匣誰能解。惟有那吒第一機。舉目便令三界靜。振鈴還使九天歸。正中妙挾通回互。擬議鋒铓失卻威 大死翁景深禪師。謁寶峰照求入室。照曰。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已前掃除玄路。不涉正偏。盡卻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由分。師聞頓領厥旨。峰擊鼓告眾曰。深得闡提大死之道。后學宜依之 吉祥元實禪師。依天衣法聰禪師。早夜精勤。脅不至席一日偶失笑喧眾。衣擯之。中夜宿田里。睹星月璨然有省。曉歸趨方丈。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師曰。我這里一位也無。衣令參堂。謂侍者曰。這漢卻有個見處。奈不識宗旨何。入室次。衣預令行者五人分敘而立。師至。俱召實上座。師于是密契奧旨。述偈曰。一位才彰五位分。君臣葉處紫云屯。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衣稱善 五位王子。僧問石霜諸禪師。如何是誕生王子。諸云。貴裔非常種。天生位至尊。如何是朝生王子。諸云。白衣為宰輔。直指禁庭中。如何是末生王子。諸云。循途方覺貴。漸進不知尊。如何是化生王子。諸云。政威無比況。神用莫能儔。如何是內生王子。諸云。重幃休勝負。金殿臥清風。又燈錄載諸頌。洞山五位王子。誕生頌。天然貴胤本非功。德合乾坤育勢隆。始末一朝無雜種。分宮六宅不他宗。上和下睦陰陽順。共氣連枝器量同。欲識誕生王子父。鶴沖霄漢出銀籠。朝生頌。苦學論情世莫群。出來凡事已超倫。詩成五字三冬雪。筆落分毫四海云。萬卷積功彰圣代。一心忠孝輔明君。鹽梅不是生知得。金榜何勞顯至勛。末生頌。久棲巖壑用工夫。草榻柴扉守志孤。十載見聞心自委。一身冬夏衣縑無。澄凝含笑三秋思。清苦高名上哲圖。業就高科酬志極。比來臣相不當涂。化生頌。傍分帝位為傳持。萬里山河布政威。紅影日輪凝下界。碧油風冷暑炎時。高低豈廢尊卑奉。五褲蘇涂遠近知。妙印手持煙塞靜。當陽那肯露纖機。內生頌。九重密處復何宣。掛弊由來顯妙傳。只奉一人天地貴。從他諸道自分權。紫羅帳合君臣隔。黃閣簾垂禁制全。為汝方隅宮屬戀。遂將黃葉止啼錢 九峰虔禪師。僧問。承古有言。向外紹則臣位。向內紹則王種。是否。峰曰是。曰如何是外紹。峰曰。若不知事極頭。只得了事。喚作外紹。是為臣種。曰如何是內紹。峰曰。知向里許承當擔荷。是為內紹。曰如何是王種。峰曰。須見無承當底人。無擔荷底人。始得同一色。同一色了。所以借為誕生。是為王種。曰恁么則內紹亦須得轉。峰曰。灼然有承當擔荷。爭得不轉。汝道內紹。便是人王種。你且道。如今還有紹底道理么。所以古人道。紹是功。紹了非是功。轉功位了。始喚作人王種。曰未審外紹還轉也無。峰曰。外紹全未知有。且教渠知有。曰如何是知有。峰曰。天明不覺曉。問如何是外紹。峰曰。不借別人家里事。曰如何是內紹。峰曰。推爺向里頭。曰二語之中。那語最親。峰曰。臣在門里。王不出門。曰恁么則不出門者不落二邊。峰曰。渠也不獨坐世界里紹王種。名外紹王種姓。所以道。紹是功名臣。是偏中正。紹了轉功名君。是正中偏。問誕生還更知聞也無。峰曰。更知聞阿誰。曰恁么則莫便是否。峰曰。若是。為甚么古人道。誕生王有父。曰既有父。為甚么不知聞。峰曰。同時不識祖。問古人道。直得不恁么來者。猶是兒孫。意旨如何。峰曰。古人不謾語。曰如何是來底兒孫。峰曰。猶守珍御在。曰如何是父。峰曰。無家可坐。無世可興 寂音曰。雪竇通禪師。長沙岑大蟲之子也。每謂諸同伴曰。但時中常在。識盡功成瞥然而起。即是傷他。而況言句乎。故石霜諸禪師。宗風多論內紹外紹。臣種王種。借句挾帶。直饒未嘗忘照。猶為外紹。謂之臣種。亦謂之借。謂之誕生然不若絲毫不隔。如王子生下。即能紹種。謂之內紹。謂之王種。謂之句。非借也。借之為言。一色邊事耳。不得已應機利生。則成挾帶。汾陽無德禪師偈曰。士庶公侯一道看。貧富賢愚名漸次。將知修行亦須具眼。予參至此。每自嗟笑。嗟堂中首座昧先師之意而脫去。笑羅山大師不契而識巖頭。及觀棗柏大師之論曰。當以止觀力。功熟乃證知。急亦不得成。而緩亦不得。但知當不休。必定不虗棄。如乳中有酪。要須待其緣。彼緣緣之中。本無有作者。故其酪成已。亦無有來處。亦非是本有。如來知慧海。方便亦如是。是以知。古老宿行處。皆圣賢之言也。又曰。此如唐郭中令李西平皆稱王。然非有種也。以勛勞而至焉。高祖之秦王。明皇之肅宗。則以生帝王之家。皆有種。非以勛勞而至者也。謂之內紹者。無功之功也。先圣貴之。謂之外紹者。借功業而然。故又名曰借句。曹山章禪師偈有曰。妙明體盡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云居膺禪師曰。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只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一路自別 寂音復述洞山尊貴旨訣云。云居膺禪師曰。僧家發言吐氣。須有來由。莫將作等閑。這里是什么處所。爭受容易。凡問個事。也須識些子好惡。若不識尊卑良賤。不知觸犯。信口亂道。也無利益。并馳行腳。到處覓相似語。所以尋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學太多去。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言語也須看首尾。八十老人入場屋。不是小兒嬉。不是因循底事。一言參差。即千里萬里難收攝。蓋為學處容易。又曰。汝等諸人。直饒學得佛邊事。早是錯用心了也。不見古人講得天花落。石點頭。尚不干自己事。自余是甚么閑。如今擬將有限身心。向無限中用。有甚么交涉。如將方木逗于圓孔。多少誵訛。若無恁么事。饒汝說得簇花簇錦。亦無用處。未離識情在。一切事須向這里及盡。始得無過。方得出身。若一毫發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差之毫厘。過犯山岳。不見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合中物舍不得。俱為滲漏。直須向這里及取及去及來。并盡一切事。始得無過。如人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只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一路自別。便是世間極重極貴物。不得將來向尊貴邊。須知不可思議。不當好心。所以古人道。猶如雙鏡光光相對。光明相照。更無虧盈。豈不是一般。猶喚作影像邊事。如日出照于世間。明朗是一半。那一半喚作什么。如今人未識得光影門頭。戶底粗淺底事。將作屋里事。又爭得。又曰。升天底事。須對眾揚卻。十成底事。對眾去卻。擲地作金聲。不得回頭顧著。自余有什么用處。不見二祖當時詩書博覽三藏圣教。如觀掌中。因甚么更求達磨安心。將知此門中事。不是等閑。予味云居之語。知尊貴之旨。須自悟。噫垂衣裳而天下治者。堯舜也 僧問曹山。子歸就父。為甚么父全不顧。山曰。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山曰。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山曰。刀斧斫不開。又僧問。如何是師子。山曰。眾獸不能近。曰如何是師子兒。山曰。能吞父母者。曰既是眾獸近不得。為甚么卻被兒吞。山曰。豈不見道。子若哮吼。祖父俱盡。曰盡后如何。山曰。全身歸父。曰未審祖盡時。父歸何所。山曰。所亦盡。曰前來為甚么道全身歸父。山曰。譬如王子。能成一國之事。又曰。阇黎此事不得孤滯。直須枯木上。更撒些子華 投子感溫禪師。僧問。父不投。為甚么卻投子。投曰。豈是別人屋里事。曰父與子還屬功也無。投曰不屬。曰不屬功底如何。投曰。父子各自脫。曰為甚么如此。投曰。汝與我會 華嚴隆禪師。少時事石門徹禪師。一日問門曰。但得隨處安閑。自然合他古轍。雖有此語。疑心未歇時如何。門曰。知有乃可隨處安閑。如人在州縣住。或聞或見。千奇百怪。他總將作尋常。不知有而安閑。如人在村落住。有少聲色。則驚怪傳說。先洞山示眾曰。欲知此事。如人家養三兒。以一著州中。一著村中。一著縣中。其一用家中錢物。其一用外處錢物。有一不得家中錢物。亦不得外處錢物。且道那一個合在州中。那一個合在縣中。那一個合在村中。有僧便問。三個莫明輕重否。曰是。僧曰。如何是此人出身處。洞曰。知有卻不知有。是此人出身處。僧曰。未審此人從今日去也無。曰亦從今日去。僧曰。恁么則屬功也。洞曰是。僧曰。喚作甚么功。洞曰。喚作功就之功。僧曰。此人還知有州中人否。洞曰。知有始解奉重矣。僧曰。恁么則村中人全明過也。洞曰是。僧曰。如何是此人過處。洞曰。不知有喚作閑人。是此人過處。不見先師道。今時學道之人。須知有轉身處始得。隆曰。古人知有。便如州里人耶。亦須因奉重而至耶。門曰。洞山曰向時作么生。奉時作么生。功時作么生。共功時作么生。功功時作么生。僧問。如何是向。曰吃飯時作么生。曰如何是奉。曰背時作么生。曰如何是功。曰放下钁頭時作么生。曰如何是共功。曰不得色。曰如何是功功。曰不共。此名功勛五位也。譬如初生鳩兒毛羽可憐生。久久自能高飛遠蕩 僧問云居宏覺禪師。如何是沙門所重。覺曰。心識不到處。洪覺范曰。洞上宗旨。語忌十成。不欲犯。犯則謂之觸諱。如五位曰。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宏覺蓋洞山之高弟也。而所答之語如此。豈非觸諱乎。曰東坡最能為譬。嘗曰。以吾之所知。推至其所不知。嬰兒生而導之言。稍長而教之書。口必至于忘聲。而后能言。手必至于忘筆。而后能書。此吾之所知也。口不能忘聲。則語言難于屬文。手不能忘筆。則字畫難于刻雕。及其相忘之至。則形容心術酬酢萬物之變。忽然而不自知也。夫不犯諱。忌十成者法也。宏覺不忘法。何以能識宗。金剛般若曰。一切圣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宏覺以之 林間錄又曰。夫教語皆是三句相連。初中后善。初直須教渠發善心。中破善。后始名善。菩薩即非菩薩是名菩薩。法非法非非法。總與么也。若即說一句答。令人入地獄。若三句一時說。渠自入地獄不干教主事。故知古大宗師說法。皆依佛祖法式。不知者以為茍然語。如無著所釋金剛般若。是此意也。洞山安立五位。道眼明者。視其題目十五字排布。則見悟本老人。如曰正中偏偏中正正中來偏中至兼中到是也。人天眼目。從寂音之說。悉改兼中至為偏中至 幻寄曰。人多指洞山君臣五位。為語忌觸諱。機貴回互。臨濟用棒用喝。為全提正令。直示家風。殊不知。用棒用喝。即回互不觸諱之密令也。語忌觸諱。機貴回互。即全提直指之妙運也。至第以黑不言黑。而言半夜炭里。白不言白。而言古鏡老婆。為回互尤屬皮相。夫一切萬法有無。俱屬名言。都無實義。若確有定稱。盡為邪見。故洞山假黑白而示。回互。忌觸諱。忌十成。死語也。所以云。借黑權正。假白示偏。正不坐正。夜半虗明。偏不坐偏。天曉陰晦。自昔圣賢說法皆然。洞山特為一拈出耳。世間豈有不回互不忌觸諱。以十成死語。示人之圣賢耶。覺范謂。宏覺心識不到處是觸諱。而又贊其忘法識宗。吾恐宏覺未肯點頭。心識不到處是觸諱。則洞山非佛。與直饒將來亦無處著語。皆是觸諱耶。未可謂洞山既沒。莫為之正也。至于欲易兼中至為偏中至。予初亦心是之。既而反復洞山五位語。知其不然。何也。蓋向者君向臣也。正中偏也。奉者臣奉君也。偏中正也。正中來君位也。曹山所云本來無物者也。學人證此功也。故云功。猶之法界觀理法界也。正偏兼葉。故云共功。猶之事理無礙也。功功猶之事事無礙也。今以共功為偏中至。無待智者知其不然。又古德謂。事不獨立。若獨觀之。是情智之境。非觀智之境。又謂。色中無空。文理俱絕。則遍中至之不立。固如覺范言。大宗師說法。皆依佛祖法式者也。妙喜親見洞下諸尊宿。嘗受室中密傳。而引五位語。亦仍兼中至之文。未嘗易為偏中至。此亦可證也。又斷舌事。覺范援賀若弼。而遺世親。世親以習小乘謗大乘。欲斷舌。與觸諱最切。何乃舍親而就疎乎。又人天眼目。以五王子配五位。以末生當正位。既繆矣。又以內生為同誕生。亦非也。誕生猶有待者也。內生生即能紹種者也。覺范言之甚詳。已載于前。不復繁引。又有謂。洞宗頗落言詮。不如臨濟直截。是亦不然。賓主何異君臣。四喝何異五位耶。眾盲摸象。良可悲夫。
      問。欲見和尚本來師。如何得見。師曰。年牙相似。即無阻矣。僧擬進語。師曰。不躡前蹤。別請一問。僧無對 師與泰首座。冬節吃果子次。乃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么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師喚侍者。掇退果桌。
      溈山喆云。諸人還知洞山落處么。若也不知。往往作是非得失會去。山僧道。這果子非但首座不得吃。假使盡大地人來。也不敢正眼覷著 瑯琊覺云。若不是洞山老人。焉能辨得。雖然如是。洞山猶欠一著在 云蓋本云。洞山雖有打破虗空鉗錘。而無補綴的針線。待伊道過在動用中。但道請首座吃果子。泰首座若是個衲僧。吃了也須吐出。
      問。蛇吞蝦蟆。救則是。不救則是。師曰。救則雙目不睹。不救則形影不彰。
      幻寄曰。昔洪州廉使問馬祖。吃酒肉即是。不吃即是。祖曰。吃是中丞祿。不吃是中丞福。徑山國一禪師。人問。傳舍有二使。郵吏為刲一羊。二使聞之。一人救。一人不救。罪福異之乎。國一曰。救者慈悲。不救者解脫。此三尊宿。一人雷轟電掃。卻墮見滲漏。一人珠輝玉潤。卻墮情滲漏。一人山高水深。卻墮語滲漏。若人能一一辨出。有目如盲。若辨不出。有口若痖。更或道一模脫出無有參差。捶胸大哭。須有日在。
      問雪峰。從甚處來。曰天臺來。師曰。見智者否。曰義存吃鐵棒有分 雪峰上問訊。師曰。入門來。須有語。不得道早個入了也。峰曰。某甲無口。師曰。無口且從。還我眼來。峰無語 雪峰搬柴次。乃于師面前拋下一束。師曰。重多少。峰曰。盡大地人提不起。師曰。爭得到這里。峰無語 問。時時勤拂拭。為甚么不得他衣缽。未審甚么人合得。師曰。不入門者。曰祗如不入門者。還得也無。師曰。雖然如此。不得不與他卻。又曰。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合得他衣缽。汝道甚么人合得。這里合下得一轉語。且道下得甚么語。時有一僧。下九十六轉語。并不契。末后一轉始愜師意。師曰。阇黎何不早恁么道。別有一僧密聽。只不聞末后一轉。遂請益其僧。僧不肯說。如是三年相從。終不為舉。一日因疾。其僧曰。某三年請舉前話。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惡取去。遂持刀白曰。若不為某舉。即殺上座去也。其僧悚然曰。阇黎且待。我為你舉。乃曰。直饒將來。亦無處著。其僧禮謝。
      雪竇顯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缽么。若于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但大庾嶺頭一個提不起。設使合國人來。且款款將去 天童拈云。長蘆即不然。直須將來。若不將來。爭知不受。直須不受。若不不受。爭免將來。將來底必應是眼。不受底真個是瞎。還會么。照盡體無依。通身合大道。
      問。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曰祗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阇黎因甚顛倒。曰甚么處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因甚么卻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
      后夾山會問僧。甚么處來。曰洞山來。山曰。洞山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教學人三路學。山曰。何者三路。曰玄路鳥道展手。山曰。實有此語否。曰實有。山曰。軌持千里鈔。林下道人悲 浮山遠曰。不因黃葉落。焉知是一秋。
      問僧。名甚么。曰某甲。師曰。阿那個是阇黎主人公。曰見只對次。師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祗認得驢前馬后底。將為自己。佛法平沉。此之是也。賓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阇黎自道取。曰某甲道得即是賓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恁么道即易。相續也大難。遂示頌曰。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圣主。只到潼關即便休 有僧不安。要見師。師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師曰。你是甚么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師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檐下過來。曰回互不回互。師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處去。師曰。粟畬里去。僧噓一聲曰珍重。便坐脫。師以拄杖敲頭三下曰。汝只解與么去。不解與么來 因夜參不點燈。有僧出問話。退后。師令侍者點燈。乃召適來問話僧出來。其僧近前。師曰。將取三兩粉來。與這個上座。其僧拂袖而退。自此省發。遂罄舍衣資設齋。得三年。后辭師。師曰善為。時雪峰侍立。問曰。只如這僧辭去。幾時卻來。師曰。他只知一去。不解再來。其僧歸堂。就衣缽下坐化。峰上報師。師曰。雖然如此。猶較老僧三生在 問僧。甚處來。曰游山來。師曰。還到頂么。曰到。師曰。頂上有人么。曰無人。師曰。恁么則不到頂也。曰若不到頂。爭知無人。師曰。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辭住。西天有人不肯。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僧問茱萸。如何是沙門行。萸曰。行則不無。有覺即乖。別有僧舉似師。師曰。他何不道未審是甚么行。僧遂進此語。萸曰。佛行佛行。僧回舉似師。師曰。幽州猶似可。最苦是新羅。僧卻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頭長三尺頸長二寸。師令侍者持此語問三圣然和尚。圣于侍者手上掐一掐。侍者回舉似師。師肯之 洗缽次。見兩烏爭蝦蟆。有僧便問。這個因甚么到恁么地。師曰。只為阇黎 問。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師曰。吾嘗于此切。
      僧問曹山。先師道。吾嘗于此切。意作么生。山云。要頭便斫去。又問雪峰。峰以拄杖劈口打云。我亦曾到洞山來。承天宗云。一轉語海晏河清。一轉語風高月冷。一轉語騎賊馬趁賊。忽有個衲僧出來道。總不與么。也許伊具只眼。好喜曰。恁么葛藤。也未夢見三個老漢在。復云。何不向膏肓穴上。下一針。
      問僧。作甚么來。曰孝順和尚來。師曰。世間甚么物最孝順。僧無對 陳尚書問師。五十二位菩薩中。為甚么不見妙覺。師曰。尚書親見妙覺 僧問。如何是青山白云父。師曰。不森森者是。曰如何是白云青山兒。師曰。不辨東西者是。曰如何是白云終日倚。師曰。去離不得。曰如何是青山總不知。師曰。不顧視者是 師與云居過水。師問。水多少。居曰不濕。師曰粗人。居卻問。水深多少。師曰不干。
      五祖演云。二人恁么說話。還有優劣也無。山僧今日因行掉臂。為你諸人說破。過水一句不濕。庫藏珍珠推積。過水一句不干。無錐說甚貧寒。干濕二途俱不涉。任他綠水與青山。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云居出曰。某甲參堂去 官人問。有人修行否。師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 上堂。還有不報四恩三有者么。眾無對。又曰。若不體此意。何超始終之患。直須心心不觸物。步步無處所。常無間斷。始得相應。直須努力。莫閑過日 師有時曰。體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語話分。僧問。如何是語話。師曰。語話時阇黎不聞。曰和尚還聞否。師曰。不語話時即聞。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非佛。
      云門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徑山杲云。二尊宿。恁么提持佛向上事且緩緩。這里即不然。如何是佛向上事。拽拄杖劈脊便打。免教伊在佛向上躲根。
      師因曹山辭。遂囑曰。吾在云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窮的要。今付于汝。詞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護。銀盌盛雪。明月藏鷺。類之弗齊。混則知處。意不在言。來機亦赴。動成窠臼。差落顧佇。背觸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屬染污。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為物作則。用拔諸苦。雖非有為。不是無語。如臨寶鏡。形影相睹。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嬰兒。五相完具。不去不來。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無句。終不得物。語未正故。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如荎(直尼切)草味。如金剛杵。正中妙挾。敲唱雙舉。通宗通涂。挾帶挾路。錯然則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緣時節。寂然昭著。細入無間。大絕方所。毫忽之差。不應律呂。今有頓漸。緣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規矩。宗通趣極。真常流注。外寂中搖。系駒伏鼠。先圣悲之。為法檀度。隨其顛倒。以緇為素。顛倒想滅。肯心自許。要合古轍。請觀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觀樹。如虎之缺。如馬之馵。以有下劣。寶幾珍御。以有驚異。貍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鋒相直。巧力何預。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識到。寧容思慮。臣奉于君。子順于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潛行密用。如愚若魯。但能相續。名主中主。
      智證傳。洞山悟本禪師所立。正中妙挾挾路。通宗通涂挾帶。傳曰。百丈曰。依文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故教外宗旨。其所開示。必曰藉教。如言妙挾。則曰正中。如言挾路。則曰通宗。如言挾帶。則曰通涂。蓋本一挾帶。而加妙字耳。然挾帶之語。必有根本。大乘所緣緣義曰。言是帶己相者。帶與己相。各有二義。言帶有二義者。一者挾帶。即能緣心親挾境體而緣。二者變帶。即能緣心變起相分而緣也。曹山見杜順法身頌曰。我意不欲與么道。乃自作之曰。渠本不是我。我本不是渠。渠無我即死。我無渠即余。渠如我是佛。我如渠即驢。不食空王俸。何假雁傳書。我說橫身唱。君看背上毛。乍如謠白雪。猶恐是巴歌。予觀曹山之語。皆妙挾也。語不挾帶。則如能緣之心。不挾境體。則是渠無我我無渠。血脈斷緣。世流布想耳。非宗旨也 幻寄曰。觀所緣緣論。能緣心親挾境體而緣。此似帶質也。能緣心變起相分而緣。此有質獨影也。是皆情量。純在偏位臣位。此借之明妙挾耳。宗涂渠我。即偏正也。挾帶即兼也。
      師又曰。末法時代。人多干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曰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于此三種。子宜知之。
      覺范云。大般若經曰。應觀欲界色界無色界空。善現。是菩薩作此觀時。不令心亂。若心不亂。則不見法。若不見法。則不作證。又曰。若金翅鳥飛騰虗空。自在翱翔。久不墮落。雖依于空戲。而不據空。亦不為空之所拘礙。昔洞山大師。立五位偏正。以標準大法。約三種滲漏。以辨衲子。非意斷茍為。皆本佛之遺意。今叢林聞滲漏之語。往往鼻笑。雖洞山復出。安能為哉。
      又綱要偈三首。一敲唱俱行偈曰。金針雙鎖備。葉路隱全該。寶印當風妙。重重錦縫開。二金鎖玄路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齊轉覺難。力窮忘進退。金鎖網鞔鞔。三不墮凡圣(亦名理事不涉)偈曰。事理俱不涉。回照絕幽微。背風無巧拙。電火爍難追 又偈曰。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欲識個中意。一老一不老。
      后僧問曹山。如何是一老。山云。不扶持。云如何是一不老。山云。枯木。僧又舉似逍遙忠。忠云。三從六義。
      師不安。令沙彌傳語云居。乃囑曰。他或問和尚安樂否。但道云巖路相次絕也。汝下此語。須遠立。恐他打汝。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云居打一棒 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閑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眾皆無對。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師曰。吾閑名已謝。僧問。和尚違和。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有。曰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師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審和尚如何看他。師曰。老僧看時不見有病。師乃問僧。離此殼漏子。向甚么處與吾相見。僧無對。師示頌曰。學者恒沙無一悟。過在尋他舌頭路。欲得忘形泯蹤跡。努力殷勤空里步。乃命剃發澡身披衣。聲鐘辭眾。儼然坐化。時大眾號慟。移晷不止。師忽開目謂眾曰。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勞生惜死。哀悲何益。復令主事辦愚癡齋。眾猶戀慕不已。延七日食具方備。師亦隨眾齋畢。乃曰。僧家無事。大率臨行之際。勿須喧動。遂歸丈室。端坐長往。當咸通十年三月。壽六十三。臘四十二。謚悟本禪師。

      指月錄卷之十六


      指月錄卷之十七


      六祖下第六世


      ▲睦州刺史陳操尚書

      問僧。有個事。與上座商量得么。曰合取狗口。公自摑口曰。某甲罪過。曰知過必改。公曰。恁么則乞上座口吃飯得么 齋次。拈起胡餅問僧。江西湖南還有這個么。曰尚書適來吃個甚么。公曰。敲鐘謝響 又與僚屬登樓次。見數僧行來。有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腳僧。公曰不是。曰焉知不是。公曰。待來勘過。須臾僧至樓前。公驀喚上座。僧皆舉首。公謂諸官曰。不信道 看資福。福見來。便畫一圓相。公曰。弟子恁么來皂已是不著便。何況師更畫一圓相。福便掩卻方丈門。
      雪竇云。陳操只具一只眼。復頌云。團團珠繞玉珊珊。馬載驢馱上鐵船。分付海山無事客。釣鰲時下一圈圞。復云。天下衲僧跳不出。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禪師

      豫章豐城章氏子。母乳之夕。神光照庭。廄馬皆驚。因以光涌名之。少甚俊敏。依仰山剃度。北游謁臨濟。復歸侍山。山曰。汝來作甚么。師曰。禮覲和尚。山曰。還見和尚么。師曰見。山曰。和尚何似驢。師曰。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山曰。若不似佛。似個甚么。師曰。若有所似。與驢何別。山大驚曰。凡圣兩忘。情盡體露。吾以此驗人二十年。無決了者。子保任之。山每指謂人曰。此子肉身佛也。

      ▲杭州無著文喜禪師

      嘉禾語溪人。姓朱氏。七歲出家。常習律聽教。后謁大慈山性空禪師。空曰。子何不遍參乎。師直往五臺山華嚴寺。至金剛窟禮謁。遇一老翁牽牛而行。邀師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應聲出迎。翁縱牛。引師升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床。指繡墩命坐。翁曰。近自何來。師曰南方。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師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曰。多少眾。師曰。或三百或五百。師卻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翁曰。龍蛇混雜。凡圣同居。師曰。多少眾。翁曰。前三三后三三。翁呼童子致茶。并進酥酪。師食之。覺心意開爽。翁拈起玻璃盞問曰。南方還有這個否。師曰無。翁曰。尋常將甚么吃茶。師無對。師睹日色稍晚。遂問翁。擬投一宿。得否。翁曰。汝有執心在。不得宿。師曰。某甲無執心。翁曰。汝曾受戒否。師曰。受戒久矣。翁曰。汝若無執心。何用受戒。師辭退。翁令童子相送。師問童子。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師應諾。童曰。是多少。師復問曰。此為何處。童曰。此金剛窟般若寺也。師凄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見。即稽首童子。愿乞一言為別。童說偈曰。面上無嗔供養具。口里無嗔吐妙香。心里無嗔是珍寶。無垢無染是真常。言訖。均提與寺俱隱。但見五色云中。文殊乘金毛師子往來。忽有白云。自東方來。覆之不見。師因駐錫五臺。后參仰山。頓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嘗現于粥鑊上。師以攪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殊乃說偈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修行三大劫。卻被老僧嫌 一日有異僧。來求齋食。師減己分饋之。仰山預知問曰。適來果位人至。汝給食否。師曰。輟己回施。仰曰。汝大利益 將順寂。于子夜告眾曰。三界心盡。即是涅槃。言訖跏趺而終。白光照室。竹樹同色。塔于靈隱山之西塢。天福二年。田頵許思之亂。宼發師塔。睹肉身不壞。爪發俱長。錢武肅王異之。遣裨將邵志。重加封瘞。

      ▲福州雙峰古禪師

      本業講經。因參先雙峰。峰問。大德甚么處住。曰城里。峰曰。尋常還思老僧否。曰常思和尚。無由禮覲。峰曰。只這思底便是大德。師從此領旨。即罷講席。侍奉數年。后到石霜。但隨眾而已。更不參請。眾謂。古侍者嘗受雙峰印記。往往聞于石霜。霜欲詰其所悟。而未得其便。師因辭去。霜將拂子送出門首。召曰古侍者。師回首。霜曰。擬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擬不是。亦莫作個會。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師應喏喏。即前邁。尋屬雙峰示寂。師乃繼續住持。僧問。和尚當時辭石霜。石霜恁么道。意作么生。師曰。只教我不著是非。
      玄覺云。且道他會石霜意。不會。

      ▲魏府興化存獎禪師

      初在臨濟為侍者。洛浦來參。濟問。甚處來。浦曰。鑾城來。濟曰。有事相借問得么。浦曰。新戒不會。濟曰。打破大唐國。覓個不會底人也無。參堂去。師隨后請問曰。適來新到。是成褫他。不成褫他。濟曰。我誰管你成褫不成褫。師曰。和尚只解將死雀就地彈。不解將一轉語蓋覆卻。濟曰。你又作么生。師曰。請和尚作新到。濟遂曰。新戒不會。師曰。卻是老僧罪過。濟曰。你語藏鋒。師擬議。濟便打。至晚濟又曰。我今日問新到。是將死雀就地彈。就窠子里打。及至你出得語又喝起。了向青云里打。師曰。草賊大敗。濟便打。后在三圣會里為首座。常曰。我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人。三圣聞得。問曰。你具個甚么眼。便恁么道。師便喝。圣曰。須是你始得。后大覺聞舉遂曰。作么生得風吹到大覺門里來。師后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腳。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個會佛法底。你憑個甚么道理與么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師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這兩喝。師又喝。覺又打。師再喝。覺亦打。師曰。某甲于三圣師兄處。學得個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愿與某甲個安樂法門。覺曰。這瞎漢。來這里納敗缺。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于言下薦得臨濟先師于黃檗處吃棒底道理。師后開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為三圣師兄。三圣于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于我太賒。不如供養臨濟先師 師有時喚僧。僧應諾。師曰。點即不到。又喚一僧。僧應諾。師曰。到則不點 僧問。四面八方來時如何。師曰。打中間底。僧便禮拜。師曰。昨日赴個村齋。中途遇一陣卒風暴雨。卻向古廟里躲避得過。
      晦堂心頌。一不是二不成。落花芳草伴啼鸎。閑庭雨歇夜初靜。片月還從海上生 徑山杲頌。古廟里頭回避得。紙錢堆里暗嗟吁。閑神野鬼都驚怕。只為渠儂識梵書。
      師謂克賓惟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不入這保社。師曰。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曰總不與么。師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僧飯一堂。次日師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吃飯。即便出院。
      雪竇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致。卻須索這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吃了。作么生索。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 云居舜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其奈興化令行太嚴。不是克賓維那。也大難承當。若是如今泛泛之徒。翻轉面皮多少時也 徑山杲云。云居拗曲作直。妙喜道。要作臨濟烜赫兒孫。直須翻轉面皮始得 洞山廣道者。梓州人。叢林號廣無心。初游方。問云蓋智和尚。興化打維那意旨如何。智下禪床展兩手吐舌示之。廣打一坐具。智云。此是風力所轉。又持此語問石霜琳和尚。琳云。你意作么生。廣亦打一坐具。琳云。好一坐具。只是你不知落處。又問真凈。凈云。你意作么生。廣亦打一坐具。凈云。他打你亦打。廣于此大悟。凈因作頌云。丈夫當斷不自斷。興化為人徹底漢。已后從他眼自開。棒了罰錢趁出院。
      示眾曰。若是作家戰將。便請單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有旻德禪師。出禮拜。起便喝。師亦喝。德又喝。師亦喝。德禮拜歸眾。師曰。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首山拈云。看他興化與么用。為甚么放得他過。諸上座。且道甚么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前一喝后一喝。且道那個是賓那個是主。雖然如是。亦須子細。便下座。又曰。二俱有過。二俱無過。覺范曰。予觀首山。可謂臨濟興化的骨孫。幻寄曰。首山如優孟學孫叔敖耳。洪公更矢上加尖。
      師見同參來。才上法堂。師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亦喝。師近前拈棒。僧又喝。師曰。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直打下法堂。侍者請問。適來那僧。有甚觸忤和尚。師曰。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這里卻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僧禮拜。
      圜悟勤云。甚處是興化將手向伊面前劃兩遭處。若這里洞明。可以荷負臨濟正法眼藏。如或泥水未分。未免瞎驢隨大隊。
      云居住三峰庵時。師問。權借一問以為影草時如何。居無對。師云。想和尚答這話不得。不如禮拜了退。二十年后。居云。如今思量。當時不消道個何必。后遣化主到師處。師問。和尚住三峰庵時。老僧問伊。話對不得。如今道得也未。主舉前話。師云。云居二十年。只道得個何必。興化即不然。爭如道個不必。
      妙喜曰。何必不必。綿綿密密。覿面當機。有人續得末后句。許你親見二尊宿。
      后唐莊宗車駕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宮。詔師問曰。朕收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師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幞頭腳。師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宗大悅。賜紫衣師號。師皆不受。乃賜馬。師乘馬忽驚墜傷足。師喚院主。與我做個木拐子。主做了將來。師接得繞院行。問僧曰。汝等還識老僧么。曰爭得不識和尚。師曰。[跳-兆+戾]腳法師。說得行不得。又至法堂。令維那聲鐘集眾。師曰。還識老僧么。眾無對。師擲下拐子。端然而逝。

      ▲魏府大覺和尚

      參臨濟語。接興化語。具二師章。臨終時謂眾曰。我有一只箭。要付與人。時有一僧出曰。請和尚箭。師曰。汝喚甚么作箭。僧喝。師打數下。便歸方丈。卻喚其僧入來。問曰。汝適來會么。曰不會。師又打數下。擲卻拄杖曰。已后遇明眼人。分明舉似。便乃告寂。

      ▲鎮州寶壽沼禪師

      在方丈坐。因僧問訊次。師曰。百千諸圣盡不出此方丈內。曰只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甚么處著。師曰。千圣現在。曰阿誰證明。師便擲下拂子。僧從西過東立。師便打。僧曰。若不久參。焉知端的。師曰。三十年后。此話大行 趙州來。師在禪床背面而坐。州展坐具禮拜。師起入方丈。州收坐具而出 師問僧。甚處來。曰西山來。師曰。見獼猴么。曰見。師曰。作甚么伎倆。曰見某甲。一個伎倆也作不得。師便打。

      ▲鎮州三圣院慧然禪師

      至仰山。山問。汝名甚么。師曰慧寂。山曰。慧寂是我名。師曰。我名慧然。山大笑。
      妙喜曰。兩個藏身露影漢。殊不顧旁觀者 雪竇頌云。雙收雙放。若為宗。騎虎由來要絕功。笑罷不知何處去。只應千古動悲風 圜悟勤云。這個笑與巖頭笑不同。巖頭笑有毒藥。這個笑千古萬古清風凜凜地。為甚么雪竇末后卻道。只應千古動悲風。也是死而不吊。一時與你注解了也。爭奈天下人啖啄不入。不知落處。縱是山僧。也不知落處。諸人還知么。
      仰山因有官人相訪。山問。官居何位。曰推官。山豎起拂子曰。還推得這個么。官人無對。山令眾下語。皆不契。時師不安。在涅槃堂內將息。山令侍者去請下語。師曰。但道和尚今日有事。山又令侍者問。未審有甚么事。師曰。再犯不容 到德山。才展坐具。山曰。莫展炊巾。這里無殘羹餿飯。師曰。縱有也無著處。山便打。師接住棒推向禪床上。山大笑。師哭蒼天。便下參堂。堂中首座號踢天泰。問行腳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么生是本道公驗。師曰。道甚么。座再問。師打一坐具曰。這漆桶。前后觸忤多少賢良。座擬人事。師便過第二座人事 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
      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定州善崔禪師

      州將王令公。于衙署張座請師說法。師升座拈拄杖曰。出來也打。不出來也打。僧出曰。崔禪聻。師擲下拄杖曰。久立令公。伏惟珍重。

      ▲幽州談空和尚

      鎮州牧有姑為尼。行腳回。欲開堂為人。牧令師勘過。師問曰。見說汝欲開堂為人。是否。尼曰是。師曰。尼是五障之身。汝作么生為人。尼曰。龍女八歲。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又作么生。師曰。龍女有十八變。你試一變看。尼曰。設使變得。也只是個野狐精。師便打。牧聞舉乃曰。和尚棒折那。
      翠巖芝云。且道尼具眼么。只擔得個斷貫索。作么生會。
      寶壽和尚問。除卻中下二根人來時。師兄作么生。師曰。汝適來舉早錯也。壽曰。師兄也不得無過。師曰。汝卻與我作師兄。壽側掌曰。這老賊。

      ▲虎溪庵主

      僧問。庵主在這里多少年也。師曰。只見冬凋夏長。年代總不記得。曰大好不記得。師曰。汝道我在這里得多少年也。曰冬凋夏長聻。師曰。鬧市里虎。

      ▲覆盆庵主

      有僧從山下哭上。師閉卻門。僧于門上畫一圓相。門外立地。師從庵后出。卻從山下哭上。僧喝曰。猶作這個去就在。師便換手捶胸曰。可惜先師一場埋沒。僧曰苦苦。師曰。庵主被謾。

      ▲桐峰庵主

      僧問。和尚這里忽遇大蟲作么生。師便作大蟲吼。僧作怖勢。師大笑。僧曰。這老賊。師曰。爭奈老僧何。
      雪竇云。是則是。兩個老賊。只解掩耳偷鈴。復頌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好個斑斑。爪牙未備。君不見。大雄山下忽相逢。落落聲光皆振地。大丈夫見也無。收虎尾兮捋虎須。幻寄曰。雪竇著這兩賊毒手也。
      有老人入山參。師曰。住在甚處。老人不語。師曰。善能對機。老人地上拈一枝草示師。師便喝。老人禮拜。師便歸庵。老人曰。與么疑殺一切人在。

      ▲杉洋庵主

      有僧到參。師問阿誰。曰杉洋庵主。師曰是我。僧便喝。師作噓聲。僧曰。猶要棒吃在。師便打 問僧。甚么處來。曰江西來。師豎起癢和子曰。江西還有這個么。僧拓膝閉目。師曰。東家廝兒卻向西家使喚。僧曰。有口不煩賓主說。師曰。適來患聾。而今患痖。僧曰。買鐵得金。一場富貴。師曰。客作無功。未免逃避。僧便行。師曰。自累猶可。莫累老僧。僧卻回向師禮拜。師曰。若不漝么。已后喪我兒孫。

      ▲定上座

      初參臨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禪床擒住。師擬議。濟與一掌。師佇思。傍僧曰。定上座何不禮拜。師方作禮。忽然大悟。后南游。路逢巖頭雪峰欽山三人。巖頭問。上座甚處來。師曰。臨濟來。巖曰。和尚萬福。師曰。和尚已順世也。巖曰。某甲三人特去禮拜。薄福不遇。不知和尚在日有何言句。請上座舉一兩則。師遂舉臨濟上堂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濟下禪床搊住曰道道。僧擬議。濟拓開曰。無位真人是甚么干矢橛。巖頭不覺吐舌。雪峰曰。臨濟大似白拈賊。欽山曰。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師便擒住曰。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速道速道。欽山被擒。直得面黃面青。語之不得。巖頭雪峰曰。這新戒不識好惡。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曰。若不是這兩個老漢。[祝/土]殺這尿床鬼子 師在鎮府齋。回到橋上坐次。逢三人座主。一人問。如何是禪河深處。須窮到底。師擒住擬拋向橋下。二座主近前諫曰。莫怪觸忤上座。且望慈悲。師曰。若不是這兩個座主。直教他窮到底。

      ▲奯上座

      離臨濟參德山。山才見。下禪床作抽坐具勢。師曰。這個且置。或遇心境一如的人來。向伊道個甚么。免被諸方檢責。山曰。猶較昔日三步在。別作個主人公來。師便喝。山默然。師曰。塞卻這老漢咽喉也。拂袖便出。
      溈山聞舉云。奯上座。雖得便宜。爭奈掩耳偷鈴 蔣山勤云。奯公一喝。賓主歷然。德山無語。言遍天下。溈山老子雪上加霜。子細點檢將來。總不可放過。乃擲下拄杖。
      參百丈。丈曰。阇黎有事相借問。得么。師曰。幸自非言。何須譗[言*窒]。丈曰。收得安南。又憂塞北。師擘開胸曰。與么不與么。丈曰。要且難構。要且難構。師曰。知即得。知即得。
      仰山寂云。若有人知此二人落處。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瑞州九峰道虔禪師

      為石霜侍者。洎霜歸寂。眾請首座繼住持。師白眾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座曰。先師有甚么意。師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罏去。一條白練去。其余則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座曰。這個只是明一色邊事。師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裝香來。香煙斷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香煙未斷。座已脫去。師拊座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南堂靜云。要識虔侍者么。只是急殺人底漢子。要識首座么。也只是孟春猶寒。仲春漸暖。季春漸暄。忽有人喚和尚。和尚啞。賴他喚一聲。若不喚一聲。念到臘月三十日。也未了在。
      僧問。無間中人行甚么行。師曰。畜生行。曰畜生復行甚么行。師曰。無間行。曰此猶是長生路上人。師曰。汝須知有不共命者。曰不共甚么命。師曰。長生氣不常。師乃曰。諸兄弟。還識得命么。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涌是文殊境界。一亙晴空是普賢床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于中事是話月。從上宗門中事。如節度使信旗相似。且如諸方先德。未建許多名目指陳已前。諸兄弟。約甚么體格商量。到這里。不假三寸。試話會看。不假耳試釆聽看。不假眼試辨白看。所以道。聲前拋不出。句后不藏形。盡乾坤大地。都來是汝常人個體。向甚么處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圖度作解。盡未來際亦未有休歇分。所以洞山道。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卻向東。珍重 問。諸圣間出。只是個傳語底人。豈不是和尚語。師曰是。曰只如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為甚么喚作傳語底人。師曰。為他指天指地。所以喚作傳語底人。僧禮拜而退 問。盡乾坤都來是個眼。如何是乾坤眼。師曰。乾坤在里許。曰乾坤眼何在。師曰。正是乾坤眼。曰還照燭也無。師曰。不借三光勢。曰既不借三光勢。憑何喚作乾坤眼。師曰。若不如是。髑髏前見鬼人無數。吳順義初。告眾安坐而化。
      洞宗諸語。具洞山章。

      ▲臺州涌泉景欣禪師

      強德二禪客。于路次見師騎牛。不識師忽曰。蹄角甚分明。爭奈騎者不鑒。師驟牛而去。強德憩于樹下煎茶。師回卻下牛問曰。二禪客近離甚么處。曰那邊。師曰。那邊事作么生。強提起茶盞。師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么生。強無對。師曰。莫道騎者不鑒。
      論轉功語。具洞山章。

      ▲邵武軍龍湖普聞禪師

      唐僖宗太子。眉目風骨清朗如畫。生而不茹葷。僖宗百計移之。終不得。及僖宗幸蜀。遂斷發逸游。人無知者。造石霜。一夕入室懇曰。祖師別傳事。肯以相付乎。霜曰。莫謗祖師。師曰。天下宗旨盛傳。豈妄為之耶。霜曰。是實事那。師曰。師意如何。霜曰。待案山點頭。即向汝道。前聞俯而惟曰。大奇。汗下。遂拜辭。至邵武城外。見山蔚然深秀。因撥草趨煙起處。有一苦行居焉。苦行見師至乃曰。上人當興此。長揖而去。師居十余年。一日有一老人拜謁。師問。住在何處。至此欲何求。老人曰。住于此山。然非人龍也。行雨不職。上天有罰當死。愿垂救護。師曰。汝得罪上帝。我何能致力。無已可易形來。俄失老人所在。視座傍有一小蛇。延緣入袖。至暮雷電震山。風雨交作師危坐不動。達旦晴霽。垂袖蛇墮地而去。有頃老人拜而泣曰。自非大士慈悲。為血腥穢此山矣。念何以報斯德。即穴巖下為泉曰。深山乏泉。致此以供養。邦人聞之。翕然相與唱導。聿成崇剎。號為龍湖云。其旁有神最靈異。民致牷饗不絕。師仗策至廟。與之約曰。能食素持不殺戒。乃可為鄰。不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何山不可居乎。是夕邦之父老。夢神告之曰。聞禪師為我受戒。我不復血食。祭我當如比丘飯足矣。自是神顯異跡。護持此山。師將化。令擊鐘集眾。跏趺而坐。說偈曰。我逃世難來出家。宗師指示個歇處。住山聚眾三十年。對人不欲輕分付。今日分明舉似君。我斂目時齊聽取。于是斂目安坐寂然。良久撼之已化矣。塔于本山。

      ▲潭州云蓋山志元圓凈禪師

      游方時。問云居曰。志元不奈何時如何。居曰。只為阇黎功力不到。師不禮拜。直造石霜。亦如前問。霜曰。非但阇黎。老僧亦不奈何。師曰。和尚為甚么不奈何。霜曰。老僧若奈何。拈過汝不奈何。師便禮拜。僧問石霜。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霜曰。堂中事作么生。僧無對。經半年。始下一轉語曰。無人接得渠。霜曰。道即忒煞道。卻只道得八成。曰和尚又且如何。霜曰。無人識得渠。師知乃禮拜。乞為舉。霜不肯。師乃抱霜上方丈曰。和尚若不道。打和尚去在。霜曰得在。師頻禮拜。霜曰。無人識得渠。師于言下頓省 問。如何是師子。師曰。善哮吼。僧拊掌曰。好手好手。師曰。青天白日。卻被鬼迷。僧作掀禪床勢。師便打。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曰。灼然作家。僧拂袖出。師曰。將甌盛水。擬比大洋 僧參。師便作起勢。僧便出。師曰。阇黎且來人事。僧回作抽坐具勢。師卻歸方丈。僧曰。蒼天蒼天。師曰。龍頭蛇尾。僧近前叉手立。師曰。敗將投王。不存性命 道吾問。久向和尚會禪。是否。師曰。蒼天蒼天。吾近前掩師口曰。低聲低聲。師與一掌。吾曰。蒼天蒼天。師把住曰。得與么無禮。吾卻與一掌。師曰。老僧罪過。吾拂袖便行。師呵呵大笑曰。早知如是。不見如是 師將示寂。三日前。令侍者喚第一座來。師臥出氣一聲。座喚侍者曰。和尚渴。要湯水吃。師乃面壁而臥。臨終令集眾。乃展兩手出舌示之。時第三座曰。諸人和尚舌根硬也。師曰。苦哉苦哉。誠如第三座所言。舌根硬去也。言訖而寂。

      ▲鳳翔府石柱禪師

      游方時。到洞山。時虔和尚垂語曰。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阿那個是其人。師出眾曰。一人說過佛祖行不得者。只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只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者。只是函蓋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者。如斷命求活。此是石女兒。披枷帶鎖。山曰。阇黎分上作么生。師曰。該通分上卓卓寧彰。山曰。只如海上明公秀又作么生。師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張拙秀才

      因禪月大師指參石霜。霜問。秀才何姓。曰姓張名拙。霜曰。覓巧尚不可得。拙自何來。張忽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才動被云遮。破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掛礙。涅槃生死等空花。
      妙喜曰。驢揀濕處尿。云門問僧。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門云。話墮也。

      ▲澧州洛浦山元安禪師

      丱歲出家。通經論。具戒。為臨濟侍者。濟嘗稱之曰。此臨濟門下一只箭。誰敢當鋒。師自謂已足。濟一日問。從上來一人行棒。一人行喝。阿那個親。師曰。總不親。濟曰。親處作么生。師便喝。濟便打。濟一日又拈胡餅示師曰。萬種千般不離這個。其理不二。師曰。如何是不二之理。濟再拈起餅示之。師曰。與么則萬種千般也。濟曰。屙矢見解。師曰。羅公照鏡。又一日侍立次。有座主參濟。濟問。有一人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有一人不于三乘十二分教明得。且道此二人是同是別。主曰。明得即同。明不得即別。師曰。這里是甚么所在。說同說別。濟顧師曰。汝又作么生。師便喝。濟送座主。回問師。汝豈不是適來喝老僧者。師曰是。濟便打。師后辭濟。濟問。甚么處去。師曰。南方去。濟以拄杖畫一畫曰。過得這個便去。師乃喝。濟便打。師作禮而去。濟明日升堂曰。臨濟門下有個赤梢鯉魚。搖頭擺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誰家虀甕里淹殺。師游歷罷。直往夾山卓庵。經年不訪夾山。山乃修書令僧馳往。師接得便坐卻。再展手索。僧無對。師便打曰。歸去舉似和尚。僧回舉似。山曰。這僧若開書。三日內必來。若不開書。斯人救不得也。夾山卻令人伺師出庵。便與燒卻。越三日師果出庵來。人報曰。庵中火起。師亦不顧。直到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曰。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師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山曰。目前無阇黎。此間無老僧。師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匆匆。云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阇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山便打。因茲服膺。(興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眾生)一日問山。佛魔不到處。如何體會。山曰。燭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又問。朝陽已升夜月不現時如何。山曰。龍銜海珠。游魚不顧。師于言下大悟。山將示滅。垂語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師曰不然。山曰何也。師曰。他家自有青山在。山曰。茍如是。即吾宗不墜矣 抵涔陽。遇故人。因話武陵舊事。問曰。倐忽數年。何處逃難。師曰。只在阛阓中。曰何不向無人處去。師曰。無人處有何難。曰阛阓中如何逃避。師曰。雖在阛阓中。要且人不識。故人罔測 上堂。末后一句。始到牢關。鎖斷要津。不通凡圣。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言教。貼在額頭上。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又云。學道先須識得自己宗旨。方可臨機不失其宜。只如鋒铓未兆已前。都無是個非個。瞥爾暫起見聞。便有張三李四。胡來漢去。四姓雜居。不親而親。是非互起。致使玄關固閉。識鎖難開。疑網羅籠。智刀劣剪。若不當陽曉示。迷子何以知歸。欲得大用現前。但可頓忘諸見。諸見若盡。昬霧不生。智照洞然。更無他物。以今學人觸目有滯。蓋為因他數量作解。被他數量該括方寸。不能移易。所以聽不出聲。見不超色。假饒并當門頭潔凈。自己未能通明。還同不了。若也單明自己。法眼未明。此人只具一只眼。所以是非欣厭貫系。不得脫坼自由。謂之深可愍傷。各自努力 龐居士禮拜起曰。孟夏毒熱。孟冬薄寒。師曰莫錯。士曰。龐公年老。師曰。何不寒時道寒。熱時道熱。士曰。患聾作么。師曰。放你三十棒。士曰。啞卻我口。塞卻你眼 蛤溪道者相訪。師問。自從犁溪相別。今得幾年。溪曰。和尚猶記得昔年事。師曰。見說道者總忘卻年月也。溪曰。和尚住持事繁。且容仔細看。師曰。打即打會禪漢。溪曰。某甲消得。師曰。道者住山事繁 問僧。近離甚處。曰荊南。師曰。有一人與么去。還逢么。曰不逢。師曰。為甚不逢。曰若逢。即頭粉碎。師曰。阇黎三寸甚密。云門于江西見其僧。乃問。還有比語否。曰是。門曰。洛浦倒退三千里 問。一毫吞盡巨海。于中更復何言。師曰。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保福別云。家無白澤之圖。亦無如是妖怪。
      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家破人亡。子歸何處。曰恁么則不歸去也。師曰。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光化元年八月。誡主事曰。出家之法。長物不留。播種之時。切宜減省。締構之務。悉從廢停。流光迅速。大道玄深。茍或因循。曷由體悟。雖激勵懇切。眾以為常。略不相儆。至冬示微疾。亦不倦參請。十二月一日告眾曰。吾非明即后也。今有一事。問汝等。若道這個是。即頭上安頭。若道不是。即斬頭求活。第一座對曰。青山不舉足。日下不挑燈。師曰。是甚么時節。作這個語話。時有彥從上座對曰。離此二涂。請和尚不問。師曰。未在更道。曰彥從道不盡。師曰。我不管汝盡不盡。曰彥從無侍者只對和尚。師便休。至夜令侍者喚從。問曰。阇黎今日只對。甚有道理。汝合體得先師意。先師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賓。那句是主。若擇得出。分付缽袋子。曰彥從不會。師曰。汝合會。曰彥從實不會。師喝出。乃曰。苦苦。(玄覺云。且道從上座實不會。是怕見缽袋子粘著伊)二日午時。別僧舉前話問師。師曰。慈舟不棹清波上。劍峽徒勞放木鵝。便告寂。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

      謁夾山。山問。名甚么。師曰月輪。山作一圓相曰。何似這個。師曰。和尚恁么語話。諸方大有人不肯在。山曰。阇黎作么生。師曰。還見月輪么。山曰。阇黎恁么道。此間大有人。不肯諸方。師乃服膺參訊。一日夾山抗聲問曰。子是甚么處人。師曰。閩中人。山曰。還識老僧么。師曰。和尚還識學人么。山曰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然后老僧還子廬陵米價。師曰。恁么則不識和尚也。未委廬陵米作么價。山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

      ▲洛京韶山普寰禪師

      僧參。師問。莫是多口白頭因么。因曰不敢。師曰。有多少口。曰通身是。師曰。尋常向甚么處屙。曰向韶山口里屙。師曰。有韶山口即得。無韶山口。向甚么處屙。因無語。師便打。
      云門代云。這話墮阿師。放你三十棒。又云。韶山今日瓦解冰消。
      遵布衲訪師。在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么處去。師以手指曰。嗚那青青黯黯處去。遵近前把住曰。久向韶山。莫便是否。師曰是即是。阇黎有甚么事。遵曰。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師曰。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遵曰。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師曰。當軒畫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曰。一句迥超千圣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師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曰。過在甚處。師曰。倜儻之辭。時人知有。遵曰。恁么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師曰。魯班門下徒施巧妙。遵曰。學人即恁么。未審師意如何。師曰。玉女夜拋梭。織錦于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師曰。耕夫制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遵無語。師遂同歸山。才人事了。師召近前曰。阇黎有沖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阇黎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阇黎按劍上來。老僧挜槍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鏡當臺。請師一鑒。師曰不鑒。遵曰。為甚不鑒。師曰。水淺無魚。徒勞不釣。遵無對。師便打。
      妙喜曰。笑殺睦州陳尊宿。

      ▲鄆州四禪禪師

      僧問。古人有請不背。今請和尚入井。還背也無。師曰。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患。

      ▲鳳翔府天蓋山幽禪師

      因有一院。名無垢凈光。造浴室。有人問。既是無垢凈光。為甚么卻造浴室。僧無語。后請師代。師曰。三秋明月夜。不是騁團圓。
      丹霞淳頌。雖然答盡深深意。爭奈投機句未親。欲同本來無垢的。更須入水見長人。

      ▲鄂州巖頭全奯禪師

      泉州柯氏子。少禮青原誼公落發。往長安寶壽寺稟戒。習經律諸部。優游禪苑。與雪峰欽山為友。謁臨濟。濟先化去。乃謁仰山。才入門。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擬舉。師曰。不妨好手。后參德山。執坐具上法堂瞻視。山曰作么。師便喝。山曰。老僧過在甚么處。師曰。兩重公案。乃下參堂。山曰。這個阿師稍似個行腳人。至來日上問訊。山曰。阇黎是昨日新到否。曰是。山曰。甚么處學得這虗頭來。師曰。全奯終不自謾。山曰。他后不得孤負老僧 一日參德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圣。山便喝。師禮拜。有人舉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徑山杲云。猛虎不識阱。阱中身死。蛟龍不怖劍。劍下身亡。巖頭雖于虎阱之中。自有透脫一路。向劍刃上。有翻身之機。若子細點檢將來。猶欠悟在。即今莫有為巖頭作主底么。出來與大慧相見。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洎合停囚長智。
      雪峰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德山擎缽下法堂。峰曬飯巾次。見德山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拓缽向甚么處去。德山便歸方丈。峰舉似師。師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后句在。山聞。令侍者喚師去問。汝不肯老僧那。師密啟其意。山乃休。明日升堂。果與尋常不同。師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后句。他后天下人。不奈伊何。雖然也祗得三年活。
      山果三年后示寂。徑山杲頌云。一撾涂毒聞皆喪。身在其中總不知。八十翁翁入場屋。真誠不是小兒嬉。
      師與羅山卜塔基。羅山中路忽曰。和尚。師回顧曰作么。山舉手指曰。這里好片地。師咄曰。瓜州賣瓜漢。又行數里歇次。山禮拜問曰。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師曰是。又曰。和尚豈不是嗣德山。又不肯德山。師曰是。山曰。不肯德山即不問。只如洞山。有何虧缺。師良久曰。洞山好佛。只是無光。山禮拜。
      無軫上座問羅山。巖頭道。洞山好佛只是無光。未審洞山有何虧欠。便道無光。山召軫。軫應諾。山曰。灼然好個佛。只是無光。曰大師為甚撥無軫話。山曰。甚么處是陳老師撥你話處。快道快道。軫無語。山打三十棒趁出。軫舉似招慶。慶一夏罵詈。至夏末。自來問。山乃分明舉似。慶便作禮懺悔曰。洎錯怪大師 妙喜曰。巖頭父子。雖善暗去明來。子細檢點將來。未免髑髏敲磕。
      問僧。甚處來。曰西京來。師曰。黃巢過后。還收得劍么。曰收得。師引頸近前曰。[囗@力]。曰師頭落也。師呵呵大笑。僧后到雪峰。峰問。甚處來。曰巖頭來。峰曰。巖頭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峰便打三十棒趁出 德山一日謂師曰。我這里有兩僧。入山住庵多時。汝去看他怎生。師遂將一斧去。見兩人在庵內坐。師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下斧。道不得也一下斧。二人殊不愿。師擲下斧曰。作家作家。歸舉似德山。山曰。汝道他如何。師曰。洞山門下不道全無。若是德山門下。未夢見在 問。三界競起時如何。師曰。坐卻著。曰未審師意如何。師曰。移取廬山來。即向汝道。
      徑山杲云。巖頭古佛。向萬仞崖頭垂手。鑊湯罏炭里蹲身。蓋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今日若有人問云門。三界競起時如何。只向他道。快便難逢。未審師意如何。移取云門山來。即向汝道。
      僧問。塵中如何辨主。師曰。銅[金*沙]鑼里滿盛油。
      招慶問羅山云。巖頭道銅[金*沙]鑼里滿盛油。意旨如何。山召大師。慶應諾。山云。獼猴入道場。山卻問明招。有人問你作么生。招云。箭穿紅日影 徑山杲頌云。獼猴入道場。箭穿紅日影。兩個老古錐。擔雪共填井。喝一喝。
      師因沙汰。甘贄家過夏。補衣次。贄行過。師以針作劄勢。贄遂整衣欲謝。妻問云。作甚么。贄云。說不得。妻云。也要大家知。贄舉前話。妻云。此去三十年后。須知一回飲水一回咽。女子聞云。誰知盡大地人性命。被奯上座劄將去也 師值沙汰。于鄂州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掛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這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個不遇知音。只這一個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上堂。吾嘗究涅槃經七八年。睹三兩段義。似衲僧說話。又曰休休。時有一僧出禮拜。請師舉。師曰。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此是第一段義。又曰。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豎亞一只眼。此是第二段義。又曰。吾教意猶如涂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皆喪。此是第三段義。時小嚴上座問。如何是涂毒鼓。師以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嚴無語。
      妙喜舉了。喝云。縮頭去。
      示眾。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不見道無實無虗。若向事上覷即疾。若向意根下尋。卒摸索不著。又曰。此是向上人活計。只露目前些子。如同電拂。如擊石火。截斷兩頭。靈然自在。若道向上有法有事。真椀鳴聲。涂糊汝。系罩汝。古人喚作系驢橛。若將實法與人。土亦消不得 示眾云。夫大統綱宗中。事須識句。若不識句。難作個話會。甚么是句。百不思時。喚作正句。亦云居頂。亦云得住。亦云歷歷。亦云惺惺。亦云的的。亦云佛未生時。亦云得地。亦云與么時。將與么時。等破一切是非。才與么便不與么。便轉轆轆地。若也看不過。才被人刺著眼。盵瞪地。恰似殺不死底羊相似。不見古人道。沉昏不好。須轉得始得。觸著便轉。才與么便不與么。是句亦刬。非句亦刬。自然轉轆轆。自然目前露倮倮地。飽齁齁地。不解卻不解咬。不見道。卻物為上。逐物為下。瞥起微情。早落地上。若是咬豬狗眼赫赤。若有人問如何是禪。向伊道合取屎孔著。卻有些子氣息。便知淺深。硬糾糾地。汝識取這個貍奴面孔與么時。不要故挆伊。不要稱量伊。于中有一般漢。撞著物不解轉。刺著屙漉漉地。遮般底椎殺萬個。亦無罪過。若是本色底。撥著便上咬人火急。卻似刺猬子相似。未觸著時。自弄毛羽。可憐生。才有人撥著。便嗔斗詬地。有甚么近處。若也未得與么蕩蕩地。喚作依句修行。有則便須等破。與么時一物不存。信知從來學得一切言句。隘在胸中。有甚么用處。不見道。辟觀辟句。外不放入。內不放出。截斷兩頭。自然光烯烯地。不與一物作對。便是無諍三昧。兄弟。若欲得易會。但向根本明取。欲出不出。便須轉。一日咬斷后。不用尋伊去住底遠近。但放卻自然露倮倮地。不用思搭著昬昬地。才有所重。便成窠臼。古人喚作貼體衣病。最難治。是我向前行腳時。參著一兩處尊宿。只教日夜管帶坐得骨臀生胝。口里水漉漉地。初向然燈佛肚里。黑漆漆地。道我坐禪守取。與么時猶有欲在。不見道。無依無欲。便是能仁。古人道。置毒藥安乳中。乃至醍醐亦能殺人。這個不是汝習學得底。這個不是汝去住底。不是汝色里底。莫錯認門頭戶口。賺汝臘月三十日。赤閧閧地無益。當莫造作揑怪。但知著衣吃飯。屙矢送尿。隨分遣時。莫亂統詐稱道者。有一片衣。不敢將出曬。恐人見怕失道者名。圖人贊嘆作恁么。不中心行。兄弟。亦不要信他繩床上老榾檛。屙漉漉地。將為好誑諕人別造地獄著汝在。信知古風大好。不見道。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與么送出來時。便知深淺。這個是古格。于中有一般漢。信彩吐出來。有甚么碑記。但知喚作禪道。但知喚作一句子。軟嫩嫰地。真是無孔鐵椎。聚得一萬個。有甚么用處。若是有筋骨底。不用多諸處行腳。也須帶眼始得。莫被人謾。不見道。依法生解。猶落魔界。夫唱教須一一從自己胸襟中吐得出來。與人為榜樣。今時還有與么漢么。第一切須識取左右句。這個是出頭處。識取去底。識取住底。這個是兩頭句。亦是左右句。亦喚作是非句。才生便咬。自然無事。兄弟。見與么說。還會么。莫終日閧閧地。亦無了期。欲得易會。但知于聲色前。不被萬境惑亂。自然露倮倮地。自然無事。送向聲色前蕩蕩地。恰似一團火焰相似。觸著便燒。更有甚么事。不見道。非是塵不侵。自是我無心。時熱珍重 人天眼目云。四藏鋒者。巖頭所立也。就事者。全事也。就理者。全理也。理事俱藏。則曰入就。俱不涉理事。則曰出就。
      達觀穎頌。就事藏鋒事獨全。不于理上取言詮。錦鱗若不吞香餌。棹尾揚鬐戲碧川。就理藏鋒理最微。豈從事上立毫厘。新羅鷂子飛天外。肯搦林間野雀兒。入就藏鋒理事該。碧潭風起動云雷。禹門三月桃花浪。戴角擎頭免曝鰓。出就藏鋒理事忘。長天赫日更無妨。雷公電母分明說。霹靂聲中石火光。
      師嘗謂眾曰。老漢去時。大吼一聲了去。唐光啟之后。中原盜起。眾皆避地。師端居宴如也。一日賊大至。責以無供饋。遂倳刃焉。師神色自若。大呌一聲而終。聲聞數十里。即光啟三年丁未四月八日也。門人后焚之。獲舍利四十九粒。眾為塔藏之。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

      泉州南安曾氏子。家世奉佛。師生惡茹葷。于襁褓中。聞鐘梵之聲。或見幡花像設。必為之動容。十二出家。十七落發。后往幽州寶剎寺受戒。久歷禪會。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師曰。沙米一時去。山曰。大眾吃個甚么。師遂覆卻米盆。山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洞山一日問師。作甚么來。師曰。斫槽來。山曰。幾斧斫成。師曰。一斧斫成。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么生。師曰。直得無下手處。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么生。師休去。師辭洞山。山曰。子甚處去。師曰。歸嶺中去。山曰。當時從甚么路出。師曰。從飛猿嶺出。山曰。今回向甚么路去。師曰。從飛猿嶺去。山曰。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么。師曰不識。山曰。為甚么不識。師曰。他無面目。山曰。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師無對。遂謁德山。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曰。道甚么。師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師有省。后與巖頭至澧州鰲山鎮。阻雪。頭每日只是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頭曰。作甚么。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個漢行腳。到處被他帶累。今日到此又只管打睡。頭喝曰。噇眠去。每日床上坐。恰似七村里土地。他時后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師自點胸曰。我這里未穩在。不敢自謾。頭曰。我將謂你他日向孤峰頂上。盤結草庵。播揚大教。猶作這個語話。師曰。我實未穩在。頭曰。你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刬卻。師曰。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個入處。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又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頭曰。若與么。自救也未徹在。師又曰。后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么。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頭喝曰。你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他后如何即是。頭曰。他后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師于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呌曰。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
      師與欽山巖頭。自湘中入江南。至新吳山之下。欽山濯足澗側。見菜葉而喜曰。此山必有道人。可沿流尋之。師恚曰。汝智眼太濁。他日如何辨人。彼不惜福如此。住山何為哉。
      住后僧問。和尚見德山。得個甚么便休去。師曰。我空手去空手歸 有兩僧來。師以手拓庵門放身出曰。是甚么。僧亦曰。是甚么。師低頭歸庵。僧辭去。師問。甚么處去。曰湖南。師曰。我有個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鰲山成道后。迄至于今飽不饑。同參某書上。僧到巖頭。問甚么處來。曰雪峰來。有書達和尚。頭接了乃問僧。別有何言句。僧遂舉前話。頭曰。他道甚么。曰他無語低頭歸庵。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后句。只這是。
      后有僧問招慶。慶云。彼此皆知。何故。我若東勝神洲道一句。西瞿耶尼洲也知。天上道一句。人間也知。心心相知。眼眼相照 雪竇頌。末后句為君說。明暗雙雙底時節。同條生也共相知。不同條死還殊絕。還殊絕。黃頭碧眼須甄別。南北東西歸去來。夜深同看千巖雪 僧問徑山杲。雪峰三上投子。九到洞山。為甚么向鰲山成道。山云。屋里販揚州。僧云。后來住庵。有僧敲門。雪峰放身出云是甚么。僧亦云是甚么。還有優劣也無。山云。優則總優。劣則總劣。僧云。為甚么雪峰低頭歸庵。山云。疑殺天下人。僧云。僧舉似巖頭。頭云我當時若向伊道末后句。天下人不奈雪老何。作么生是末后句。山云。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僧云。巖頭道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后句只這是。意旨如何。山云。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乃云。古德道。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云澹佇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閑。惟人自鬧。又教中道。凡夫見諸法。但隨于相轉。不了法無相。以是不見佛。遂舉起拂子云。這個是相。那個是無相。現今目前森羅萬象。眼見耳聞。悉皆是法。又何曾鬧來。既不曾鬧。教甚么物隨相轉。又舉拂子云。這個是無相。又作么生了。既無可了。卻向甚么處見佛。且道。古德底是。教中底是。是又是個甚么。若向這里分剖得出。釋迦不先。彌勒不后。雖然如是。未免被山僧拂子穿卻鼻孔。又舉起拂子云。隨相轉也被拂子穿卻鼻孔。不隨相轉也被拂子穿卻鼻孔。見佛也被拂子穿卻鼻孔。不見佛也被拂子穿卻鼻孔。乃顧視大眾云。且作么生免得此過。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云定覔山歸。擊禪床下座。
      僧問西山和尚。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舉拂子示之。其僧不肯。后參師。師問。甚處來。云浙中來。師曰。今夏在甚處。曰蘇州西山。師曰。和尚安否。曰來時萬福。師曰。何不在彼從容。曰佛法不明。師曰。有甚么事。僧舉前話。師曰。汝作么生不肯他。曰是境。師曰。汝見蘇州人家男女否。曰見。師曰。汝見路上林木否。曰見。師曰。凡睹人家男女大地林沼。總是境。汝肯他否。曰肯。師曰。只如拈拂子。汝作么生不肯。僧乃禮拜曰。學人取次發言。乞和尚慈悲。師曰。盡乾坤是個眼。汝向甚么處蹲坐。僧無對 師問僧。見說大德曾為天使來。是否。僧曰不敢。師曰。又爭解恁么來。僧曰。仰慕道德。豈憚關山。師曰。汝猶醉在。出去。僧便出。師乃召大德。僧回首。師曰。是甚么。僧亦曰。是甚么。師曰。這漆桶。僧無語。師顧謂鏡清曰。好個師僧。向漆桶里折倒。清云。和尚豈不是據欵結案。師曰也是我尋嘗用底。忽若喚回向伊道是甚么。被他道這漆桶。又作么生。清曰。成何道理。師曰。我與么及伊。汝又道據欵結案。伊與么及我。汝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恁么時節。其間有得有不得。清云。不見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
      雪竇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氣相合。知者謂。粉骨碎身。此恩難報。不知者謂。扶高抑下。臨危悚人。毒藥醍醐。千古龜鑒。還會么。這漆桶。
      有一僧山下卓庵。多年不剃頭。畜一長柄杓。溪邊臽水。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主曰。溪深杓柄長。師聞得乃曰。也甚奇怪。一日將剃刀。同侍者去訪。才相見。便舉前話問。是庵主語否。主曰是。師曰。若道得即不剃你頭。主便洗頭胡跪師前。師即與剃卻 三圣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師曰。待汝出網來向汝道。圣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雪竇顯云。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這棒一棒也饒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五祖演云。眾中或謂。雪峰三圣宗派不同。故言不相契。或謂。三圣作家。雪峰不能達其意。如斯話會。有何交涉。若問五祖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只向伊道。好個問頭。且道與雪峰是同是別 圜悟勤云。雪竇道便打。是有過是無過。你若辨得出。拄杖子屬你。
      普請次。路逢一獼猴。師曰。人人有一面古鏡。這個獼猴亦有一面古鏡。三圣曰。曠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師曰。瑕生也。圣曰。這老漢著甚么死急。話頭也不識。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雪竇顯云。好與三十棒。這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
      問僧。甚處來。曰溈山來。師曰。溈山有何言句。曰某甲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據座。師曰。汝肯他否。曰某甲不肯他。師曰。溈山古佛。汝速去懺悔。
      玄沙云。山頭和尚蹉過溈山。僧問意旨如何。沙云。大小溈山。被這僧一問。直得百雜碎。
      問。古磵寒泉時如何。師曰。瞪目不見底。曰飲者如何。師曰。不從口入。僧舉似趙州。州曰。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里入。僧卻問。古磵寒泉時如何。州曰苦。曰飲者如何。州曰死。師聞得乃曰。趙州古佛。遙望作禮。自此不答話。
      雪竇拈云。眾中總道。雪峰不出這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徑山杲云。雪峰不答話。疑殺多少人。趙州道苦。面赤不如語直。若是妙喜即不然。古磵寒泉時如何。到江扶客棹。出岳濟民田。飲者如何。清涼肺腑。此話有兩負門。若人檢點得出。許你具參學眼。
      問僧。甚么處去。曰識得即知去處。師曰。你是了事人。亂走作么。曰和尚莫涂污人好。師曰。我即不涂污你。古人吹布毛作么生。與我說來看。曰殘羹餿飯已有人吃了。師休去。
      云門別前語。筑著便作屎臭氣。又代后語。將謂是鉆天鷂子。元來只是死水里蝦蟆 雪竇出雪峰語云。一死更不再活。
      僧問。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師打三下。后問巖頭。頭打三掌。
      雪竇云。應病與藥。且打三下。據令而行。合打多少 天童云。雪竇一期趁快。后人往往作行令會。殊不知。雪峰巖頭是個無固必漢。
      問僧。甚處來。曰近離浙中。師曰。船來陸來。曰二涂俱不涉。師曰。爭得到這里。曰有甚么隔礙。師便打趁出。僧過十年后再來。師又問。甚處來。曰湖南。師曰。湖南與這里相去多少。曰不隔。師豎起拂子曰。還隔這個么。曰若隔即不到也。師又打趁出。此僧住后。凡見人便罵師。一日有同行。聞特去訪問。兄到雪峰。有何言句。便如是罵他。遂舉前話。被同行詬叱。與他說破。這僧當時悲泣。常向中夜焚香遙禮 問僧。甚處去。曰禮拜徑山和尚去。師曰。徑山若問此間佛法如何。汝作么生只對。曰待問即道。師便打。后舉問鏡清。這僧過在甚么處。清曰。問得徑山徹困。師曰。徑山在浙中。因甚么問得徹困。清曰。不見道遠問近對。師曰。如是如是 問僧。近離甚處。曰覆船。師曰。生死海未渡。為甚么覆卻船。僧無對。乃回舉似覆船。船曰。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至進此語。師曰。此不是汝語。曰是覆船恁么道。師曰。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吃。不干阇黎事 玄沙謂師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么生。師將三個木毬。一時拋出。沙作斫牌勢。師曰。你親在靈山。方得如此。沙曰。也是自家事。
      妙喜曰。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一日升座。眾集定。師輥出木毬。玄沙遂捉來安舊處 師一日在僧堂內燒火。閉卻前后門。乃叫曰。救火救火。玄沙將一片柴。從牕欞中拋入。師便開門 上堂。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云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棱兄始得。雖然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
      雪竇頌。象骨巖高人不到。到者須是弄蛇手。棱師備師不奈何。喪身失命有多少。韶陽知重撥草。南北東西無處討。忽然突出拄杖頭。拋對雪峰大張口。大張口兮同閃電。剔起眉毛還不見。如今藏在乳峰前。來者一一看方便。高聲喝云。看腳下 真凈示眾。舉此云。雪峰云南山有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出入好看。雪峰無大人相。然則蛇無頭不行。長慶恰似個新婦兒怕阿家相似。便道堂中今日大有人喪身失命。云門拽拄杖攛向雪峰面前作怕勢。為蛇畫足。玄沙云。用南山作甚么。道我見處親切。不免只在窠窟里。更無有一人有些子天然氣槩。報寧門下。莫有天然氣槩底么。不敢望你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且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子氣息也難得。
      上堂。舉拂子曰。這個為中下。僧問。上上人來如何。師舉拂子。僧曰。這個為中下。師便打。
      云門云。我不似雪峰打破這葛藤。乃拈拄杖云。這個為中下機人。僧問。忽遇上上機人來如何。門便打。
      師上堂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長慶問云門曰。雪峰與么道。還有出頭不得處么。門曰有。曰作么生。門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又曰。狼藉不少 圜悟勤云。眾中道。心是萬法之主。盡大地一時在我手里。且喜沒交涉 雪竇顯頌。牛頭沒。馬頭回。曹溪鏡里絕塵埃。打鼓看來君不見。百花春至為誰開。
      師云。飯籮邊坐餓死人。臨河渴死漢。玄沙云。飯籮里坐餓死漢。水里沒頭浸渴死漢。云門云。通身是飯。通身是水。
      妙喜舉了喝云。多嘴阿師。可煞忍俊不禁。通身是飯。通身是水。那里得這消息來。
      上堂。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保福展。舉問鵝湖智孚。僧堂前相見即且置。只如望州亭烏石嶺。甚么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低頭入僧堂。
      師將示寂。自制塔銘并敘曰。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得者。歷劫而常堅。堅之則在。壞之則捐。雖然離散未至。何妨預置者哉。所以疊石結室。剪木成函。搬土積塊為龕。諸事已備。頭南腳北。橫山而臥。惟愿至時。同道者莫違我意。知心者不易我志。深囑再囑。幸勉勵焉。縱然他日邪造顯揚。豈如當今正眼密弘。善思之審思之。銘曰。兄弟橫十字。(雪竇注云。國無二君。又云知么)同心著一儀。(風行草偃。又云直與)土主曰松山。(四顧匪絕。又云看)卵塔號難提。(獨露相倚。又云險)更有胡家曲。(一西一東。又云大難)汝等切須知。(自南自北。又云會也)我唱泥牛吼。(聞莫舉頭。又云呵呵)汝和木馬嘶。(見應合眼。又云撫掌)但看五六月。(豈可徒然。又云吁)冰片滿長街。(事非草草。又云苦)薪盡火滅后。(去去誰同。又云好住)密室爛如泥(須到如此。又云努力)梁開平戊辰三月示疾。閩帥命醫。師曰。吾非疾也。竟不服藥。遺偈付法。五月二日。朝游藍田。暮歸澡身。中夜入滅。壽八十七。臘五十九。

      ▲泉州瓦棺和尚

      在德山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山將一碗水與師。師接得便吃卻。山曰會么。師曰。不會。山又將一碗水與師。師又接吃卻。山曰會么。師曰不會。山曰。何不成褫取不會底。師曰。不會。又成褫個甚么。山曰。子大似個鐵橛。住后。雪峰訪師。茶話次。峰問。當時在德山斫木因緣作么生。師曰。先師當時肯我。峰曰。和尚離師太早。時面前偶有一碗水。峰曰。將水來。師便度與。峰接得便潑卻。
      云門云。莫壓良為賤。

      ▲襄州高亭簡禪師

      參德山。隔江才見。便云不審。山乃搖扇招之。師忽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顧。

      指月錄卷之十七


      音釋 卷十四之十七

      挼(奴何切音那兩手相切摩切) 捋(盧活切鸞入聲掇取也) 齶(逆各切音噩齒內上下肉也) 瀏(力求切音流) 覯(居候切音垢遇見也) [尸@豕](都谷切音篤尾下竅也) 濼(音泊陂澤也) [洱*舌](古活切音括水流聲) 臛(火酷切音熇) 摟(盧侯切樓) [馬-(烈-列)+廾](陟慮切音注馬懸足也) 鞔(謨官切音瞞) 荎(直尼切音持即五味子也) 缺(音闕虧也) 羿(倪制切音詣古射師) 頵(規倫切音均) [療-(日/小)+土](于計切音意埋藏也) 奯(呼括切音豁) 譗(竹洽切音劄) [言*窒](職日切音質言無倫也) 涔(鋤林切音岑) 鄆(禹慍切音運) 倳(資四切音恣置也) [?*頁](陟栗切音質叱呵也) 漝(音習影也又水貌) 齁(呼侯切吼平聲鼻息也) 盵(去冀切音氣) 瞪(音棖直視貌)
      指月錄卷之十八

      六祖下第六世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

      泉州莆田黃氏子。少業儒。年十九。往福州靈石出家。二十五登戒。尋謁洞山。山問。阇黎名甚么。師曰本寂。山曰。那個聻。師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此與云居對洞山語同。僧寶傳。師名耽章。此燈錄所載。遂仍之)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山遂密授洞上宗旨。復問曰。子向甚么處去。師曰。不變異處去。山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師曰。去亦不變異。遂造曹溪禮祖塔。自螺川還止臨川。有佳山水。因定居焉。以志慕六祖。乃名山為曹 示眾曰。凡情圣見是金銷。玄路直須回互。夫取正命食者。須具三種墮。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斷聲色。三者不受食。時有稠布衲問。披毛戴角是甚么墮。師曰。是類墮。曰不斷聲色是甚么墮。師曰。是隨墮。曰不受食是甚么墮。師曰。是尊貴墮。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不執初心。知有自己及圣位。故曰類墮。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時。擯卻色聲香味觸法得寧謐。即成功勛。后卻不執六塵等事。隨分而昧。任之則礙。所以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只是不被他染污。將為墮。且不是同向前均地。本分事尚不取。豈況其余事耶。師凡言墮。謂混不得類不齊。凡言初心者。所謂悟了同未悟耳。
      燈錄。無凡情圣見至三者不受食四十一字。林間錄。無凡情圣見至回互十三字。僧寶傳。自稠布衲問答后。則云。夫冥合初心而知有。是類墮。知有而不礙六塵。是隨墮。維摩經云。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食者正命食也。食者亦是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只不被他染污。將為墮。且不是同也。此覺范節釋曹山之語也。林間乃直述曹山之語也。自師凡言下二十四字。亦記者之辭也。隨墮言不礙六塵。而云不被染污。又云本分事尚不取豈況其余。古人立言。知所坊。矣智證傳曰。世尊說九因九緣。未盡壽量而死。何等為九。謂食無度量。食時不宜。不消復食。生而不吐。熟而持之。不近醫藥。不知于己。若損若益非時非量。行非梵行。此名非時死。予以是觀之。乃知時而食。即不枉死。故名正命食。黃檗曰。今時才出來者。只欲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解翻成壅塞。唯多與兒酥乳。消與不消。都總不知。三乘學道人皆此樣。盡名食不消。食不消者。所謂知解不消。皆為毒藥。盡向生滅邊收。真如之中無此事故。以此知。曹山貴正命食。立三墮。又曰。維摩經曰。為壞和合相故應取食。為不受故應受彼食。以空聚相入于聚落。所見色與盲等。所聞聲與響等。所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他性。本自不然。今則無滅。此不斷聲色墮所由立也。又曰。須菩提不見佛。不聞法。彼外道六師。富蘭那伽葉。末伽黎拘賖黎子。刪阇夜毗羅胝子。阿耆多趐舍欽婆羅。迦羅鳩馱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是汝之師。因其出家。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此隨墮之所由立也。又曰。謗諸佛。毀于法。不入眾數。終不得滅度。汝若如是。乃可取食。此尊貴墮之所由立也。予嘗深觀曹山。其自比六祖無所愧。以其蕩除圣凡之情。有大方便。南泉曰。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卻知有。乃不如曹山止言一墮字耳 覺范三墮頌。類墮頌。紛然作息同。銀椀里盛雪。若欲異牯牛。與牯牛何別。隨墮頌。有聞皆無聞。有見元無物。若斷聲色求。木偶當成佛。尊貴墮頌。生在帝王家。那復有尊貴。自應著珍御。顧見何驚異 大陽玄曰。此三種須明轉位始得。一曰水牯牛是類墮。是沙門轉身語。是異類中事。若不曉此意。即有所滯。直是要你一念無私。即有出身之路。二曰不斷聲色是隨墮。以不明聲色故。隨處墮。須向聲色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聲色外一句。曰聲不自聲。色不自色。故云不斷指掌當指何掌也。三曰不受食是尊貴墮。須是知那邊了。卻來這邊行履。不虗此位。即坐在尊貴 幻寄曰。佛說比丘乞食。乃正命食。破四邪命食。邪命謂醫卜種植等。具于教乘。華嚴疏諸典中。曹山取正命食。表本分事。蓋本此。寂音引瑜珈九因。黃檗兒酥語。意雖佳。而失其本矣。僧寶傳述三墮語。遺尊貴墮。智證傳以不斷聲色與隨墮分二。而遺類墮。濟公不取僧寶智證。獨載林間。固有所擇也。至于大陽。謂不明聲色故隨處墮。與坐在尊貴。是直以墮為墮落。非曹山旨也 寂音又曰。金剛般若曰。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西天此土圣賢釋者。無慮千余人。然莫如無著得佛之意。雙林大士又從而申明之。無著于此判為言說法身。意以為筏者言說也。雖與人俱。然亦不類。如筏行水中而實不住。非法者二邊也。在筏且不類。豈于二邊而止住耶。故曰。何況非法。大士偈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人法俱名執。悟理詎勞詮。中流仍被溺。誰論在二邊。有無如取一。即被污心田。故曹洞宗旨。有混不得類不齊之語也。幻寄曰。洪師如漢儒援經傅。事。
      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師曰不醫。曰為甚么不醫。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師曰是。曰忽遇六賊來時如何。師曰。亦須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師曰一劍揮盡。曰盡后如何。師曰。始得和同 問。眉與目還相識也無。師曰。不相識。曰為甚么不相識。師曰。為同在一處。曰恁么則不分去也。師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師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師曰。曹山卻疑。曰和尚為甚么卻疑。師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師示眾云。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卻令他不疑去。云門在眾出問。密密處為甚么不知有。師曰。只為密密。所以不知有。門曰。此人如何親近。師曰。莫向密密處親近。門曰。不向密密處時如何。師曰。始解親近。門曰。喏喏。
      妙喜曰。濁油更著黑燈心。
      云門問。如何是沙門行。師曰。吃常住苗稼者是。曰便恁么去時如何。師曰。你還畜得么。曰畜得。師曰。你作么生畜。曰著衣吃飯有甚么難。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門禮拜 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曰。不能盡底去。曰為甚么不能盡底去。師曰。賊是家親 師問德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甚么經。曰出涅槃經。師曰。定前聞。定后聞。曰和尚流也。師曰。道也太煞道。只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師曰。灘下接取。
      妙喜曰。甚么處去也。
      鏡清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如理如事。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圣眼何。曰若無諸圣眼。爭鑒得個不恁么。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大溈喆云。曹山雖然善能切磋琢磨。其奈鏡清。玉本無瑕。要會么。不經敏手。終成廢器。
      問。教中道。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大海。師曰。包含萬有者。曰既是包含萬有。為甚么不宿死尸。師曰。絕氣息者不著。曰既是包含萬有。為甚么絕氣息者不著。師曰。萬有非其功。絕氣息者有其德。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道有道無即得。爭奈龍王按劍何 問。具何知解善能問難。師曰。不呈句。曰問難個甚么。師曰。刀斧斫不入。曰恁么問難。還有不肯者么。師曰有。曰是誰。師曰曹山 問僧。作甚么。曰掃地。師曰。佛前掃佛后掃。曰前后一時掃。師曰。與曹山過靸鞋來 問。親何道伴。即得常聞于未聞。師曰。同共一被蓋。曰此猶是和尚得聞。如何是常聞于未聞。師曰。不同于木石。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師曰。不見道常聞于未聞。
      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時如何。師曰。曹山解忌口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者曰不敢。
      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者曰。一裘才掛體。萬法悉皆如。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者近前應諾便立脫。師曰。汝只解與么去。何不解恁么來。者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曰。未是妙。者曰。如何是妙。師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疎親。念異便于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鄰。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問強上座曰。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么生說個應底道理。曰如驢覰井。師曰。道則太煞道。只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如井覰驢 僧舉藥山問僧年多少。曰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那。曰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師曰。前箭猶似可。后箭射人深。曰如何免得此棒。師曰。王敕既行。諸侯避道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曰。枯木里龍吟。曰如何是道中人。嚴曰。髑髏里眼睛。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龍吟。霜曰。猶帶喜在。曰如何是髑髏里眼睛。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問師。如何是枯木里龍吟。師曰。血脈不斷。曰如何是髑髏里眼睛。師曰。干不盡。曰未審還有得聞者么。師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曰未審枯木里龍吟是何章句。師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遂示偈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昭覺勤云。念不異。心不差。圓融五位君臣。跳出無明三毒。便可以向枯木上生花。寒巖中吹律。看他三個老宿。一人透語滲漏。一人透情滲漏。一人透見滲漏。若善參詳。便可玄關獨步。還委悉么。莫守寒巖異草青。坐斷白云機不妙 徑山杲。舉圜悟透三種語了云。諸人還揀得出么。若揀不出。妙喜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香嚴透語滲漏。被語言縛殺。石霜透情滲漏。被情識使殺。曹山透見滲漏。被見聞覺知惑殺。分明說了。具眼者辨取 寂音曰。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者。達觀所謂。偏正互縱橫。迢然忌十成。龍門須要透。鳥道不堪行。石女霜中織。泥牛火里耕。兩頭如脫得。古木一枝榮。是也。
      師讀杜順傅大士所作法身偈曰。我意不欲與么道。門弟子請別作之。既作偈。又注釋之。其詞曰。渠本不是我。(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無我即死。(仰汝取活)我無渠即余。(不別有)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驢。(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若遇御飯直須吐卻)何假雁傳書。(不通信)我說橫身唱。(為以唱)君看背上毛。(不與你相似)乍如謠白雪。(將謂是白雪)猶恐是巴歌。(傳此句無注)示學人偈曰。從緣薦得想應疾。就體消停得力遲。瞥起本來無處所。吾師暫說不思議。
      寂音曰。予以是觀之。千圣皆稱。此一念之心起時。了不可得。是真不可思議也。離則決定無別殊勝故。如是了知。豈不疾乎。華嚴經曰。以少方便。疾成菩提。曰然則學者何為而不信耶。曰如竹林善會禪師。為道吾發之。以見船子。言下省悟。既去而回顧。船子笑曰。這漢疑我別有也。于是覆其舟。蓋信力尚微。未大通透故耳。幻寄曰。千古系驢橛子。
      師作四禁偈曰。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正恁么。切忌未生時 示眾曰。僧家在此等衣線下。理須會(會字似應在須字上)通向上事。莫作等閑。若也承當處分明。即轉他諸圣。向自己背后。方得自由。若也轉不得。直饒學得十成。卻須向他背后叉手。說什么大話。若轉得自己。則一切粗重境來。皆作得主宰。假如泥里倒地。亦作得主宰。如有僧問藥山曰。三乘教中。還有祖意也無。答曰有。曰既有。達磨又來作么。答曰只為有。所以來。豈非作得主宰。轉得歸自己乎。如經曰。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言劫者滯也。謂之十成。亦曰斷滲漏也。只是十道頭絕矣。不忘大果。故云守住耽著。名為取次承當。不分貴賤。我常見叢林。好論一般兩般。還能成立得事么。此等但是說向去事路布。汝不見南泉曰。饒汝十成。猶較王老師一線道。也大難事。到此直須子細。始得明白自在。不論天堂地獄餓鬼畜生。但是一切處不移易。元是舊時人。只是不行舊時路。若有忻心。還成滯著。若脫得揀什么。古德云。只恐不得輪回。汝道作么生。只如今人。說個凈潔處。愛說向去事。此病最難治。若是世間粗重事。卻是輕。凈潔病為重。只如佛味祖味。盡為滯著。先師曰。擬心是犯戒。若也得味是破齋。且喚什么作味。只是佛味祖味。才有忻心。便是犯戒。若也如今說破齋破戒。即今三羯磨時。早破了也。若是粗重食嗔癡。雖難斷。卻是輕。若也無為無事凈潔。此乃重無以加也。祖師出世。亦只為這個。亦不獨為汝。今時莫作等閑。貍奴白牯修行卻快。不是有禪有道。如汝種種馳求覓佛覓祖。乃至菩提涅槃。幾時休歇成辦乎。皆是生滅心。所以不如貍奴白牯。兀兀無知。不知佛不知祖。乃至菩提涅槃。及以善惡因果。但饑來吃草。渴來飲水。若能恁么。不愁不成辦。不見道。計較不成。是以知有。乃能披毛戴角。牽犁拽耒。得此便宜。始較些子。不見彌勒阿閦及諸妙喜等世界。被他向上人。喚作無慚愧懈怠菩薩。亦曰變易生死。尚恐是小懈怠在。本分事合作么生。大須子細始得。人人有一坐具地。佛出世。侵他不得。恁么體會修行。莫趁快利。欲知此事。饒今成佛成祖去。也只這是。便墮三涂地獄六道去。也只這是。雖然沒用處。要且離他不得。須與他作主宰始得。若作得主宰。即是不變易。若作主宰不得。便是變易也。不見永嘉云。莽莽蕩蕩招殃禍。問如何是莽莽蕩蕩招殃禍。曰只這個總是。問曰如何免得。曰知有即得。用免作么。但是菩提涅槃。煩惱無明等。總是不要免。乃至世間粗重之事。但知有便得。不要免。免即同變易去也。乃至成佛成祖。菩提涅槃。此等殃禍。為不小因。什么如此。只為變易。若不變易。直須觸處自由始得 南平鐘王。雅重師。致禮教請。師但書大梅山居頌一首。付使者。
      大梅和尚。自得心印于大寂。遂入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茆燕處。唐貞元中。鹽官會下有僧。因采拄杖。迷路至庵所。問和尚在此多少時。梅曰。只見四山青又黃。又問。出山路向甚么處去。梅曰。隨流去。僧歸舉似鹽官。官曰。我在江西時。曾見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梅答以偈曰。摧殘枯木倚寒林。幾度逢春不變心。樵客遇之猶不顧。郢人那得苦追尋。一池荷葉衣無數。滿地松花食有余。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舍入深居。寂師寫辭南平者。摧殘枯木一偈也。梅諸機緣。具于第九卷。此因錄。寂師辭南平事。嘉梅之幽韻。復述其肥遁之跡云。后偈或作隱山和尚偈。
      天復辛酉夏夜。問知事。今日是幾何日月。對曰。六月十五。師曰。曹山平生行腳到處。只管九十日為一夏。明日辰時吾行腳去。及時。焚香宴坐而化。閱世六十有二。坐三十有七夏。門弟子葬全身于山之西阿。

      ▲洪州云居道膺禪師

      幽州玉田王氏子。童丱出家于范陽延壽寺。二十五成大僧。其師令習聲聞篇聚。非其好。棄之游方。至翠微問道。會有僧自豫章來。盛稱洞山法席。師遂造焉。山問。甚處來。師曰。翠微來。山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師曰。翠微供養羅漢。某甲問。供養羅漢。羅漢還來否。微曰。你每日噇個甚么。山曰。實有此語否。師曰有。山曰。不虗參見作家來。山問。汝名甚么。師曰道膺。山曰。向上更道。師曰。向上即不名道膺。山曰。與老僧祇對道吾底語一般。師問。如何是祖師意。山曰。阇黎他后有把茅蓋頭。忽有人問。如何只對。師曰。道膺罪過。山謂師曰。吾聞思大和尚。生倭國作王。是否。師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山然之。山問師。甚處去來。師曰。蹋山來。山曰。那個山堪住。師曰。那個山不堪住。山曰。恁么則國內總被阇黎占卻。師曰不然。山曰。恁么則子得個入路。師曰無路。山曰。若無路。爭得與老僧相見。師曰。若有路。即與和尚隔山去也。山乃曰。此子已后。千人萬人把不住去在。師結庵于三峰。經旬不赴堂。山問。子近日何不赴齋。師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山曰。我將謂汝是個人。猶作這個見解在。汝晚間來。師晚至。山召膺庵主。師應諾。山曰。不思善不思惡。是甚么。師回庵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尋不見。如是三日乃絕。山問師。作甚么。師曰合醬。山曰。用多少鹽。師曰旋入。山曰。作何滋味。師曰得。山問。大闡提人。作五逆罪。孝養何在。師曰。始成孝養。自爾洞山許為室中領袖 劉禹端公。上山謝雨。問師云。雨從何來。師曰。從端公問處來。端公遂禮三拜。歡喜而退。行數步。師召云端公。公回首。師問云。問從何來。公無語。歸家三日而死。
      大慧拈云。劉禹端公。無語歸家。三日而死。正爬著弘覺癢處。只是不知轉身一路。當初待伊道。問從何來。但依前禮三拜歡喜而退。且教弘覺疑三十年 又東平嘗問一官人。風作何色。雪竇因并頌云。雨從何來。風作何色。龍門萬仞。曾留宿客。進退相將。誰遭點額。風作何色。雨從何來。不用彈指。樓閣門開。波波棱棱。南方未回。
      師曾令侍者送褲。與一住庵道者。道者曰。自有娘生褲。竟不受。師再令侍者問。娘未生時。著個甚么。道者無語。后遷化。有舍利。持似于師。師曰。直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時下得一轉語好 師在洞山作務。誤刬殺蚯蚓。山曰。這個聻。師曰。他不死。山曰。二祖往鄴都。又作么生。師不對。后有僧問。和尚在洞山。刬殺蚯蚓因緣。和尚豈不是無語。師曰。當時有語。只是無人證明 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師曰。從妄想有。曰與某甲想出一鋌金。得么。師便休去。僧不肯。
      云門云。已是葛藤不能折合。待伊道想出一鋌金得么。拈拄杖便打。
      新羅僧問。佛陀波利見文殊。為甚卻回去。師曰。只為不將來。所以卻回去 問。教中道。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此意如何。師曰。動則應墮惡道。靜則為人輕賤 示眾曰。佛法有什么多事。行得即是。但知心是佛。莫愁佛不解語。欲得如是事。還須如是人。若是如是人。愁個甚么。若云如是事即難。自古先德。醇素任真。元來無巧。設有人問如何是道。或時答[鹿*瓦]磚木頭作么皆重。元來他根本腳下實有力。即是不思議人。握土成金。若無如是事。饒汝說得簇花簇錦相似。直道我放光動地。世間更無過也。盡說了合殺頭。人總不信受。元來自家腳下虗無力。汝等。譬如獵狗。但尋得有蹤跡底。若遇羚羊掛角時。非但不見蹤跡。氣息也不識。僧便問。羚羊掛角時如何。答曰六六三十六。曰會么。僧曰不會。曰不見道無蹤跡。
      其僧舉似趙州。州曰。云居師兄猶在。僧便問。羚羊掛角時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掛角后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得恁么難會。州曰。有甚么難會。曰請和尚指示。州曰。新羅新羅。又問長慶。羚羊掛角時如何。慶曰。草里漢。曰掛后如何。慶曰。亂呌喚。曰畢竟如何。慶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又問。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語。師呼問者名曰。會么。曰不會。曰汝若不會。世尊有密語。汝若會。迦葉不覆藏。乃曰。僧家發言吐氣。須有來由。莫當等閑。這里是什么所在。爭受容易。凡問個事。也須識好惡。若不識尊卑良賤。不知觸犯。信口亂道。也無利益。并家行腳。到處覓相似語。所以尋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怕同學多去。第一莫將來。將來不相似。言語也須看他前頭。八十老人入場屋。不是小兒戲。不是因循底事。一言參差。即千里萬里。難為收攝。蓋為學處容易不著力。敲骨打髓。須有來由。言語如鉗如夾。如鉤如鎖。須教相續不斷始得。頭頭上具。物物上明。豈不是得妙底事。一種學大須仔細研窮。直須諦當。的的無差。到這里。有什么[跳-兆+典]跣處。有什么擬議處。向去底人。須常慘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護惜。終不取次。十度發言。九度休去。為什么如此。常恐無利益。體得底人。心若臘月扇。口邊直得醭出。不是強為。任運如此。欲得與么事。須是與么人。既是與么人。不愁恁么事。恁么事即難得 又曰。汝等直饒學得佛邊事。早是錯用心了也。不見古人講得。天花落。石點頭。尚不干自己事。自余是什么閑。如今擬將有限身心。向無限中用。有什么交涉。如將方木逗圓孔中。多少聱訛。若無與么事。饒汝說得簇花簇錦。也無用處。未離情識在。若一切事。須向這里及盡。始得無過。方得出身。若有一毫發去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差之毫厘。過犯山岳。不見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合中物舍不得。俱為滲漏。直須向這里及取去。及去及來。并盡一切事。始得無過。如人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只喚作了事人。終不喚作尊貴。將知尊貴一路自別。便是世間極重極貴物。不得將來向尊貴邊。須知不可思議。不當好心。所以古人道。猶如雙鏡。光光相對。光明相照。更無虧盈。豈不是一般。猶喚作影像邊事。如日出時。光照世間。明朗是一半。那一半喚作甚么。如今人未認得光影門頭戶底粗淺底事。將作屋里事。又爭得。
      將知尊貴一路自別下。燈錄無便是世間諸語。但云不見道從門入者非寶。捧上不成龍二句而已。
      又曰。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從天降下即貧窮。從地涌出即富貴。門里出身則易。身里出門則難。動則埋身千尺。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迥脫。獨拔當時。語言不要多。多則無用處。僧問。如何是從天降下即貧窮。曰不貴得。又問。如何是從地涌出則富貴。曰無中或有 又曰。了無所有。得無所圖。言無所是。行無所依。心無所托。及盡始得無過。在眾如無眾。無眾如在眾。在身如無身。處世如無世。豈不是無嬈。其德超于萬類。脫一切羈鎖。千人萬人得。尚道不當自己。如今若得共起初一般。古人曰。體得那邊事。卻來這邊行李。(李當作履。下同)那邊有什么事。這邊又作么生行李。所以道。有也莫將來。無也莫將去。現在底是誰家事 又曰。欲體此事。直似一息不來底人。方與那個人相應。若體得這個人意。方有少許說話分。方有少許行李分。暫時不在。如同死人。豈況如今論年論月不在。如人常在。愁什么家事不辦。欲知久遠事。只在如今。如今若得。久遠亦得。如人千鄉萬里歸家。行到即是。是即一切總是。不是即一切總不是。直得頂上光焰生亦不是。能為一切。一切不為道。終日貪前頭事。失卻背后事。若見背后事。失卻前頭事。如人不前。后有什么事 僧問。有人衣錦繡入來。見和尚后。為甚寸絲不掛。曰直得琉璃殿上行撲倒。也須粉碎。乃曰。若有一毫許去及不盡。即被塵累。豈況更多。不見尋常道。升天底事。須對眾掉卻。十成底事。須對眾去卻。擲地作金聲。不須回頭顧著。自余有什么用處。不見二祖當時詩書博覽。三藏圣教如觀掌中。因甚么更求達磨安心。將知此門中事。不是等閑。所以道。智人不向言中取。得人豈向說中求。不是異于常徒。息一切萬累道。暫時不在涂路。便有來由。非但惡眷屬。善眷屬也覓不得。甚么去通身去。歸家去。省覲去。始脫得諸有門去。去得牢籠。脫險難異常徒 又曰。如掌中觀物。決定決定方可隨緣。若一如此。千萬亦然。千萬之中難為一二。一二不可得。不見道。顯照底人即易得。顯己底人即難得。不道全無。即是希有。若未得如此。不受強為。強為即生惱。生惱即退道。退道則罪來加身。即見不得。說什么大話。汝既出家。如[凵@人]免獄。少欲知足。莫貪世榮。忍饑忍渴。志存無為。得在佛法中。十生九死。也莫相拋。出生入死。莫違佛法。斬釘截鐵。莫負如來。事宜無多。各自了取。有事近前。無事莫立。
      自示眾佛法有什么多事至此。悉依僧寶傳。
      師住持三十年。道遍天下。眾至千五百人。南昌鐘王師尊之。愿以為世世師。唐天福元年秋。示微疾。十二月二十八日。為大眾開最后方便。敘出世始卒之意。眾皆愴然。越明年正月三日。問侍者。今日是幾。對云初三。師云。三十年后。但云只這是。乃端然告寂。

      ▲撫州疎山匡仁禪師

      吉州新淦人。投本州元證禪師出家。一日告其師。往東都聽習。未經歲月。忽曰。尋行數墨。語不如默。舍己求人。假不如真。遂造洞山。值山早參。出問。未有之言。請師示誨。山曰。不諾無人肯。師曰。還可功也無。山曰。你即今還功得么。師曰。功不得即無諱處。山他日上堂曰。欲知此事。直須如枯木生花。方與他合。師問。一切處不乖時如何。山曰。阇黎此是功勛邊事。幸有無功之功。子何不問。師曰。無功之功。豈不是那邊人。山曰。大有人笑子恁么問。師曰。恁么則迢然去也。山曰。迢然非迢然。非不迢然。師曰。如何是迢然。山曰。喚作那邊人即不得。師曰。如何是非迢然。山曰。無辨處。山問師。空劫無人家。是甚么人住處。師曰不識。山曰。人還有意旨也無。師曰。和尚何不問他。山曰。現問次。師曰。是何意旨。山不對。洎洞山順世。弟子禮終。乃到潭州大溈。值溈示眾曰。行腳高士。直須向聲色里睡眠。聲色里坐臥始得。師出問。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豎起拂子。師曰。此是落聲色句。溈放下拂子歸方丈。師不契。便辭香嚴。嚴曰。何不且住。師曰。某甲與和尚無緣。嚴曰。有何因緣。試舉看。師遂舉前話。嚴曰。某甲有個語。師曰。道甚么。嚴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師曰。元來此中有人。遂囑香嚴曰。向后有住處。某甲卻來相見。乃去。溈問嚴曰。問聲色話底矮阇黎在么。嚴曰。已去也。溈曰。曾舉向子么。嚴曰。某甲亦曾對他來。溈曰。試舉看。嚴舉前話。溈曰。他道甚么。嚴曰。深肯某甲。溈失笑曰。我將謂這矮子有長處。元來只在這里。此子向去。若有個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吃。師聞福州大溈安和尚示眾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師特入嶺到彼。值溈泥壁。便問。承聞和尚道。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是否。溈曰是。師曰。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歸方丈。師曰。某甲三千里賣卻布單。特為此事而來。和尚何得相弄。溈喚侍者。取錢二百與這上座去。遂囑曰。向后有獨眼龍。為子點破在。溈山次日上堂。師出問。法身之理。理絕玄微。不奪是非之境。猶是法身邊事。如何是法身向上事。溈舉起拂子。師曰。此猶是法身邊事。溈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奪拂子。折折擲向地上。便歸眾。溈曰。龍蛇易辨。衲子難謾。后聞婺州明招謙和尚出世。(謙眇一目)徑往禮拜。招問。甚處來。師曰。閩中來。招曰。曾到大溈否。師曰到。招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招曰。溈山可謂頭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師亦不省。復問。忽遇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招曰。卻使溈山笑轉新。師于言下大悟。乃曰。溈山元來笑里有刀。遙望禮拜悔過。
      楊岐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文殊維摩。撒手歸去。楊岐恁么道。也是看錮鏴。更有后語。不得錯舉 妙喜曰。利動君子。
      招一日問。虎生七子。那個無尾巴。師曰。第七個無尾巴 香嚴出世。師不爽前約。遂往訪之。嚴上堂。僧問。不求諸圣。不重己靈時如何。嚴曰。萬機休罷。千圣不攜。師在眾作嘔聲曰。是何言歟。嚴聞便下座曰。適對此僧語。必有不是。致招師叔如是。未審過在甚么處。師曰。萬機休罷。猶有物在。千圣不擕。亦從人得。如何無過。嚴曰。卻請師叔道。師曰。若教某甲道。須還師資禮始得。嚴乃禮拜躡前問。師曰。何不道肯諾不得全。嚴曰。肯又肯個甚么。諾又諾于阿誰。師曰。肯即肯他千圣。諾即諾于己靈。嚴曰。師叔恁么道。向去倒屙三十年在。
      師住后。果病吐。二十七年而愈。師卻每于食后抉口令吐曰。香嚴師兄。記我三十年倒屙。尚欠三年在。師后問鏡清。肯諾不得全。子作么生會。清曰。全歸肯諾。師曰。不得全又作么生。清曰。個中無肯路。師曰。始愜病僧意。
      師到夾山。山上堂。師問。承師有言。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如何是非目前法。山曰。夜月流輝。澄潭無影。師作掀禪床勢。山曰。阇黎作么生。師曰。目前無法。了不可得。山曰。大眾看取這一員戰將 師參巖頭。頭見來。乃低頭佯睡。師近前而立。頭不顧。師拍禪床一下。頭回首曰。作甚么。師曰。和尚且瞌睡。拂袖便行。頭呵呵大笑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上堂。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后。會得法身向上事云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曰枯樁。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非枯樁。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師曰許。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師曰是。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師曰是。曰只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師曰。法身周遍。豈得不該。門指凈瓶曰。只如凈瓶。還該法身么。師曰。阇黎莫向凈瓶邊覓。門便禮拜。
      妙喜曰。云門禮拜。不是好心。
      有僧為師造壽塔畢白師。師曰。將多少錢與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師曰。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壽塔來。僧無語。后僧舉似大嶺庵閑和尚。(即羅山也)嶺曰。還有人道得么。僧曰。未有人道得。嶺曰。汝歸與疎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匠人須眉墮落。僧回如教而說。師具威儀望大嶺作禮嘆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花。大嶺后聞此語曰。我恁么道。早是龜毛長三尺。
      徑山杲頌。鑿壞十方常住地。三錢使盡露尸骸。羅山古佛雖靈驗。未免將身一處埋 應庵華頌。鑿開蒼徑造浮圖。往復商量價不孤。無限落花隨水去。夕陽春色滿江湖 崇覺空。頌三文與匠人。每愛佳人笑目青。音容常隔一沙汀。黃河誰道如今輥。波浪無風不掛情。頌兩文與匠人。懊惱牛欄昨夜開。嶺頭人喚不歸來。煩君道與西江月。莫照孤燈冷處灰。頌一文與匠人。行因感東事須分。寶塔凌空直一文。要會疎山端的意。吾家宗祖在并汾。
      師臨遷化。有偈示眾曰。我路碧空外。白云無處閑。世有無根樹。黃葉風送還。偈終而逝。

      ▲青林師虔禪師

      初參洞山。山問。近離甚處。師曰武陵。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間。師曰。胡地冬抽筍。山曰。別甑炊香飯。供養此人。師拂袖便出。山曰。此子向后走殺天下人在。師在洞山栽松次。有劉辰翁者求偈。師作偈曰。長長三尺余。郁郁覆青草。不知何代人。得見此松老。劉得偈呈洞山。山謂曰。此是第三代洞山主人。師辭洞山。山曰。子向甚么處去。師曰。金輪不隱的。遍界絕紅塵。山曰。善自保任。師珍重而出。洞山門送謂師曰。恁么去一句。作么生道。師曰。步步踏紅塵。通身無影像。山良久。師曰。老和尚何不速道。山曰。子得恁么性急。師曰。某甲罪過。便禮辭 住青林。后遷洞山。凡有新到。先令搬柴三轉。然后參堂。有一僧不肯。問師曰。三轉內則不問。三轉外如何。師曰。鐵輪天子寰中旨。僧無對。師便打趁出 問。學人徑往時如何。師曰。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曰當頭者如何。師曰。喪子命根。曰不當頭者如何。師曰。亦無回避處。曰正當恁么時如何。師曰。失卻也。曰向甚么處去。師曰。草深無覓處。曰和尚也須堤防始得。師拊掌曰。一等是個毒氣。

      ▲高安白水本仁禪師

      上堂。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色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師曰。喚作色得么。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師曰。喚作聲得么。僧作禮。師曰。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向這里會得。有個入處 師將順世。焚香白眾曰。香煙盡處。是吾涅槃時也。言訖跏趺而坐。息隨煙滅。

      ▲潭州龍牙山居遁證空禪師

      參翠微。乃問。學人自到和尚法席。一個余月。不蒙示誨一法。意在于何。微曰。嫌甚么。師又問洞山。山曰。爭怪得老僧。
      法眼別云。祖師來也。云居齊云。此三大尊宿。還有親疎也無。若有。那個親。若無。親疎眼在甚么處。
      師又問翠微。如何是祖師意。微曰。與我將禪板來。師遂過禪板。微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意。濟曰。與我將蒲團來。師乃過蒲團。濟接得便打。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后有僧問。和尚行腳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未審二尊宿明也未。師曰。明即明也。要且無祖師意(東禪齊云。眾中道。佛法即有。秖是無祖師意。若恁么會。有何交涉。別作么生會無祖師意底道理 雪竇頌。龍牙山里龍無眼。死水何曾振古風。禪板蒲團不能用。只應分付與盧公。盧公付了亦何憑。坐倚休將繼祖燈。堪對暮云歸未合遠山無限碧層層 圜悟勤云。雪竇據欵結案。他雖恁么頌。且道意在甚么處。甚處是無眼。甚處是死水里。且道。是扶持伊。是滅伊威光。人多錯會道。為甚么只應分付與盧公。殊不知。卻是龍牙分付與人 僧寶傳云。初謁翠微不契。至臨濟亦不契。乃造洞山悟本價禪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價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師豁然大悟。研味其旨。悲欣交集覺范曰。予觀龍牙偈曰。學道先須有悟由。還如慣斗快龍舟。雖然舊閣閑田地。一度羸來方始休。君若隨緣得似風。吹沙走石不勞功。但于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皆清深精密。如其為人疑。問翠微臨濟祖意。度禪板蒲團機語。在已見洞山之后。雪竇以瞎龍死水罪之。龍牙聞之必大笑)師復舉德山頭落底語。因自省過。遂止于洞山。隨眾參請。一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師始悟厥旨。服勤八稔。
      此見于濟公燈錄。
      師有頌曰。學道如鉆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后神鼎諲舉云。山僧即不然。學道如鉆火。逢煙便可休。莫待金星現。燒額又燒頭 翠巖真云。若論頓也。龍牙猶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欠悟在。于此復且如何。諸仁者。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問。十二時中如何著力。師曰。如無手人欲行拳始得。
      大溈秀云。是則是。又教人陰界中作活計。十二時中如何用力。如有手人行拳。又且如何。
      問。古人得個甚么。便休去。師曰。如賊入空室 問。維摩掌擎世界。未審維摩向甚么處立。師曰。道者汝道。維摩掌擎世界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曰石烏龜語也。師曰。向汝道甚么 裴相國入大安寺。問諸大德曰。羅睺羅以何為第一。曰以密行為第一。裴不肯。遂問。此間有何禪者。時師在后園種菜。遂請來問。羅睺羅以何為第一。師曰不知。裴便拜曰。破布裹真珠 報慈嶼贊師真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師一日在帳中坐。僧問。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師撥開帳子曰。還見么。曰不見。師曰。不將眼來。
      報慈聞云。龍牙只道得一半 云門令僧舉此公案云。汝舉。我與汝道。僧舉了。門云。我不妨與你道。
      上堂。夫參玄人。須透過祖佛始得。新豐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謾去。僧問。祖佛還有謾人之心也無。師曰。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乃曰。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江湖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祖佛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祖佛成謾人去。不得道佛祖不謾人。若透得祖佛過。此人過卻祖佛。若也如是。始體得佛祖意。方與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出期。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謾去。師曰。道者直須自悟去始得。

      ▲益州北院通禪師

      初參夾山。問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豈不是和尚語。山曰是。師乃掀倒禪床叉手而立。山起來打一拄杖。師便下去(法眼云。此他掀倒禪床。何不便去。須待他打丁一棒去。意在甚么處)次參洞山。山上堂曰。坐斷主人公。不落第二見。師出眾曰。須知有一人不合伴。山曰。猶是第二見。師便掀倒禪床。山曰。老兄作么生。師曰。待某甲舌頭爛。即向和尚道。后辭洞山擬入嶺。山曰。善為。飛猿嶺峻。好看。師良久。山召通阇黎。師應諾。山曰。何不入嶺去。師因有省。更不入嶺。

      ▲京兆府蜆子和尚

      不知何許人也。事跡頗異。居無定所。自印心于洞山。混俗閩川。不畜道具。不循律儀。冬夏惟披一衲。逐日沿江岸。采掇蝦蜆。以充其腹。暮即宿東山白馬廟紙錢中。居民目為蜆子和尚。華嚴靜禪師聞之。欲決真假。先潛入紙錢中。深夜師歸。嚴把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遽答曰。神前酒臺盤。嚴放手曰。不虗與我同根生。

      ▲越州干峰和尚

      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云門出問。庵內人為甚么不知庵外事。師呵呵大笑。門曰。猶是學人疑處。師曰。子是甚么心行。門曰。也要和尚相委。師曰。直須與么始解穩坐。門應喏喏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云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臺來。卻往徑山去。師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妙喜曰。彼此揚家丑。賴遇無旁觀者。
      云門到曰。請和尚答話。師曰。到老僧也未。門曰。恁么那恁么那。師曰。將謂猴白。更有猴黑 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么處。師以拄杖畫云。在這里。僧后請益云門。門拈起扇子云。扇子[跳-兆+孛]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會么。
      寶峰文云。干峰與么道。還夢見也未。若是老僧則不然。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處。劈脊便棒。卻問他。路頭在甚處。待伊擬開口。熱喝出去。更有個云門折腳老比丘。不分緇素。不辨邪正。拈起扇子云云。似這般和泥合水漢。糞堆頭埋卻。十個五個。有甚么過。阿呵呵。樂不樂。足不足。而今幸對山青水綠。年來事事一時休。信任身心懶拘束。大眾休瞌睡好。
      問僧。甚處來。曰天臺。師曰。見說石橋作兩段。是否。曰和尚甚處得這消息來。師曰。將謂華頂峰前客。元是平田莊里人。
      法石光禪師。因舊住相訪。師問。頃年有一則公案。與你商量不下。如今作么生。云未入門時。早呈似和尚了也。師云。這里又作么生。云不可頭上安頭。師劃一劃云。這里且置。你為甚么踏斷天臺石橋。僧無語。師云。脫空妄語漢。出去 幻寄曰。此二尊宿勘僧。一人得法身二種光。一人得法身三種病。若人辨得出。許具只眼。

      ▲澧州欽山文邃禪師

      與巖頭雪峰過江西。到一茶店吃茶次。師曰。不會轉身通氣者。不得茶吃。頭曰。若恁么。我定不得茶吃。峰曰。某甲亦然。師曰。這兩個老漢。話頭也不識。頭曰。甚處去也。師曰。布袋里老鵶。雖活如死。頭退后曰。看看。師曰。奯公且置。存公作么生。峰以手畫一圓相。師曰。不得不問。頭呵呵曰。太遠生。師曰。有口不得茶吃者多 巨良禪客參禮。拜了便問。一鏃破三關時如何。師曰。放出關中主看。良曰。恁么則知過必改。師曰。更待何時。良曰。好只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師曰。阇黎且來。良回首。師下禪床擒住曰。一鏃破三關即且置。試為欽山發箭看。良擬議。師打七棒曰。且聽個亂統漢。疑三十年。有僧舉似同安察。安曰。良公雖解發箭。要且未中的。僧便問。未審如何得中的去。安曰。關中主是甚么人。僧回舉似師。師曰。良公若解恁么。也免得欽山口。然雖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須看始得。
      雪竇顯頌云。與君放出關中主。放箭之徒莫莽鹵。取個眼兮耳必聾。舍個耳兮目雙瞽。可憐一鏃破三關。的的分明箭后路。君不見玄沙有言兮。大丈夫先天為心祖 天童覺云。山推岳積來。瓦解冰消去。則時人知有。與我放出關中主看。且合作么生。有底道。當時便喝。當時便掌。然則一期瞎用則得。要且未是關中主在。還體得么。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瑞州九峰通玄禪師

      僧問。自心他心得相見否。師曰。自己尚不見。他人何可觀 偽唐乾寧三年二月十七日。晨興戒其徒曰。無虗度光陰。無虗消信施。既已出家。惟道是履。名大丈夫。于是寂然在定。至三月二十日乃化。閱世六十有三。坐四十二夏。
      師引法華經。以明五位。語具洞山五位章中。

      指月錄卷之十八

      指月錄卷之十九


      六祖下第七世


      ▲吉州資福如寶禪師

      陳操尚書來。師畫一圓相。操曰。弟子與么來。早是不著便。更畫圓相。師于中著一點。操曰。將謂是南番舶主。師便歸方丈。閉卻門。

      ▲郢州芭蕉山慧清禪師

      上堂。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卻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大溈喆云。大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大溈即如是。諸人還用得也未。若人用得。德山先鋒。臨濟合后。若用不得。且還本主 天童正覺云。你有則一切有。你無則一切無。有無自是當人。與奪關芭蕉甚事。正恁么時。作么生是你拄杖子。
      問。賊來須打。客來須看。忽遇客賊俱來時如何。師曰。屋里有一緉破草鞋。曰只如破草鞋。還堪受用也無。師曰。汝若將去。前兇后不吉 師謂眾曰。我年二十八。到仰山參見南塔。見上堂曰。汝等諸人。若是個漢。從娘肚里出來。便作師子吼好么。我于言下。歇得身心。便住五載。

      ▲汝州南院慧颙禪師(亦曰寶應)

      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師曰是。僧便掀倒禪床。師曰。這瞎驢亂做。僧擬議。師便打趁出。
      妙喜曰。吾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復頌云赤肉團邊用得親。主賓有理各難伸。兩個駝子相逢著。世上于今無直人。
      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師曰。來作甚么。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恰遇寶應老不在。僧便喝。師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甚么。僧又喝。師便打。僧禮拜。師曰。這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話大行。瞎漢參堂去 問僧。近離甚處。曰襄州。師曰。是甚么物恁么來。曰和尚試道看。師曰。適來禮拜底。曰錯。師曰。禮拜底錯個甚么。曰再犯不容。師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瞎漢參堂去 問。從上諸圣。向甚么處去。師曰。不上天堂。則入地獄。曰和尚又作么生。師曰。還知寶應老漢落處么。僧擬議。師打一拂子曰。你還知吃拂子底么。曰不會。師曰。正令卻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雪竇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個瞎。且圖雪上加霜 妙喜云。權衡臨濟三要三玄。須還他南院始得。雪竇為甚么卻道。拂子不知來處。妙喜亦道個瞎。且圖兩得相見。
      問僧。名甚么。曰普參。師曰。忽遇矢橛作么生。僧曰。不審。師便打 上堂。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師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師曰。汝問處作么生。僧曰失。師便打。其僧不肯。后于云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遂奔回省覲。師已圓寂。乃謁風穴。穴一見便問。上座莫是當時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么。僧曰是。穴曰。汝當時作么生會。曰某甲當時如在燈影里行相似。穴曰。汝會也。
      云居悟云。且作么生是啐啄同時眼。若得眼明。其用自備。又道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何故不啐啄。所以道。子若哮吼。其母即喪。諸人還明得么。乃頌曰。子若哮吼。其母即喪。全歸其子。十方通暢。大用現前理自然。何必起心作模樣。更若不會。云居拄杖。
      僧才參。入方丈以手指云。敗也。師乃拈起拄杖度與僧。僧才接。師便打。
      云峰悅云。這僧雖然頭上有光。不知腳下似漆。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守廓侍者

      問德山曰。從上諸圣。向甚么處去。山曰。作么作么。師曰。敕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來日浴出。師過茶與山。山于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么生。師曰。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師行腳。到襄州華嚴和尚會下。一日嚴上堂曰。大眾。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師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師又喝。嚴亦喝。師禮拜起曰。大眾看這老漢一場敗闕。又喝一喝。拍手歸眾。嚴下座歸方丈。時風穴作維那。上去問訊。嚴曰。維那汝來也。叵耐守廓適來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趁出。穴曰。趁他遲了也。自是和尚言過。他是臨濟下兒孫。本分恁么。嚴方息怒。穴下來舉似師。師曰。你著甚來由。勸這漢。我未問前。早要棒吃。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卻我這話也。穴曰。雖然如是。已遍天下也 師到鹿門。一日見楚和尚。與僧道話次。鹿門下來。問楚和尚。你終日披披搭搭作甚么。楚云。和尚見某甲披披搭搭那。門便喝。楚亦喝。兩家總休去。師云。諸上座。你看這兩個瞎漢。隨后便喝。門歸方丈。卻令侍者請師上來云。老僧適來與楚阇黎賓主相見。什么處敗缺。師曰。轉見病深。門云。老僧自見興化來。便會也。師云。和尚到興化時。某甲為侍者。記得與么時語。門云。請舉看。師遂舉興化問和尚甚處來。和尚云五臺來。化云還見文殊么。和尚便喝。化云我問你還見文殊么。又惡發作么。和尚又喝。化不語。和尚作禮。化至明日教某甲喚和尚。和尚早去也。化上堂云。你看這個僧。擔條斷貫索。向南方去也。已后也道見興化來。師云。今日公案恰似與么時底。門云。興化當時為甚無語。師曰。見和尚不會賓主句。所以不語。及欲喚和尚持論。和尚已去也。鹿門明日特為煎茶。晚參告眾曰。夫參學龍象。直須子細入室決擇。不得容易。逴得個語。便以為極則。道我靈利。只如山僧當初見興化時。認得個動轉底。見人道一喝兩喝便休。以為佛法也。今日被明眼人覰破。卻成一場笑具。圖個甚么。只為我慢無明。不能回轉親近上流。賴得明眼道人。不惜身命對眾證據。此恩難報。何故。興化云。饒你喝得興化老人。上三十三天。卻撲下來。一點氣也無。欵欵地蘇息起來。向你道未在。何故如此。興化未曾向紫羅帳里。撒真珠。與你在。胡喝亂喝作么。真謂藥石之言。道流難信。如今直須明辨取。豈不慶快平生。參學事畢。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

      從漪上座到。法席旬日。常自曰。莫道會佛法人。覓個舉話底人也無。師聞而默之。漪異日上法堂次。師召從漪。漪舉首。師曰錯。漪進三兩步。師又曰錯。漪近前。師曰。適來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漢錯。曰是從漪錯。師曰錯錯。乃曰。上座且在這里過夏。共汝商量這兩錯。漪不肯便去。后住相州天平山。每舉前話曰。我行腳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么時錯。我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錯了也。
      首山念云。據天平作恁么解會。未夢見西院在。何故話在 圜悟勤云。如今人聞他道。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道錯了也。便去卜度道。未行腳時。自無許多佛法禪道。及至行腳。被諸方熱瞞。不可未行腳時。喚地作天。喚山作水。幸無一星事。若總恁么作流俗見解。何不買一片帽戴。大家過時。有什么用處。佛法不是這個道理。

      ▲寶壽和尚(第二世)

      在先寶壽為供養主。壽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師立至夜深。下語不契。翌日辭去。壽曰。汝何往。師曰。昨日蒙和尚設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知識去。壽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若是佛法。阛阓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師不敢違。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曰。你得恁么無面目。師當下大悟。走見寶壽。未及出語。壽便曰。汝會也。不用說。師便禮拜。壽臨遷化時。囑三圣請師開堂。師開堂日。三圣推出一僧。師便打。圣云。與么為人。非但瞎卻這僧眼。瞎卻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云峰悅云。臨濟一宗。掃地而盡。因甚么卻到這里。驀拈拄杖云。甚么處去也 真凈頌。探騎飛來棒下獰。瞎人翻滿鎮州城。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真如頌。法眼持來付與誰。三圣推僧決眾疑。將軍令舉群夫駭。直得盲聲徹四夷。
      師將順寂。謂門人曰。汝還知吾行履處否。曰知。和尚長坐不臥。師又召僧近前來。僧近前。師曰。去。非吾眷屬。言訖而化。

      ▲洪州鳳棲同安院常察禪師

      僧問。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師曰。參差松竹籠煙薄。重疊峰巒月上遲。僧擬進語。師曰。劍甲未施。賊身已露。僧曰何也。師曰。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夸海上龍。僧繞禪床而出。師曰。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澀苦 新到持錫繞師三匝。振錫一下曰。凡圣不到處請師道。師鳴指三下。僧曰。同安今日嚇得忘前失后。師曰。阇黎發足何處。僧珍重便出。師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回首曰。遠聞不如近見。師曰。貪他一杯酒。失卻滿船魚 問僧。近離何處。曰江西。師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間。曰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則禍生也。師曰。老僧適來造次。曰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止啼黃葉。師曰。傷鱉恕龜。殺活由我。僧又問。久造玄微。如何洞曉。師曰。老僧耳背。分明問將來。曰快鷂不打籬邊雀。曰。師暗中臨鏡。誰辨妍媸。曰向上機關。如何洞曉。師曰。何必。曰休休。師曰。始解乘舟擬跨劍水 問僧。甚處來。曰五臺。師曰。還見文殊么。僧展兩手。師曰。展手頗多。文殊難睹。曰氣急殺人。師曰。不睹云中雁。焉知沙塞寒。曰遠趨丈室。乞師一言。師曰。孫臏門下徒話鉆龜。曰名不浪得。師曰。吃茶去。僧珍重便出。師曰。雖得一場榮。刖卻一雙足 師問僧。眼界無光如何得見。曰北斗東轉。南斗西移。師曰。夫子入太廟。曰與么則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去也。師曰。橫抱嬰孩。擬彰皇簡 師一日游山次。大眾隨之。師曰。階前翠竹。砌下黃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時有僧曰。古人也好和尚。師曰。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曰諸方眼目不恠陶潛。師曰。阇黎閉目中秋坐。卻恠月無光。曰階前翠竹砌下黃花。又作么生。師曰。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禮拜。師曰。名稱普聞 問僧。近離甚處。曰太原。師曰。太原近日法道如何。曰只見云隨日出。水逐波生。不知太原法道如何。師曰。豈不是離太原乎。曰苦苦。師曰。不睹海云色。微覺旱雷聲。曰以金易鍮。憎真愛假。師便歸方丈。僧拂袖便出。師曰。得縮頭時且縮頭。

      ▲吉州禾山無殷禪師

      生吳氏。福州人。七齡。雪峰存禪師見之。愛其純粹。化其親令出家。年二十。乃剃落受具。辭游方。至九峰。虔公問。汝遠來何所見。當由何路出生死。對曰。重昏廓辟。盲者自盲。虔笑以手揮之曰。佛法不如是。師不懌。請曰。豈無方便。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曰奴見婢殷勤。師于是依止十余年 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鄰。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如何是真過。師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真諦。師曰。禾山解打鼓。問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禾山解打鼓。
      雪竇頌。一拽石二搬土。發機須是千鈞弩。象骨老師曾輥毬。爭似禾山解打鼓。報君知莫莽鹵。甜者甜兮苦者苦。諸方目此為禾山四打鼓。又僧問護國澄。鶴立枯松時如何。澄云。腳跟下一場懡[怡-臺+羅]。又問。雪覆千山時如何。澄云。日出后一場懡[怡-臺+羅]。又問。會昌沙汰時。護法神向甚么處去。澄云。三門外兩個漢一場懡[怡-臺+羅]。諸方謂之護國三懡[怡-臺+羅]。又保福問僧。殿里是甚么佛。僧曰。和尚定當看。福曰。釋迦佛。僧曰。莫瞞人好。福曰。卻是你瞞我。又問僧曰。你名甚么。曰咸澤。曰或遇枯涸時如何。曰誰是枯涸者。曰我。曰和尚莫瞞人好。曰卻是你瞞我。又問僧。你作甚么業。吃得恁么大。僧曰。和尚也不小。福作蹲身勢。僧曰。和尚莫瞞人好。福曰。卻是你瞞我。又問浴主。浴鍋闊多少。主曰。請和尚量看。福作量勢。主曰。和尚莫瞞人好。福曰。卻是你瞞我。諸方謂之保福四瞞人。松庵閑舉此三種語云。諸人要會么。閑上座為你頌出。頌曰。禾山打鼓。護國懡[怡-臺+羅]。保福瞞人。三個骨朵。為君一言總頌出。鎖。
      建隆元年庚申二月。示有微疾。三月二日。令侍者開方丈。集大眾曰。后來學者。未識禾山。即今識取。于是泊然而化。
      洪覺范曰。石霜言遍界不曾藏。而其子聞公臨化曰。今日分明說似君。我斂目時齊聽取。九峰言。盡乾坤是汝當人自體。何處安眼耳鼻舌。而其子殷公臨化曰。后來學者。未識禾山。即今識取。予觀其父子兄弟語言行履。如形著影。出聲呼谷應。而近世禪者。尚佇思。可悲憐也。

      ▲鳳翔府青峰傳楚禪師

      一日洛浦問。院主去甚么處來。師曰。掃雪來。浦曰。雪深多少。師曰。樹上總是。浦曰。得即得。汝向后住個雪窟定矣。后訪白水。水曰。見說洛浦有生機一路。是否。師曰是。水曰。止卻生路。向熟路上來。師曰。生路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水曰。此是洛浦底。你底作么生。師曰。非但洛浦。夾山亦不奈何。水曰。夾山為甚么不奈何。師曰。不見道生機一路。

      ▲袁州木平山善道禪師

      初謁洛浦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脈。浦曰。移舟諳水脈。舉棹別波瀾。師不契。乃參蟠龍。語同前問。龍曰。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
      云峰悅云。木平若于洛浦言下悟去。猶較些子。可惜許。向蟠龍死水里淹殺。后有問。如何是木平。對云。不勞斧斤。果然只在這里。諸禪德。大凡發足游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辨真偽。帶些眼筋始得。然雖如是。賊過后張弓。妙喜曰。云峰此語。亦能瞎人眼。亦能開人眼。

      ▲郢州桐泉山禪師

      參黃山。山問。天門一合。十方無路。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師曰。蟄戶不開。龍無龍句。山曰。是你恁么道。師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山曰。擺手出漳江。山復問。下和到處荊山秀。玉印從他天子傳時如何。師曰。靈鶴不于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山深肯之(夷。一盲引眾盲。悲哉)。

      ▲臺州瑞巖師彥禪師

      閩之許氏子。自幼披緇。秉戒無缺。初禮巖頭。問曰。如何是本常理。頭曰動也。曰動時如何。頭曰。不是本常理。師良久。頭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即永沈生死。師遂領悟。便禮拜 后謁夾山。山問。甚處來。曰臥龍來。山曰。來時龍還起也未。師乃顧視之。山曰。灸瘡瘢上更著艾燋。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么。山休去。
      妙喜曰。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
      師問夾山。與么即易。不與么即難。與么與么即惺惺。不與么不與么即居空界。與么不與么請師速道。山曰。老僧瞞阇黎去也。師喝曰。這老和尚。而今是甚時節便出去。
      后有僧舉似巖頭。頭云。苦哉。將我一枝佛法。與么流將去。
      師尋居丹丘瑞巖。坐磐石。終日如愚。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后莫受人瞞。
      后有僧參玄沙。沙問。近離甚處。曰瑞巖。沙云。有何言句示徒。僧舉前話。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乃云。何不且在彼住。云已遷化也。沙云。而今還喚得應么。僧無對。
      鏡清問。天不能覆。地不能載。豈不是。師曰。若是。即被覆載。清曰。若不是。瑞巖幾遭也。師自稱曰師彥 嘗有三僧。胡形清峭。目若流電。差肩并足致禮。師問曰。子從何來。曰天竺來。曰何時發。曰朝行適至。曰得無勞乎。曰為法忘勞。諦視之。足皆不蹈地。師令入堂上位安置。明旦忽焉不見。又嘗有村媼來禮。師曰。汝莫拜。急歸救取數百物命。媼歸見其婦方拾田螺歸。媼因亟投水中。又數家召齋。一一同時見師來赴。至終阇維。有巨蛇。從樹杪投身火聚。及薪盡。舍利散飛。風動草木。紛紛而墜。師生平神異之跡。不可勝述云。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

      問石霜。起滅不停時如何。霜曰。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蓋相應去。全清絕點去。師不契。謁巖頭。復如前問。頭喝曰。是誰起滅。師于此有省 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把拄杖向面前一攛。矩無對。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雙駒。
      后僧舉似疎山。山云。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保福問。巖頭道。與么與么。不與么不與么。意作么生。師召福。福應諾。師曰。雙明亦雙暗。福禮謝。三日后卻問。前日蒙和尚垂慈。只為看不破。師曰。盡情向汝道了也。福曰。和尚是把火行山師曰。若與么。據汝疑處問將來。福曰。如何是雙明亦雙暗。師曰。同生亦同死。福又禮謝而退。別有僧問福。同生亦同死時如何。福曰。彼此合取狗口。僧曰。和尚收取口吃飯。其僧卻問師。同生亦同死時如何。師曰。如牛無角。曰同生不同死時如何。曰如虎帶角。
      后有僧問招慶。慶云。彼此皆知。何故。我若東勝身洲道一句。西瞿耶尼洲也知。天上道一句。人間也知。心心相知。眼眼相照。
      師因游漳州。見三平碑云。和尚遷化時。眾請韓(亡名)作喪主。韓將一條手巾。蓋一面[金*沙]鑼。以一口露刃劍。橫放[金*沙]鑼上。直到龕前放下云。還有人道得么若道得。某即作喪主。若道不得。即不作喪主。道道。眾無對。韓便趯卻[金*沙]鑼哭云。蒼天蒼天。先師遠矣。師云。噫大奇大奇。三平門下六百來人。總被這俗漢吞卻也。陳老師當時若在。未放他過。時有僧問。只如他與么來。作么生祗對。師云。我當時若在。只將三尺布蓋卻頭。橫亞一把露刃刀。以手揭起孝幕。當門而坐。看韓家個漢。要作喪主也未得。要不作喪主也未得。進之須有禮。退之須有禮。
      幻寄曰。眉毛在也無。
      師住羅山。初入院上堂。才攬衣欲坐。即云珍重。便下座。良久卻回云。未識底近前來。時有僧才出禮拜。師云。也大苦。僧禮拜起云。某甲咨和尚。師便喝出。僧問如何是奇特一句。師云。道甚么。良久云。若是上士。腳才跨門。便委得。若也覿面相呈。猶是鈍漢。口喃喃地。不消一钁。會么。不是禪不是道。不是佛不是法。是甚么。靈鋒寶劍。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若能操持。一任操持。若也出場定當。須是個漢始得。機機相副。法法無根。互為賓主。雖然如此。切忌承當。何故。你若野干鳴。我即師子吼。我若野干鳴。你亦師子吼。你若師子吼。我亦師子吼。臨時布取意句有主宰。所以道。意中句。句中意。意中不停句。句中不停意。意句不同倫。合作么生會。意能刬句。句能刬意。意句交馳。是為可畏。意句不明。事理不通。只是個無孔鐵椎。古人喚作流俗阿師。似這般底。如稻麻竹葦。有甚么用處。此個門中。須是個漢。眼卓朔地。點著便轉轆轆地。豈是你清濁可羨。凡圣能詮。有恁么漢上士相逢。如擊石火。如爆龜紋。迅速如風。捷辯如電。快著精彩。一人半人。事褫言句。動逾萬億。低頭學禪。卒不可得。所以道。恁么則易。不恁么則難。亦云。恁么則難。不恁么則易諸人作么生。大須細意。兄弟。夫行腳。也須帶眼。莫被遮般底罩卻。教你直須冥然去。須得綿綿去。苦哉。被遮般底。無辜枷著。有甚么出期。遮個如水上葫蘆子。有人按得么。常露現前。滔滔地自由自在。未曾有一法解蓋得伊。未曾有一法解等得伊。撥著便露。觸著便轉轆轆地。蓋聲蓋色。展即周流無滯。常露目前。豈是兀兀底。出則無無不是。入則個個歸源。聲前迥迥地。豈墮有無。所以道。聲前一句。非圣不傳。未曾親近。如隔大千。聲前一思。大家具知。這個作么生會。尋常道。聲前有路。從汝洞明。句后不來。猶虧一半。纖毫不透。如隔鐵圍。奇特相逢。將何詰對。大凡唱教。須會目前生死意句殺活。方可褒揚。殺人刀。活人劍。上古之機鋒。亦是今時之樞要。摧魔破執。不得不無。直露真詮。須知已有。的能破的。大用無虧。圓通現前。魔難措手。若也未得如此。一切四威儀中。合作么生明顯。還見伊面孔么。遮里尋常道。面門一思。常時無間。諸人還得恁么也無。若實未明。且須自立露倮倮地。不與萬法為鄰。一切法蓋伊不得。所以古人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第一須得本智現前。本地風光常露。倮倮地。自由自在。出入無滯。方可違時。乃至龍神擎花無路。外道潛覷。不見有蹤。不是泯形實去。兄弟。透頂透底始得。莫只遮邊那邊。逴得些子言句。州處插語。指東畫西。舉古舉今。遮般底。椎殺一萬個。有甚么罪過。明朝后日。錮鏴人家男女。打汝鬼骨臀有日在。知么。宗門深奧。酌度胸襟。粗飱易飽。細嚼難饑。根本差殊。良由自錯。虗勞一報。空腹高心。過是阿誰。食人言語。揀擇是非。只占己長。終無是處。無事珍重 臨遷化。上堂集眾。良久展左手。主事罔測。乃令東邊師僧退后。又展右手。又令西邊師僧退后。乃曰。欲報佛恩。無過流通大教。歸去也。歸去也。珍重。言訖莞爾而寂。

      ▲福州玄沙師備宗一禪師

      福州閩縣謝氏子。少漁于南臺江上。及壯。忽棄舟。從芙蓉山靈訓禪師斷發。詣南昌開元通玄律師所。受具足戒。芒鞋布衲。食才接氣。宴坐終日。眾異之。初兄事雪峰。既而師承之。峰以其苦行。呼為頭陀。一日峰問。阿那個是備頭陀。師曰。終不敢誑于人。異日峰召曰。備頭陀何不遍參去。師曰。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暨登象骨山。乃與師同力締構。玄徒臻萃。師入室咨決。罔替晨昏。又閱楞嚴。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修多羅冥契。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至與雪峰征詰。亦當仁不讓。峰曰。備頭陀再來人也。
      正法眼藏云。初欲遍歷諸方。參尋知識。攜囊出嶺。筑著腳指。流血痛楚。嘆曰。是身非有。痛從何來。遂回雪峰。
      雪峰上堂曰。要會此事。猶如古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師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峰曰。胡漢俱隱。師曰。老和尚腳跟猶未點地在 雪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在火焰里轉大法輪。師曰。近日王令稍嚴。峰曰。作么生。師曰。不許攙奪行市。
      云門曰。火焰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黃龍新云。雪峰云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三世諸佛向甚么處聽。莫戀白云深處坐。切忌寒灰燒殺人。
      侍雪峰游山次。峰指面前地曰。這一片地。好造個無縫塔。師曰。高多少。峰乃顧視上下。師曰。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峰曰。你又作么生。師曰。七尺八尺 雪峰曰。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師指火罏曰。火罏闊多少。峰曰。如古鏡闊。師曰。老和尚腳跟未點地在 與雪峰夾籬次。師問。夾籬處還有佛法也無。峰曰有。師曰。如何是夾籬處佛法。峰撼籬一下。師曰。某甲不與么。峰曰。子又作么生。師曰。穿過篾頭來 師辭雪峰云。啟和尚。人人自由自在。某甲如今下山去。峰云。是誰與么道。師曰。是和尚與么道。峰曰。汝作么生。師云。不自由自在。峰云知 雪峰謂師曰。有個南際長老。問無有答不得者。際一日到雪峰。峰令訪師。師曰。古人道。此事惟我能知。長老作么生。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師曰。山頭老漢。吃許多辛苦作么。
      大溈真如舉此云。玄沙恁么道。大溈恁么舉。不得動著。何故。如擊涂毒鼓。遠近聞皆喪。
      師見僧來禮拜。乃曰。禮拜著。因我得禮汝。
      徑山杲頌云。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玄沙無此語。切莫妄流傳。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用自己作么。
      云門云。沒量大人。被語脈里轉卻。僧隨問門。如何是學人自己。門云。忽然路上有人。喚衲僧齋。你也隨分得飯吃。
      鼓山來。師作一圓相示之。山曰。人人出這個不得。師曰。情知汝向驢胎馬腹里作活計。山曰。和尚又作么生。師曰。人人出這個不得。山曰。和尚與么道卻得。某甲為甚么道不得。師曰。我得汝不得 閩王送荔枝與師。師拈起示眾云。這個荔枝。得恁么紅。這個荔枝。得恁么赤。諸人作么生會。若道得一色。猶是儱侗。若道是眾色。又落斷常。諸人作么生。有僧出云。不可不識荔枝。師自代云。只是荔枝。
      智證傳曰。夫以言逐言。以理遣理。皆世流布想。非能見道。楞伽經曰。如楔出楔。如玄沙嘗曰。學者當用處不換機。而雖老于叢林者。亦莫識此語。可嘆也。玄沙嘗食荔枝。問眾曰。這個荔枝得與么紅。這個得與么赤。你諸人且作么生。若道一色。又是儱侗。若道是眾色。只成個斷常。你諸人且作么生。彥瑫曰。也只和尚自分別。玄沙曰。這儱侗愚癡。有什么交涉。沖機曰。都來只是一色。玄沙曰。總與么儱侗。有什么了時。乃回顧問皎然。汝作么生道。皎然曰。不可不識荔枝。玄沙曰。只是荔枝。又曰。汝諸人如許多時在我這里。總與么說話。不辨緇素。不識吉兇。我比來向汝道。用處不換機。因甚么只管對話。有什么交涉。道囐禪師曰。先圣憫汝顛倒馳逐。將一句子解落。汝知是般事掉放閑處。自著些筋力卻于機語上答出。話頭將作禪道。非惟自賺。亦乃賺他。
      師與韋監軍茶話次。軍曰。占波國人。語話稍難辨。何況五天梵語。還有人辨得么。師提起托子云。識得這個即辨得。
      云門舉云。玄沙何用繁詞。又云。適來道甚么。
      師一日見三人新到。自去打普請鼓三下。卻歸方丈。新到具威儀了。亦自去打普請鼓三下。卻入僧堂。久往來白師云。新到輕欺和尚。師云。打鐘集眾勘過。大眾集。新到不赴。師令侍者去喚。新到才至法堂。卻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喚你。侍者至師處。新到便歸堂。久住乃問。和尚何不勘新到。師云。我與你勘了也 普請斫柴次。見一虎。天龍曰。和尚虎。師曰。是汝虎。歸院后。天龍問。適來見虎云是汝。未審尊意如何。師曰。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陰界。
      妙喜代云。也知和尚為人切 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前面端的是虎 保寧勇頌。猛虎當涂獨振威。爪牙真個利如錐。可憐不覺亡身者。碎骨拾來良可悲。
      韋監軍來謁。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師曰。撫州取曹山幾里。韋指旁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韋曰。撫州取曹山幾里。曰百二十里。韋曰。恁么則上座不到曹山。韋卻起禮拜。師曰。監軍卻須禮此僧。此僧卻具慚愧 師南游莆田縣。排百戲迎接。來日師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鬧。向甚么處去也。塘提起衲衣角。師曰。料掉沒交涉。
      黃龍新云。奇怪諸禪德。扶豎宗乘。須是小塘長老始得。玄沙何故道。料掉沒交涉。我即不然。昨日許多喧鬧向甚么處去。天共白云曉。水和明月流。
      問。承和尚有言。聞性遍周沙界。雪峰打鼓。這里為甚么不聞。師曰。誰知不聞 師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甚么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見這個法。師曰。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吃。佛法未夢見在。
      大溈喆云。若不是鏡清。幾乎忘前夫后。何故。不逢別者。終不開拳 雪竇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瞞。我當時若見。但向他道。靈山授記也未到如此。
      長慶來。師問。除卻藥忌。作么生道。慶曰。放憨作么。師曰。雪峰山橡子拾食。來這里雀兒放糞 泉守王公。請師登樓。先語客司曰。待我引大師到樓前。便舁卻梯。客司稟旨。公曰。請大師登樓。師視樓復視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 師與泉守。在室中說話。有一沙彌。揭簾入見。卻退步而出。師曰。那沙彌好與二十拄杖。守曰。恁么即某甲罪過(同安顯別云。祖師來也)師曰。佛法不是恁么。
      鏡清云。不為打水。有僧問。不為打水。意作么生。清云。青山碾為塵。敢保沒閑人 東禪齊云。只如玄沙意作么生。或云。直饒恁么去。也好與拄杖。或云。事在當機。或云。拈破會處。此三說。還會玄沙意也無。
      問。承和尚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如何得會。師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么。僧便休。師來日卻問其僧。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汝作么生會。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么。師曰。知汝向鬼窟里作活計 師因雪峰遷化。為喪主。三朝集眾煎茶次。師于靈前。拈起一只盞云。問大眾。先師在日從你道。如今且作么生道。若道得。則先師無過。若道不得。則過在先師。還有人道得么。如是三問。眾皆無對。師遂撲破盞子歸院。后問中塔。作么生會。塔云。先師有甚么過。師便面壁塔便出去。師復召塔。塔回首。師問。你作么生會。塔便面壁。師休去 上堂。眾集。遂將拄杖一時趁下。卻回向侍者道。我今日作得一解險。入地獄如箭射。者曰。喜得和尚再復人身。
      翠巖芝云。大小玄沙。前不到村。后不至店。且作么生道得出身之路 道吾真云。大小芝老。只是偏枯若是道吾即不然。玄沙與侍者。一人具只眼。
      師云。若論此事。喻如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 師垂語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只如三種病人。汝作么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痖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還許學人商量否。師曰許。汝作么生商量。其僧珍重出。師曰。不是不是。羅漢曰。桂琛現有眼耳口。和尚作么生接。師曰慚愧。便歸方丈。
      中塔曰。三種病人。即今在甚么處 又一僧曰。非惟瞞他。兼亦自瞞 法眼云。我當時見羅漢舉此僧語。我便會三種病人 云居錫云。只如此僧會不會。若道會。玄沙又道不是。若道不會。法眼為甚么道。我因此僧語。便會三種病人。上座無事上來商量。大家要知 有僧請益云門。門曰。汝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拄杖挃之。僧退后。門曰。汝不是患盲么。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曰。汝不是患聾么。門曰會么。曰不會。門曰。汝不是患痖么。僧于是有省 圜悟勤舉此。乃舉五祖演上堂云。一人會得說不得。一人不會卻說得。二人若來參。如何辨得他。若辨這兩人不得。管取為人解粘去縛不得在。若辨得。才見入門。我便著草鞋。向你肚里走幾遭也。猶自不省。討甚么碗。出去。且莫作盲聾喑痖會好 雪竇舉此便喝云。這盲聾喑痖漢。若不是云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豎拂。他又不管。教伊近前。他又不來。問會么。他又不應。諸方還奈何得么。雪竇若不奈何汝。這一隊驢漢。又堪作什么。以拄杖一時趁散 雪竇頌。盲聾喑痖。杳絕機宜。天上天下。堪笑堪悲。離婁不辨正色。師曠豈識玄絲。爭如獨坐虗窓下。葉落花開自有時。復云。還會也無。無孔鐵錘 妙喜拈云。這僧雖然悟去。只悟得云門禪。若是玄沙禪。更買草鞋始得 妙喜頌。玄沙三種病人語。透過云門六不收。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反為仇。
      師見亡僧。謂眾曰。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后相。學者多溟涬其語 有時云。諸禪德。汝諸人盡巡方行腳來。稱我參禪學道。為有奇特去處。為當只恁么。東問西問。若有試通來。我為汝證明。是非我盡識得。還有么。若無。當知只是趁謴。是汝既到這里來。我今問汝。汝諸人還有眼么。若有。即今便合識得。還識得么。若不識。便被我喚作生盲生聾底人。還是么。肯恁么道么。禪德。亦莫自屈。是汝真實。何曾是恁么人。十方諸佛。把汝向頂上著。不敢錯誤著一分子。只道此事惟我能知。會么。如今相紹繼。盡道。承他釋迦。我道。釋迦與我同參。汝道參阿誰。會么。大不容易。知莫非大悟始解得知。若是限劑所悟亦莫能覯。汝還識大悟么。不可是汝向髑髏前。任他鑒照。不可是汝說空說無。說遮邊那邊。有世間法。有一個不是世間法。和尚子。虗空猶從迷妄幻生。如今若是大肯去。何處有遮個稱說。尚無虗空消息。何處有三界業次。父母緣生。與汝樁立前后。如今道無。尚是誑語。豈況是有。知么。是汝多時行腳。和尚子稱道有覺悟底事。我今問汝。只如巔山巖崖。迥絕人處。還有佛法么。還裁辨得么。若辨不得。卒未在。我尋常道。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萬里神光頂后相。若人覯得。不妨出得陰界。脫汝髑髏前意想。(天衣懷云。亡僧面前即且置。只如活人背后底。是個甚么)都來只是汝真實人體。何處更別有一法解蓋覆汝。知么。還信得么。解承當得么。大須努力 上堂。佛道閑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升沈。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沈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顢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鏡照諸像。不亂光輝。鳥飛空中。不雜空色。所以十方無影像。三界絕行蹤。不墮往來機。不住中間意。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相交。句句無前后。如壯士展臂。不藉他力。師子游行。豈求伴侶。九霄絕翳。何在穿通。一段光明未曾昏昧。若到這里。體寂寂。常的的。日赫焰里無邊表。圓覺空中不動搖。吞爍乾坤迥然照。夫佛出世者。元無出入。名相無體。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只要虗閑不昧作用。不涉塵泥。個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句前句后。是學人難處。所以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僧寶傳。作一句當機八萬法門生死路絕)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冰。終不卻成冰。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古圣不安排。至今無處所。若到這里。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動便失宗。覺即迷旨。二乘膽顫。十地魂驚。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于摩竭。凈名杜口于毗邪。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若與么現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限約不得。心思路絕。不因莊嚴。本來真凈。動用語笑。隨處明了。更無欠少。今時人不悟個中道理。妄自涉事涉塵。處處染著。頭頭系絆。縱悟則塵境紛紜。名相不實。便擬凝心斂念。攝事歸空。閉目藏睛。才有念起。旋旋破除。細想才生。即便遏捺。如此見解。即是落空亡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冥冥漠漠。無覺無知。塞耳偷鈴。徒自欺誑。這里分明則不然。也不是隈門傍戶。句句現前。不得商量。不涉文墨。本絕塵境。本無位次。權名個出家兒。畢竟無蹤跡。真如凡圣。地獄人天。只是療狂子之方。虗空尚無改變。大道豈有升沈。悟則縱橫。不離本際。若到這里。凡圣也無立處。若向句中作意。則沒溺殺人。若向外馳求。又落魔界。如如向上。沒可安排。恰似焰罏不藏蚊蚋。此理本來平坦。何用刬除。動靜揚眉。是真解脫道。不強為意度。建立乖真。若到這里。纖毫不受。指意則差。便是千圣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又示眾。夫古佛真宗。常隨物現。堂堂應用。處處流輝。隱顯坦然。高低盡照。是以沙門上士道眼。惟先契本明心。方為究竟。森羅萬象。一體同源。廓爾無邊。誰論有滯。塵劫中事。都在目前。時人曠隔年深。致乖常體。迷心認物。以背真宗。執有滯空。不遇良朋道友。只自于(疑誤)私作解。縱有商量。渾成意度。及至尋窮理地。不辨正邪。況平生自己。未曾撈摝。若乃先賢古德。便自知時。克己推功。庵巖石室。古德云。情存圣量。猶落法塵。已見未忘。還成滲漏。不可道持齋持戒。長坐不臥。住意觀空。凝神入定。便當去也。有甚么交涉。西天外道。入得八萬劫定。凝神寂靜。閉目藏睛。灰身滅智。劫數滿后。不免輪回。蓋為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夫出家兒。即不然。不可同他外道也。莫非真實明達。具大知見。能與諸佛同徹。寂照忘知。虗含萬像。如今甚么處不是汝。甚么處不分明。甚么處不露現。何不與么會去。若無這個田地。時中爭奈諸般滲漏何。總成虗妄。阿那個便是平生得力處。如實未有發明。切須在急時中忘餐失寢。似救頭然。如喪身命。冥心自救。放舍閑緣。歇卻心識。方有少許相親。若不如是。明朝后日。盡被識情帶將去。有甚么自由分。如今卻不如他無情之物。敷唱分明。土木石頭說法。非常真實。只是少人能聽。若聞此說。始可商量。且道無情說底法。作么生商量。試道看。不可道無言無說也。無視無聽也。不可道無問而自說。稱贊所行道。不見善財童子。參五十三人知識。末后見彌勒。彈指之頃。得入門。才入門后。其門自閉。于樓閣中。睹百千諸佛過去舍身受身。所參一百二十人知識化境。于樓閣中。一時俱現。為其證明。善財疑心頓息。大凡三條椽下。具遮個真實發明。即可商量。便向四生六道中。同于諸佛凈土。更懼何生死。且阿誰知他一切諸法。都無實體。至于靈山會上。迦葉親聞。猶如話月。古德云。善惡都莫思量。猶如指月。乃至三乘行位解脫。菩薩涅槃圣德圣果。并如空花兔角。不見道。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有為心法不可相依。日久年深。全無利益。只為違真棄本。厭離凡情。忻心圣道。作此見知。不出他限量。拋他五陰不去。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你只擬向前。爭能明得。可中徹去。方得知之。若未究得。當知盡是虗頭。世間難信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達。今生若徹去。萬劫亦然。古德云。直向今生須了卻。誰能累劫受余殃。珍重 上堂。我今問汝諸人。且承當得個甚么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還辨得么。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花。見事便差。知么。如今目前。現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種種諸物。皆是狂勞花相。喚作顛倒知見。夫出家人。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汝今既已剃發披衣。為沙門相。即便有自利利他分。如今看著盡黑漫漫地。墨汁相似。自救尚不得。爭解為得人。仁者。佛法因緣事大。莫作等閑相似。聚頭亂說雜話。趁謴過時。光陰難得。可惜許。大丈夫兒。何不自省察。看是甚么事。只如從上宗乘。是諸佛頂族。汝既承當不得。所以我方便勸汝。但從迦葉門接續頓超去。此一門。超凡圣因果。超毗盧妙莊嚴世界海。超他釋迦方便門。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與汝作眼見。何不自急急究取。未必(應作可)道我且待三生兩生。久積凈業。仁者。宗乘是甚么事。不可由汝用功莊嚴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會么。只如釋迦出頭來。作許多變弄。說十二分教。如瓶灌水。大作一場佛事。向此門中。用一點不得。用一毛頭伎倆不得。知么。如同夢事。亦如寐語。沙門不應出頭來。不同夢事。蓋為識得。知么。識得即是大出脫。大徹頭人。所以超凡越圣。出生離死。離因離果。超毗盧。越釋迦。不被凡圣因果所謾。一切處無人識得汝。知么。莫祗長戀生死愛網。被善惡業拘將去。無自由分。饒汝煉得身心。同虗空去。饒汝到精明湛不搖處。不出識陰。古人喚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覺。妄為恬靜。恁么修行。盡出他輪回際不得。依前被輪回去。所以道。諸行無常。直是三乘功果。如是可畏。若無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工夫。便頓超去。解省心力么。還愿樂么。勸汝。我如今立地待汝構去。更不教汝加功煉行。如今不恁么。更待何時。還肯么。便下座 上堂。汝諸人。如在大海里坐。沒頭浸卻了。更展手問人乞水吃。夫學般若菩薩。須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若有智慧。即今便出脫得去。若是根器遲鈍。直須勤苦耐志。日夜忘疲。無眠失食。如喪考妣相似。恁么急切盡一生去。更得人荷挾。克骨究實。不妨易得構去。且況如今誰是堪任受學底人。仁者。莫只是記言記語。恰似念陀羅尼相似。蹋步向前來。口里哆哆和和地。被人把住詰問著沒去處。便嗔道。和尚不為我答話。恁么學事大苦。知么。有一般坐繩床和尚。稱善知識。問著便搖身動手。點眼吐舌瞪視。更有一般說昭昭靈靈。靈臺智性能見能聞。向五蘊身田里。作主宰。恁么為善知識。大賺人。知么。我今問汝。汝若認昭昭靈靈。是汝真實。為甚么瞌睡時。又不成昭昭靈靈。若瞌睡時不是。為甚么有昭昭時。汝還會么。這個喚作認賊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緣起。汝欲識根由么。我向汝道。昭昭靈靈。只因前塵色聲香等法。而有分別。便道。此是昭昭靈靈。若無前塵。汝此昭昭靈靈。同于龜毛兔角。仁者。真實在甚么處。汝今欲得出他五蘊身田主宰。但識取汝秘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還見南閻浮提日么。世間人所作興營。養身活命。種種心行作業。莫非皆承日光成立。只如日體。還有許多般心行么。還有一周遍處么。欲識金剛體。亦須如是看。只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直是天人群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情無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只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么。有汝心行么。不可道無。便得當去也。知么。汝既有如是奇特。當陽出身處。何不發明取因。何卻隨他向五蘊身田中鬼趣里作活計。直下自謾去。忽然無常殺鬼到來。眼目诪張。身見命見。恁么時大難支荷。如生脫龜殼相似大苦。仁者。莫把瞌睡見解。便當卻去。未解蓋覆得毛頭許。汝還知么。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且汝未是得安樂底人。只大作群隊。干他人世。這邊那邊。飛走野鹿相似。但求衣食。若恁么。爭行他王(此字疑誤)道。知么。國王大臣。不拘執汝。父母放汝出家。十方施主供汝衣食。土地龍神荷護汝。也須具慚愧知恩始得。莫孤負人好。長連床上排行著地銷將去。道是安樂。未在。皆是粥飯將養得汝。爛冬瓜相似變將去。土里埋將去。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沙門因甚么到恁么地。只如大地上蠢蠢者。我喚作地獄劫住。如今若不了。明朝后日入驢胎馬肚里。牽犁拽耙。銜鐵負鞍。碓搗磨磨。水火里燒煮去。大不容易受。大須恐懼好。是汝自累。知么。若是了去。直下永劫。不曾教汝有這個消息。若不了。此煩惱惡業因緣。不是一劫兩劫得休。直與汝金剛齊壽。知么 問。后上宗乘如何理論。師曰。少人聽。曰請和尚直道。師曰。患聾作么。又曰。仁者。如今事不獲已。教我抑下如是威光。苦口相勸。百千方便。如此如彼。共汝相知聞。盡成顛倒知見。將此咽喉唇吻。只成得個野狐精業謾汝。我還肯么。祗如有過無過。惟我自知。汝爭得會。若是恁么人出頭來。甘伏呵責。夫為人師匠。大不易。須是善知識始得知。我如今恁么方便助汝。猶尚不能構得。可中純舉宗乘。是汝向甚么處安措。還會么。四十九年是方便。只如靈山會上。有百萬眾。惟有迦葉一人親聞。余皆不聞。汝道迦葉親聞底事作么生。不可道如來無說說。迦葉不聞聞。便得當去。不可是汝修因成果。福智莊嚴底事。知么。且如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大迦葉。我道猶如話月。曹溪豎拂子。還如指月。所以道。大唐國內宗乘中事。未曾見有一人舉唱。設有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卻性命。如無孔鐵椎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汝諸人賴遇我不惜身命。共汝顛倒知見。隨汝狂意。方有申問處。我若不共汝恁么知聞去。汝向甚么處得見我。會么。大難努力。珍重 上堂曰。太虗日輪。是一切人成立。太虗現在。諸人作么生。滿目覰不見。滿耳聽不聞。此兩處省不得。便是瞌睡漢。若明徹得。坐卻凡圣。坐卻三界。夢幻身心。無一物如針鋒許。為緣為對。直饒諸佛出來。作無限神通變現。設如許多教網。未曾措著一分毫。惟助初學誠信之門。還會么。水鳥樹林。卻解提綱他甚端的。自是少人聽。非是外事。天魔外道。是孤恩負義。天人六趣。是自欺自狂。(應是誑字)如今沙門不薦此事。翻成弄影漢。生死海里浮沉。幾時休息去。自家幸有此廣大門風。不能紹繼得。更向五蘊身田里作主宰。還夢見么。如許多田地。教誰作主宰。大地載不起。虗空包不盡。豈是小事。若要徹。即今這里。便明徹去。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塵大。不教仁者舍一法如毫發許。還會么 又云。若的自肯。當人分上。不論初學入叢林。可謂共諸人久踐。與過去諸佛無所乏少。如大海水。一切魚龍初生至老。吞吐受用。悉皆平等。所以道。初發心者。與古佛齊肩 又云。汝諸根盡成顛倒。古人以無窮妙藥。醫療對治。直至十地。未得惺惺。將知大不容易。古人思惟。如喪考妣。如今兄弟。見似等閑。何處別有人為汝了得。可惜。時光虗度。何妨密密地自究。子細觀尋。至無著處。自息諸緣去 又云。是諸人。見有險惡。見有大蟲刀劍諸事。逼汝身命。便生無限怕怖。如似什么。恰如世間畫師一般。自畫作地獄變相。作大蟲刀劍了。好好地看了。卻自生怕怖。汝今諸人亦復如是。百般見有。是汝自幻出。自生怕怖。亦不是別人與汝為過。汝今欲覺此幻惑么。但識取汝金剛眼睛。若識得。不曾教汝有纖塵可得露現。何處更有虎狼刀劍解脅嚇得汝。直至釋迦。如是伎倆。亦覓出頭處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蓋乾坤。不漏絲發。何處更有一物為汝知見。知么。何不急究取 師疾大法難舉。罕遇上根。學者依語生解。隨照失宗。乃示綱宗三句曰。第一句。且自承當。現成具足。盡十方世界。更無他故。只是仁者。更教誰見誰聞。都來是汝心王所為。全成不動智。只欠自承當。喚作開方便門。使汝信有一分真常流注。亙古亙今。未有不是。未有不非者。然此句只成平等法。何以故。但是以言遣言。以理逐理。平常性相。接物利生耳。且于宗旨。猶是明前不明后。號為一味平實。分證法身之量。未有出格之句。死在句下。未有自由分。若知出格量。不被心魔所使。入到手中。便轉換落落地。言通大道。不墮平懷之見。是謂第一句綱宗也。第二句。回因就果。不著平常一如之理。方便喚作轉位投機。生殺自在。縱奪隨宜。出生入死。廣利一切。迥脫色欲愛見之境。方便喚作頓超三界之佛性。此名二理雙明。二義齊照。不被二邊之所動。妙用現前。是謂第二句綱宗也。第三句。知有大智性相之本。通其過量之見。明陰洞陽。廓周沙界。一真體性。大用現前。應化無方。全用全不用。全生全不生。方便喚作慈定之門。是謂第三句綱宗也。
      幻寄曰。沙謂迦葉親聞。猶如話月。而確然示人。以此三句。遂與古塔主抗軛。其然。豈其然乎。洪公好奇夸博事。未必盡實。多此類矣。
      師有偈曰。萬里神光頂后相。沒頂之時何處望。事已成意亦休。此個來蹤觸處周。智者撩著便提取。莫待須臾失卻頭 又曰。玄沙游徑別。時人切須知。三冬陽氣盛。六月降霜時。有語非關舌。無言切要詞。會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 梁開平二年戊辰十二月二十七日。示疾而化。師狀短小。然精神可掬。聽法座下者。盈七百。閱世七十有四。坐四十四夏。

      ▲福州長慶慧棱禪師

      初參靈云問。如何是佛法大意。云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師不契。參雪峰舉前話。峰曰。汝豈不是蘇州人。師曰。某甲豈不知是蘇州人。峰見玄沙舉此。沙曰。恐他因緣不在和尚處。教伊下來。某向他說。師到玄沙處舉前話。沙曰。你是棱道者。作么生不會。師曰。不知靈云與么道。意作么生。沙曰。只是棱道者不可外覓。師曰。和尚作么生。與么說某名。不可不識。乞和尚說道理。沙曰。你是兩浙人。我是福州人。作么生不會。師曰。實不會。乞和尚說破。沙曰。我豈不是向你說也。師曰。某甲特地來。乞和尚為說。莫與么相弄。沙曰。你聞鼓聲也無。師曰。某不可不識鼓聲也。沙曰。若聞鼓聲只是你。師曰不會。沙曰。且吃粥去了便來。師吃粥了。便上曰。乞和尚說破。沙曰。不是吃粥了也。師曰。乞和尚說破。莫相弄某甲。且辭歸去。沙曰。你來時從那里路來。師曰。大目路來。沙曰。你去也從大目路去。作么生說相弄。如是往來雪峰玄沙。二十年。坐破七個蒲團。不明此事。一日卷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卷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是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峰舉謂沙曰。此子徹去也。沙曰。未可。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至晚眾僧上來問訊。峰謂師曰。備頭陀末肯汝在。汝實有正悟。對眾舉來。師又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惟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里冰。峰乃顧沙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師問峰曰。從上諸圣傳授一路。請師垂示。峰良久。師設禮而退。峰乃微笑。師入方丈參。峰曰。是甚么。師曰。今日天晴好曬麥。自此酬問。未嘗爽于玄旨 保福辭歸雪峰。謂師曰。山頭和尚或問上座信。作么生只對。師曰。不避腥膻。亦有少許。曰信道甚么。師曰。教我分付阿誰。曰從展雖有此語。未必有恁么事。師曰。若然者。前程全自阇黎 師與保福游山。福問。古人道妙峰山頂。莫只這個便是也無。師曰。是即是。可惜許。
      僧問鼓山。只如長慶恁么道。意作么生。山云。孫公若無此語。可謂髑髏遍野。
      師在西院。問詵上座曰。這里有象骨山。汝曾到么。曰不曾到。師曰。為甚么不到。曰自有本分事在。師曰。作么生是上座本分事。詵乃提起衲衣角。師曰。為當只這個。別更有。曰上座見個甚么。師曰。何得龍頭蛇尾 問僧。甚處來。曰鼓山來。師曰。鼓山有不跨石門底句。有人借問。汝作么生道。曰昨夜報慈宿。師曰。劈脊棒汝。又作么生。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虗受人天供養。師曰。幾合放過 問如何得不疑不惑去。師乃展兩手。僧不進語。師曰。汝更問。我與汝道。僧再問。師露膊而坐。僧禮拜。師曰。汝作么生會。曰今日風起。師曰。恁么道。未定人見解。汝于古今中。有甚么節要。齊得長慶。若舉得。許汝作話主。其僧但立而已。師卻問。汝是甚處人。曰向北人。師曰。南北三千里外。學妄語作么。僧無對 雪峰問云。吾見溈山問仰山。從上諸圣什么處去。仰云。或在天上。或在人間。汝道仰山意作么生。師云。若問諸圣出沒處。與么道即不可。峰云。汝渾不肯。忽有人問。汝作么生道。師云。但道錯。峰云。是汝不錯。師云。何異于錯 上堂。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 上堂。凈潔打疊了也。卻近前問我覓我。劈脊與你一棒。有一棒到你。你須生慚愧。無一棒到你。你又向甚么處會 上堂。總似今日。老胡有望。保福曰。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玄覺云。恁么道。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

      ▲漳州保福院從展禪師

      年十五。禮雪峰為受業師。游吳楚間。后歸執侍。峰一日忽召曰。還會么。師欲近前。峰以杖拄之。師當下知歸。常以古今方便。詢于長慶。一日慶謂師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可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只是無二種語。師曰。作么生是如來語。慶曰。聾人爭得聞。師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慶曰。汝又作么生。師曰。吃茶去。
      雪竇頌云。頭兮第一第二。臥龍不鑒止水。無處有月波澄。有處無風浪起。棱禪客棱禪客。三月禹門遭點額 圜悟勤云。如今人不去他古人轉處看。只管去句下走。便道。長慶當時不便用。所以落第二頭。保福云。吃茶去。便是第一頭。若只恁么看。到彌勒下生。也不見古人意。若是作家。終不作這般見解。跳出這窠窟。向上自有一條路。你若道聾人爭得聞。有甚么不是處。保福云。吃茶去。有甚么是處。轉沒交涉。是故道。他參活句。不參死句。
      因舉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師曰。據此二尊宿商量。猶未得剿絕。乃問長慶。如今作么生道得剿絕。慶良久。師曰。情知和尚向鬼窟里作活計。慶卻問。作么生。師曰。兩手扶犁水過膝 長慶問。見色便見心。還見船子么。師曰見。曰船子且置。作么生是心。師卻指船子 僧問。雪峰生平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掛角時。師曰。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
      雪竇顯云。一千五百個布衲。保福較些子。
      上堂。有人從佛殿后過。見是張三李四。從佛殿前過。為甚么不見。且道。佛法利害在甚么處。僧曰。為有一分粗境。所以不見。師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見。曰不是佛殿。還可見否。師曰。不是佛殿。見個甚么 將化示微疾。僧入丈室問訊。師曰。吾與汝相識年深。有何方術相救。曰方術甚有。聞說和尚不解忌口。又謂眾曰。吾旬日來氣力困劣。別無他。只是時至也。僧問。時既至矣。師去即是。住即是。師曰道道。曰恁么則某甲不敢造次。師曰。失錢遭罪。言訖而寂。

      ▲福州鼓山神宴興圣國師

      大梁李氏子。幼惡葷膻。樂聞鐘梵。年十二時。有白氣數道。騰于所居屋壁。師題壁曰。白道從茲速改張。休來顯現作妖祥。宗祛邪行歸真見。必得超凡入圣鄉。題罷氣即隨滅。年甫志學。遘疾甚亟。夢神人與藥。覺而頓愈。明年又夢梵僧告曰。出家時至矣。遂依衛州白鹿山規禪師披削。嵩岳受具。謂同學曰。古德云。白四羯磨后。全體戒定慧。豈準繩而可拘也。于是杖錫遍扣禪關。而但記語言。存乎知解。及造雪嶺。朗然符契。一日參雪峰。峰知其緣熟。忽起搊住曰。是甚么。師釋然了悟。亦忘其了心。惟舉手搖曳而已。峰曰。子作道理耶。師曰。何道理之有。峰審其懸解。撫而印之 師與招慶相遇次。慶曰。家常。師曰。太無厭生。慶曰。且欵欵。師卻曰家常。慶曰。今日未有火。師曰。太鄙吝生。慶曰。穩便將取去 師問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么生。福拈起茶盞。師曰。莫是非好 師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一口劍。時有僧問。承和尚言。若論此事。如一口劍。和尚是死尸。學人是死尸。如何是劍。師云。拖出這死尸。僧應諾。歸衣缽下。結束便行。師至晚問首座。問話底僧在否。座云。當時便去也。師云。好與二十棒。
      雪竇云。諸方老宿盡道。鼓山失卻一只眼。殊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雖然如此。若子細點檢將來未免一坑埋卻 東禪齊云。這僧若不肯。鼓山有甚過。若肯。何得便發去。又云。鼓山拄杖賞伊罰伊。具眼底試商量看。
      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師舉問僧。汝作么生會。僧無語。乃謂侍者曰。某甲不會。請代一轉語。者曰。和尚與么道。猶隔天涯在。僧舉似師。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者曰是。師便打趁出院 問東使。只如仰山只對溈山。于面前與一畫。意作么生。東使云。作家么。師云。兄真個與么。作么生。東使云。日可冷月可熱。被師攔胸與一托 清源王太尉。問安只了院主云。劫火洞然。向甚么處回避。院主云。這里回避。太尉不肯。自代云。不回避。進云。為什么不回避。太尉云。他不出頭。回避什么。師云。什么處見他。道不出頭 師因與清源王太尉說話云。但是世間一切雜學底事。盡是網。太尉云。只如今還網得也無。師云。太尉[你-女+口]。太尉乃展手云。即今有甚么。師云。只這一網亦不少 太尉舉南陽喚侍者事。趙州云。如空中書字。雖然不成。而文彩已彰。師云。只如與么道。是宗國師。不宗國師。太尉云。宗與不宗。俱是彰也。師云。只如趙州意旨作么生。太尉云。不孤負趙州。師云。此是句也。趙州意作么生。太尉云。作么。師云。彰也。趙州意作么生。太尉無對。

      ▲龍華照布衲

      一夕指半月。問溥上座曰。那一片甚么處去也。溥曰。莫妄想。師曰。失卻一片也。
      妙喜曰。自起自倒。
      問。未剖已前。請師斷。師曰。落在甚么處。曰失口即不可。師曰。也是寒山送拾得。僧禮拜。師曰。住住。阇黎失口。山僧失口。曰惡虎不食子。師曰。驢頭出馬頭回。

      ▲明州翠巖令參永明禪師

      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么。
      長慶云。生也 云門云。關 保福云。作賊人心虗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雪竇頌云。翠巖示徒。干古無對。關字相酬。失錢遭罪。潦倒保福。抑揚難得。嘮嘮翠巖。分明是賊。白圭無玷。誰辨真假。長慶相諳。眉毛生也 圜悟勤拈云。人多錯會道。白日青天。說無向當話。無事生事。夏末先自說過。先自點檢。免得別人點檢他。且喜沒交涉。這般見解。謂之滅胡種族。歷代宗師出世。若不垂示于人。都無利益。圖個甚么。到這里見得透。方知古人有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手段。如今人問著。便向言句下咬嚼。眉毛上作活計。看他屋里人。自然知他行履處。千變萬化。節角聱訛。著著有出身之路。便能如此與他酬唱。此語若無奇特。云門保福長慶三人。咂咂地。與他酬唱。作甚么。保福云。作賊人心虗。只因此語。惹得適來說許多情解。且道。保福意作么生。切忌向句下覓他古人。你若生情起念。則換你眼睛。殊不知。保福下一轉語。截斷翠巖腳跟。長慶云生也。人多道。長慶隨翠巖腳跟轉。所以道生也。且得沒交涉。不知長慶自出他見解道生也。各有出身處。我且問你。是什么處是生處。一似作家面前。金剛王寶劍。直下便用。若能打破常流見解。截斷得失是非。方見長慶與他酬唱處。云門云。關。不妨奇特。只是難參。云門大師。多以一字禪示人。雖一字中。須具三句。看他古人臨機唱酬。自然與今時人迥別。此乃下句底樣子。他雖如此道。意決不在那里。既不在那里。且道在什么處。也須子細自參始得。又拈雪竇頌云。雪竇道。千古無對。他只道看翠巖眉毛在么。有什么奇特處。便乃千古無對。須知古人吐一言半句出來。不是造次。須是有定乾坤底眼始得。雪竇著一言半句。如金剛王寶劍。如踞地獅子。如擊石火。似閃電光。若不是頂門具眼。爭能見他古人落處。這個示眾。直得千古無對。過于德山棒。臨濟喝。且道雪竇為人意。在什么處。你且作么生會。他道千古無對。關字相酬。失錢遭罪。這個意如何。直饒是具透關底眼。到這里。也須子細始得。且道是翠巖失錢遭罪。是雪竇失錢遭罪。是云門失錢遭罪。你若透得。許你具眼。潦倒保福。抑揚難得。抑自己揚古人。且道保福在甚么處是抑。什么處是揚。嘮嘮翠巖。分明是賊。且道他偷什么來。雪竇道。卻是賊。切忌隨他語脈轉卻。到這里。須是自有操持始得。白圭無玷。頌翠巖大似白圭相似。更無些瑕翳。誰辨真假。可謂罕有人辨得。雪竇有大才。所以從頭至尾。一串穿卻。末后卻方道。長慶相諳。眉毛生也。且道。生也在什么處。急著眼看。

      ▲越州鏡清寺道怤順德禪師

      永嘉陳氏子。六歲不茹葷。親黨強啖以枯魚。隨即嗢噦。遂求出家。于本州開元寺受具。游方抵閩謁雪峰。峰問。甚處人。曰溫州人。峰曰。恁么則與一宿覺是鄉人也。曰只如一宿覺。是甚么處人。峰曰。好吃一頓棒。且放過。一日師問。只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峰曰。兼不立文字語句。師曰。只如不立文字語句。心如何傳。峰良久。師禮謝。峰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師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峰曰。只恁么。為別有商量。師曰。和尚恁么即得。峰曰。于汝作么生。師曰。孤負殺人。雪峰謂眾曰。堂堂密密地。師出問。是甚么堂堂密密。峰起立曰。道甚么。師退步而立。雪峰垂語曰。此事得恁么尊貴。得恁么綿密。師曰。道怤自到來數年。不聞和尚恁么示誨。峰曰。我向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所妨么。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峰曰。致使我如此。師從此信入。而且隨眾。時謂之小怤布衲。普請次。雪峰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汝道還有過也無。師曰。古人為甚么事。峰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師曰。恁么則不如道怤鋤地去。師再參雪峰。峰問。甚處來。師曰。嶺外來。峰曰。甚么處逢見達磨。師曰。更在甚么處。峰曰。未信汝在。師曰。和尚莫恁么粘膩好。峰便休 師后遍歷諸方。益資權智。因訪先曹山。山問。甚么處來。師曰。昨日離明水。山曰。甚么時到明水。師曰。和尚到時到。山曰。汝道我甚么時到。師曰。適來猶記得。山曰。如是如是 師因僧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曰謝師答話。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僧問明教寬。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寬曰無。曰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為甚卻無。寬曰。張公吃酒李公醉。曰老老大大龍頭蛇尾。寬曰。明教今日失利 佛鑒勤頌云。新年佛法鏡清有。須信親言出親口。新年佛法明教無。西天胡子沒髭須。可笑兩翁同失利。南海波斯失卻鼻。太平今夜太郎當。還如雪上更加霜。歲寒孫臏收卻劍。釣魚船上謝三郎。
      問。學人啐。請師啄。師曰。還得活也無。曰若不活。遭人怪笑。師曰。也是草里漢。
      雪竇頌云。古佛有家風。對揚遭貶剝。子母不相知。是誰同啐啄。啄。覺猶在殼重遭撲。天下衲僧徒名邈。
      師一日于僧堂自擊鐘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僧問。玄沙道甚么。師乃畫一圓相。僧曰。若不久參。爭知與么。師曰。失錢遭罪 問。學人未達其源。請師方便。師曰。是甚么源。曰其源。師曰。若是其源。爭受方便。僧禮拜退。(雪竇云。死水里浸卻。有甚用處)侍者問。和尚適來莫是成褫伊么。師曰無。曰莫是不成褫伊么。師曰無。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雪竇云。猶較些子。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這僧相見。是甚么源。其源。三十年后。與汝三十棒。
      普請鋤草次。浴頭請師浴。師不顧。如是三請。師舉钁作打勢。頭便走。師召曰。來來。頭回首。師曰。向后遇作家。分明舉似。頭后到保福。舉前語未了。福以手掩其口。頭卻回舉似師。師曰。饒伊恁么。也未作家 問僧。近離甚處。曰石橋。師曰。本分事作么生。曰近離石橋。師曰。我豈不知你近離石橋。本分事作么生。曰和尚何不領話。師便打。僧曰。某甲話在。師曰。你但吃棒。我要這話行 問僧。門外甚么聲。曰雨滴聲。師曰。眾生顛倒。迷己逐物。曰和尚作么生。師曰。洎不迷己。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師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報恩懷岳禪師

      臨遷化。上堂。山僧十二年來。舉揚宗教。諸人怪我甚么處。若要聽三經五論。此去開元寺咫尺。言訖告寂。

      ▲安國弘瑫禪師

      參雪峰。峰問。甚么處來。曰江西來。峰曰。甚么處見達磨。曰分明向和尚道。峰曰。道甚么。曰甚么處去來。一日雪峰見師。忽擒住曰。盡乾坤是個解脫門。把手拽伊不肯入。曰和尚怪弘瑫不得。峰拓開曰。雖然如此。爭奈背后許多師僧何 師舉國師碑文云。得之于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于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么生道。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師不肯。亦舉拳別云。只為喚這個作拳頭。

      ▲長生山皎然禪師

      久依雪峰。一日與僧斫樹次。峰曰。斫到心且住。師曰。斫卻著。峰曰。古人以心傳心。汝為甚么道斫卻。師擲下斧曰。傳。峰打一拄杖而去 普請次。雪峰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峰便踏倒。歸謂師曰。我今日踏這僧快。師曰。和尚卻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峰便休去 雪峰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師曰。放皎然過。有道處。峰曰。放汝過。作么生道。曰皎然亦放和尚過。峰曰。放汝二十棒。師便禮拜 玄沙問。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后際不去。今亦無住。長老作么生。師云。放某甲過。有個道處。沙云。放你過作么生道。師默然。沙云。教誰委。師云。和尚不委。沙云。情知你向鬼窟里作活計。師休去。

      ▲越山師鼐禪師

      初參雪峰而染指。后因閩王請于清風樓齋。坐久。舉目忽睹日光。忽然頓曉。而有偈曰。清風樓上赴官齋。此日平生眼豁開。方信普通年遠事。不從蔥嶺帶將來。歸呈雪峰。峰然之 臨終示偈曰。眼光隨色盡。耳識逐聲銷。還源無別旨。今日與明朝。乃跏趺而逝。

      ▲太原孚上座

      初在揚州光孝寺。講涅槃經。有禪者阻雪。因往聽講。至三因佛性三德法身。廣談法身妙理。禪者失笑。師講罷。請禪者吃茶。白曰。某甲素志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見教。禪者曰。實笑座主不識法身。師曰。如此解說。何處不是。曰請座主更說一遍。師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虗。豎窮三際。橫亙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隨緣赴感。靡不周遍。曰不道座主說不是。只是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證法身在。師曰。既然如是。禪德當為代說。曰座主還信否。師曰。焉敢不信。曰若如是。座主輟講旬日。于室內端然靜慮。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卻。師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鼓角聲。忽然契悟。便去扣門。禪者曰。阿誰。師曰某甲。禪者咄曰。教汝傳持大教。代佛說法。夜來為甚么醉酒臥街。師曰。禪德自來講經。將生身父母鼻孔扭揑。從今已去。更不敢如是。禪者曰。且去來日相見。師遂罷講。遍歷諸方。名聞宇內。嘗游浙中。登徑山法會。一日于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師曰曾到。曰還見文殊么。師曰見。曰甚么處見。師曰。徑山佛殿前見。其僧后適閩川。舉似雪峰。峰曰。何不教伊入嶺來。師聞乃趣裝入嶺。初至雪峰廨院憩錫。因分柑子與僧。長慶問。甚么處將來。師曰。嶺外將來。曰遠涉不易擔負將來。師曰。柑子柑子。次日上山。雪峰聞乃集眾。師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云竇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被孚老一覷。便高豎降旗)明日卻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峰曰。知是般事便休。
      雪竇云。果然 云門因僧問。作么生是觸忤處。門便打 雪竇云。打得百千萬個。有甚么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吃棒。方可扶豎雪峰。且道孚上座具甚么眼 云居舜云。大小雪峰。被孚上座惑亂一上。只這孚上座。也是擔枷過狀 雪竇宗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雪峰坐籌帷幄。決勝干里。孚上座逞盡平生見解。也只在雪峰圈繢里 幻寄曰。一翳在目。空花亂墜。
      峰一日見師。乃指日示之。師搖手而出。峰曰。汝不肯我那。師曰。和尚搖頭。某甲擺尾。甚么處是不肯。峰曰。到處也須諱卻。一日眾僧晚參。峰在中庭臥。師曰。五州管內。只有這老和尚。較些子。峰便起去。峰問師。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師曰是。曰作么生是第一句。師舉目視之。峰曰。此猶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師叉手而退。自此雪峰深器之 一日玄沙上問訊雪峰。峰曰。此間有個老鼠子。今在浴室里。沙曰。待與和尚勘過。言訖到浴室。遇師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師曰。已相見了。沙曰。甚么劫中曾相見。師曰。瞌睡作么。沙卻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么生勘伊。沙舉前話。峰曰。汝著賊也。
      妙喜曰。又勘破一個。
      保福簽瓜次。師至。福曰。道得與汝瓜吃。師曰。把將來。福度與一片。師接得便去 師到投子。子云。久向太原孚上座。莫便是么。師作掌勢。子云。老僧招得。師便出。子云。且聽諸方斷看。師卻回首。子便打 鼓山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么處。師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么處。師不肯。山卻問。作么生。師曰。將手中扇子來。山與扇子。再征前話。師搖扇不對。山罔測。乃毆師一拳 鼓山赴大王請。雪峰門送。回至法堂。乃曰。一只圣箭。直射九重城里去也。師曰。是伊未在。峰曰。渠是徹底人。師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遂趁至中路便問。師兄向甚么處去。山曰。九重城里去。師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山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師曰。恁么則離宮失殿去也。山曰。何處不稱尊。師拂袖便回。峰問如何。師曰。好只圣箭。中路折卻了也。遂舉前話。峰乃曰。奴渠語在。師曰。這老凍膿。猶有鄉情在。
      徑山杲云。眾中商量道。甚么處是圣箭折處。云鼓山不合答他話。是圣箭折處。鼓山不合說道理。是圣箭折處。恁么批判。非惟不識鼓山。亦乃不識孚老。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賊漢。于鼓山面前。納一場敗闕懡[怡-臺+羅]而歸。卻向雪峰處拔本。大似屋里販揚州。若非雪峰有大人相。這賊向甚么處容身。當時可惜放過。卻成不了底公案。只今莫有為古人出氣底么。試出來。我要問你。甚么處是圣箭折處。
      后歸維揚。陳尚書留在宅供養。一日謂尚書曰。來日講一遍大涅槃經。報答尚書。書致齋茶畢。師遂升座良久。揮尺一下曰。如是我聞。乃召尚書。書應諾。師曰。一時佛在。便乃脫去。

      指月錄卷之十九

      指月錄卷之二十

      六祖下第七世

      ▲撫州金峰從志禪師

      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審和尚喚作甚么。師拈起枕子。僧曰。恁么則依而行之。師曰。你喚作甚么。曰枕子。師曰。落在金峰窩里 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師下禪床扭僧耳朵。僧負痛作聲。師曰。今日始捉著個無知漢。僧作禮出去。師召阇黎。僧回首。師曰。若到堂中。不可舉著。曰何故。師曰。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上堂。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還有人道得么。如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時。有僧出作禮。師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便下座 僧侍次。師曰。舉一則因緣。汝第一不得亂會。曰請和尚舉。師豎拂子。僧良久。師曰。知道阇黎亂會。僧以目視東西。師曰。雪上更加霜 師一日見僧來。便起身。僧便出去。師曰。恰共昨日那師僧見解不別。僧遂回曰。昨日僧道甚么師曰恰與么問曰知道金峰有眼師曰。金峰且置。你今日何處吃飯。曰道著即不中。師曰。與么則無來處也。曰老婆心堪作甚么。師曰。金峰問僧。不曾弱他。就中阇黎無話處。曰豈是分別。師曰。小慈訪大慈 師問僧。發足甚處。曰趙州。師曰。趙州法嗣何人。曰南泉。師曰。你何曾離趙州。曰未審和尚尊意何如。師曰。趙州實嗣南泉。僧至晚請益曰。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會。請和尚指示。師曰。若到別處。莫道后語是金峰底。曰為甚如此。曰恐辱他趙州 師一日上堂。吃胡餅次。乃拈一個。從上座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一合掌。師曰。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間。有僧請益曰。今日和尚行胡餅。見眾僧合掌曰。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請和尚全道。師以手作拈餅勢曰。會么。曰不會。師曰。金峰也始道得一半。

      ▲處州廣利容禪師

      因僧到。師乃豎拂子云。貞溪老漢還具眼么。僧云。某甲不敢見人過。師云。老僧死在阇黎手里。僧以手指胸便出去。師云。阇黎參見先師來。至晚請吃茶了。僧拈起盞子云。這個是諸佛出世邊事。作么生是未出世邊事。師以手撥卻盞云。到阇黎死在老僧手里。僧云。五里牌在郭門外。師云。無故惑亂師僧。僧遂起謝茶。師曰。特謝阇黎相訪。

      ▲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只待。師曰。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后鳳銜歸 新到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師曰。還知同安這里風云體道花檻璇璣么。曰知。師曰。非公境界。僧便喝。師曰。短販樵人徒夸書劍。僧擬進語。師曰。劍甲未施。賊身已露。

      ▲杭州佛日本空禪師

      初游天臺山。嘗曰。如有人奪得我機者。即吾師矣。尋謁云居。作禮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居曰。卸卻業身來。與子相見。師曰。業身已卸。居曰。珠在甚么處。師無對。遂投誠入室。時年始十三。后四年參夾山。才入門。見維那。那曰。此間不著后生。師曰。某甲不求掛搭。暫來禮謁和尚。維那白夾山。山許相見。師未升階。山便問。甚處來。師曰。云居來。曰即今在甚么處。師曰。在夾山頂[寧*頁]上。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師擬上階。山曰。三道寶階從何而上。師曰。三道寶階。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山便揖。師乃上階禮拜。山問。阇黎與甚么人同行。師曰。木上座。山曰。何不相看老僧。師曰。和尚看他有分。山曰。在甚么處。師曰。在堂中。山便同師下到堂中。師遂取拄杖。擲在山面前。山曰。莫從天臺得否。師曰。非五岳之所生。山曰。莫從須彌得否。師曰。月宮亦不逢。山曰。恁么則從人得也。師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甚么。山曰。冷灰里有一粒豆爆。乃喚維那。明窻下安排著。師曰。未審明窻還解語也無。山曰。待明窻解語。即向汝道。夾山來日上堂。問昨日新到在甚么處。師出應諾。山曰。子未到云居已前。在甚么處。師曰。天臺國清。山曰。吾聞天臺有潺潺之瀑。淥淥之波。謝子遠來。此意如何。師曰。久居巖谷。不掛松蘿。山曰。此猶是春意。秋意作么生。師良久。山曰。看君只是撐船漢。終歸不是弄潮人。來日普請。維那令師送茶。師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那曰。奉和尚處分。師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甌作聲。山回顧。師曰。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山曰。瓶有傾茶勢。籃中幾個甌。師曰。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行茶。時眾皆舉目師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師曰。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曉。山曰。大眾。有人也。歸去來歸去來。遂住普請歸院。眾皆仰嘆。

      ▲池州稽山章禪師

      在投子作柴頭。投子同吃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里許。師潑卻茶曰。森羅萬象在甚么處。子曰。可惜一碗茶。師后謁雪峰。峰問。莫是章柴頭么。師乃作輪推勢。峰肯之。

      ▲朱溪謙禪師

      韶國師到參次。聞犬咬靈鼠聲。韶問。是甚么聲。曰犬咬靈鼠聲。韶曰。既是靈鼠。為何卻被犬咬。曰咬殺也。韶曰。好個犬。師便打。韶曰。莫打某甲話在。師休去。

      ▲南康軍云居道簡禪師

      初造云居謁膺公。膺公與語連三日。大奇之。而誡令刻苦事眾。于是師躬操井臼。司樵爨。遍掌寺務。不妨商略古今。眾莫有知者。以臘高。為堂中第一座。先是高安洞山有神。靈甚。膺公住三峰時。受服役。既來云居。神亦隨至。舍于枯樹之下。而樹茂。號安樂樹神。屬膺公將順寂。主事請問。誰堪繼嗣。膺公曰。堂中簡。主事雖承言。而意不在師。謂當簡擇堪說法者。僉屬意第二座。而姑請師。意師必辭也。師既夙受記莂。無所辭遜。即攝眾演法。主事大沮。師察知之。一夕遁去。其夕安樂樹神號泣。詰旦眾追至麥莊。悔過迎歸。聞空中連聲唱曰。和尚來也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千人萬人不逢。為甚么阇黎偏逢 問。孤峰獨宿時如何。師曰。閑卻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峰獨宿 問。古人云。若欲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里行。意旨如何。曰高峰深海迥絕孤危。似汝閨合中軟暖么。
      洪覺范曰。大陽明安。嘗疏藥山之語曰。高高山上標不出。深深海底藏不沒。其兒孫遵承之。以為妙得其旨。及聞云居之言。則如真虎踞地而吼。百獸震恐。乃悟明安所示。蓋裴旻之虎也。予為作偈曰。高高山頂立。深深海里行。道人行立處。塵世有誰爭。無間功不立。渠儂尊貴生。酬君顛倒欲。枯木一枝榮。
      問。如何是朱頂王菩薩。師曰。問這赤頭漢作么。
      高庵悟云。這個便是超宗越格底事。直是無你會處。須是悟了更能履踐始得。諸人還明得么。乃頌曰。朱頂王菩薩。元是赤頭漢。驚怪李三黑。一生只賣炭。
      壽八十余。無疾而化。

      ▲護國守澄禪師

      在湖南報慈。一日慈升堂。有演化禪人。出問云。如何是真如佛性。慈云誰無。參退。首座問云。汝適來問和尚話。還會么。化云不會。座云。和尚恁么慈悲。汝為甚么不會。真如佛性誰無。乃至六道四生悉皆具足。化云。感首座為某說破。師不覺咬齒云。這漢自家無眼。更瞎他人。卻召化問。首座適來說個什么。化云。某甲當初不會。得他指示。具如前說。師云。佛法不是這個道理。汝不信。問取堂頭和尚。化遂去堂上。具說前解。以求印證。慈亦云。佛法不是這個道理。化云。適來問凈果大師。他亦不肯。教來問和尚。望慈悲決破。慈云。你卻去問取他。化乃過師處作禮云。和尚令某甲來請益。師云。汝但問來。化乃問。如何是真如佛性。師云。誰有。化遂契悟。乃云。師向后或在眾。或住持。某甲愿終身佐助。后相繼住持護國。

      ▲黃檗山慧禪師

      初業經論。因增受菩薩戒。嘆曰。大土攝律儀。與吾本受聲聞戒。俱止持作犯也。然于篇聚增減。支本通別。制意且殊。既微細難防。復于攝善中。未嘗行于少分。況饒益有情乎。且世間泡幻身命。何可留戀哉。由是置講課。欲捐身水中。以飼鱗甲之類。事已將行。值禪者策發。乃造疎山。時仁和尚。坐法堂受參。師先顧視大眾。然后致問曰。剎那便去時如何。山曰。畐塞虗空。汝作么生去。師曰。畐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便休。師下堂。參第一座。座曰。適來只對甚奇特。師曰。此乃率爾。敢望慈悲開示愚昧。座曰。一剎那間。還有擬議否。師于言下頓省。禮謝。師示滅。塔于本山。肉身至今如生。

      ▲伏龍山奉璘禪師

      問和尚還愛財色也無。師曰愛。曰既是善知識。為甚么卻愛財色。師曰。知恩者少。

      ▲襄州石門獻蘊禪師

      問青林。如何用心。得齊于諸圣。林仰面良久曰。會么。師曰不會。林曰。去。無子用心處。師禮拜。乃契悟。更不他游。遂作園頭。一日歸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甚么來。師曰。種菜來。林曰。遍界是佛身。子向甚處種。師曰。金鋤不動土。靈苗在處生。林欣然。來日入園。喚蘊阇黎。師應諾。林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后人看。師曰。若是無影樹。豈受栽耶。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見他枝葉么。師曰。不曾見。林曰。既不曾見。爭知不受栽。師曰。止為不曾見。所以不受栽。林曰。如是如是 林將順寂。召師。師應諾。林曰。日轉西山后。不須取次安。師曰。雪滿金檀樹。靈枝萬古春。林曰。或有人問你金針線囊事。子道甚么。師曰。若是羽毛相似者。某甲終不敢造次 問。不落機關。請師便道。師曰。湛月迅機無可比。君今曾問幾人來。曰即今問和尚。師曰。好大哥。云綻不須藏九尾。恕君殘壽速歸丘 問月生云際時如何。師曰。三個孩兒抱華鼓。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 般若寺被焚。有人問曰。既是般若。為甚么被火燒。師曰。萬里一條鐵。師應機多云好大哥。時稱大哥和尚。

      ▲京兆府重云智暉禪師

      得法白水。事之十年。而還洛京。愛中灘佳山水。創屋以居。號溫室院。日以施水給藥為事。人莫能淺深之。有病比丘。為眾惡棄之。比丘哀曰。我以夙業白癩。師能為我洗摩。師為之無難色。俄有神光異香。方訝之。忽失所在。旋視瘡痂。亦皆異香也。梁開平五年。忽欲至圭峰。山行翛然深往。坐巖石間。如嘗寢處。顧見磨衲數珠銅瓶棕笠。藏石壁間。觸之即壞。斂目良久曰。此吾前身道具也。因就其處建寺。以酬夙心。方薙草。有祥云出眾峰間。遂名曰重云。虎豹隱去。有龍湫。威靈不可犯。師督役夷塞之。以為路。龍亦移他處。但見云雷隨之。后唐明宗。聞而佳之。賜額曰長興。住持余四十年。節度使王彥超。微時嘗從師游。欲為沙門。師熟視曰。汝世緣深。當為我家垣墻。彥超后果鎮永興。申弟子之禮。周顯德三年夏。詣永興。與彥超別。囑以護法。彥超泣曰。公遂忍棄弟子乎。師笑曰。借千年亦一別耳。七月二十四日。書偈一首曰。我有一間舍。父母為修蓋。往來八十年。近來覺損壞。早擬移別處。事涉有憎愛。待他摧毀時。彼此無妨礙。乃跏趺而化。

      ▲杭州瑞龍院幼璋禪師

      唐相國夏侯孜之侄。七歲游慧照寺。忽求出家。孜不許。師即絕飲食。不可奪遂許之。后印心白水。至江陵。騰騰和尚語之曰。汝往天臺。尋靜而棲。遇安而止。又值憨憨和尚。語之曰。汝卻后四十年。有巾子山下菩薩。王于江南。當此時。吾道昌矣。師入臺。則居靜安鄉之福唐院。天佑三年。錢尚父禮延師至府。大尊隆白法。騰騰憨憨之記悉符云 上堂。老僧頃年。游歷江外嶺南荊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來。蓋為今日與諸人聚會。各要知個去處。然諸方終無異說。只教當人歇卻狂心。休從他覓。但隨方任真。亦無真可任。隨時受用。亦無時可用。設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晝作夜。更饒善巧。終不能指東為西。脫或能爾。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學語之流。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里采花。波中取月。還著得心力么。汝今各自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龍老漢。事不獲已。迂回太甚。還肯么 天成二年丁亥四月。師入府辭尚父。囑以護法。刻期順寂。

      ▲報慈藏嶼禪師

      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只如情未生時如何。師曰隔。曰情未生時。隔個甚么。師曰。這個梢郎子。未遇人在。

      ▲韶州云門山光奉院文偃禪師

      嘉興人也。姓張氏。幼依空王寺志澄律師出家。敏質生知。慧辯天縱。及長落發。稟具于毗陵壇。侍澄數年。探窮律部。以己事未明。往參睦州。州才見來。便閉卻門。師乃扣門。州曰。誰。師曰某甲。州曰。作甚么。師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州開門一見便閉卻。師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州開門。師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師擬議。州便推出曰。秦時[車*度]轢鉆。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州指見雪峰。師到雪峰莊。見一僧。乃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曰是。師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只是不得道是別人語。僧曰得。師曰。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才集。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卻。其僧一依師教。雪峰見這僧與么道。便下座攔胸把住曰。速道速道。僧無對。峰拓開曰。不是汝語。僧曰。是某甲語。峰曰。侍者將繩棒來。僧曰。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峰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師次日上雪峰。峰才見便曰。因甚么得到與么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
      圜悟碧巖集云。師承睦州旨。往見雪峰。一到便出眾問曰。如何是佛。峰云。莫寐語。師便禮拜。一住三年。雪峰一日問。子見處如何。師云。某甲見處。與從上諸圣。不移易一絲毫。僧寶傳。謁雪峰。峰方堆桅坐。為眾說法。師犯眾出熟視曰。項上三百斤鐵枷。何不脫卻。峰曰。因甚到與么。師以手自拭其目趨去。峰心異之。明日升座曰。南山有鱉鼻蛇。諸人出入好看。師以拄杖攛出。又自驚栗。自是輩流改觀。三錄載師見雪峰事。其不同若此。因并錄以備考。
      師在雪峰。僧問峰。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峰云。蒼天蒼天。僧不會。遂問師。蒼天意旨如何。師云。三斤麻。一疋布。僧云不會。師云。更奉三尺竹。峰聞喜云。我常疑個布衲 師出嶺。遍謁諸方 師行腳時。見一座主。舉在天臺國清寺。齋時雪峰拈缽盂問某道得即與你缽盂。某云。此是化佛邊事。峰云。你作座主。奴也未得。某云不會。峰云。你問。我與你道。某始禮拜。峰便踏倒。某得七年方見。師云。是你得七年方見。曰是。師曰。更與七年始得 師在浙中蘊和尚會里。一日因吃茶次。舉蘊和尚垂語云。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作么生。有旁僧云。見定。如今目前一切見聞覺知是法。法亦不可得。師拍手一下。蘊乃舉頭。師云。猶欠一著在。蘊云。我到這里卻不會 師到洞巖。巖問。作甚么來。師曰。親近來。巖曰。亂走作么。師曰。暫時不在。巖曰。知過即得。師曰。亂走作么 到疎山仁。仁問。得力處道將一句來。師曰。請高聲問。山即高聲問。師笑曰。今日吃粥么。山曰吃粥。師曰。亂呌喚作么 到臥龍。問明己底人。還見有己么。龍曰。不見有己。始明得己。又問。長連床上學得底。是第幾機。龍曰。是第二機。曰如何是第一機。龍曰。緊峭草鞋。
      妙喜曰。騎賊馬趕賊隊。借婆帔子拜婆年。
      到歸宗。僧問。大眾云集。合談何事。宗云。兩兩三三。僧云不會。宗云。三三兩兩。師卻問僧。歸宗意旨如何。僧云。全體與么來。師云。上座曾到潭州龍牙么。云曾到。師云。打野榸漢 到天童。童曰。你還定當得么。師曰。和尚道甚么。童曰。不會則目前包裹。師曰。會則目前包裹 到鵝湖。聞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師下問首座。適來和尚意作么生。曰浮逼逼地。師曰。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這個語話。曰上座又作么生。師曰。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曰只如道浮逼逼地。又作么生。師曰。頭上著枷。腳下著杻。曰與么則無佛法也。師曰。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到江州。有陳尚書者請齋。才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么生是衲僧行腳事。師曰。曾問幾人來。書曰。即今問上座。師曰。即今且置。作么生是教意。書曰。黃卷赤軸。師曰。這個是文字語言。作么生是教意。書曰。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師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么生是教意。書無語。師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書曰是。師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書無語。師曰。尚書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卻。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書禮拜曰。某甲罪過 后抵靈樹。冥符知圣接首座之記。初知圣在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腳悟道也。一日令眾擊鐘。三門外接首座。眾出迓。而師至。樹曰。奉遲久矣。即延師為首座。俄廣主劉欲舉兵。躬入院。請樹決臧否。樹已先知。怡然坐化。主問知事曰。和尚何時得疾。對曰。不曾有疾。適封一函子。令呈大王。主開函。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樹旨。遂寢兵。請師繼樹開法。未幾遷云門光泰寺 僧問。生法師曰。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如何。師以拄杖空中敲云。阿[口*耶]阿[口*耶]。又敲板頭云。作聲么。僧云作聲。師云。這俗漢。又敲板頭云。喚甚么作聲 師以足跛。常把拄杖行。見眾方普請。舉拄杖曰。看看。北郁單越人。見汝搬柴不易。在中庭里相撲供養汝。更為汝念般若經曰。一切智智清凈。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眾環擁之。久不散。乃曰。汝諸人無端走來這里。覓什么。老僧只管吃飯屙矢。別解作什么。汝諸方行腳參禪問道。我且問汝。諸方參得底事作么生。試舉看。于是不得已。自誦三平偈曰。即此見聞非見聞。回視僧曰。喚什么作見聞。又曰。無余聲色可呈君。謂僧曰。有甚么口頭聲色。又曰。個中若了全無事。謂僧曰。有甚么事。又曰。體用何妨分不分。乃曰。語是體。體是語。舉拄杖曰。拄杖是體。燈籠是用。是分不分。不見道。一切智智清凈 聞擊齋鼓曰。鼓聲咬破我七條。乃指僧曰。抱取貓兒來。良久曰。且道鼓因甚置得。眾無對者。乃曰。因皮置得。我尋常道。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盡大地是個法身。枉作個佛法知見。如今拄杖。但喚作拄杖。見屋但喚作屋。
      傳燈作師上堂聞鐘聲乃曰。世界與么廣闊。為甚么鐘聲披七條 徑山杲頌。鐘聲披起郁多羅。碧眼胡兒沒奈何。一箭雙雕隨手落。拈來元是樹中鵝。
      至僧堂中。僧爭起迎。師立而語曰。石頭道回互不回互。僧便問。作么生是不回互。師以手指曰。這個是板頭。又問。作么生是回互。曰汝喚什么作板頭 問新到。你諸方行腳。道我知有。與我拈三千大千世界來。眼睫上著。僧云喏。師云。錢塘為甚么去國三千里。僧云。豈干他事。師云。者掠虗漢 問首座。乾坤大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曰同。師曰。一切物命蛾蛘蟻子。是同是別。曰同。師曰。你為什么干戈相待 問。古人道。知有極則事。如何是極則事。師云。爭奈在老僧手里何。進云。某甲問極則事。師便棒云。吽吽。正當撥破。便道請益。這般底。到處但知亂統。近前來。我問你。尋常在長連床上。商量向上向下。超佛越祖。你道。水牯牛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么。僧云。適來已有人問了也。師云。這個是長連床上學得底。不要有便言有。無便言無。僧云。若有更披毛帶角作么。師云。將知你只是學語之流。又云。來來。我更問你。諸人橫擔拄杖道。我參禪學道。便覓個超佛越祖底道理。我且問你。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屙矢送尿。至于茆坑里蟲子市肆買賣羊肉案頭。還有超佛越祖道理么。道得底出來。若無。莫妨我東行西行。便下座 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么生會法身。曰請和尚鑒。師曰。鑒即且置。作么生會法身。曰與么與么。師曰。這個是長連床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吃飯么。僧無對。師又云。法身吃飯。幻化空身即法身。乾坤大地何處有也。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若約檢點來。將謂合有與么說話。
      妙喜曰。龍頭蛇尾。得入憎。法身吃飯。以空噇空。喚作無得么。我恁么道。且作死馬醫。
      示眾云。燈籠是你自己。把缽盂噇飯。飯不是你自己。有僧便問。飯是自己時如何。師云。這野狐精。三家村里漢。復云。來來。不是你道飯是自己。云是。師云。驢年夢見。三家村里漢。
      妙喜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舉座主就華嚴講。請翠巖齋。巖云。山僧有個問。座主若道得。即齋。巖便拈起胡餅云。還具法身么。主云。具法身。巖云。與么則吃法身也。主無語。本講座主代云。有什么過。巖不肯。東使云。喏喏。師代云。特謝和尚降重空筵 師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甚么氣息。亦是病。
      妙喜曰。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不用作向上商量。此是云門老漢。據實而論。我恁么道。有沒量罪過。汝若點檢得出。許你具擇法眼。若黠檢不出。且向云門葛藤里參。妙喜又曰。而令學實法者。以透過法身為極致。而云門反以為病。不知透過法身了。合作么生。到這里。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著問別人。問別人則禍事也。
      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昬昬。作么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廚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
      圜悟勤云。如今人。才聞舉著光明。便去瞠眼云。那里是廚庫。那里是三門。且得沒交涉。所以道。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此事不在眼上。亦不在境上。須是絕知見。忘得失。凈裸裸。赤灑灑。各各當人分上究取始得。云門云。日里來往。日里辨人。忽然半夜無日月燈光。曾到處則固是。未曾到處。取一件物。還取得么。參同契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睹。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若坐斷明暗。且道是個甚么。所以道。心華發明。照十方剎。盤山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又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無余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但會取末后一句了。卻去前頭游戲。畢竟不在里頭作活計。古人道。以無住本。立一切法。不得去這里弄光影。弄精魂。又不得作無事會。古人道。寧可起有見如須彌山。不可起無見如芥子許。二乘人多偏墜此見 雪竇頌。自照列孤明。為君通一線。花謝樹無影。看時誰不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拈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圓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云。體露金風。
      圜悟云。且道。云門為是答他話。為是與他酬唱。若道答他話。錯認定盤星。若道與他唱和。且得沒交涉。既不恁么。畢竟作么生。你若見得透。衲僧鼻孔。不消一揑。其或未然。依舊打入鬼窟里去。又云。你若去他三句中求。則腦后拔箭。他一句中。須具三句。
      有講僧參。經時乃曰。未到云門時。恰似初生月。及乎到后。曲彎彎地。師得知乃問。是你道否。曰是。師曰。甚好。吾問汝。作么生是初生月。僧乃斫額作望月勢。師曰。你如此。已后失卻目在。僧經旬日復來。師又問。你還會也未。曰未會。師曰。你問我。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曲彎彎地。僧罔措。后果然失目。
      白云端云。這僧失卻目。云門和鼻孔不見。雖然如是。家住州西 黃龍新云。語驚時聽。得無動機。若謂這僧。失雙目入地獄如箭射 東禪觀云。這僧雖失雙目。光射九天。云門兩眼雖存。前明后暗。
      問一生積惡不知善。一生積善不知惡。此意如何。師曰燭 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樹默然。遷化后。門人立行狀碑。欲入此語。問師曰。先師默然處。如何上碑。師對曰。師 問。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么處懺悔。師曰露 問。承古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未審二祖是了不了。師曰確 問新到。甚處人。曰新羅。師曰。將甚么過海。曰草賊大敗。師引手曰。為甚么在我這里。曰恰是。師曰。一任[跳-兆+孛]跳。僧無對 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空過。師曰。向甚么處著此一問。曰學人不會。請師舉。師曰。將筆硯來。僧乃取筆硯來。師作一頌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問。一口吞盡時如何。曰我在你肚里。曰和尚為甚么在學人肚里。師曰。還我話頭來 師問嶺中順維那。古人豎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順曰。拂前見拂后見。師曰。如是如是。師后舉問僧。你道當初諾伊不諾伊。僧無對。師曰。可知禮也 問直歲。甚處去來。曰刈茆來。師曰。刈得幾個祖師。曰三百個。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又作么生。歲無語。師便打 問僧。甚處來。曰西禪。師曰。西禪有何言句。僧展兩手。師與一掌。曰某甲話在。師卻展兩手。僧無語。師又打 問僧。甚么處來曰禮塔來。師曰謔我。曰某甲實禮塔來。師曰。五戒也不持 問僧。看什么經。僧云。瑜伽論。師云。義墮也。僧云。甚么處義墮。師云。自領出去 問僧。看甚么經。其僧卻指旁僧云。和尚問。何不只對。師云。露柱為甚么倒退三千里。僧云。豈干他事。師曰。學語之流。代云。洎合不識勢 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師曰。清波無透路。曰和尚從何得。師曰。再問復何來。曰正與么時如何。師曰。重疊關山路 問。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時如何。師曰。藏身一句作么生道。僧便禮拜。師曰。放過一著。置將一問來。僧無語。師云。這死蝦蟆 師問明教。今日吃得幾個胡餅。曰五個。師曰。露柱吃得幾個。曰請和尚茶堂里吃茶 師齋次。拈起匙筯云。我不供養南僧。只供養北僧。時有僧問。為甚么不供養南僧。師云。我要鈍置伊。云為甚么只供養北僧。師云。一箭兩垛。有僧問。只如前意如何。師云。好即同榮 師見新到云。雪峰和尚道。開卻路達磨來也。我問你作么生。僧云。筑著和尚鼻孔。師云。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跳-兆+孛]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你為甚么向鼻孔里藏身。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筑著老僧鼻孔又作么生。僧無對。師云。將知你只是學語之流。代云邏邏哩。
      妙喜曰。擔一擔懵懂。換得一擔骨董。無星秤子秤來。付與無知漆桶。且道無知漆桶。將作何用。你若道得活脫句。許你親見云門。
      師見飯頭云。汝是飯頭么。云是。師云。顆里有幾米。米里有幾顆。頭無對。代云。某甲瞻星望月 問。圣僧為甚么被大蟲咬。師云。與天下人作榜樣 王太傅問北院。古人道。普現色身。遍行三昧。佛法為甚么不到北俱盧洲。院云。只為遍行。所以不到。師云。如法置一問來 韋監軍。見帳子畫牛抵樹。問僧。牛抵樹。樹抵牛。僧無對。師代云。歸依佛法僧 師坐次。有僧非時上來。師云。作甚么。僧云請益。師云。你有什么疑。僧云。某甲曾問和尚。一宿覺搬柴。柴搬一宿覺。師乃敲椅子三下云。你作么生會。僧云。一切臨時。師乃揎拳云。我與你相撲一交。得么。僧無對。次日僧再上。值師潄盥次。師乃將水碗。過與僧云。送去廚下著。其僧送去了卻來。師見來。乃從后門出去。其僧云。比來請益。只得一口碗 問僧。甚處來。曰搬柴來。師曰。搬得多少轉一宿覺。曰二十轉。師曰。你為甚么打落當門齒。僧無對。師便打曰。學語之流。自代曰。也知和尚佛法身心。又代前語曰。搬柴早是辛苦 因供養羅漢。問僧。今夜供養羅漢。你道羅漢還來也無。僧無對。師曰。你問我。僧便問。師曰。換水添香。僧曰。與么即來也。師云。有什么饅頭[饑-幾+追]子。速下來 問僧。甚處來。云涅槃堂。師云。亡僧還吃飯么。僧云不吃。師云。活人還吃飯么。無對 師入京朝覲。歸至大橋。山門煎茶迎師。師吃茶果次。僧侍立。師語二參隨僧云。是你京中無可吃。乃拈一楪果子與一僧。其僧接得便去。又語一僧云。我不與你。僧無對。師云。那里也有也。其僧又無對。別有僧出云。某甲今日也隨和尚來。請一分得么。師云。嗄。僧云。某甲罪過。觸忤和尚。師云。我也不能唾得你。僧無對。師代前語云。也知果子少。兩人共一楪。代后語云。某甲更是 一日行次。一僧隨后行。師豎起拳云。如許大栗子。吃得幾個。僧云。和尚莫錯。師云。是你錯。僧云。莫壓良為賤。師云。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清凈法身。師曰。花藥欄。曰便恁么去時如何。師曰。金毛師子。
      雪竇頌云。花藥欄。莫顢頇。星在秤兮不在盤。善恁么。太無端。金毛師子大家看。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曰。對一說。
      雪竇頌云。對一說。太孤絕。無孔鐵椎重下楔。閻浮樹下笑呵呵。昨夜驪龍拗角折。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
      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師曰。倒一說。
      雪竇頌云。倒一說。分一節。同死同生為君決。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別別。擾擾匆匆水里月。
      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曰。缽里飯。桶里水。
      雪竇頌云。缽里飯。桶里水。多口阿師難下嘴。北斗南星位不殊。白浪滔天平地起。擬不擬。止不止。個個無裈長者子。
      問。如何是云門一句。師曰。臘月二十五 問。如何是法身。師曰。六不收。
      圜悟別云。一不立 雪竇頌。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少林漫說付神光。卷衣又說歸西竺。西竺茫茫無處尋。夜來卻對乳峰宿。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胡餅 問。如何是佛。師曰。干矢橛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東山水上行 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師曰。須彌山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北斗里藏身。
      白云端頌。五陵公子游花慣。未第貧儒自古多。令地看他人富貴。等閑不奈幞頭何 廬山玉磵林禪師頌。北斗藏身為舉揚。法身從此露堂堂。云門賺殺他家子。直至如今漫度量。后五祖戒。見林。問作偈之意。林舉目視之。戒曰。若果如此。云門不值一錢。公亦當無兩目。遂去。林竟如所言。而戒暮年亦失一目。洪覺范曰。今妄意測度先德之旨。疑誤后生者。亦可少戒 中峰廣拈玉磵因緣云。北斗藏身話。豈但玉磵頌不出。便是五祖戒。也只得向背后叉手。暮年各損一目。也是好采。覺范謂誣謗先宗感果如是。休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幻寄曰。一盞長明燈。中峰吹殺了。
      上堂。拈起拂子云。這里得個入處去捏怪也。日本國里說禪。三十三天有個人出家喚云。吽吽。特舍兒擔枷過狀。
      妙喜曰。這老漢。克由叵耐冒姓。佃官田。更不納苗稅。
      師云。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后。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雪竇頌。去卻一。拈得七。上下四維無等匹。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草茸茸。煙冪冪。空生巖畔花狼藉。彈指堪悲舜若多。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師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僧問。意旨如何。師云。一條絳。三十文買。復代前語云。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僧又問。一條絳三十文買如何。師云打與。
      雪竇頌。南山云。北山雨。四七二三面相睹。新羅國里曾上堂。大唐國里未打鼓。苦中樂。樂中苦。誰道黃金如糞土。
      師以乾祐元年七月十五。赴廣主召至府。留止供養。九月甲子乃還山。謂眾曰。我離山得六十七日。且問汝六十七日事作么生。眾莫能對。師曰。何不道和尚京中吃面多 僧來參。師乃拈起袈裟曰。汝若道得。落我袈裟圈繢里。汝若道不得。又在鬼窟里坐。作么生。自代曰。某甲無氣力。
      妙喜曰。西天斬頭截臂。我這里自領出去。
      示眾。古德道。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個是你自己。乃曰。遇賤即貴。僧曰。乞師指示。師拍手一下拈拄杖曰。接取拄杖。僧接得拗作兩橛。師曰。直饒恁么。也好與三十棒。
      雪竇。頌盡大地是藥那個是你自己云。盡大地是藥。古今何太錯。閉門不造車。通涂自寥廓。錯錯。鼻孔撩天亦穿卻。
      上堂。眾集。師以拄杖指面前曰。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里許。爭佛法覓勝負。還有人諫得么。若無人諫得。待老漢與你諫看。僧曰。請和尚諫。師曰。這野狐精 上堂。眼睫橫亙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卻汝咽喉。還有人會得么。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斗額。
      妙喜曰。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妄。諸人要識云門么。不見道。三臺須是大家催。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里。將三門來燈籠上。作么生。自代云。逐物意移。又曰。云起雷興。
      雪竇頌云。看看。古岸何人把釣竿。云冉冉。水漫漫。明月蘆花君自看。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曰。元來只是饅頭 上堂。函蓋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么生承當。眾無對。自代云。一鏃破三關。
      智證傳。云門宗有三句。謂天中函蓋。目機銖兩。不涉世緣。又云。以此三句為示者。解釋秦時[車*度]轢鉆之詞也。法華經曰。得一切語言三昧。而大智論曰。善入音聲陀羅尼。以此也。幻寄曰。癡兒面前。不得說夢。
      上堂。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曰。與我拈案山來。僧便問。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師曰。三門為甚么騎佛殿。從這里過。曰恁么則不妄想去也。師曰。還我話頭來 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時有僧出曰。與么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曰。蘇嚕蘇嚕 上堂。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示眾。日里來往。日里辨人。忽然中夜教取個物來。未曾到處。作么生取。代云。瞞卻多少人 示眾。迷己底人。觸途俱滯。悟本底人。為甚么有四大見。代云。益州附子建州姜 示眾。從上祖師三世諸佛說法。山河大地草木。為甚么不省去。代云。新到行人事 示眾。既知來處。且道甚么劫中無祖師。代云。某甲今日不著便。
      徑山杲云。云門也是作賊人心虗。徑山即不然。既知來處。且道甚么劫中無祖師。不圖打草。且要驚蛇。
      示眾。布漫天網打龍。布絲網撈蝦摝蜆。你道。螺蚌落在甚么處。代云。具眼 示眾。折半裂三。針筒鼻孔在甚么處。為我一一拈出來看。代云。上中下。
      妙喜云。倚門傍戶弄精魂。
      示眾。拄杖子化為龍。吞卻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示眾。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且道。自己在一乘法里。一乘法外。代云入。
      妙喜曰。特地一場愁。
      示眾。要識祖師么。以拄杖指曰。祖師在你頭上[跳-兆+孛]跳。要識祖師眼睛么。在你腳下。又曰。這個是祭鬼神茶飯。然雖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妙喜曰。不見道留惑潤生。時有僧在旁咳嗽一聲。妙喜曰。老漢恁么道。有甚么過。僧擬議。便打。
      僧舉灌溪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凈裸裸。赤灑灑。沒可把。師曰。舉即易。出也大難。曰上座不肯和尚與么道那。師曰。你適來與么舉那。曰是。師曰。你驢年夢見灌溪。曰某甲話在。師曰。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天。商量甚么事。曰豈干他事。師喝曰。逐隊吃飯漢 師云。古來老宿。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隨語識人。若是出草之談。即無與么。若與么。便有重話會語。不見仰山和尚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廬山。仰山云曾游五老峰么。曰不曾。仰云阇黎不曾游山。此即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溈山秀云。今人盡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只知捉月。不覺水深。忽若云門當時謹慎唇吻。未審后人若為話會。然水母無目。求食須假于蝦 雪竇頌。出草入草。誰解尋討。白云重重。紅日杲杲。左顧無瑕。右盻已老。君不見。寒山子行太早。十年歸不得。忘卻來時道。
      師云。不敢望你有逆水之波。且有順水之意也難得。乃舉良遂初參麻谷。谷見來便去鋤草。良遂到鋤草處。谷都不顧。便歸方丈閉卻門。良遂連三日去敲門。至第三日才敲門。谷問阿誰。遂云和尚莫瞞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師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 示眾。莫道今日謾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藉。忽被明眼人見。成一場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問你諸人。從上來有甚事。欠少甚么。向你道無事。已是相埋沒也。雖然如是。也須到這田地始得。亦莫趁口快亂問。自己心里黑漫漫地。明朝后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遲回。且向古人建化門庭。東覷西覷看。是個甚么道理。你欲得會么。都緣是你自己。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法。問向上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擬心即差。況復有言有句。莫是不擬心是么。莫錯會好。更有甚么事。珍重 又曰。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么。我此間即不如此。良久曰。汝還見壁么 又曰。從上來且是個甚么事。如今抑不得已。且向諸人道。盡大地有什么物。與汝為緣為對。若有針鋒許。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么作佛。喚什么作祖。喚什么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什么為四大五蘊。我與么道。喚作三家村里老婆說話。忽然遇著本色行腳漢。聞與么道。把腳拽向階下。有甚么罪過。雖然如是。據個什么道理。便與么。莫趁口快向這里亂道。須是個漢始得。忽然被老漢腳跟下尋著。沒去處。打腳折。有什么罪過。即與么。如今還有問宗乘中話者么。待老漢答一轉了。東行西行 又曰。盡乾坤一時將來。著汝眼睫上。汝諸人聞恁么道。不敢望汝出來性燥。把老僧打一摑。且緩緩子細看。是有是無。是個甚處道理。直饒汝向這里明得。若遇衲僧門下。奸槌腳折 又曰。三乘十二分教。橫說豎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與么道。早是作死馬醫。雖然如此。且有幾個到此境界。不敢望汝言中有響。句里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 又曰。我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更欲踏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什么休歇時。此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甚么更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得。只如十地圣人。說法如云如雨。猶被訶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口。終日說事。未嘗掛著唇齒。未嘗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吃飯。未嘗觸著一粒米。掛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也須是實得恁么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里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師曰舉。
      妙喜曰。瞌睡漢。
      又曰。諸法不異者。不可續鳧截鶴。夷岳盈壑。然后為無異者哉。但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舉拄杖曰。拄杖子不是常住。忽起立以拄杖擊繩床曰。適來許多葛藤。貶向什么處去也。靈利底見。不靈利底。著我熱瞞 又曰。不可說時即有。不說時便無也。不可商量時便有。不商量時便無也。又云。且道不商量時。是個甚么。又云。更是甚么 師作綱宗偈曰。康氏圓形滯不明。魔深虗喪擊寒冰。鳳羽展時超碧漢。晉鋒八博擬何憑。(其一)是機是對對機迷。辟機塵遠遠塵棲。夕日日中誰有掛。因底底事隔塵迷。(其二)喪時光。藤林荒。徒人意。滯肌尪。(其三)咄咄咄。力□希。禪子訝。中眉垂。(其四)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塞卻咽喉。何處出氣。笑我者多。哂我者少(其五) 師每顧見僧。即曰鑒。僧欲酬之。則曰咦。率以為常。故門弟子錄曰顧鑒咦。德山密禪師。刪去顧字。但以鑒咦二字為頌。謂之抽顧頌。
      洪覺范曰。今其兒孫失其旨。接人以怒目直視。名為提撕。名為不認聲色。名為舉處便薦。相傳以為道眼。北塔祚禪師獨笑之。作偈曰。云門抽顧笑嬉嬉。擬議遭他顧鑒咦。任是張良多智巧。到頭于此亦難施。人天眼目載密師頌云。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乾和七年四月十日。端坐示寂。迨乾德元年。雄武軍節度推官阮紹莊。夢師以拂子招曰。寄語秀華宮使特進李托。我在塔久。可開塔乎。托時奉使韶州。監修營諸寺院。因得紹莊之語奏聞。詔迎師肉身。內宮供養。啟塔顏貌如昔。須發猶生。自南漢乾和七年。至宋乾德元年。蓋十七年矣。留京師月余。仍送還山。
      佛印元曰。云門說法如云雨。絕不喜人記錄其語。見必罵逐曰。汝口不用。反記吾語。異時裨販我去。今室中對機錄。皆香林明教。以紙為衣。隨即書之。后世學者。漁獵文字語言。正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耳。

      指月錄卷之二十


      音釋 卷第十八之二十

      謐(覓筆切音密靜語也安也) 丱(古患切音慣束發如兩角貌) 爬(蒲巴切把搔也) 淦(古暗切音紺) [跳-兆+典]跣(上音腆下先去聲徒足履地也) 媼(烏老切音襖女老之稱) 趯(他歷切音剔跳貌) 澀(色入切森入聲不滑也) 錮(亡慕切音故鑄銅鐵以塞隙也又禁錮重系也) 鏴(音路) [琈-子+田](他刀切音滔) 嗢(烏骨切音屋咽也) 噦(一決切淵入聲逆氣嘔也) 謴(吾困切音近混順言謔弄曰謴) 帔(兵臂切音轡裙屬) 尪(烏光切音汪曲頸也又瘠病之人) 桅(吾為切音危) 榸(卓皆切音齋枯木根) 揎(息全切音宣捋也引也)
      指月錄卷之二十一


      六祖下第八世


      ▲吉州資福貞邃禪師

      上堂。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去。腳跟下好與三十棒。況過江來。時有僧才出。師曰。不堪共語。

      ▲郢州芭蕉山繼徹禪師

      別參風穴。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泥彈子。穴異之。次謁先芭蕉。蕉上堂。舉仰山道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師豁然有省。

      ▲彭州承天院辭確禪師

      僧問。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時如何。師曰。亭臺深夜雨。樓閣靜時鐘。曰為甚么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師曰。管筆能書。片舌解語。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

      余杭劉氏子。少魁礨有英氣。于書無所不觀。然無經世意。父兄強之仕。一應舉至京師。即東歸。從開元寺智恭律師剃發受具。游講肆。玩法華玄義。修止觀。定慧夙師爭下之。棄去。游名山。到越州謁鏡清清問近離甚處師曰。自浙東來。清曰。還過小江也無。師曰。大舸獨飄空。小江無可濟。清曰。鏡水秦山。鳥飛不度。子莫道聽途言。師曰。滄溟尚怯艨[舟*侖]勢。列漢飛航渡五湖。清豎拂子曰。爭奈這個何。師曰。這個是甚么。清曰。果然不識。師曰。出沒卷舒與師同用。清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讇語。師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清曰。舍罪放愆。速須出去。師曰。出去即失。便出到法堂。乃曰。夫行腳人。因緣未盡其善。不可便休去。卻回曰。某甲適來輒陳小騃。冒瀆尊顏。伏蒙慈悲。未賜罪責。清曰。適來言從東來。豈不是翠巖來。師曰。雪竇親棲寶蓋東。清曰。不逐亡羊狂解息。卻來這里念篇章。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清曰。詩速秘卻。略借劍看。師曰。梟首甑人擕劍去。清曰。不獨觸風化。亦自顯顢頇。師曰。若不觸風化。爭明古佛心。清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再許允容。師今何有。清曰。東來衲子。菽麥不分。只聞不已而已。何得抑己而已。師曰。巨浪涌千尋。澄波不離水。清曰。一句截流。萬機寢削。師便禮拜。清曰。衲子俊哉。到黃龍。龍曰。石角穿云路。垂條意若何。師曰。紅霞籠玉象。擁嶂照川原。曰恁么則相隨去也。師曰。和尚低聲。到華嚴。嚴曰。我有牧牛歌。輒請阇黎和。師曰。羯鼓棹鞭牛豹跳。遠村海樹嘴盧都。因寓止華嚴。為維那。屬廓侍者從南院來。(侍者見嚴語。具前卷侍者章中)師心奇之。因結為友。遂默悟三玄旨要。嘆曰。臨濟用處如是耶。廓使更見南院。師參南院。入門不禮拜。院曰。入門須辨主。師曰。端的請師分。院于左膝拍一拍。師便喝。院于右膝拍一拍。師又喝。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么生。師曰瞎。院便拈棒。師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師曰。和尚大似持缽不得。詐道不饑。院曰。阇黎曾到此間么。師曰。是何言歟。院曰。老僧好好相借問。師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眾了。卻上堂頭禮謝。院曰。阇黎曾見甚么人來。師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院曰。親見作家來。院問。南方一棒作么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卻問。和尚此間一棒作么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于言下大徹玄旨。遂依止六年。
      碧巖集云。初參雪峰五年。因請益臨濟兩堂首座齊喝。濟云賓主歷然語。峰云。吾昔與巖頭欽山。去見臨濟。屬濟已示寂。若要會他賓主話。須參他派下尊宿。師遂辭行。見瑞巖。巖常自喚主人公。師云。自拈自弄。有甚么難。后在襄州鹿門。與廓侍者過夏。廓指使參南院。一日舉見雪峰語。院云。雪峰古佛。(集又舉見南院語如上)院復云。你看俊流。自是機鋒峭峻。南院亦未辨得他。至次日。南院只作尋常問云。今夏在甚么處。師云。鹿門與廓侍者同過夏。院云。原來親見作家來。又云。他向你道什么。師云。始終只教某甲一向作主。院便打推出方丈云。這般納敗闕底漢。有什么用處。師自此服膺。在南院會下作園頭。一日院到園里問云。南方一棒。(云云同上)妙喜拈南院問師南方一棒話曰。風穴當時好大展坐具禮三拜。不然與掀倒禪床乃回顧。沖密曰。你道風穴當時禮拜即是。掀倒禪床即是。沖密曰。草賊大敗。妙喜曰。你看這瞎漢。便打。
      一日南院謂師曰。汝乘愿力。來荷大法。非偶然也。問曰。汝聞臨濟將終時語否。曰聞之。曰臨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卻。渠平生如師子。見即殺人。及其將死。何故屈膝妥尾如此。對曰。密付將終。全主即密。又問。三圣如何亦無語乎。對曰。親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門外之游人。南院頷之。又問。汝道四種料簡語。料簡何法。對曰。凡語不滯凡情。即墮圣解。學者大病。先圣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新出紅罐金彈子。簉破阇黎鐵面皮。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蒭草乍分頭腦裂。亂云初綻影猶字。又問。如何是人境俱奪。曰躡足進前須急急。捉鞭當鞅莫遲遲。又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常憶江南三月里。鷓鴣啼處百花香。又問。臨濟有三句。當日有問。如何是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師隨聲便喝。又問。如何是第二句。濟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師曰。未問已前錯。又問。如何是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里頭人。師曰。明破即不堪。于是南院以為可以支臨濟 后唐長興二年。至汝水風穴寺。時寺已摧殘。惟草屋數椽。師入駐錫。日乞村落。夜燃松脂。單丁者七年。檀信乃為新之。成叢林。偽晉天福二年上元開法 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么。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卻憐蛙步[馬*展]泥沙。陂注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么。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時有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甚么道理。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便下座 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怗。于此明得。阇黎無分。全是老僧。于此不明。老僧卻是阇黎。阇黎與老僧。亦能悟卻天下人。亦能瞎卻天下人。欲識阇黎么。右邊一拍曰。這里是。欲識老僧么。左邊一拍曰。這里是。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塵。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塵。錦上添花。何也。不見道。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才擬展腳眠。蚊蟲獦蚤出。
      示眾。先師曰。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會么。問在答處。答在問處。雖然如是。有時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汝若擬議。老僧在汝腳跟底。大凡參學眼目。直須臨機大用現前。勿自拘于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為滯殼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應是向來依他作解。明珠兩岐。與汝一切掃卻。直教個個如師子兒。吒呀地。對眾證據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覰著。覰著即瞎卻渠眼 師問懷本上座云。有事借問得么。本云。不可惜口去也。師云。不惜口即道。本擬議。師便打。又問第二人。莫道得么。僧云。道甚么。師又打。又問第三人云。三人同行必有我師。作么生是我師。僧云。見參禮次。師亦打云。過這邊立。復云。將頭不猛。誤累三軍。瞎漢參堂去。本至明日。上堂頭親近云。某甲夜來有甚么過。便蒙賜棒。師云。你要會么。以手左邊一拍云。這里是祖師意。以手右邊一拍云。這里是教意。還會么。本不肯便去。后到穎橋安上座處。舉前話。安云。風穴棒折那。本云。上座臂腕。終不向外曲。安云。你會風穴道者里是祖意教意么。非唯你不會。直饒白兆老。口赫赤地教他舉。也舉不得 防御使問南院。大善知識。還具見聞覺知否。院便掌。使不肯。遂以前語復問師。師云。荊棘荒榛棄來久矣。云妙用又如何。師云。王子帶刀全意氣。貧人擒倒語聲[言*斯]。使深肯之。遂舉到南院。院隨問便掌。語師云。是深相為。使方委悉 上堂。舉寒山詩曰。梵志死去來。魂識見閻老。讀盡百王書。未免受捶拷。一稱南無佛。皆以成佛道。僧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燈連鳳翅當空照。月映蛾眉[((白-日+田)/廾)*頁]面看 問。摘葉尋枝即不問。直截根源事若何。師曰。赴供凌晨去。開塘帶雨歸 問。隨緣不變者。忽遇知音時如何。師曰。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師曰。出袖拂開龍洞雨。泛杯波涌缽囊花 問。最初自恣合對何人。師曰。一把香芻拈未暇。六環金錫響遙空 問。如何是清凈法身。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問。如何是佛。師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真凈頌云。杖林山下竹筋鞭。水在深溪月在天。良馬不知何處去。阿難依舊世尊前。
      宋開寶六年八月旦日。登座說偈曰。道在乘時須濟物。遠方來慕自騰騰。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煙夜夜燈。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書別檀越。閱世七十有八。坐五十有九夏。

      ▲穎橋安禪師

      (號鐵胡)與鐘司徒向火次。鐘忽問。三界焚燒時。如何出得。師以香匙撥開火。鐘擬議。師曰。司徒司徒。鐘忽有省。

      ▲郢州興陽歸靜禪師

      初參西院。便問。擬問不問時如何。院便打。師良久。院曰。若喚作棒。眉須墮落。師于言下大悟。

      ▲鄂州黃龍山誨機超慧禪師

      初參巖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曰。你還解救糍么。師曰解。頭曰。且救糍去。后到玄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泉拈起一莖皂角曰。會么。師曰不會。泉放下皂角。作洗衣勢。師便禮拜曰。信知佛法無別。泉曰。你見甚么道理。師曰。某甲曾問巖頭。頭曰。你還解救糍么。救糍也只是解粘。和尚提起皂角。亦是解粘。所以道無別。泉呵呵大笑。師遂有省。
      幻寄曰。玄泉若無后笑。幾乎帶累巖頭。黃龍一笑下。脫卻毛角。尚未免牽犁拽耙。
      問。急切相投。請師通信。師曰。火燒裙帶香 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百尺竿頭五兩垂 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未是學人本分事。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封了合盤市里揭 師將順世。僧問。百年后。缽囊子甚么人將去。師曰。一任將去。曰里面事如何。師曰。線綻方知。曰甚么人得。師曰。待海燕雷聲。即向汝道。言訖而寂。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

      受羅山印記。靡滯于一隅。激揚玄旨。諸老宿皆畏其敏捷。后學鮮敢當其鋒者 到招慶。指壁畫問僧。那個是甚么神。曰護法善神。師曰。會昌沙汰時。向甚么處去來。僧無對。師令僧問演侍者。演曰。汝甚么劫中遭此難來。僧回舉似師。師曰。直饒演上座。他后聚一千眾。有甚么用處。僧禮拜請別語。師曰。甚么處去也 到坦長老處。坦曰。夫參學。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師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坦無對。后令小師問師。師曰。汝欲識半人所在么。也只是弄泥團漢 清上座。舉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叉手處。插鍬處。師召清。清應諾。師曰。還夢見仰山么。清曰。不要上座下語。只要商量。師曰。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師在 到雙巖。巖請吃茶次。曰。某甲致一問。若道得。便舍院與阇黎住。若道不得。即不舍院。遂舉金剛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曰。說與不說。拈向這邊著。只如和尚。決定喚甚么作此經。巖無對。師又曰。一切賢圣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則以無為法為極則。憑何而有差別。只如差別。是過不是過。若是過。一切圣賢悉皆是過。若不是過。決定喚甚么作差別。巖亦無語。師曰。噫雪峰道底 到堯庵。乃提起絳子云。得恁么胡毶毶地。庵云。莫錯認定盤星。師曰恰是 訪保寧。于中路相遇。便問。兄是道伴中人。乃點鼻頭曰。這個礙塞我不徹。與我拈卻少時得么。寧曰。和尚有來多少時。師曰。噫幾賺我踏破一緉草鞋。便回。國泰代曰。非但某甲。諸佛亦不奈何。師曰。因甚么以己妨人 師在疾。一日國泰深和尚來問疾。侍者通報云。深師叔來。師乃令請深。才入方丈。師便云。阿[口*耶]阿[口*耶]。深師叔救取老僧。深云。和尚有什么救處。師舉頭一覰云。咦。眼子烏[口*聿][口*聿]地。依前是舊時深上座。乃回身面壁。更不相見 師病愈。往國泰。深乃領眾出接。至門首。師乃指金剛云。者兩個漢。在這里作什么。深揎拳作金剛勢。師云。殿里黃面老子笑你 師問國泰瑫和尚云。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咒。便得名超一切人。作么生與他拈卻三行咒。便得名超一切人。國泰豎起一指。師云。不因今日。爭識得瓜州客 師會迅庵主。在高司徒宅。見掛彌勒[巾*(穴/登)]子。師指彌勒佛。喚云庵主。主應諾。師云。這漢還徹也未。主無語。師云。黃連和根煮。也未是苦。后國泰代合掌云。善哉善哉。師云。和尚與他鄰舍住庵即得 師在招慶。因普請。去王太傅宅。取木佛。傅乃問大眾云。忽遇丹霞。又作么生。眾無語。師當時提起向頂上云。也要分付著人 嘗與僧擁罏。僧問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那句是主。那句是賓。師指火曰。與我向此中拈出一莖眉毛。得么。僧曰。非但學人。盡大地人喪身失命。師曰。汝因甚么自把髻投衙乎。
      徑山杲云。這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有人道得頭尾圓全句。云門與你拄杖子。
      師在[婺-矛+牙]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尋常不受凈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識觸凈。為甚么不受凈水。師跳下床提起凈瓶曰。這個是觸是凈。事無語。師乃撲破 師有師叔。在廨院不安。附書來問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處安置伊不得。還有人救得么。師回信曰。頂門上中此金剛箭。透過那邊去也 會下有僧去住庵。一年后卻來禮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師撥開胸曰。汝道我有幾莖蓋膽毛。僧無對。師卻問。汝甚么時離庵。曰今朝。師曰。來時折腳鐺子。分付與阿誰。僧又無對。師乃喝出 師有偈曰。師子教兒迷子法。進前跳躑忽翻身。羅紋結角交加處。鶻眼龍睛失卻真 臨遷化。上堂曰。一百年中。只看今日。今日事作么生。吾住此山四十年。惟用一劍。活人眼目。乃拈巾曰。如今有純陀么。指向諸方展看作擲勢。僧問。純陀獻供。末后殷勤時如何。師曰。莫相孤負好。又問。和尚遷化。向什么處去舉足。曰足下看。又問。百年后以何為極則。師提巾便擲。中夜問侍者。昔日靈山會上釋迦如來。展開雙足放百寶光。遂展足曰。吾今放多少。者曰。昔日世尊。今宵和尚。師以手撥眉曰。莫孤負么。乃說偈曰。驀刀叢里逞全威。汝等諸人善護持。火里鐵牛生犢子。臨岐誰解湊吾機。偈畢端坐而逝。

      ▲漳州羅漢院桂琛禪師

      常山李氏子。為兒童時。日一素食。既冠。事本府萬歲寺無相大師披削。登戒學毗尼。一日為眾升臺。宣戒本布薩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依文作解。豈發圣智乎。于是訪南宗。初謁云居雪峰。猶未有所見。后造玄沙。一言啟發。廓爾無惑 沙問。三界惟心。汝作么生會。師指椅子曰。和尚喚這個作甚么。曰椅子。師曰。和尚不會三界惟心。曰我喚這個作竹木。汝喚作甚么。師曰。桂琛亦喚作竹木。曰盡大地覔一個會佛法底人不可得。師自爾愈加激勵 師侍沙在方丈說話。夜深。侍者閉卻門。沙曰。門總閉了。汝作么生得出去。師曰。喚甚么作門。
      法燈別云。和尚莫欲歇去。
      漳州牧王公。請住城西石山。十余年遷止羅漢。破垣敗簣。人不堪其憂。非忘身為法者。不至 因插田次。見僧問。甚處來。曰南州。師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師曰。爭如我這里栽田博飯契。曰爭奈三界何。師曰。喚甚么作三界 問僧。甚處來。曰南方來。師曰。南方知識。有何言句示徒。曰彼中道。金屑雖貴。眼里著不得。師曰。我道須彌在汝眼里 問。如何是羅漢一句。師曰。我向汝道。卻成兩句 保福僧到。師問。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時示眾曰。塞卻你眼。教你覷不見。塞卻你耳。教你聽不聞。坐卻你意。教你分別不得。師曰。吾問你。不塞你眼。見個甚么。不塞你耳。聞個甚么。不坐你意。作么生分別。
      東禪齊云。那僧聞了。忽然省去。更不他游。上座如今還會么。若不會。每日見個甚么 妙喜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僧報曰。保福遷化也。師曰。保福遷化。地藏入塔 師見僧。舉拂子曰。還會么。曰謝和尚慈悲示學人。師曰。見我豎拂子。便云示學人。汝每日見山見水。可不示汝。又見僧來。舉拂子。其僧贊嘆禮拜。師曰。見我豎拂子。便禮拜贊嘆。那里掃地豎起掃帚。為甚么不贊嘆 問。一佛出世。普為群生。和尚今日為個甚么。師曰。甚么處遇一佛。曰恁么即學人罪過。師曰謹退 玩月次。乃曰。云動有雨去。有僧曰。不是云動是風動。師曰。我道云亦不動。風亦不動。曰和尚適來又道云動。師曰。阿誰罪過 問僧。甚處來。曰秦州。師曰。將得甚么物來。曰不將得物來。師曰。汝為甚么對眾謾語。其僧無對。師卻問。秦州豈不是出鸚鵡。曰鸚鵡出在隴西。師曰。也不較多 王太傅。上雪峰施眾僧衣。時從弇上座不在。師弟代上名受衣。弇歸。弟曰。某甲為師兄上名了。弇曰。汝道我名甚么。弟無對。師代云。師兄得恁么貪。又曰。甚么處是貪處。又代云。兩度上名。
      云居錫云。甚么處是弇上座兩度上名處。
      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障子。保福曰。好一朵牡丹花。長慶曰。莫眼花。師曰。可惜許一朵花。
      玄覺云。三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只如羅漢恁么道。落在甚么處。
      上堂。諸上座。不用低頭思量。思量不及。便道不用揀擇。委得下口處么。汝向什么處下口。試道看。還有一法近得汝。還有一法遠得汝么。同得汝。異得汝么。既然如是。為甚么卻特地艱難去 上堂。宗門玄妙。為當只恁么。也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將來看。若無。去不可將兩個字。便當卻宗乘也。何者兩個字。謂宗乘教乘也。汝才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原來由汝口里安立名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這里。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甚么作平實。把甚么作圓常。傍家行腳。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子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汝且會個甚么。揀個甚么。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么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蟆老鵶呌也是聲。何不那里聽取揀辨去。若那里有個意度模樣。只如老師口里。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座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秘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緣即塞卻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么處得聲色來。會么。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少間又道。是圓常平實。甚么人恁么道。未是黃夷村里漢。解恁么說。是他古圣垂些子相助顯發。今時不識好惡。便安圓實。道我別有宗風玄妙。釋迦佛無舌頭。不如汝些子。便恁么點胸。若論殺盜淫罪。雖重猶輕。尚有歇時。此個謗般若。瞎卻眾生眼。入阿鼻地獄。吞鐵丸。莫將為等閑。所以古人道。過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師作明道偈曰。至道淵曠。勿以言宣。言宣非旨。孰云有是。觸處皆渠。豈喻真虗。真虗設辯。如鏡中現。有無雖彰。在處無傷。無傷無在。何拘何礙。不假功成。將何法爾。法爾不爾。俱為唇齒。若以斯陳。埋沒宗旨。宗非意陳。無以見聞。見聞不脫。如水中月。于此不明。翻成剩法。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我宗奇特。當陽顯赫。佛及眾生。皆承恩力。不在低頭。思量難得。拶破面門。蓋覆乾坤。決須薦取。脫卻根塵。其如不曉。謾說而今 師因疾。僧問。和尚尊侯較否。師以杖拄地曰。汝道這個還痛否。曰和尚問阿誰。師曰問汝。曰還痛否。師曰。元來共我作道理 后唐天成三年戊子秋。師復至閩城舊止。遍游近城諸剎。乃還示微疾。沐浴安坐而化。阇維收舍利建塔。
      洪覺范曰。地藏琛禪師。能大振雪峰玄沙之道者。其秘重大法。恬退自處之效也歟。予嘗想見其為人。城隈古寺。門如死灰。道容清深。戲禪客曰。諸方說禪浩浩地。爭如我此間栽田博飯吃。有旨哉。

      ▲安國慧球禪師

      玄沙室中。參訊居首。因問。如何是第一月。沙曰。用汝個月作么。師從此悟入 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卻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蟆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只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么。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師問了院主。只如先師道。盡十方世界是真實人體。你還見僧堂么。了曰。和尚莫眼花。師曰。先師遷化。肉猶暖在。

      ▲福州大章山契如庵主

      得法玄沙。初隱于小界山。山有朽杉。若庵。第能容身。師遂居之。清豁沖煦二長老。向師名。未嘗會遇。一旦同訪之。值師采粟。豁問。道者如庵主在何所。師曰。從甚么處來。曰山下來。師曰。因甚么得到這里。曰這里是什么處所。師揖曰。那下吃茶去。二公方省是師。遂詣庵所。頗味高論。晤坐于左右。不覺及夜。睹豺虎奔至庵前。自然馴繞。豁因有詩曰。行不等閑行。誰知去住情。一餐猶未飽。萬戶勿聊生。非道應難伏。空拳莫與爭。龍吟云起處。閑嘯兩三聲。

      ▲天臺國清寺師靜上座

      始遇玄沙。示眾曰。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師躡前語問曰。只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么生。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師從此信入。后居天臺。三十余載不下山。博綜三學。操行孤立。禪寂之余。常閱龍藏。遐邇欽重。時謂大靜上座。嘗有人問。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愿垂示誨。師曰。如或夜間安坐。心念紛飛。卻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蓋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蓋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涂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 師因睹教中幻義。乃述一偈。問諸學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諸過惡應無咎。云何所作業不忘。而藉佛慈興接誘。時有小靜上座答曰。幻人興幻幻輪圍。幻業能招幻所治。不了幻生諸幻苦。覺知如幻幻無為。二靜上座。并終于本山。

      ▲泉州招慶院道匡禪師

      在長慶會下作桶頭。常與眾僧語話。一日慶見乃曰。爾每日口嘮嘮地作么。師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慶曰。與么則磨弓錯箭去也。師曰。專待尉遲來。慶曰。尉遲來后如何。師曰。教伊筋骨遍地。眼睛突出。慶便出去 普請擔泥次。師中路按拄杖問僧云。上窟泥。下窟泥。僧云。上窟泥。師打一棒。又問一僧。僧云。下窟泥。師亦打一棒。又問明招。招放下泥擔叉手云。請師鑒。師便休。
      徑山杲云。招慶雖然休去。爭奈明招不甘。云門當時若見他放下泥擔云請師鑒。劈脊也與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襄州鷲嶺明遠禪師

      初參長慶。慶問。汝名甚么。師曰明遠。慶曰。那邊事作么生。師曰明遠。退兩步。慶曰。汝無端退兩步作么。師無語。慶曰。若不退步。爭知明遠。師乃諭言。

      ▲太傅王延彬居士

      一日入招慶佛殿。指缽盂問殿主。這個是甚么缽。主曰。藥師缽。公曰。只聞有降龍缽。主曰。待有龍即降。公曰。忽遇拏云擭浪來時作么生。主曰。他亦不顧。公曰。話墮也。
      玄沙曰。盡你神力走。向甚么處去 保福曰。歸依佛法僧 百丈恒。作覆缽勢 云門曰。他日生天。莫孤負老僧。
      公到招慶煎茶。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翻茶銚。公問。茶罏下是甚么。朗曰。捧罏神。公曰。既是捧罏神。為甚么翻卻茶。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吃卻招慶飯了。卻向外邊打野榸。朗曰。上座作么生。招曰。非人得其便。
      雪竇顯云。當時但踏倒茶罏。復頌云。來問若成風。應機非善巧。堪悲獨眼龍。曾未呈牙爪。牙爪開呈云雷。逆水之波經幾回。

      ▲谷山行崇禪師

      謂門弟子曰。吾雖不在。未嘗不為諸兄弟。若委悉報恩常為人處。許汝出意想知解五陰身田。若委不得。猶待報恩開兩片皮。方是為人。保汝未出得意想知解。所以古人喚作鬼家活計。蝦蟆衣下客。欲得速疾相應。即如今立地便證驗取識取。有什么罪過。不然。根思遲回。且以日及夜。尋究將去。忽然一日覷見。更莫以少為足。更能研窮究竟。乃至淫坊酒肆。若觸若凈。若好若惡。以汝所見事覷教。盡是此境界。入如入律。若更見一法如絲發許。不見此個事。我說為無明翳障。直須不見有法是別底法。方得圓備。到這里。更能翻擲自由開合。不成痕縫。如水入水。如火入火。如風入風。如空入空。若能如是。直下提一口劍。刺斷天下人疑網。一如不作相似。所以古人道。繁興大用。舉必全真。若有個漢。到與么境界。誰敢向前說是說非。何以故。此人是個漢。超諸限量。透出因果。一切處管束此人不得。兄弟。若能如是即可。若未得如此。且直須好與。(此字應誤)莫取次發言吐氣。沉墜卻汝。無量劫莫到與么時。便道報恩不道。

      ▲漳州報恩院道熙禪師

      因與保福。送書到泉州王太尉。尉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也無。師曰。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著太尉來問。太尉曰。道取一句。待鐵牛能嚙草。木馬解含煙。師曰。某甲惜口吃飯。尉良久。又問。驢來馬來。師曰。驢馬不同途。尉曰。爭得到這里。師曰。特謝太尉領話。

      ▲招慶省僜禪師

      初參保福。福一日入大殿睹佛像。乃舉手問師曰。佛恁么意作么生。師曰。和尚也是橫身。福曰。一橛我自收取。師曰。和尚非惟橫身。福然之。

      ▲鼓山智岳禪師

      初游方。至鄂州黃龍問。久向黃龍。及乎到來。只見赤斑蛇。龍曰。汝只見赤斑蛇。不見黃龍。師曰。如何是黃龍。龍曰。滔滔地。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么生。龍曰。性命難存。師曰。恁么則被他吞卻去也。龍曰。謝阇黎供養。師便禮拜。
      傳燈云。師初未省覺。后至鼓山啟發。始悟微旨。

      ▲報國照禪師

      佛塔被雷霹。有問。祖佛塔廟。為甚么卻被雷霹。師曰。通天作用。曰既是通天作用。為甚么卻霹佛。師曰。作用處何處見有佛。曰爭奈狼藉何。師曰。見甚么。

      ▲衢州烏巨山儀宴開明禪師

      吳興許氏子。于唐干符三年生。誕之夕。異香滿室。紅光如晝。光啟中。隨父鎮信安。強為娶。師不愿。遂游歷諸方。機契鏡清。歸省父母。乃于郭南創別舍。以遂師志。舍旁陳司徒廟。有凜禪師像。師往瞻禮。失師所之。后郡守展祀祠下。見師入定于廟后叢竹間。蟻蠹其衣。敗葉沒[月*坒]。或者云。是許鎮將之子也。自此三昧忽出忽入。子湖訥禪師。未知師所造淺深。問曰。子所住定。蓋小乘定耳。時方啜茶。師呈起槖曰。是大是小。訥駭然。尋謁括蒼唐山德嚴禪師。嚴問。汝何姓。曰姓許。嚴曰。誰許汝。曰不別。嚴默識之。遂與薙染。嘗令摘桃浹旬不歸。往尋。見師攀桃倚石。泊然在定。嚴鳴指出之。開運中游江郎巖。睹石龕。謂弟子慧興曰。予入定此中。汝當礨石塞門。勿以吾為念。興如所戒。明年興意師長往。啟龕視師。素發被肩。胸臆尚暖。徐自定起。了無異容。復回烏巨。侍郎慎公鎮信安。馥師之道。命義學僧守榮。詰其定相。師不與之辯。榮意輕之。時信安人。競圖師像而尊事。皆獲舍利。榮因愧服。禮像謝愆。亦獲舍利。嘆曰。此后不敢以深解測序矣。錢忠懿王。感師見夢。遣使圖像至。適王患目疾。展像作禮。如夢所見。隨雨舍利。目疾頓瘳。因錫號開明。宋太宗聞師定力。加禮延師。師不赴。特以肩輿迎至。便殿咨對。太宗深契。尋即丐歸。淳化元年示寂。壽一百十五。臘五十七。阇維。白光燭天。舍利五色。
      徽宗政和三年。嘉州路旁大樹。因風摧折。中有一僧禪定。須發被體。指爪繞身。奏聞。帝令肩輿入京。命西天總持三藏。以金磬出其定。遂問。何代僧。曰我乃東林遠法師之弟。名慧持。因游峨嵋。入定于樹。遠法師無恙否。藏曰。遠法師晉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遂寂然。藏問。師既至此。欲歸何所。持曰。陳留縣。復入定。帝制三偈。令繪像頒行。偈曰。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只履西歸去。生死何勞木作皮。藏山于澤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莊周休擬議。樹中不是負趨人。有情身不是無情。彼此人人定里身。會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問盧能。

      ▲福州林陽瑞峰院志端禪師

      本州人也。初參安國。見僧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國舉一指。其僧不薦。師于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適來見那僧問話。志端有個省處。國曰。汝見甚么道理。師亦舉一指曰。這個是甚么。國然之。師禮謝 謂門弟子曰。佛法無許多般。但凡圣一真。猶存見隔。見存即凡。情忘即佛。教中謂之稱性緣起。則俯仰進止。屈伸謙敬。無一法可轉變有生住異滅相。況我祖師門下。合作何理論 舉拂子曰。曹溪用不盡底。時人喚作頭角生。山僧拈來拂蚊子。薦得乾坤陷落 開寶元年八月。遺偈曰。來年二月二。別汝暫相棄。燒灰散四林。免占檀那地。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競入山瞻禮。師尚無恙。參問如常。至二月一日。州官率諸官。同至山訊候。經宵。二日齋罷。上堂辭眾。時圓應長老出問曰。云愁霧慘。大眾嗚咽。未當告別。先賜一言。師垂一足。應曰。法鏡不臨于此土。寶月又照于何方。師曰。非汝境界。應曰。恁么則漚生漚滅元歸水。師去師來是本常。師作噓聲。復與數僧酬答罷。歸方丈。至亥時問眾曰。世尊滅度時節是何日。曰二月十五日子時。師曰。吾今日子前。遂泊然坐化。閱世七十八。坐六十夏。

      ▲保福清豁禪師

      參睡龍。龍問曰。豁阇黎見何尊宿來。還悟也未。曰清豁嘗訪大章。得個信處。龍于是上堂。集眾召曰。豁阇黎出來。對眾燒香說悟處。老僧與汝證明。師出眾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龍大悅而許之 師將順世。遺偈曰。世人休說路行難。鳥道羊腸咫尺間。珍重苧溪溪畔水。汝歸滄海我歸山。即往貴湖卓庵。未幾謂門人曰。吾滅后。將遺骸施諸蟲螘。勿置墳塔。言訖潛入湖頭山。坐磐石。儼然長往。弟子遍覔。而得稟遺戒。延七日。竟無蟲螘侵蝕。阇維散于林間。

      ▲四祖山清皎禪師

      年七十時。遺偈曰。吾年八十八。滿頭垂白發。颙颙鎮雙峰。明明千江月。黃梅揚祖教。白兆承宗訣。日日告兒孫。勿令有斷絕。淳化四年癸巳八月二十三日入滅。年八十八。
      傳燈載此。以師光十八年。而識化期也。會元作臨終時偈。失矣。

      ▲大龍時洪禪師

      僧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師曰。山花開似錦。澗水碧如藍。
      妙喜拈云。若以此明堪固法身。生身入地獄 雪竇顯頌。問曾不知。答還不會。月冷風高。古巖寒檜。堪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手把珊瑚鞭。驪珠盡擊碎。不擊碎增瑕類。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同安志禪師

      先同安將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舉。莫有對者。師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安曰。須是這驢漢始得。

      ▲廬山佛手巖行因禪師

      廬山之北有巖。如五指。下有石窟。可三丈余。師宴處其中。因號佛手巖和尚。不序弟子。有鄰庵僧。為之供侍。常有異鹿錦囊鳥。馴擾其側。江南李主。三召不起。乃堅請就棲賢開堂。不逾月潛歸巖室。一日示微疾。謂旁僧曰。日午吾去矣。及期僧報日午也。師下床行數步。屹然立化。巖上有松一株。同日枯槁。李主備香薪茶毗。塔于巖陰。

      ▲泉州龜洋慧忠禪師

      會昌初。詔天下廢釋氏教。及宣宗即位。詔重興之。而師笑曰。仙去者未必受箓。成佛者未必須僧。遂過中不食。不宇而禪。跡不出山者三十年。以三偈自見曰。雪后始知松柏操。云收方見濟淮分。不因世主令還俗。那辨雞群與鶴群。多年塵土自騰騰。雖著伽黎未是僧。今日歸來酬本志。不妨留發候然燈。形容雖變道常存。混俗心源亦不昬。試讀善財巡禮偈。當時豈例是沙門 一旦謂弟子曰。眾生不能解脫者。情累爾。悟道易。明道難。問如何得明道去。師曰。但脫情見。其道自明矣。夫明之為言。信也。如禁蛇人。信其咒力藥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未知咒藥等力者。怖駭棄去。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今千疑萬慮不得用者。是未見自心者也。忽索香焚罷。安坐而化。塔全身于無了禪師塔之東。

      ▲襄州廣德義禪師

      謁先廣德。作禮問曰。如何是和尚密密處。德曰。隱身不必須巖谷。阛阓堆堆睹者稀。師曰。恁么則酌水獻花去也。德曰。忽然云霧靄。阇黎作么生。師曰。采汲不虗施。廣德忻然曰。大眾看取第二代廣德。

      ▲襄州廣德周禪師

      問。教中道。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師曰。鹽又盡。炭又無。曰鹽盡炭無時如何。師曰。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妙喜曰。古人恁么答話。喚作洗腳上船。

      ▲石門慧徹禪師

      僧問。云光作牛意旨如何。師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卻著。破襕衫。
      云光法師。不事戒律。志公曰。出家何為。光曰。吾不齋而齋。食而非食。后招報作牛。拽車于途。志公見之呼曰云光。牛舉首。志曰。何不道拽而非拽。牛墮淚跳號而卒。

      ▲益州青城香林院澄遠禪師

      依云門。十八年為侍者。門凡接師。則呼曰遠侍者。師應諾。門曰。是甚么。如此者十八年。一曰方悟。門曰。我乃今更不呼汝矣。師一日辭門。門曰。光含萬象一句。作么生道。師擬議。門令更住三年。普請鋤地次。有一僧曰。看俗家失火。師曰。那里火。曰不見那。師曰不見。曰瞎漢。是時一眾皆言遠上座敗闕。后明教寬聞舉曰。須是我遠兄始得 問。美味醍醐。為甚么變成毒藥。師曰。導江紙貴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坐久成勞。
      雪竇顯頌云。一個兩個。千萬個脫卻籠頭卸卻馱。左轉右轉隨后來。子湖要打劉鐵磨。
      問。一子出家。九族解脫。目連為甚么母入地獄。師曰確 將示寂。辭知府宋公珰曰。老僧行腳去。通判曰。這僧風狂。八十歲行腳去那里。宋曰。大善知識。去住自由。歸謂眾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訖而逝。
      有僧參舉道者。一日游山次。僧曰。香林道。老僧四十年。求成一片不可得。此意如何。舉曰。老僧也恁么。卻問其僧。會么。曰不會。舉示偈曰。香林成一片。老僧也恁么。不待此月終。重為子決破。至月末。舉遂遷化。

      ▲韶州白云子祥禪師

      上堂。諸人會么。但向街頭市尾屠兒魁劊地獄鑊湯處會取。若恁么會得。堪與人天為師。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更有一般底。只向長連床上。作好人去。汝道。此兩般人。那個有長處。無事珍重 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相。作么生。僧指椅子曰。這個是椅子。師以手撥椅曰。與我將鞋袋來。僧無對。師曰。這虗頭漢。
      云門聞乃云。須是我祥兄始得。
      將示滅。白眾曰。某甲雖提祖印。未盡其中事。諸仁者。且道其中事作么生。莫是無邊中內外已否。若如是會。即大地如鋪沙。良久曰。去此即他方相見。言訖而寂。

      ▲鼎州德山緣密禪師

      上堂。我有三句語。示汝諸人。一句函蓋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作么生辨。若辨得出。有參學分。若辨不出。長安路上輥輥地。
      智證傳。以此為雪峰三句。其傳曰。宗師約法。以定綱宗。以簡偏邪。如雪峰三句。玄沙嘗言之曰。是汝諸人。見有險惡。見有大蟲刀劍諸事。來逼汝身命。便生無限怖畏。恰如世間畫師。自畫作地獄變相。畫大蟲刀劍了。好好地看著。卻自生怕怖。亦不是別人與汝為過。汝如今欲免此幻惑么。但識取金剛眼睛。若識得。不曾教有纖塵可得露現。何處更有虎狼刀劍解嗋嚇得汝。直至釋迦。如是伎倆。亦覓出頭處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蓋乾坤。不漏絲發。何處更有一物。為汝知見。如是出脫。如是奇特。何不究取。此函蓋乾坤句也。又曰。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后。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如師子游行。豈求伴侶。此截斷眾流句也。又曰。大唐國內。宗乘未有一人舉唱。設有一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卻性命。無孔鐵椎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汝諸人。賴我不惜身命。共汝顛倒知見。隨汝狂意。方有申問處。我若不共汝。與么知問去。汝向什么處得見我。此隨波逐浪句也。幻寄曰。覺范此語。與古塔主分擘三玄。又何異。圜悟曰。云門大師。多以一字禪示人。雖一字中。須具三句。此三句。無論是雪峰。是密師語。要之窺其籓者。必圜悟。若覺范。則欲登高。而入淵者也。
      示眾。俱胝和尚。但有問答。只豎一指頭。寒則普天普地寒。(雪竇云。甚么處見俱胝老)熱則普天普地熱。
      雪竇云。莫錯認定盤星。復云。森羅萬象。徹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險絕。甚么處得一指頭禪。妙喜曰。可謂是貴人多忘。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無滯。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是死句。揚眉瞬目。舉指豎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無誵訛。是死句。時有僧問。如何是活句。師曰。波斯仰面看。曰恁么則不謬去也。師便打。

      ▲岳州巴陵新開院顥鑒禪師

      (初到云門。門曰。雪峰和尚道。開卻門達磨來也。語具云門章中)住后。更不作法嗣書。只將三轉語上云門。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明眼人落井。(保寧頌。秋夜霜天月正明。仰觀星象約三更。一條大路平如掌。歸去何妨徹曉行)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珊瑚枝枝撐著月。(雪竇頌。要平不平。大巧若拙。或指或掌。倚天照雪。大冶兮磨礱不下。良工兮拂拭未歇。別別。珊瑚枝枝撐著月)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銀盌里盛雪。(雪竇頌。老新開。端的別。解道銀盌里盛雪。九十六個應自知。不知卻問天邊月。提婆宗提婆宗。赤旛之下起清風)云門見曰。他后老僧忌日。只消舉此三轉語。足以報恩 問僧。游山來。為佛法來。曰清平世界。說甚么佛法。師曰。好個無事禪客。曰早是多事了也。師曰。上座去年在此過夏了。曰不曾。師曰。與么則先來不相識。下去。

      ▲隨州雙泉山師寬明教禪師

      初在云門。一日聞白槌曰。請師寬充典座。師翻筋斗出眾曰。云門禪屬我矣。又一日云門問師。今日吃得幾個胡餅。師曰五個。門曰。露柱吃得幾個。師曰。請和尚茶堂里吃茶 師一日訪白兆。兆曰。老僧有個木魚頌。師曰。請舉看。兆曰。伏惟爛木一橛。佛與眾生不別。若以杖子擊著。直得圣凡路絕。師曰。此頌有成褫無成褫。兆曰。無成褫。師曰。佛與眾生不別聻。侍僧救曰。有成褫。師曰。直得圣凡路絕聻。當時白兆一眾失色。

      ▲襄州洞山守初宗慧禪師

      初參云門。門問。近離甚處。師曰查渡。門曰。夏在甚處。師曰。湖南報慈。曰幾時離彼。師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汝三頓棒。師至明日。卻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么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么去。師于言下大悟。遂曰。他后向無人煙處。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抽釘拔楔。拈卻炙脂帽子。脫卻鶻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個無事衲僧。豈不快哉。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師便禮拜。
      雪竇拈云。云門氣宇如王。拶著便冰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圜悟勤云。大溈真如和尚。愛教人看此因緣。拈人情解。有者道。云門道近離甚處。山曰查渡。此是放一頓棒。夏在甚處。山曰湖南報慈。此是放一頓棒。幾時離彼中來。山曰八月二十五。此是放一頓棒。分明是三頓棒。且喜沒交涉。又有底道。洞山實頭。所以放他三頓棒。有底道。當時便好一喝。更說如何若何。總是狂解。總不恁么。畢竟作么生。所以古人道。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拈他情解便會。只為云門語好。便發得。洞山悟處。一如臨濟見大愚。只被大愚拈他情見。便會得徹。后來僧問洞山。如何是佛。便只道麻三斤。看他那里是安排得來。祖師門下。一覷便見。那里有許多般。千圣萬圣挨拶。教人見到這里。雖然點破綱宗。要且意在未屙時。明眼漢沒窠臼。所以巖頭道。若論戰也。個個立在轉處。向未屙時一覷便見。廓天一路相似。靈利漢疑著處。一點便會。雪竇拈謂。云門一似霸王相似。因甚么拶著便冰消瓦解。雪竇嫌云門老婆心如此。當時真個好打。到這里。拈則許你拈。會則不許你會。若只恁么會。又錯了也。當時劈脊便棒趕出去。已放過了也。教他后來道。如何是佛。麻三斤。前也不著村。后也不著店。天下人不奈何。若奈何時。如何鼻孔撩天。
      示眾。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諸禪德。作么生是活句。到這里。實難得人。若也不動一塵。不撥一境。見事便道答話。長老下腳不得。東西南北。莫知多少。要得去離泥水。活人眼目。舉唱宗風。激揚大事。不道全無。其奈還少。只緣未達其源。落在第八魔境界中。識得個不名不物。無是無非。頭頭物物無不具足。道我得安樂田地。更不求余。凡有扣擊問難。即便敲床豎拂。更不惜便施便設。便行便用。向惡水坑里。頭出頭沒。弄個無尾猢猻。到臘月三十日。鼓也打破。猢猻又走卻了。手忙腳亂。一無所成。悔將何及。若是個衲僧。乍可凍殺餓殺。終不著他鶻臭布衫 又曰。言無展事。語不投機。乘言者喪。滯句者迷。于此四句語中。見得分明。也作個脫灑衲僧。根椽片瓦。粥飯因緣。堪與人天為善知識。于此不明。終成莽鹵。
      林間錄曰。云庵平生說法。多稱初悟門。度越格量。偶閱舊記。見其寄道友偈并序曰。昔洞山參云門。悟旨于言下。入佛正知見。所有炙脂帽子。鶻臭布衫。皆脫去。以四句偈明其悟。蓋得展事自在之用。投機善巧之風。故其應機接物。不乘言。不滯句。如師子王。得大自在。于哮吼時。百獸震駭。蓋法王法如是故也。又世所傳。見云門者。皆坐脫立亡。何哉。以無佛法知見故也。因隨句釋以奉寄。曰。大用現前能展事。春來何處不開花。放伊三頓參堂去。四海當知共一家。又曰。千差萬別解投機。明眼宗師在此時。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群消息少人知。又曰。游山玩水便乘言。自己商量總不偏。鶻臭布衫脫未得。且隨風俗度流年。又曰。滯句乘言是瞽聾。參禪學道自無功。語來不費纖毫力。火里蝍蟟吞大蟲。
      又曰。舉唱宗乘。闡揚大教。須得法眼精明。方能鑒辨緇素。切緣真妄一源。水乳同器。到此難分。洞山尋常以心中眼。觀身外相。觀之又觀。乃辨真偽。若不如是。何名善知識。夫善知識者。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方名善知識。即今天下。那個是真善知識。諸德參得幾個善知識來也。不是等閑。直須參教徹。覷教透。千圣莫能證明。方顯大丈夫兒。不見釋迦老子。明星出時。豁然大悟。與大地眾生同時成佛。無前后際。豈不暢哉。雖然如是。若遇明眼衲僧。也好劈脊便棒 問。維摩掌擎四世界。未審維摩身在甚處。師曰。在阇黎后底。曰為甚么在學人后底。師曰。還我話頭來 問。如何是佛。師曰。麻三斤。
      福嚴良雅。時為首座。師參罷。至首座寮。問曰。我今日答這僧話。得么。雅曰。恰值某凈發。師曰。你元來作這去就。拂袖便出。雅曰。這老漢。將謂我明他這話不得。因作偈呈曰。五彩畫牛頭。黃金為點額。春晴二月初。農人皆取則。寒食賀新正。鐵錢三五百。師見深肯之 僧問智門。洞山道麻三斤。意旨如何。門曰。花簇簇。錦簇簇。僧無語。門曰會么。僧曰不會。門曰。南地竹兮北地木。僧回舉似師。師曰。我不為汝說。為大眾說。遂上堂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雪竇顯頌。金烏急。玉兔速。善應何曾有輕觸。展事投機見洞山。跛鱉盲龜入空谷。花簇簇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咦。
      問僧。甚處來。曰汝州。師曰。此去多少。曰七百里。師曰。踏破幾緉草鞋。曰三緉。師曰。甚處得錢買。曰打笠子。師曰。參堂去。僧應諾 問僧。莫便是新到否。曰是。師曰。夜來投棲處。今朝事如何。曰今朝風較急。青山背上行。師曰。不是更道。曰珍重。師便打 問。不向心頭安了義。如何得達祖師言。師曰。六腳蜘蛛上板床 問。自古及今不從人得。六祖黃梅夜聞何事。師曰。志公拄杖。曰得用時如何。師曰。用那曲尺作甚么 問。十二時中行住坐臥自省覺時如何。師曰。看人吃飯。曰爭奈樹影不斜何。師曰。親言出親口 問。金鍮現前。請師辨。師曰。兩腳蝦蟆吞卻月 都監太保問。眼處入正受。諸塵三昧起。此意如何。師云。洞山茶碗里有太保。太保茶碗里有洞山。太保無語。卻將此語問谷隱。隱云。不落無言說。問延慶。慶云。喚甚么作三昧。
      幻寄曰。三師恁么道。忒殺廉纖。若有人問幻寄。如何是眼處入正受諸塵三昧起。但向伊道。過。
      隨牛狗兒頌。家有一狗兒。騃小人難見。終日隨牛去。未省使人喚。見客不作聲。見人偏能善。擬議上門來。早是輸他便。好好報禪師。須著精神看。任汝靈利人。不覺為死漢 淳化元年秋七月。無疾跏趺而化。

      ▲金陵奉先深禪師

      同明和尚在眾時。聞僧問法眼。如何是色。眼豎起拂子。或曰雞冠花。或曰貼肉汗衫。二人特往請益。問曰。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語。是否。眼曰是。師曰。鷂子過新羅。便歸眾。時李主在座下不肯。乃白法眼曰。寡人來日致茶筵。請二人重新問話。明日茶罷。備彩一箱劍一口。謂二師曰。上座若問話得是。奉賞雜彩一箱。若問不是。只賜一劍。法眼升座。師復出問。今日奉敕問話。師還許也無。眼曰許。曰鷂子過新羅。捧彩便行。大眾一時散去。時法燈作維那。乃鳴鐘集眾。僧堂前勘師。眾集。燈問。承聞二上座久在云門。有甚奇特因緣。舉一兩則來商量看。師曰。古人道。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維那作么生商量。燈擬議。師打一坐具。便歸眾 師同明和尚。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透出。師曰。明兄俊哉。一似個衲僧相似。明曰。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師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妙喜曰。明上座省得底。且道是網羅里底。是出網羅底。幻寄曰。催得吳霜點鬢稠。

      ▲韶州雙峰竟欽禪師

      上堂。進一步則迷理。退一步則失事。饒你一向兀然去。又同無情。僧問。如何得不同無情去。師曰。動轉施為。曰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師曰。進一步退一步。僧作禮。師曰向來有人恁么會。老僧不肯伊。曰請師直指。師便打 太平興國二年三月。謂門弟子曰。吾不久去汝矣。可砌個卵塔。五月二十三日工畢。師曰。后日子時行矣。及期。適云門爽禪師。溫門舜峰諸老夜話。侍者報三更。師索香焚之。合掌而化。

      ▲洞山清稟禪師

      參云門。門問。今日離甚處。曰慧林。門舉拄杖曰。慧林大師恁么去。汝見么。師曰。深領此問。門顧左右微笑而已。
      智證傳。大涅槃經曰。所言二諦。其實是一。方便說二。如人醉未吐。見日月轉。謂有轉日及不轉日。醒人但見不轉。不見于轉。轉二為粗。不轉為妙。傳曰。三藏全是轉之二。如彼醉者。大乘經帶一轉二。而說不轉之者一也。起信曰。以一切法本來惟心。實無于念。而有妄心。不覺起念。見諸境界。故說明。以此義例。轉二為粗也。又曰。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義。例不轉為妙也。洞山清稟禪師。惟宴坐。一日呼侍者。下法堂。謂曳木者。無損階砌。侍者出視無有。還白。寂無人跡。稟又使求之。侍者臨檐俯視。乃群蟻曳蜻蜓翼。緣階而上。蓋靜極妙而靈知也。幻寄曰。凡情圣量皆轉也。雖洞見十方。遍聞三界。猶屬圣量之轉。稟師以蟻曳蜻蜓翼為曳木。其靈通昧略。若在夢境。而覺范以靜妙許之。異乎經之所謂不轉為妙哉。如何是不轉。曰蜻蜓翼。

      ▲北禪寂禪師

      問僧。甚處來。曰黃州。師曰。夏在甚處。曰資福。師曰。福將何資。曰兩重公案。師曰。爭奈在北禪手里。曰在手里即放取。師便打。僧不甘。師隨后趁出。

      ▲云門山朗上座

      自幼肄業講肆。聞僧問云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里藏身。師罔測微旨。遂造云門。門才見。便把住曰。道道。師擬議。門托開。乃示頌曰。云門聳峻白云低。水急游魚不敢棲。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師因斯大悟。

      指月錄卷之二十一


      指月錄卷之二十二


      六祖下第九世


      ▲汝州首山省念禪師

      萊州狄氏子。受業于本郡南禪寺。才具尸羅。遍游叢席。常密誦法華經。眾目為念法華也。晚于風穴會中。充知客。一日侍立次。穴乃垂涕告之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于地矣。師曰。觀此一眾。豈無人耶。穴曰。聰明者多。見性者少。師曰。如某者如何。穴曰。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下。師曰。此亦可事。愿聞其要。穴遂上堂。舉世尊以智蓮目。顧視大眾。乃曰。正當恁么時。且道說個甚么。若道不說而說。又是埋沒先圣。且道說個甚么。師乃拂袖下去。穴擲下拄杖歸方丈。侍者隨后請益曰。念法華因甚不只對和尚。穴曰。念法華會也。次日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次。穴問真曰。作么生是世尊不說說。真曰。鵓鳩樹頭鳴。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么。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曰。汝作么生。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
      徑上杲云。我當時若見這老漢恁么道。深掘一坑一時埋卻。更牽牛在上蹋過。卻須放真公出一頭始得。山僧恁么道。且不是抑強扶弱。亦不是杜撰差排。你若識得鵓鳩樹頭鳴。意在麻畬里。便識得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遮兩轉語。畢竟是一耶。是二耶。若道是一。為甚么風穴只肯念法華。不肯真園頭。若道是二。爭奈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參。
      又一日穴升座。顧視大眾。師便下去。穴即歸方丈 白兆楚和尚。至汝州宣化。風穴令師往傳語。才相見。提起坐具便問。展即是。不展即是。兆曰。自家看取。師便喝。兆曰。我曾親近知識來。未嘗輒敢恁么造次。師曰。草賊大敗。兆曰。來日若見風穴和尚。待一一舉似。師曰。一任一任。不得忘卻。師乃先回。舉似風穴。穴曰。今日又被你收下一員草賊。師曰。好手不張名。兆次日才到相見。便舉前話。穴曰。非但昨日。今日和贓捉敗。師于是名振四方。學者望風而靡。開法首山 問僧。不從人薦得底事。試道看。僧便喝。師曰。好好相借問。惡發作么。僧又喝。師曰。今日放過即不可。僧擬議師喝之 問僧。近離何處。曰襄州。師曰。夏在何處。曰洞山。師曰。還我洞山鼻孔來。曰不會。師曰。卻是老僧罪過 問。有一人蕩盡來時。師還接否。師曰。蕩盡即置。那一人是誰。曰風高月冷。師曰。僧堂內幾人坐臥。僧無對。師曰。賺殺老僧 問。如何是梵音相。師曰。驢鳴犬吠。乃曰。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還會么。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汝若將問來問。老僧在汝腳底。汝若擬議。即沒交涉。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便問。掛錫幽巖時如何。師曰錯。僧曰錯。師又打。
      僧寶傳。見風穴章。前已錄入。而會元列此于師章中。乃首尾語亦異。此必師因僧問答。而引風穴語發明耳。遂復錄于此。
      問。如何是佛。師曰。新婦騎驢阿家牽。曰未審此語甚么句中收。師曰。三玄收不得。四句豈能該。曰此意如何。師曰。天長地久。日月齊明。
      又僧問。新婦騎驢阿家牽。意旨如何。師曰。百歲翁翁失卻父。曰百歲翁翁豈有父耶。師曰。汝會也。又曰。此是獨坐無尊卑。從上無一法與人。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曰。阇黎在老僧會里多少時。曰已經冬夏。師曰。莫錯舉似人。乃曰。若論此事。實不掛一元字腳。便下座 問。仗鏌铘劍擬取師頭時如何。師噓一聲。僧曰。苦痛深。師便打 問僧。近離何處。曰廣慧。師曰。穿云不渡水。渡水不穿云。離此二途速道。曰昨夜宿長橋。師曰。與么則合吃首山棒也。曰尚未參堂。師曰。兩重公案。曰恰是。師曰。耶耶 夜有僧入室。師曰誰。僧不對。師曰。識得汝也。僧笑。師曰。更莫是別人么。因作偈曰。輕輕踏地恐人知。語笑分明更莫疑。智者只今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卻雞 師問僧。近離甚處。僧曰襄州。師云。路上曾逢達磨也無。僧近前不審師云。這個是驢前馬后底。僧云。和尚又如何。師曰。非公境界。且坐吃茶。僧才坐。師又問。在甚么處過夏。僧云石門。師云。水牯牛安樂么僧云。及時水草。師曰。為甚么傷人苗稼。僧云。對和尚不敢造次。師云。放過即不可。便打 示眾曰。佛法無多子。只是汝輩自信不及。若能自信。千圣出頭來。無奈汝何何故如此。為向汝面前。無開口處。只為汝自信不及。向外馳求。所以到這里。假如便是釋迦佛。也與汝三十棒。然雖如是。初機后學。憑個什么道理。且問汝輩。還得與么也未。良久曰。若得與么。方名無事 示眾。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者里尋常向你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即是兩個瞎漢。所以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坐時。你須立。坐則共你坐。立則共你立。雖然如是。到這里急著眼始得。若是眼孔定動。即千里萬里。何故如此。如隔窓看馬騎相似。擬議即沒交涉。諸上座。既然于此留心。直須子細。不要掠虗好。他日異時。賺著你在。諸人。若也有事近前。無事珍重 師示眾曰。識得拄杖子行腳事畢。
      三角云。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 妙峰善。舉師語畢。著語云。錯。又舉三角語畢。亦著語云。錯。老僧則不然。識得拄杖子錯。頌云。妙峰三個錯。不是無病藥。龐公賣笊籬。清平道木杓。
      嘗作綱宗偈曰。咄哉拙郎君(汾陽注曰。素潔條然)巧妙無人識。(運機非耳目)打破鳳林關。(蕩盡玲瓏性)著靴水上立。(塵泥自異)咄哉巧女兒。(汾陽曰。妙智理圓融)攛梭不解織。(無間功不立)看他斗雞人。(旁觀審騰距。爭功不自傷)水牛也不識。(全力能負不露頭角)背陰山子向陽多。(葉縣省云。迥無背面)南來北往意如何。(不墮有無邊)若人問我西來意。(從來無間斷)東海東面有新羅(大地不奈何。或作示眾三首) 淳化三年十二月四日午時。上堂說偈曰。今年六十七。老病隨緣且遣日。今年記卻來年事。來年記著今朝日。至四年月日。無爽前記。上堂辭眾。仍說偈曰。諸子謾波波。過卻幾恒河。觀音指彌勒。文殊不奈何。良久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無情共一真。明暗盡時都不照。日輪午后示全身。日午后泊然而化。阇維得五色舍利。塔于首山。
      語錄。有小參示眾云。老僧擬欲歸鄉。什么人隨得去。時有僧問。未審和尚什么時去。師云。待有伴即向汝道。僧云。無伴底事作么生。師云。盡日不逢人。明明不知處。僧云。忽遇一人又作么生。師云。迷子不歸家。失卻來時路。僧云。請師指個歸鄉路。師云。枯木藏龍。不存依倚。僧云。和尚什么時節卻回。師云。一去不知音。六國無消息。僧云。正當歸鄉底事又作么生。師云。獨唱胡家曲。無人和得齊。僧云。忽遇知音在時如何。師云。山上石人齊拍掌。溪邊野老笑呵呵。僧云。歸鄉回來底事又作么生。師云。八國奉朝衣。四相無遷改。僧云。未審居何位次。師云。文殊不坐金臺殿。自有逍遙竹拂枝。此應是師臨化問答。因附錄。

      ▲廣慧真禪師(即真園頭)

      風穴問。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什么處去。師曰。常在阛阓中。要且無人見。穴曰。你徹也。
      妙喜云。汝道風穴自徹也未。

      ▲黑水和尚

      參黃龍問。雪覆蘆花時如何。龍曰猛烈。師曰。不猛烈。龍又曰猛烈。師又曰不猛烈。龍便打。師于此有省。便禮拜。

      ▲棗樹第二世和尚

      問僧。近離甚處。曰漢國。師曰。漢國天子還重佛法也無。曰苦哉。賴值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則禍生師曰。作甚么。曰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師曰。阇黎受戒來多少時。曰二十夏。師曰。大好不見有人。便打。

      ▲呂巖真人

      字洞賓。京川人也。唐末三舉不第。偶于長安酒肆。遇鐘離權。授以延命術。自爾人莫之究。嘗游廬山歸宗。書鐘樓壁曰。一日清閑自在身。六神和合報平安。丹田有寶休尋道。對境無心莫問禪。未幾道經黃龍山。睹紫云成蓋。疑有異人。乃入謁。值龍擊鼓升堂。龍見。意必呂公也。欲誘而進。厲聲曰。座旁有竊法者。呂毅然出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煮山川。且道此意如何。龍指曰。這守尸鬼。呂曰。爭奈囊有長生不死藥。龍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呂薄訝。飛劍脅之。劍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龍詰曰。半升鐺內煮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呂于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卻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戀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后。始覺從前錯用心。龍囑令加護。

      ▲襄州清溪山供進禪師

      在地藏時。居第一座。一日地藏上堂。二僧出禮拜。藏曰俱錯。二僧無語。下堂請益修山主。修曰。汝自巍巍堂堂。卻禮拜擬問他人。豈不是錯。師聞之不肯。修乃問。未審上座又作么生。師曰。汝自迷暗。焉可為人。修憤然上方丈請益。藏指廊下曰。典座入庫頭去也。修乃省過。又一日師問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么為生死之所流。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么。師曰。汝向后自悟去在。修曰。某所見止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師指曰。這個是監院房。那個是典座房。修即禮謝 師經行次。眾僧隨從。乃謂眾曰。古人有甚么言句。大家商量。時有從漪上座。出眾擬問次。師曰。這沒毛驢。漪渙然省悟(漪即參西院明者)。

      ▲升州清涼院休復悟空禪師

      北海王氏子。幼出家。十九納戒。嘗自謂曰。茍尚能詮。則為滯筏。將趣凝寂。復患墮空。既進退莫決。舍二何之。乃參尋宗匠。依地藏。經年不契。直得成病。入涅槃堂。一夜藏去看。乃問。復上座安樂么。師曰。某甲為和尚因緣背。藏指燈籠曰。見么。師曰見。藏曰。只這個也不背。師于言下有省。后修山主問訊地藏。乃曰。某甲百劫千生。曾與和尚違背來。此者又值和尚不安。藏遂豎起拄杖曰。只這個也不背。師忽然契悟。

      ▲撫州龍濟紹修禪師

      別與法眼。同參地藏。所得謂已臻極。暨同辭至建陽。途中譚次。眼忽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眼曰。說甚么撥不撥。師懵然不知。卻回地藏。藏問。子去未久。何以卻來。師曰。有事未決。豈憚跋涉山川。藏曰。汝跋涉許多山川。也還不惡。師未喻旨。乃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藏曰。汝道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師曰不撥。藏曰。兩個也。師駭然沉思。而卻問。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藏曰。汝喚甚么作萬象。師方省悟。再謁法眼。酬詰悉符。
      子方上座。自長慶來。謁法眼。眼舉長慶偈問曰。作么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子方舉拂子。眼曰。恁么會又爭得。曰和尚尊意如何。眼曰。喚甚么作萬象。曰古人不撥萬象。眼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么撥不撥。子方豁然 僧寶傳。子方問法眼曰。公久親長慶。乃嗣地藏。何意哉。眼曰。以不解長慶說萬象之中獨露身故。子方舉拂子示之。眼曰。撥萬象不撥萬象。方曰。不撥萬象。眼曰。獨露身[你-女+口]。方曰。撥萬象。眼曰。萬象之中[你-女+口]。子方于是悟旨。曰吾幾枉度此生。
      示眾。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圣人法。圣人不會。圣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圣人。此語具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于佛法中有個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
      妙喜曰。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卻是非難。
      又云。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里薦取。
      妙喜咄云。又是從頭起。
      問。如何得出三界。師曰。是三界則一任出。曰不是三界又如何。師曰。甚么處不是三界 問僧。甚處來。曰翠巖。師曰。翠巖有何言句示徒。曰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師曰。與么道又爭得。曰和尚又如何。師曰。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么。僧于言下有省。

      ▲酒仙遇賢禪師

      姑蘇長洲林氏子。母夢吞大珠而孕。生多異祥。貌偉怪。口容雙拳。七歲嘗沈大淵。而衣不潤。遂去家。師嘉禾永安可依。三十剃染圓具。往參龍華。發明心印。回居明覺院。惟事飲酒。醉則成歌頌。警道俗。因號酒仙。偈曰。綠水紅桃。花前街后。巷走百余遭。張三也識我。李四也識我。識我不識我。兩個拳頭那個大。兩個之中一個大。曾把虗空一[翟*支]破。摩娑令教卻恁么。拈取須彌枕頭臥。楊子江頭浪最深。行人到此盡沉吟。他時若到無波處。還似有波時用心。金斝又聞泛。玉山還報頹。莫教更漏促。趁取月明回。貴買朱砂畫月。算來枉用工夫。醉臥綠楊陰下。起來強說真如。泥人再三叮囑。莫教失卻衣珠。一六二六其事已足。一九二九我要吃酒。長伸兩腳眠一[寤-吾+告](音忽)起來天地還依舊。門前綠樹無啼鳥。庭下蒼苔有落花。聊與東風論個事。十分春色屬誰家。秋至山寒。水冷春來。柳綠花紅。一點動隨。萬變江村。煙雨蒙蒙。有不有空不空。笊籬撈取西北風。生在閻浮世界。人情幾多愛惡。只要吃些酒子。所以倒街臥路。死后卻產娑婆。不愿超生凈土。何以故。西方凈土且無酒酤。師于祥符二年上元凌晨。浴罷就室。合拳右舉左。張其口而化。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

      會下有個園頭參得禪。眾中多有不信者。一日有僧去撩撥他。要其露個消息。乃問。園頭何不出問堂頭一兩則話結緣。園頭云。我除是不出問。若出。須教這老漢下禪床立地在。及梁山上堂。果出問曰。家賊難防時如何。山曰。識得不為冤。曰識得后如何。山云。貶向無生國里。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山云。死水不藏龍。曰如何不活水里龍。山云。興波不作浪。曰忽然傾湫倒岳時如何。梁山果然從法座上走下把住云。阇黎莫教濕著老僧袈裟角。
      徑山杲云。須知悟底人。與悟底人相見。自然縱奪可觀 黃龍清云。梁山老漢。洞達機宜。堪稱作者爭奈借便開門。展轉令人著賊。黃龍即不然。才見伊問家賊難防時如何。便與一刀兩段。教伊永絕窺窬之地。然雖如是。忽有個衲僧出來。卻指山僧云賊賊。又作么生支遣。具眼者辨取。

      ▲懷安軍云頂德敷禪師

      成都帥請就衙升座。有樂營將。出禮拜起。回顧下馬臺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即不問。請師吞卻階前下馬臺。師展兩手唱曰。細抹將來。營將猛省。

      ▲隨州智門光祚禪師

      僧問。一切智智清凈。還有地獄也無。師曰。閻羅王是鬼做 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正當恁么時。文殊向甚么處出頭。若也出頭不得。金毛師子腰折。幸好一盤飯。莫待糝姜椒 上堂。山僧記得在母胎中。有一則語。今日舉似大眾。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還有人商量得么。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后不得錯舉 上堂。赫日里我人。云霧里慈悲。霜雪里假褐。雹子里藏身。還藏身得么。若藏不得。卻被雹子打破髑髏 示眾。數日好雨。且道雨從甚處來。若道從天降。那個是天。若道從地出。喚甚么作地。若更不會。所以古人道。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強移。個中生解會。眼上更安錐。

      ▲韶州大歷和尚

      初參白云。云舉拳曰。我近來不恁么也。師領旨。

      ▲連州寶華和尚

      問僧。甚處來。曰大容來。師曰。大容近日作么生。曰近來合得一甕醬。師喚沙彌。將一碗水來。與這僧照影 因有僧。問大容曰。天賜六銖披掛后。將何報答我皇恩。容曰。來披三事衲。歸掛六銖衣。師聞之乃曰。這老凍齈。作恁么語話。容聞。令人傳語曰。何似奴緣不斷。師曰。比為拋磚。只圖引玉。

      ▲蘄州五祖師戒禪師

      湖州上方岳禪師。少與雪竇顯公。結伴游淮山。聞師住五祖喜勘驗。顯未欲前。岳乃先往。徑造丈室。師曰。上人名甚么。對曰。齊岳。師曰。何似泰山。岳無語。師即打趕。翌日復謁。師曰。汝作甚么。岳回首以手畫圓相呈之。師曰。是甚么。岳曰。老老大大胡餅也不識。師曰。趁罏灶熱。更搭一個。岳擬議。師拽拄杖趕出門。及數日后。岳再詣。乃提起坐具曰。展則大千沙界。不展則毫發不存。為復展即是。不展即是。師遽下繩床把住云。既是熟人。何須如此。岳又無語。師又打出。以是觀五祖。真一代龍門矣。岳三進而三遭點額。張無盡謂。雪竇雖機鋒穎脫。亦望崖而退。得非自全也耶。師暮年至大愚。倚拄杖談笑而化。

      ▲荊南福昌惟善禪師

      問僧。近離甚么處。對曰大別。曰在大別多少時。對曰三年。曰水牯使甚么人做。對曰。不曾觸他一粒米。曰二時吃個甚么。僧無語。師便打 有僧自號映達摩。才入方丈。提坐具曰。展即遍周法界。不展即賓主不分。展即是。不展即是。師曰。汝平地吃交了也。映曰。明眼尊宿。果然有在。師便打。映曰。奪拄杖打倒和尚。莫言不道。師曰。棺木里瞠眼漢。且坐吃茶。茶罷。映前白曰。適來容易觸忤和尚。師曰。兩重公案。罪不重科。便喝去之 問俗士。年多少。曰四十四。師曰。添一減一是多少。其人無對。師便打。乃自代云。適來猶記得 問超山主。汝名甚么。對曰。與和尚同名。師曰。回互不回互。對曰。不回互。師便打 問僧。甚么處來。對曰復州。曰什么物與么來。對曰。請和尚試辨看。曰禮拜著。僧曰喏。師曰。自領出去。三門外與汝三十棒 南禪師嘗曰。我與翠巖悅。在福昌時。適病寒。服藥出汗。悅從禪侶遍借被。咸無焉。有紙衾者。皆以衰老。亦可數。悅太息曰。善公本色作家也。

      ▲蓮花峰祥庵主

      嘗示眾云。若是此事。最是急切。須是明取始得。若是明得。時中免被拘系便得隨處安閑。亦不要將心捺伏。須是自然合他古轍去始得。才到學處分劑。便須露布個道理。以為佛法。幾時得心地休歇去。上座卻請與么相委好 示寂日。拈拄杖示眾曰。古人到這里。為甚么不肯住。眾無對。師乃曰。為他途路不得力。復曰。畢竟如何。以杖橫肩曰。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言畢而逝。
      圜悟舉至直入千峰萬峰去。著語云。也好與三十棒只為他擔板。腦后見腮。莫與往來。又云。諸人還裁辨得蓮花峰庵主么。腳跟也未點地在。國初時在廬山蓮花峰卓庵。古人既得道之后。茅茨石室中。折腳鐺兒內。煮野菜根吃過日。且不求名利。放曠隨緣。垂一轉語。且要報佛祖恩。傳佛心印。才見僧來。便拈拄杖云。古人到這里。為甚么不肯住。前后二十余年。終無一人答得。只這一問。也有權有實。有照有用。若也知他圈繢。不消一揑。你且道。因什么二十年如此問。既是宗師所為。何故只守一橛。若向個里見得。自然不向情塵上走。凡二十年中。有多少人。與他平展下語。呈見解。做盡伎倆。設有道得。也不到他極則處。況此事雖不在言句中。非言句即不能辨。不見道。道本無言。因言顯道。所以驗人端的處。下口便知音。古人垂一言半句亦無他。只要見你知有不知有。他見人不會。所以自代云。為他途路不得力。看他道。得自然契理契機。幾曾失卻宗旨。古人云。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如今只管撞將去便了。得則得。爭奈顢頇儱侗若。到作家漢。將三要語。印空印泥印水驗他。便見方木逗圓孔。無下落處。到這里。討一個同得同證。臨時向什么處求。若是知有底人。開懷通個消息。有何不可。若不遇人。且卷而懷之。且問你諸人。拄杖子是衲僧尋常用底。因什么卻道涂路不得力。古人到此不肯住。其實。金屑雖貴。落眼成翳。石室善道和尚。當時遭沙汰。常以拄杖示眾云過去。諸佛也恁么。未來諸佛也恁么。現前諸佛也恁么。雪峰一日僧堂前拈拄杖示眾云。這個只為中下根人時有僧出問云。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峰拈拄杖便去。云門云。我即不似雪峰打破狼藉。僧問。未審和尚如何。云門便打。大凡參問。也無許多事。為你外見有山河大地。內見有見聞覺知。上見有諸佛可求。下見有眾生可度。直須一時吐卻。然后十二時中行住坐臥。打成一片。雖在一毛頭上。寬若大千沙界。雖居鑊湯爐炭中。如在安樂國土。雖居七珍八寶中。如在茅茨蓬蒿下。這般事。若是通方作者。到古人實處。自然不費力。他見無人構得他底。復自征云。畢竟如何。又奈何不得。自云。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這個意又作么生。且道指什么處為地頭。不妨句中有眼。言外有意。自起自倒。自放自收。豈不見。嚴陽尊者。路逢一僧。拈起拄杖云。是什么。僧云不識。嚴云。一條拄杖也不識。嚴復于地上劄一下云。還識么。僧云不識。嚴云。土窟子也不識。嚴復以拄杖擔云。會么。僧云不會。嚴云。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古人到這里。為什么不肯住。雪竇有頌云。誰當機。舉不賺亦還稀。摧殘峭峻。銷鑠玄微。重關曾巨辟。作者未同歸。玉兔乍圓乍缺。金烏似飛不飛。盧老不知何處去。白云流水共依依。因甚么山僧道。腦后見腮莫與往來。才作較計。便是黑山鬼窟里作活計。若見得徹信得及。千人萬人自然羅籠不住。奈何不得動著拶著。自然有殺有活。雪竇會他意道。直入千峰萬峰去。方始成頌。要知落處。看取雪竇頌云。眼里塵沙耳里土。千峰萬峰不肯住。落花流水太茫茫。剔起眉毛何處去。雪竇頌得甚好。有轉身處。不守一隅。便道。眼里塵沙耳里土。此一句頌蓮花峰庵主。衲僧家到這里。上無攀仰。下絕己躬。于一切時中。如癡似兀。不見南泉道。學道之人如癡鈍者也難得。禪月詩云。常憶南泉好言語。如斯癡鈍者還希。法燈云。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南泉又道。七百高僧盡是會佛法底人。惟有盧行者不會佛法。只會道。所以得他衣缽。且道。佛法與道。相去多少。雪竇拈云。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或若有個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祖佛言教。是什么熱椀鳴聲。便請高掛缽囊。拗折拄杖。管取一員無事道人。又云。眼里著得須彌山。耳里著得大海水。有一般漢。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卻須挑起缽囊。橫擔拄杖。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云。恁么也得。不恁么也得。然后沒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為師。正是這般生鐵鑄就底漢。何故。或遇惡境界。或遇奇特境界。到他面前。悉皆如夢相似。不知有六根。亦不知有旦暮。直饒到這般田地。切忌守寒灰死火。打入黑漫漫處去。也須是有轉身一路始得。不見古人道。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卻白云宗不妙。所以蓮花峰庵主道。為他途路不得力。直須是千峰萬峰去始得。且道喚甚么作千峰萬峰。雪竇只愛他道。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所以頌出。且道。向什么處去。還有知得去處者么。落花流水太茫茫。落花紛紛。流水茫茫。閃電之機。眼前是什么。剔起眉毛何處去。雪竇為什么也不知他去處。只如山僧。適來舉拂子。且道。即今在什么處。你諸人若見得。與蓮花峰庵主同參。其或未然。三條椽下。七尺單前。試去。參詳看 此圜悟老人所舉揚古公案。世所謂評唱。大慧亟毀其板。不令流行者。正恐使宗家入講窟。孤達磨西來之意。永塞悟門也。至流而為萬松林泉。則直是魔罥。較此又大在下風矣。聊舉一以蔽諸。覽者嘗一臠而知全鼎哉。指月錄評唱。止錄此則。及南泉與陸亙對牡丹花兩則。

      ▲藍田縣真禪師

      上堂。成山假就于始簣。修涂托至于初步。上座。適來從地爐邊來。還與初步同別。若言同。即不會不遷。若言別。亦不會不遷。上座作么生會。還會么。這里不是那里。那里不是這里。且道。一處兩處。是遷不遷。是來去不是來去。若于此顯明得。便乃古今一如。初終自爾。念念無常。心心永滅。所以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上座。適來恁么來。卻請恁么去。參。

      ▲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

      余杭魯氏子。七歲落發。弱齡稟具。屬律匠希覺師。盛化于明州。師往預聽習。究其微旨。振錫南邁。抵福州參長慶。不大發明。后同紹修法進三人。欲出嶺。過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罏次。藏問。此行何之。師曰。行腳去。藏曰。作么生是行腳事。師日不知。藏曰。不知最親切。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藏曰。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師曰別。藏豎起兩指。師曰同。藏又豎起兩指。便起去。雪霽辭去。藏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惟識。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師曰。在心內。藏曰。行腳人著甚么來由。安片石在心頭。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余日。呈見解說道理。藏語之曰。佛法不恁么。師曰。某甲辭窮理絕也。藏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師于言下大悟。
      僧寶傳。征山河大地與自己同別處。作老僧曰山河大地與自己是同是別。師曰同。僧豎兩指熟視曰兩個。即起去。師大驚。
      問。聲色兩字甚么人透得。師卻謂眾曰。諸上座且道。這僧還透得也未。若會此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 師問修山主。毫厘有差。天地懸隔。兄作么生會。修曰。毫厘有差。天地懸隔。師曰。恁么會又爭得。修曰。和尚如何。師曰。毫厘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
      保寧勇頌云。石城親切問同參。不話東西便指南。明暗兩條來往路。依稀屈曲在煙嵐 徑山杲云。若是徑山門下。更買草鞋行腳始得。何故。毫厘有差。天地懸隔。何處得這消息來。
      因僧來參次。師以手指簾。尋有二僧。齊去卷簾。師云。一得一失 師指凳子云。識得凳子。周帀有余。
      云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天衣云。識得凳子。梌楠木做 妙喜云。識得凳子。好剃頭洗腳。雖然如是。大有人錯會在 雪竇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圜悟勤云。雪竇如此道。未審是明他語點他語。是褒是貶。
      師問覺上座。船來陸來。曰船來。師曰。船在甚么處。曰船在河里。覺退。師問旁僧曰。你道。適來這僧。具眼不具眼 師令僧取土添蓮盆。僧取土到。師曰。橋東取橋西取。曰橋東取。師曰。是真實是虗妄 問僧。甚處來。曰泗州禮拜大圣來。師曰。今年大圣出塔否。曰出。師卻問旁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
      浮山遠云。這僧到即到泗州。只是不見大圣 道場全云。這僧見即見大圣。不曾識法眼 東禪觀云。這僧到也到泗州。見也見大圣。識也識法眼。只是自討頭不見。
      僧慧超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慧超。
      圜悟勤云。有者道。慧超便是佛。所以法眼恁么答。有者道。大似騎牛覔牛。有者道。問處便是。有甚么交涉。若恁么會去。不惟孤負自己。亦乃深屈古人 雪竇頌。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里。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師與悟空禪師向火。拈起香匙問曰。不得喚作香匙。兄喚作甚么。空曰香匙。師不肯。空后二十余日。方明此語 云門問僧。甚處來。曰江西來。門曰。江西一隊老宿。寱語住也未。僧無對。后僧問師。不知云門意作么生。師曰。大小云門。被這僧被這僧勘破。
      五云云。甚么處是勘破云門處。要會么。法眼亦被后僧勘破也。
      生法師曰。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師忽聞齋魚聲。謂侍者曰。還聞么。適來若聞。如今不聞。如今若聞。適來不聞。會么 嘗指竹問僧曰。還見么。曰見。師曰。竹來眼里。眼到竹邊。曰總不與么。師笑曰。死急作么。
      法燈別云。當時但擘眼向師 歸宗柔別云。和尚只是不信某甲。
      師因患腳。僧問訊次。師曰。非人來時不能動。及至人來動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甚么語。曰和尚且喜得較。師不肯。自別云。和尚今日似減 因開井。被沙塞卻泉眼。師曰。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甚么礙。僧無對。師代曰。被眼礙 師見僧搬土次。乃以一塊土放僧擔上曰。吾助汝。僧曰。謝和尚慈悲。師不肯。一僧別云。和尚是甚么心行。師便休去 師問講百法論僧曰。百法是體用雙陳。明門是能所兼舉。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么生說兼舉。
      有老宿代云。某甲喚作個法座 歸宗柔代云。不勞和尚如此 雪竇別老宿語云。和尚分半院。與某甲始得。
      問。六處不知音時如何。師曰。汝家眷屬一群子。師又曰。作么生會。莫道恁么來問便是不得。汝道六處不知音。眼處不知音。耳處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爭解無得。古人道。離聲色著聲色。離名字著名字。所以無想天。修得經八萬大劫。一朝退墮。諸事儼然。蓋為不知根本真實次地。(疑第)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只果滿。他古人猶道。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又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卻三只劫。也須體究。若如此。用多少氣力 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法燈云。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謂門弟子曰。趙州曰。莫費力也。大好言語。何不仍舊去。世間法尚有門。佛法豈無門。自是不仍舊故。諸佛諸祖。只于仍舊中得。如初夜鐘。不見有絲毫異。得與么恰好。聞時無一聲子鬧。何以故。為及時節無心。曰死且不是死。止于一切。只為不仍舊。忽然非次聞時。諸人盡驚愕道。鐘子怪鳴也。且如今日道孟夏漸熱。即不可。方隔一日。能校多少。向五月一日道。便成賺。須知校絲發不得。于方便中。向上座道。不是時。蓋為賺。所以不仍舊。寶公曰。暫時自肯不追尋。歷劫何曾異今日。還會么。今日只是塵劫。但著衣吃飯。行住坐臥。晨參暮請。一切仍舊。便為無事人也 又曰。見道為本。明道為功。便能得大智慧力。若未得如此。三界可愛底事。直教去盡。才有纖毫。還應未可。只如汝輩睡時。不嗔便喜。此是三界昏亂習熟境界。不惺惺便昏亂。蓋緣汝輩雜亂所致。古人謂之夾幻金即是真。其如礦何。若覰得徹骨徹髓。是汝輩力。脫未能如是觀察。他什么樓臺殿閣。諸圣未必長把卻汝手。汝未必依而行之。古今如此也 又曰。出家兒。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石頭初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惟圣人乎。則曰。圣人無己。靡所不己。乃作參同契。首言竺土大仙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亦只尋常說話。夫欲會萬物為自己去。蓋盡大地。無一法可見。已而又囑曰。光陰莫虗度。所以告汝輩。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即虗度光陰。于非色中作色解。于非色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得否。若與么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么用處。但守分過時好 上堂。大眾久立。乃謂之曰。只恁么便散去。還有佛法道理也無。試說看。若無。又來這里作么。若有。大市里人叢處亦有。何須到這里。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策子。阿那個教中。有這個時節。若有。試舉看。莫是恁么經里。有恁么語是此時節么。有甚么交涉。所以道。微言滯于心首。嘗(疑誤)為緣慮之場。實際居于目前。翻為名相之境。又作么生得翻去。若也翻去。又作么生得正去。還會么。莫只恁么念策子。有甚么用處 上堂曰。諸上座。時寒。何用上來。且道。上來好。不上來好。或有上座道。不上來卻好。甚么處不是。更用上來作什么。更有上座道。是伊也不得一向。又須到和尚處始得。諸上座且道。這兩個人。于佛法中。還有進趣也未。上座實是不得。并無少許進趣。古人喚作無孔鐵椎。生盲生聾無異。若更有上座出來道。彼二人總不得。為什么如此。為伊執著。所以不得。諸上座。總似恁么行腳。總似恁么商量。且圖什么。為復只要弄唇嘴。為復別有所圖。恐伊執著。且執著什么。為復執著理。執著。事。執著色。執著空。若是理。理且作么生執。若是事。事且作么生執。著色著空亦然。山僧所以尋常向諸上座道。十方諸佛。十方善知識。時常垂手。諸上座。時常接手。十方諸佛垂手時有也。什么處是諸上座時常接手處。還有會處。會取好。若未會得。莫道總是都來圓取。諸上座。傍家行腳。也須審諦著些精彩。莫只藉少智慧過卻時光 師有頌曰。理極忘情謂。如何有喻齊。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長似路迷。舉頭殘照在。元是住居西 三界惟心頌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惟識惟心。眼聲耳色。色不到耳。聲何觸眼。眼色耳聲。萬法成辦。萬法匪緣。豈觀如幻。大地山河。誰堅誰變 華嚴六相義頌曰。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若異于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 示眾。這里聚集少時為上座僧堂里。這里聚集少時為上座三門頭。這里聚集少時為上座寮舍里。為復說上座過。別有道理。
      會下有數尊宿。對一人云。諸佛出世。也有這個方便。一人云。今日離章義。一人云。你道伊為甚么處。一人云。點燈等上座來多時也。一人云。甚么處聚集來。
      周顯德五年戊午七月十七日示疾。李國主駕至慰問。閏月五日。剃發澡身告眾訖。跏趺而逝。顏貌久而如生。閱世七十有四。坐五十有四夏。塔全身于江寧丹陽鄉。

      指月錄卷之二十二


      指月錄卷之二十三


      六祖下第十世


      ▲汾州太子院善昭禪師

      生俞氏。太原人也。器識沉邃。少緣飾。有大智。于一切文字。不由師訓。自然通曉。年十四。父母相繼而亡。孤苦厭世相。剃發受具。杖策游方。所至少留。不喜觀覽。或譏其不韻。師嘆之曰。是何言之陋哉從上先德行腳。正以圣心未通。驅馳決擇耳。不緣山水也。師歷諸方。見老宿者七十有一人。皆妙得其家風。尤喜論曹洞。石門徹禪師者。蓋其派之魁奇者。師作五位偈呈之曰。五位參尋切要知。纖毫才動即差違。金剛透匣誰能曉。惟有那吒第一機。舉目便令三界靜。振鈴還使九天歸。正中妙挾通回互。擬議鋒铓失卻威。徹拊手稱善。然師終疑臨濟兒孫。別有奇處。最后至首山問。百丈卷簟。意旨如何。曰龍袖拂開全體現。師曰。師意如何。曰象王行處絕狐蹤。于是大悟言下。拜而起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有問者曰。是何道理。便爾自肯。曰正是我放身命處。服勤甚久。辭去游湘衡間。長沙太守張公茂宗。以四名剎。請師擇之而居。師笑。一夕遁去。北抵襄沔。太守劉公昌言。恨見之晚。時洞山谷隱皆虗席。太守敦請。師辭。前后八請。堅臥不答。淳化四年。首山歿。西河道俗千余人。協心削牘。遣沙門契聰。迎請住持汾州太平寺太子院。師閉關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靜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師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促辦嚴。吾行矣。既至。宴坐一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天下道俗仰慕。不敢名。同曰汾州 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師曰。汝是行腳僧。又問。如何是辨衲僧底句。師曰。西方日出卯。又問。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師曰。千里持來呈舊面。又問。如何是立乾坤底句。師曰。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嗔亦無喜。又曰。只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才見汝出來。驗得了也。
      大愚芝云。先師謂。將此四句語。驗天下衲僧。大眾。子細思量。將此四句語。被天下衲僧一時勘破。妙喜曰。諸人要識大愚么。三年無改于父之道。可謂孝矣 師論三玄三要語。皆具臨濟章。此則亦已見彼。以大愚芝妙喜拈語。故復列之此。
      問。真正修道人。不見世間過。未審不見個甚么過。師曰。雪埋夜月深三尺。陸地行舟萬里程。曰和尚是何心行。師曰。卻是你心行 問。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師曰瞎。曰恁么則一條拄杖兩人舁。師曰。三家村里唱巴歌。曰恁么則和尚同在里頭。師曰。謝汝殷勤 鄭工部到。茶話次。鄭呈師偈曰。黃紙休遮眼。青云自有陰。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復云。只將此偈驗天下長老。師曰。與么則汾陽也在里頭。云擔枷過狀。師云。更不再勘。鄭云。兩重公案。師云。知即得。鄭良久。師噓一聲。鄭云。文寶文寶。師云。在甚所在。鄭云。不容某甲出氣。爭得嗔他道淹滯長老在此。師曰。是何言歟。鄭云實。師云。也不得放過。鄭云。請師一偈。師云。不閑紙墨。隨示偈云。荒草尋幽徑。巖松迥布陰。幾多玄學客。失卻本來心 上堂。汾陽有三訣。衲僧難辨別。更擬問如何。拄杖驀頭楔時有僧問。如何是三訣。師便打。僧禮拜。師曰。為汝一時頌出。第一訣。接引無時節。巧語不能詮。云綻青天月。第二訣。舒光辨賢哲。問答利生心。拔卻眼中楔。第三訣。西國胡人說。濟水過新羅。北地用鑌鐵。復曰。還有人會么。會底出來通個消息。要知遠近。莫只恁么記言記語。以當平生。有甚么利益。不用久立。珍重 上堂。謂眾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辨。緇素不分。不能與人天為眼目。決斷是非。如鳥飛空而折翼。如箭射的而斷弦。弦斷故射的不中。翼折故空不可飛。弦壯翼牢。空的俱徹。作么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智。五同遍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又曰。與甚么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么生是同生殺。甚么物同得失。阿那個同具足。是甚么同遍普。何人同真智。孰能總同參。那個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么。點得出者。不吝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學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珍重。
      妙喜曰。汾陽老子。末后若無個面目現在。一場敗闕。雖然如是。未免喪我兒孫。喝一喝。頌云。兔角龜毛眼里栽。鐵山當面勢崔嵬。東西南北無門入。曠劫無明當下灰 寂音頌。十智同真面目全。于中一智是根源。若人欲見汾陽老。擘破三玄作兩邊 人天眼目。載師與僧問答語。僧問。如何是一同一質。師云。綿州附子漢州姜。如何是二同大事。師云。火官頭上風車子。如何是三總同參。師云。萬象森羅齊稽首。如何是四同真智。師云。鬼家活計。如何是五同遍普。師云。石頭土塊。如何是六同具足。師云。乞兒籮易滿。如何是七同得失。師云。披毛戴角銜鐵負鞍。如何是八同生殺。師云。放汝命通汝氣。如何是九同音吼。師云。驢鳴犬吠啟圓通。如何是十同得入。師云。且居門外。與甚么人同得入。師云。鬼爭漆桶。與誰同音吼。師云。風吹石臼念摩訶。作么生同生殺。師云。猛虎入羊群。甚么物同得失。師云。牛頭沒馬頭回。阿那個同具足。師云。上座更欠個甚么。是甚么同遍普。師云。貍奴白。牯放毫光。何人同真智。師云。認著依然還不是。孰與總同參。師云。識得木上座也未。那個同大事。師云。穿過髑髏。何物同一質。師云。含元殿里問長安。幻寄曰。梵音和雅。令人樂聞 人天眼目。載師十八問。汾陽云。大意除實問默問難辨。須識來意。余者總有時節言說淺深相度。只應不得妄生穿鑿。彼此無益。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切須子細。請益問。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即佛。趙州云。殿里底。呈解問。僧問龍牙。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時如何。牙云。道者合如是。察辨問。僧問臨濟。學人有一問。在和尚處時如何。濟云。速道速道。僧擬議。濟便打。投機問。僧問天皇。疑情未息時如何。皇云。守一非真。偏辟問。僧問芭蕉。盡大地是個眼睛。乞師指示。蕉云。貧兒遇餿飯。心行問。僧問興化。學人皂白未分。乞師方便。化隨聲便打。探拔問。僧問風穴。不會底人。為甚么不疑。穴云。靈龜行陸地。爭免拽泥蹤。不會問僧問玄沙。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沙云。汝聞偃溪水聲么。僧云聞。沙云。從者里入。擎擔問。僧問老宿。世智辯聰總不要拈出。還我話頭來。宿便打。置問問。僧問云門。瞪目不見邊際時如何。門曰鑒。故問問。僧問首山。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為甚么不識。山云識。借問問。僧問風穴。大海有珠。如何取得。穴云。象罔到時光璨爛。離婁行處浪滔天。實問問。僧問二祖。學人只見和尚是僧。如何是佛是法。祖云。是佛是法。汝知之乎。假問問。僧問徑山。者個是殿里底。那個是佛。山云。者個是殿里底。審問問。僧問老宿。一切諸法本來是有。那個是無。老宿云。汝問甚分明。何勞更問吾。征問問。僧問睦州。祖師西來當為何事。州云。你道為何事。僧無語。州便打。明問問。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云。令我得入。默問問。外道到佛處。無言而立。世尊云。甚多外道。道云。世尊大慈大悲。令我得入。師復云。凡有學者。偏僻之問。或蓋覆將來。辨師家眼目。或呈知見。擎頭戴角。一一識之。盡皆打得。只為當面識破。或貶或剝。明鏡當臺。是何精魅之敢現。何有妖狐能隱本形者也 幻寄曰。汾陽老人。抽儱侗刺。拔顢預楔。一時間畫彩虗空。設當時有聞其說。便出來問。如何是佛。且道。是擎擔問。不會問。十八問中。那一問不該。莫是不可喚作借問問么。方便呼為佛聻。莫是不可喚作偏辟問么。你道。佛外有甚么。聻。一大藏教詮不出。西天四七。唐土二三說不到。乃拈以問師家。豈特皂白未分。乞師方便。是心行問。若道不是無言。而立之默問。試道。如何是佛說。了個甚么。不可世尊良久。答外道不問無言不得也。學者須是自悟始得。不見汾陽老人道。莫只恁么記言記語。以當平生。有甚么利益。
      并汾苦寒。師暫罷夜參。有異比丘。振錫而至。謂師曰。會中有大士六人。奈何不說法。言訖升空而去。師密記以偈曰。胡僧金錫光。請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勸請為敷揚。時楚圓守芝號上首。叢林知名 龍德府尹李侯。與師有舊。請師主承天。使者三至不赴。使者受罰。復至曰。必得師俱往。不然有死而已。師曰。老病業已不出山。借往當先后之。何必俱耶。使者曰。師諾則先后惟所擇。師乃令設饌。俶裝告眾曰。老僧去也。誰人隨得。一僧出曰。某甲隨得。師曰。汝日行幾里。曰五十里。師曰。汝隨我不得。又一僧出曰。某甲日行七十里。師曰。汝亦隨我不得。侍者出曰。某甲隨得。但和尚到處即到。師曰。汝乃隨得老僧。復顧使者曰。吾先行矣。停箸而化。侍者即立化于側。閱世七十有八。坐五十六夏(化跡出續燈。及師語錄)。

      ▲并州承天院三交智嵩禪師(或稱唐明)

      參首山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師于此有省。頓契佛意。乃作三玄偈曰。要用直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師子吼。十方沒狐種。我有真如性。如同幕里隱。打破六門關。顯出毗盧印。真骨金剛體可夸。六塵一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真無體。體上無為真到家。山聞乃請吃茶。問這三頌是汝作來耶。師曰是。山曰。或有人教汝現三十二相時如何。師曰。某甲不是野狐精。山曰。惜取眉毛。師曰。和尚落了多少。山以竹篦頭上打曰。這漢向后亂作去在。師辭首山。山以拄杖送師。師接得。有偈曰。和尚拄杖。照破龍象。臨濟家風。落在我掌。山云。莫相帶累。師打山一坐具。山曰。果然帶累。師云。今日捉敗這老漢。山云。又似得便宜。又似落便宜 鄭工部入院。見法座便問。是甚么人位次。師云老僧。部云。自家爭敢。師云。工部莫壓良為賤。部云真個。師云不敢。遂把手入方丈。部云。此室常現八未曾有難得之法。長老還有也無。師以袖拂工部面。部云。與么則今日得清涼也。師云。且與后人作榜樣。茶話次。部云。汾陽有個昭禪師。愛看讀。某甲留一偈。師云。略請見示。部舉云。黃紙休遮眼。青云自有陰。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師云。工部慣得其便。部云者賊。師云。更不再勘 工部問。百尺竿頭獨打毬。萬丈懸崖絲系腰時如何。師曰。幽州著腳。廣南廝撲。鄭無語。師曰。勘破這胡漢。鄭曰。二十年江南界里。這回卻見禪師。師曰。瞎老婆吹火 楊侍郎李駙馬。與師問答。問彌陀演化于西方。達磨傳心于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岳鎮靜以崢嶸。百谷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托境現形。三有之中。憑何立命。師云。仙人無婦。玉女無夫。楊云。尼剃頭不復生子。師云。陜府鐵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訶。李云。側跳上山嶺。師云。騎牛不著靴。
      廣慧璉云。進象倒戈。汾陽昭云。端身裂面破。妙喜曰。月下看弄雪師子。
      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善財參知識五十三員。慧遠結黑白一十八士。雪峰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講法華。遮六個漢。為復野干鳴。為復師子吼。速道速道。師云。水急魚行澀。峰高鳥不棲。楊云。泗州大圣。師云。土上加泥更一重。李云。舌上覆金錢。師云。半夜歌樂動。誰是得知音。
      廣慧璉云。歌謠滿路人皆望。汾陽昭云。看壁畫人笑。妙喜云。野干鳴師子吼。
      問。風穴提印。南院傳衣。昭公演化于西河。嵩師領徒于并壘。南宗之旨。北土大興。且道二師承誰恩力。師云。不入蓮池浴。懶向雪山游。楊云。清涼山里萬菩薩。師云。維摩會中諸圣集。李云。背負干薪遭野火。師云。口是禍門。
      廣慧漣云。藏頭白海頭黑。汾陽昭云。告天手捺地噓噓。妙喜曰。猢猻騎鱉背。
      問。忉利透日月之上。四禪無風火之災。三交駕鐵牛之車。臨汝握全提之印。獼猴有一面古鏡。貍奴有萬里神光。直下承當。是何人也。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楊云。貍奴白牯卻知有。師云。淹殺家頭蒿。李云。月里煮油鐺。師云。石人腰帶。
      廣慧璉云。陳蒲鞋。周金剛。汾陽昭云。直掇又逢胡釘鉸。妙喜曰。小出大遇。
      問。[○@尾]一切諸佛盡在里許。動即喪身失命。覷著兩頭俱瞎。擬議之時。千山萬水。直下會得。也是炭庫里坐地。有不惜眉毛者。通個消息來。師云。百雜碎。楊云。平生不妄語。師云。也要道過。李云。出穴兔遭罥。師云。東西無滯礙。南北得自由。
      廣慧璉云。振錫下泥犁。汾陽昭云。穿山透石壁。鼻孔血淋淋。妙喜曰。自作自受。
      師復有頌曰。一言才出徹龍庭。攪動須彌帝釋驚。三世諸佛齊坐了。杖頭傀儡弄雙睛。楊答云。今年桃李味甘香。一顆千金買得嘗。貯藥胡蘆拖鼠尾。穴門小窄轉難藏。師又答。千年桃核未聞香。幾度逢春難得嘗。靈龜曳尾除蹤跡。沙中抱子更難藏。楊又答。五臺山里有文殊。羅漢天臺洞里居。為問子湖一只狗。何如興化一頭驢。師又答。忽聞師子吼。引出象王威。把定圣凡路。誰人敢揚眉。擬議塵沙劫。動念隔千岐。瞬目他方去。早已著灰泥。楊再答。蜘蛛網中坐。蟲兒不敢過。昨夜三更雪。百鳥盡遭余。果熟樹枝垂。鵝肥甑箄破。借問末山尼。何如劉鐵磨。師再答。山高人難上。海深不見底。樵夫漫蹋鞋。漁父休夸水。言卻超百億。收來維摩詰。若覓同道人。曠劫不相識 師作宗本頌。左顧右覷。黃昏莽鹵。展手回來。早是彰露。且道。作么生是彰露底句。楊云。正殺人時努出頭。師云。兩腳捎空手叉胸。李云。左須右發隱文章。師云。名利已彰天下去。丫頭女子倒騎牛。師復云。維摩一默。文殊贊善。若遇老僧在彼。各與三十棒。且道。這二老漢。過在什么處。楊云。頭破作七分。如阿棃樹枝。師云。迦葉不擎。拳阿難不合掌。李云。似犢牛兒未用角時。師云。忙屈拳打令。師復云。教有明文。佛身充滿于法界。老僧今日充滿于法界。侍郎即今在什么處。楊云。布裙一截泥。努出膝蓋子。師云。寬口布褲三尺杖。李云。河水一擔直三文。師云。只見鼻頭津。不見頂后濕。

      ▲汝州葉縣廣教院歸省禪師

      參首山。山一日舉竹篦問曰。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喚作甚么。師掣得擲地上曰。是甚么。山曰瞎。師于言下豁然頓悟 問。維摩丈室。不以日月為明。和尚丈室以何為明。師曰。眉分八字。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雙耳垂肩 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師曰。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曰莫便是也無。師曰。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問。忽遇大闡提人來。還相為也無。師曰。法久成弊。曰慈悲何在。師曰。年老成魔 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師曰。鬧市里折靜槌。曰意旨如何。師曰。日午點金鐙 問。聞鐘聲。只有這個聲。為復別有。師曰。腦后三斤 師勘一僧曰。近離什么處。僧曰東京。師曰。你因甚口上破。僧曰。和尚也須子細。師曰。七棒對十三。庫下吃茶去 師與僧行路次。因見死人。僧便問。車在這里。牛在甚么處。師曰。你蹩躠行。僧云。牛又無。行個甚么。師云。你既無牛。因甚踏破腳。僧云。恁么即親從葉縣來也。師云。莫亂走 師因去將息寮。看病僧。僧乃問曰。和尚四大本空。病從何來。師曰。從阇黎問處來。僧喘氣又問曰。不問時如何。師曰。撒手臥長空。僧曰[口*耶]。便脫去 上堂。良久曰。夫行腳禪流。直須著忖。參學須具參學眼。見地須得見地句。方有相親分。始得不被諸境惑。亦不落于惡道。畢竟如何委悉。有時句到意不到。妄緣前塵分別影事。有時意到句不到。如盲摸象。各說異端。有時意句俱到。打破虗空界。光明照十方。有時意句俱不到。無目之人縱橫走。忽然不覺落深坑 師到洞山問。洞山廓然無依。法歸何處。山云。三番羯磨。師云。恁么即知音不和也。山云。知音不和底事作么生。師云。龜毛拂子長三尺。山云。你因什么眉須墮落。師便禮拜。

      ▲潭州神鼎洪諲禪師

      嘗與數耆宿。至襄沔間。一僧舉論宗乘頗敏捷。會野飯山店中供辦。而僧論說不已。師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惟識惟心。眼聲耳色。是甚么人語。僧曰。法眼語。師曰。其義如何。曰惟心故根境不相到。惟識故聲色摐然。師曰。舌味是根境否。曰是。師以筯筴菜入口中。含胡而語曰。何謂相入耶。坐者駭然。僧不能答。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僧拱而退 上堂。舉洞山曰。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捶。分付心王子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師曰。古人與么道。神鼎則不然。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有僧自汾州來。(傳是舉道者)師倚拄杖曰。一朵峰巒上。獨樹不成林時如何。僧曰。水分江樹淺。遠澗碧泉深。又問。作么生是回互之機。僧曰。盲人無眼。又問曰。我在眾時。不會汾陽一偈。上座久在法席。必然明了。僧曰。請和尚舉看。師曰。鵝王飛鳥去。馬頭嶺上住。天高蓋不得。大家總上路。作么。僧舉起坐具曰。萬年松在祝融峰。師曰。不要上座答話。試說看。僧曰。忽憶少年曾覽照。十分光彩臉邊紅。即拂衣去。師曰。弄巧成拙 師住神鼎。以一朽床為說法座。其甘枯淡無比。德臘俱高。諸方尊之。如古趙州。

      ▲襄州谷隱山蘊聰慈照禪師

      初參百丈恒和尚。因結夏。百丈上堂。舉中觀論曰。正覺無名相。隨緣即道場。師便出問。如何是正覺無名相。丈曰。汝還見露柱么。師曰。如何是隨緣即道場。丈曰。今日結夏。次參首山。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于言下大悟。呈偈曰。我今二十七。訪道曾尋覓。今朝喜得逢。要且不相識。后到大陽玄和尚。問近離甚處。師曰襄州。陽曰。作么生是不隔底句。師曰。和尚住持不易。陽曰。且坐吃茶。師便參眾去。侍者問。適來新到祗對住持不易。和尚為甚么教坐吃茶。陽曰。我獻他新羅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問。他有語在。侍者請師吃茶。問適來祗對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師曰。真鍮不博金 僧侍立次。師問。甚么處坐。曰后架里坐。師曰。你向甚么處舉話。曰與主人公舉話。師曰。主人公姓甚么。曰不得姓。師曰。名甚么。曰不得名。師曰。恁么則不識主人公也。僧便喝。師不對。
      幻寄曰。石門不對。是肯伊不肯伊。
      僧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未審三門佛殿如何轉。師曰。我向汝道。汝還信么。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師曰。這漆桶 問。古人索火。意旨如何。師曰。任他滅。曰滅后如何。師曰。初三十一 因作清涼河堰。僧問。忽遇洪水滔天。還堰得也無。師曰。上拄天下拄地。曰劫火洞然又作么生。師曰。橫出豎沒。
      語錄。作師問直歲。清涼堰從汝堰。忽遇洪水滔天時堰得么。曰在里頭。師曰。與誰同伴。歲無語。卻請師代。師曰。透過新羅。歲復問。和尚忽遇洪水云云。與上同。
      問。寸絲不掛。法網無邊。為甚么卻有迷悟。師曰。兩桶一擔 問。一處火發。任從你救。八方齊發時如何。師曰快。曰還求出也無。師曰。若求出即燒殺你。僧禮拜。師曰。直饒你不求出。也燒殺你 上堂。五白貓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生。作么生是許外生底句。莫錯舉 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后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這里。若離我這里。我有鉤子鉤你。十五日已后諸佛滅。你不得住我這里。若住我這里。我有錐子錐你。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鉤即是。用錐即是。遂有偈曰。正當十五日。鉤錐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師住石門時。太守以私意笞辱之。既歸眾。僧迎于道左。首座趨前問訊曰。太守無辜。屈辱和尚如此。師以手指地云。平地起骨堆。隨指涌一堆土。太守聞之。令人削去。復涌如初。后太守全家死于襄州 又僧問。深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曰奇怪石頭形似虎。火燒松樹勢如龍。無盡居士愛其語。而石門錄。獨不載二事。皆妙喜親見無盡居士說(深山嚴崖語今載會元矣)。

      ▲汝州廣慧院元璉禪師

      初依招慶真覺禪師。日事炊爨。有間誦經。真覺見而問曰。汝念甚么經。對曰維摩經。真覺曰。經在這里。維摩在甚么處。師茫然無以酬。泣涕曰。大丈夫漢。被人一問。無詞可措。豈不愧哉。于是謁閩中尊宿。歷五十余員。不能契旨。遂趨河南首山。山問。近離甚處。師曰漢上。山豎起拳曰。漢上還有這個么。師曰。這個是甚么盌鳴聲。山曰瞎。師曰恰是。拍一拍便出。他日又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師當下大悟。云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山曰。汝會處作么生。與我說來看。師曰。只是地上水碙砂也。山曰。汝會也。師便禮拜。
      妙喜云。你道。念和尚還肯他廣慧也無。若道肯他。何故不與一棒。若道不肯他。何故不與一棒。有人于此道得。妙喜與你一棒。
      楊億侍郎問。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在甚么處。師曰。敲甎打瓦 許郎中式漕西蜀。經由謁師。適接見于佛前。許曰。先拜佛。先拜長老。師曰。蝦蟆吞大蟲。許曰。恁么則總不拜去也。師曰。運使話墮。許曰。許長老具一只眼。師以衣袖便拂。許曰。今日看破。便禮拜 師見智門綱宗歌曰。胡蜂不戀舊時窠。猛將那肯家中死。曰祚兄消許多氣力作么。我尋常說禪。如手中扇子。舉起便有風。不舉一點也無。既稱宗師。卻以實法與人。好將一把火照看。與么開口。面皮厚多少。巖頭云。若以實法與人。土也消不得。知么。究取好。莫面面相覷。在此作么 示眾。佛法本來無事。從上諸圣。盡是揑怪。強生節目。壓良為賤。埋沒兒孫。更有云門趙州。德山臨濟。死不惺惺。一生受屈。老僧這里即不然。便是釋迦老子出來。也貶向他方世界。教伊絕跡去。何故如此。免慮喪我兒孫。老僧與么道。你等諸人作么生會。若于這里會得去。豈不慶快。教你脫卻毛衫。做個灑灑地衲僧去。更若不會。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有僧入室請益云。和尚適來言。便是釋迦老子出來。也貶向他方世界。舉未了。師云。你若恁么會。入地獄如箭射。云未審作么生會。師便打。僧擬議。師云會么。云不會。師云。山僧今日不避諸方檢責。為你說破。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即名為報佛恩。
      妙喜舉了咄曰。好人不肯做。須要屎里臥。
      景佑三年歲在丙子。正月二十六日。示四圓相。自書虎狗鼠牛字于中。揭方丈門。遂至九月二十六日示寂。景德間宗師。為高名士大夫所尊服。而又享有高壽。預知報謝。師其冠也。

      ▲鐵佛院智嵩禪師

      有同參到。師見便問。還記得相識么。參頭擬議。第二僧打參頭一坐具曰。何不快祗對和尚。師曰。一箭兩垛。

      ▲仁王院處評禪師

      問首山。如何是佛法大意。山便喝。師禮拜。山拈棒。師曰。老和尚沒世界那。山拋下拄杖曰。明眼人難謾。師曰。草賊大敗。

      ▲智門罕迥禪師

      為北塔僧使點茶次。師起揖曰。僧使近上坐。使曰。鷂子頭上爭敢安巢。師曰。捧上不威龍。隨后打一坐具。使茶罷起曰。適來卻成觸忤和尚。師曰。江南杜禪客。覓甚么第二盌。

      ▲丞相王隨居士

      謁首山。得言外之旨。自爾履踐深明大法。臨終書偈曰。畫堂燈已滅。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

      ▲廬州圓通緣德禪師

      混跡南昌上藍寺。宋齊丘至。僧眾趨迎。師閱經自若。丘問。看甚么經。師舉經以示。丘異之。遂知名。后主延至金陵。后居廬山之圓通。曹翰渡江入寺。禪者驚走。師宴坐如平日。翰至不起。翰怒曰。汝不聞殺人不眨眼將軍乎。師熟視曰。汝安知有不懼生死和尚耶。翰因警悚增嘆。翰曰。禪者何為而散。師曰。擊鼓自集。翰遣裨校擊之。無至者。翰曰。不至何也。師曰。公有殺心故爾。因自起擊之。禪者乃集。翰拜問決勝之策。師曰。非禪者所知。師每領諸剎。無所事去留。惟頹然默坐。而學者自成規矩。平生著一衲裙。以繩貫其褶處。夜申其裙以當被。太平興國二年十月七日。升堂曰。脫離世緣。乃在今日。以衲衣并所著木屐。留付山中。使門人累青石為塔。曰他日塔作紅色。吾再來也。泊然而化。閱世八十。坐六十三夏。
      幻寄曰。德師說法。如云如雨。世人不聞。以有耳聽也。無耳者。至今聞其雷音不絕也。

      ▲郢州大陽山警玄禪師

      十九為大僧。聽圓覺了義。講席無能及者。旋棄去游方。初到梁山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觀音曰。這個是吳處士畫。師擬進語。山急索曰。這個是有相底。那個是無相底。師遂有省。便禮拜。山曰。何不道取一句。師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山笑曰。此語上碑去在。師獻偈曰。我昔初機學道迷。萬水千山覔見知。明今辨古終難會。直說無心轉更疑。蒙師點出秦時鏡。照見父母未生時。如今覺了何所得。夜放烏雞帶雪飛。山謂可興洞上之宗 上堂。諸禪德。須明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無賓主。第三句兼帶去。一句道得。師子嚬呻。二句道得。師子返躑。三句道得。師子踞地。縱也周遍十方。擒也一時坐斷。正當恁么時。作么生通得個消息。若不通得個消息。來朝更獻楚王看。問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師曰。白云覆青山。青山頂不露。曰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師曰。寶殿無人不侍立。不種梧桐免鳳來。曰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曰。手指空時天地轉。回涂石馬出紗籠。曰如何是師子嚬呻。師曰。終無回顧意。爭肯落平常。曰如何是師子返躑。師曰。周旋往返全歸父。繁興大用體無虧。曰如何是師子踞地。師曰。迥絕去來機。古今無變異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么處去。師曰。亡僧幾時遷化。曰爭奈相送何。師曰。紅罏焰上絳絲縷。叆叇云中不點頭 師神觀奇偉。從兒稚中。即日一食。住大陽。足不越限。脅不至席者五十年。天圣五年七月十六日辭眾。又三日。以偈寄王曙侍郎。其略曰。吾年八十五。修因至于此。問我歸何處。頂相終難睹。停筆而化 師初會下。有承剖兩衲子。號稱奇杰。皆先師卒。及年八十時。嘆無可繼洞宗者。乃以頂相及偈。寄浮山遠公。使為求法器。遠得投子青。俾續洞宗。語在浮山章中。

      ▲明州雪竇重顯禪師

      遂寧府李氏子。依普安院仁銑上人出家。受具之后。橫經講席。究理窮玄。詰問鋒馳。機辯無敵。首造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師才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留止五年。盡得其道。乃復遍參 洞山聰禪師。每新到參。便問。溈山水牯牛。意作么生。對者多不契山旨。師到亦如前問。師曰。作后人標榜。山擬道。師以坐具拂一下便行。山曰。且來上座。師曰。未參堂 師到大龍為知客。一日問曰。語者默者不是。非語非默更非。總是總不是。拈卻大用現前。時人知有。未審大龍如何。龍曰。子有如是見解。師曰。這老漢瓦解冰消。龍曰。放你三十棒。師禮拜歸眾。龍卻喚。適來問話底僧來。師便出。龍曰。老僧因甚么瓦解冰消。師曰。轉見敗闕。龍作色曰。叵耐叵耐。師休去。后舉似南岳雅和尚。雅曰。大龍何不與本分草料。師曰。和尚更須行腳 問羅漢林曰。法爾不爾。如何指南。林曰。只為法爾不爾。師曰。大眾記取某甲話頭。拂衣歸眾。林下堂。卻令侍者請師至方丈問。上座適來不肯老僧那。師曰。和尚當代宗匠。焉敢不肯。林曰。你為甚拂衣歸眾。師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林曰。你說看。師拍一拍下去 參大愚芝。與云峰悅游最久。后出世燒香。法嗣北塔。(即智門)有大龍小師曰。何不與先師燒香。師曰。昔僧問先師。如何是堅固法身。先師曰。山花開似錦。澗水湛如藍。我頌此因緣。報他恩了也。云峰悅。知師不嗣芝。特過勘師。一日與游山次。驀曰。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觸目未嘗無。臨機何不道。師拈起一莖禾示之。悅不肯曰。夢也未夢見在。師曰。你不肯即休 僧問。遠離翠峰祖席。已臨雪竇道場。未審是一是二。師曰。馬無千里謾追風。曰恁么則云散家家月。師曰。龍頭蛇尾漢 六人新到相看。便問參頭。夫為上將。須是七事隨身。兩刃交鋒作么生。僧云。久向翠巖有此一著。師云。一著放過。還我草鞋錢來。僧便喝。師便棒。僧約住拄杖與師一拍。師云。未到翠峰。與你二十棒了也。僧無語。師曰。且在一邊。問第二。副將作么生。僧茫然。師曰。一狀領過。吃茶了。師把住參頭。適來公案。這里即與么。堂中作么生舉。僧無語。師打一坐具推出 師問新到。甚處人。僧提起坐具。師曰。蝦跳不出斗。僧曰[跳-兆+孛]跳。師便打。僧曰。更[跳-兆+孛]跳。師又打。僧便走。師喚回。僧作禮曰。觸忤和尚。師曰。我要這話行。你又走作甚么。僧曰。已遍天下了也。師復打五棒。僧曰。有諸方在。師曰。你只管吃棒。師又喚第二底近前來。問甚處人。僧曰。鼎州人。師曰敗也。僧曰。青天白日。師曰。兩重公案。僧曰恰是。師以拄杖指曰。你擬[跳-兆+孛]跳。僧擬議。師亦打五棒。參頭曰。這僧吃棒。與某甲不同。師一時喚近前。僧珍重便走。師隨后與一拄杖 有數僧到。師曰。新到那。曰是。師曰。參堂去。僧才行。師曰來來。僧回首。師曰。洞庭難得師僧到。與你一椀茶吃 寶華侍者來看師。師問。寶華多少眾。者云。不勞和尚如此。師云。我好好問。爾[跳-兆+孛]跳作甚么。者云。也不得放過。師云。真師子兒。吃茶了。師把住云。適來得恁么無禮。者擬議。被師一掌云。歸去分明舉似寶華 問僧。名甚么。云義懷。師云。何不名懷義。云當時致得。師云。誰與汝安著。云某甲受戒來十年也。師云。行腳費卻多少草鞋。云和尚莫謾人好。師云。我也沒量罪過。汝作么生。僧無語。師云。脫空謾語漢。便打 僧問。昭昭于心目之間。而相不可睹。晃晃于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既在心目之間。為甚么不親其相。師曰。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曰與么則云散家家月。師曰。毗婆尸佛早留心。僧方禮拜。師以拄杖打一下曰。不得放過 僧問。猿抱子歸青嶂里。鳥銜花落碧巖前。古人意旨如何。曰夾山猶在。曰和尚如何。曰依稀似曲才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僧卻問。如何是翠峰境。曰春至桃花亦滿溪。僧禮拜。師曰。山僧今日敗闕。有人點檢得出。許他頂門上具一只眼。便下座 宗首座到。方擬人事。師約住云。既知信之韜略。便須拱手歸降。宗云。今日敗闕。師云。劍刃未施。賊身已露。宗云。氣急殺人。師云。敗將不斬。宗云是。師云禮拜著。宗云。三十年后有人舉在。師云。已放你過 問聰道者。久參事作么生。道者曰。青天白日。師曰。亂走作么。者便喝。師曰吃棒。者擬舉手。師打一坐具曰。你看這瞎漢亂與 師一日見僧來。拈拄杖云。我兩手分付。你作么生。僧退身云不敢。師云。為甚么捧上不成龍。云三十年后。恐孤負和尚。師放下拄杖云。吽吽 與數僧游山次。見牯牛舉頭。師問。牯牛舉頭作甚么。僧云。怕和尚穿卻。師不肯。自云。看入草底 因燒亡僧。師問僧。還將得火來么。曰將得來。師曰。弄假像真 問僧。甚處來。曰浴來。師曰。三身中那一身浴。曰或鼓聲前。或鼓聲后。師曰。飽叢林。又一日問僧。你浴未。曰某甲此生不浴。師曰。你不浴圖個甚么。曰今日被和尚勘破。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首座寫真。師曰。既是首座。為甚么卻有兩個。曰爭之不足。師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座擬問。師曰。雪竇門下 上堂。僧問。如何是時節因緣。師曰。瞌睡漢。僧便喝。師云。詐惺惺。復云。譬若世界壞時。大水競作。其間無量眾生。或沒未沒。互相悲號。仰望蒼蒼。皆云相救。時四禪天人一見。高聲便喝。咄哉眾生。我預曾報汝。令頻頻上來。汝卻不聽。如今有什么救處。乃拍手云。歸堂 師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古人向甚么處見客。若道得接手句。許汝天上天下 上堂。田地穩密底。佛祖不敢近。為甚么擡腳不起。神通游戲底。鬼神不能測。為甚么下腳不得。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師又云。槌擊妙喜世界百雜碎底人。為甚么處處解持缽。又云。知時頻到香積國底人。為甚么拄杖頭上失卻眼。又云。一花開天下春。古佛為甚么不著便。你若透得。救取天下老宿。忽若有個衲僧出來云。和尚且自救。也許伊是金毛師子。又云。義出豐年。儉生不孝。于佛法中。作么生辨損益。又云。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德山何以卓牌于鬧市。又云。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投子因甚么腳下五色索。透關底試辨看。
      或云。佛未出世時一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為甚么杳無消息。代云。賊不打貧兒家。復問僧。賊不打貧兒家。因甚么卻打。代云。須到如此。
      或云。善來文殊。還知敗闕么。代云。一箭雨垛。又云。一箭雨垛。為甚么卻敗闕。代云。善來文殊。或云。上來則擾擾。端坐則昏昏。脫灑一句作么生道。代云。春無三日晴。又云。春無三日晴。去住還堪笑。衲僧曬卻何時了。代云。某甲看。或云。文殊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衲僧起佛見法見。列在三條椽下。翠峰起佛見法見。誰敢覷著。代云。秤尺在手。或云。洞庭湖水一吸凈盡。魚鱉向甚么處藏身。代云。咦。又問摘茶僧云。茶叢列作鼻孔。茶葉是你眼睛。作么生摘。代云。今日不著便。
      師云。一問一答。總未有事在。直饒乾坤大地。草木叢林。盡為衲僧。異口同聲。各置百千問難。也不消長老彈指一下。乃并高低普應。前后無差。
      徑山杲云。假使大地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長老咳嗽一聲。一時答了。乘時于中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遍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于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么去。鬧熱門庭即得。正眼觀來。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 幻寄曰。摩醯首羅三眼。雪竇但見右眼。妙喜但見左眼。若是正眼。二師夢也未夢見在。
      戲靠安巖。呈雙溪大師頌。陜府鐵牛卻知有。春秋幾幾成過咎。一身還作二如來。黑白不分辨香臭 疏黑白無從。天地不仁。萬物蠢蠢。若謂非緣。竹何從筍。發兮發兮。黑白是準 革轍二門頌。劫火曾洞然。木人淚先落。可憐傅大士。處處失樓閣。一德云閑古錐。幾下妙峰頂。喚他癡圣人。擔雪共填井。二祖佛未生前。已振涂毒鼓。如今誰樂聞。請試分回互。三宛轉復宛轉。真金休百煉。喪卻毗耶離。無人解看箭。
      虗堂愚頌。迦葉聆箏起舞。淵明聞鐘皺眉。息耕古室危坐。半窓凍日熙熙 葛蘆覃頌。風卷浮云盡。青天絕點埃。山川俱在目。何必上高臺。
      悲學者尋流失源。作為道日損。偈曰。三分光陰早二過。靈臺一點不揩磨。區區逐日貪生去。喚不回頭爭奈何。
      無禪才云。雪竇老漢。顢顢頇頇。儱儱侗侗。更參三十年。也未會禪在。然雖始。是。土曠人稀。試聽下個注腳。乃頌云。瞎卻摩醯三只眼。南北東西路不分。千林落葉無人掃。獨自松門展腳眠 且庵仁頌云。鋸解秤錘。油煎石磉。兩手擎來。有功者賞。
      緣生義頌。義列緣生笑未聞。孰呈布鼓過雷門。金剛鐵劵諸方問。報道三千海岳昏 名實無當偈。玉轉珠回佛祖言。精通猶是污心田。老盧只解長舂米。何得風流萬古傳 迷悟相反頌。霏霏梅雨灑高層。五月山房冷似冰。莫道乾坤乖大信。未明心地是炎蒸 道貴如愚頌。雨過寒云曉半開。數峰如畫碧崔嵬。空生不解巖中坐。惹得天花動地來 大功不宰頌。牛頭峰頂鎖重云。獨坐寥寥寄此身。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到庵人 晦跡自怡頌。圖畫當年愛洞庭。波心七十二峰青。如今高臥思前事。添得盧公倚石屏 與時寡合頌。居士門高謁未期。閑隈巖石且相宜。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皇佑四年六月十日。沐浴罷。整衣側臥而化。閱世七十三。坐五十夏。建塔本山。

      ▲瑞州洞山曉聰禪師

      游方時。在云居作燈頭。見僧說泗州大圣近日在揚州出現。有設問曰。既是泗州大圣。為甚么卻向揚州出現。師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后僧舉似蓮花峰祥庵主。主大驚曰。云門兒孫猶在。中夜望云居拜之 僧問。達磨未傳心地印。釋迦未解髻中珠。此時若問西來意。還有西來意也無。師曰。六月雨淋淋。寬其萬姓心。曰恁么則云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師曰。腳跟下到金剛水際是多少。僧無語。師曰。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薦。所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既是祖師西來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對眾忉忉。珍重 師嘗負柴上山。路逢一僧。問山上有柴。何故向山下擔柴。師放柴于地曰。會么。曰不會。師曰。我要燒。
      石林鞏頌。柴火煎熬擔在身。相逢狹路不堪論。淡煙落日青山外。滿地難收刀斧痕。
      發供養主。示眾云。住持之道。勞他十方高人。且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舍一法。蓋為清眾之故。所以忘勞。然盡大地作一胡餅。天下人盡得吃。惟有深沙神不得吃。怒發將蒺藜杖打一棒。瓦解冰消 師手植萬松于東嶺。而恒誦金剛般若經。山中人因名其嶺曰金剛。方植松。而寶禪師至。時睹自五祖來。師問。上嶺一句作么生道。寶曰。氣急殺人。師拄钁呵曰。從何得此隨語生解阿師。見問上嶺。便言氣急。佛法卻成流布。寶請代語。師曰。氣喘殺人 逍遙問。嶺在此。金剛在何處。師指曰。此一株是老僧親栽 天圣八年六月八日示疾。持不食七日。集道俗曰。法席當令自寶住持。因與門人敘透法身話。說偈曰。參禪學道莫茫茫。問透法身北斗藏。余今老倒尪羸甚。見人無力得商量。惟有鋤頌知我道。種松時復上金剛。言卒而化。又七日阇維。得五色舍利。塔于西阿。

      ▲洞山自寶禪師

      作達磨贊云。師真徒邈。三界無著。擬欲安排。知君大錯。虗勞指點。何處捫摸。要識師真。乾坤廓落。(正法眼藏。自此上作敘。此下乃贊)師相兮世所希。師眉兮陣云垂。師眼兮電光輝。師鼻兮聳須彌。師口門無齒兮過在誰。擬涉流沙兮何不自知非。彼此丈夫兮傳法與阿誰。更住少林兮懡[怡-臺+羅]卻西歸。遇衲僧兮好與一頓椎。雖然如是兮不會莫針錐。
      瑯琊覺和尚睹此贊。乃述頌云。師眼兮深。師鼻兮大。師耳兮穿。師舌兮快。師身兮黑。師心兮戴。手攜只履返流沙。熊耳石塔今猶在。只將此頌驗盡天下衲僧。妙喜曰。[○@戴]。此一字不得動著。動著則禍生。
      師少即持戒甚嚴。行腳時嘗旅宿。為娼所窘。師坐達旦。及發。娼索宿錢。仍與之。自焚被褥而去。娼愧告父母。謂師真佛子。請致齋自懺。后住歸宗。一日扶杖出門。值縣尉過。呵令避路。師側立道左。尉馬見師忽跪伏不行。尉廉知是師。再拜而去。繼遷云居。山神一夕以輿舁師繞山行。師呵令舁致方丈。神如教舁致焉。

      ▲潭州北禪智賢禪師

      歲夜小參曰。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煮野菜羹。燒榾柮火。大家吃了。唱村田樂。何故免見。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便下座歸方丈。至夜深。維那入方丈問訊曰。縣里有公人到勾和尚。師曰。作甚么。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師遂捋下頭帽。擲在地上。那便拾去。師跳下禪床。攔胸擒住。呌曰賊賊。那將帽子覆師頂曰。天寒且還和尚。師呵呵大笑。那便出去。時法昌為侍者。師顧昌曰。這公案作么生。昌曰。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南安巖自嚴尊者

      依云豁五年。密契心法。自后頗著異跡。除懷仁江蛟害馴。武平黃石巖蛇虎至。可使令驅。南安江眠槎。民有禱者輙得如愿。有僧自惠州來曰。河源有巨舟著沙。萬牛挽不可動。愿得以載磚。建塔于南海。為眾生福田。師曰。此陰府之物。然付汝偈取之。偈曰。天零灞水生。陰府船王移。莫立沙中久。納福蔭菩提。僧即舟倡偈。而舟為動。萬眾歡呼。至五羊有巨商。從借以載。僧許之。方解繂。俄風作。失舟所在 有沙彌。無多聞性。而事師謹愿。師憐之。作偈使誦。久當聰明。偈曰。大智發于心。于心何處尋。成就一切義。無古亦無今。于是世間章句。吾伊上口 師示人。多以偈率題贈。以之中四字于其后。莫有識其旨者 初西竺尊者。至南康盤古山曰。后當有白衣菩薩來興此山。至是師以鄰僧亡。遵教茶毗。而未聞官。迕吏。遂白衣。適游此山。樂而棲息。三年竟成叢林。符波利所記云 淳化乙卯正月初六日。集眾曰。吾此日生今正是時。遂右脅而化。
      林間錄。集眾曰下。有汝等當知。妙性廓然。本無生滅。示有去來。更疑何事二十字。

      ▲天臺山德韶國師

      處州龍泉人。族陳氏。母葉夢白光觸體。覺而娠。生而杰異。年十五。有梵僧見之。拊其背曰。汝當出家。塵中無置汝所也。乃往依龍歸寺剃發。十八詣信州開元寺。受滿分戒。后唐同光中。謁舒州投子庵主。不契。造龍牙遁禪師。問雄雄之尊。因甚么親近不得。遁曰。如火與火。曰忽遇水來又作么生。遁曰。汝不會我語。又問。天不蓋地不載。此理如何。遁曰。合如是。師惘然。固要為說。遁曰。道者汝向后自會去(師后于通玄峰澡浴次。忽省前話。遂具威儀。望龍牙禮拜曰。當時若向我說。今日決定罵也) 時疎山有矮師叔者。精峭。號能嚙鏃機。師問。百帀千重。是何人境界。矮曰。左搓芒繩縛鬼子。曰不落古今請師說。矮曰不說。曰為什么不說。矮曰。個中不辨有無。師曰。師今善說。矮駭之。久而辭去。所至少留。見知識五十四人。括磨搜剝。窮極隱秘。后至臨川謁法眼。眼一見深契之。師以遍涉叢林。但隨眾而已。無所咨參。有僧問法眼禪師曰。十二時中。如何得頓息萬緣去。法眼曰。空與汝為緣耶。色與汝為緣耶。言空為緣。則空未無緣。言色為緣。則色心不二。日用果何物為汝緣乎。師聞悚然異之。又有問者曰。如何是曹源一滴水。法眼曰。是曹源一滴水。于是師大悟于座下。平生疑滯。渙若冰釋。感涕沾衣。法眼曰。汝當大弘吾宗。行矣。無自滯。
      洪覺范曰。僧問法眼。如何是曹源一滴水。而法眼但曰。是曹源一滴水。韶公乃開悟。后僧有問韶。如何是古佛心。曰此問不弱。問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如何是太子身。曰大家見上座。問則問答之間。不令意根樁立。蓋嘗曰。大凡言教須絕滲漏。而學者方爭趨微妙之域。欲見佛祖之心。譬如趨越而首燕也歟。
      問。一人執炬自燼其身。一人抱冰橫尸于路。此二人阿誰辨道。師曰。不遺者。曰不會。乞師指示。師曰。你名敬新。曰未審還有人證明也無。師曰有。曰甚么人證明。師曰敬新 興教明和尚問曰。飲光持釋迦丈六之衣。在雞足山。候彌勒下生。將丈六之衣。披在千尺之身。應量恰好。只如釋迦身長丈六。彌勒身長千尺。為復是身解短耶。衣解長耶。師曰。汝卻會。明拂袖便出去。師曰。小兒子。山僧若答汝不是。當有因果。汝若不是。吾當見之。明歸七日吐血。浮光和尚勸曰。汝速去懺悔。明乃至師方丈悲泣曰。愿和尚慈悲。許某懺悔。師曰。如人倒地因地而起。不曾教汝起倒。明又曰。若許懺悔。某當終身給侍。師為出語曰。佛佛道齊。宛爾高低。釋迦彌勒。如印印泥 僧問。承古有言。若人見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人不見般若。亦被般若縛。既見般若。為甚么卻被縛。師曰。你道般若見甚么。曰不見般若。為甚么亦被縛。師曰。你道般若甚么處不見。乃曰。若見般若。不名般若。不見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么生說見不見。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 云眾。真宗不二。萬德無言。正當明時。如王寶劍。所以如來于一切處成等正覺。于刀山劍樹上成等正覺。于鑊湯罏炭里成等正覺。于棒下成等正覺。于喝下成等正覺。所以一動一靜。一去一來。一生一滅。未曾有纖毫異相。未曾有纖毫別相。更無毫厘絲發許。作見聞心識解會。何故。誠謂是非路絕。妙性天機。所以云。汝生我亦生。汝殺我亦殺。生殺輪王機。交馳激電掣 上堂。佛法現成。一切具足。豈不見道。圓同太虗。無欠無余。若如是。也且誰欠誰剩。誰是誰非。誰是會者。誰是不會者。所以道。東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因甚么卻成東西南北。若會得。自然見聞覺知路絕。一切諸法現前。何故如此。為法身無相。觸目皆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一時徹底會取好。諸上座。出家兒合作么生。此是本有之理。未為分外。識心達本源。故名為沙門。若識心皎皎地。實無絲毫障癡上座。久立珍重 上堂。眼中無色識。色中無眼識。眼識二俱空。何能令見色。是眼則不能自見其己體。若不能自見。云何見余物。古圣方便皆為說破。若于此明得寂靜法。不寂靜法也收盡。明得遠離法。不遠離法亦收盡。未來現在亦無遺余。名一法界。何有遮障。各自信取 師有偈曰。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法眼聞曰。即此一頌。可起吾宗。
      妙喜曰。滅卻法眼宗。只緣這一頌。
      師以涅槃四種聞示學者。諸方目為韶國師四料揀。云聞聞。([○@放]百丈端頌云。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聞不聞。([○@收]百丈端頌云。解語非干舌。能言豈是聲。不知常顯露。剛道有虧盈)不聞聞。([○@明]百丈端頌云。波生元是水。空性逐方圓。除卻方圓器。胡孫夜播錢)不聞不聞。([○@(眝-丁+(?/口))]百丈端頌云。理事兩俱忘。誰人敢度量。渾侖無縫罅。遍界不曾藏)開寶四年辛未。華頂西峰忽摧。聲振一境。六月有星隕于峰頂。林木皆白。二十八日。集眾告別而化。

      ▲金陵清涼泰欽法燈禪師

      在眾日。性豪逸。不事事。眾易之。法眼獨契重。眼一日問眾。虎項金鈴。是誰解得。眾無對。師適至。眼舉前語問。師曰。系者解得。眼曰。汝輩輕渠不得 上堂。有僧出禮拜。師曰。道者前時謝汝請。我將甚么與汝好。僧擬問次。師曰。將謂相悉。卻成不委 上堂。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卻。時有僧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師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曰過在甚么處。師曰。過在我。殃及你。江南國主為鄭王時。受心法于法眼之室。聞此問師曰。先師有甚么不了底公案。師曰。現分析次。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天童覺云。這僧若是個漢。出來便與掀倒禪床。不惟自有出身之路。亦免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圜悟舉云。山僧卑志。本亦如斯。今日出來。只為正祖先師。有個現成公案。對眾舉揚。有不惜性命底。試出來挨拶看。如無。不免自拈自弄去也。喝一喝。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杭州靈隱清聳禪師

      參法眼。眼指雨謂師曰。滴滴落在上座眼里。師初不喻旨。后因閱華嚴感悟。承眼印可 上堂曰。十方諸佛。常在汝前。還見么。若言見。將心見。將眼見。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曰。見色便見心。且喚甚么作心。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為甚么卻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見色便見心。還會么。只為迷此而成顛倒。種種不同。于無同異中。強生同異。且如今直下承當。頓豁本心。皎然無一物可作見聞。若離心別求解脫者。古人喚作迷波討源。卒難曉悟。

      ▲洪州百丈道恒禪師

      參法眼。因請益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敘語未終。眼曰。住住。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師從此悟入 上堂。實是無事。諸人各各是佛。更有何疑。得到這里。古人道。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且作么生是心空。不是那里閉目冷坐是心空。此正是意識想解。上座要會心空么。但識自心。便見心空。所以道。過去已過去。未來更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設有人喚上座。應他好。不應他好。若應他。阿誰喚上座。若不應他。又不患聾也。三世體空。且不是木頭也。所以古人道。心空得見法王。還見法王么。也只是老病僧。又莫道渠自代好。珍重 上堂。眾才集。便曰吃茶去。或時眾集。便曰珍重。或時眾集。便曰歇。后有頌曰。百丈有三訣。吃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
      薦福古。舉此語示眾云。大眾。只如恒和尚。作此一頌。且道。見處如何。還知得失否。要會么。據他三度上堂時節。恰似個好人。后來作此一頌。恰如面上雕兩行字。若是通人達士。舉起便知。后學初機。難為揀辨。老僧與汝從頭注出。百丈有三訣。賊身已露。吃茶珍重歇。贓物出來。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大似抱贓判事。然雖如此。諸仁者。須具擇法眼。方能證明。如或邪正不分。可謂顢頇佛性。更須博問賢良。可惜虗生浪死。

      ▲永明道潛禪師

      謁法眼。眼曰。子于參請外。看甚么經。師曰。華嚴經。眼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屬。師曰。文在十地品中。據理則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也。眼曰。空還具六相也無。師無對。眼曰。汝問我。師乃問。空還具六相也無。眼曰空。師于是開悟。踴躍禮謝。眼曰。子作么生會。師曰空。眼然之。異日因四眾士女入院。眼問曰。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見睹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師曰。好個入路。眼曰。汝向后有五百毳徒。為王侯所重在 師后于衢州古寺。覽閱藏經。嘗宴坐中。見文殊現形。不覺起而作禮。及詣杭禮阿育王塔。跪而頂戴。淚下如雨。問掌塔僧曰。舍利人不目擊。還實有否。僧云。按傳記云。藏在內角中。望若懸鐘焉。師疑未已。遂苦到跪禮。更無間然。俄見舍利在懸鐘之外。蠢瞤而行。師悲喜交集。又光文大師。自為檀越。請于山齋。行三七日普賢懺。忽見遍吉御象。在塔寺三門亭下。其象鼻直。枕行懺所。建隆二年辛酉九月十八日示寂。入棺之際。有白光晝發。舉眾皆見。阇維舍利不可勝紀。有屠者。自惟惡業。展襟就火聚乞求。須臾獲七顆。

      ▲杭州報恩慧明禪師

      一日有新到參。師問。近離甚處。曰都城。師曰。上座離都城到此山。則都城少上座。此間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僧無對。
      妙喜代曰。和尚謾某甲不得。某甲亦謾和尚不得。復曰。即今莫有道得相謾句者么。若也道得。許汝跳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
      師問朋彥上座曰。從上諸圣。及諸先德。還有不悟者無。彥曰。諸圣先德豈有不悟者哉。師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銷隕。今天臺山嶷然。如何得銷隕去。彥無對 資嚴長老問。如何是現前三昧。師曰。還聞么。嚴曰。某甲不患聾。師曰。果然患聾。

      ▲云居清錫禪師

      有廖天使入院。見供養法眼真。乃問曰。真前是什么果子。師曰。假果子。廖曰。既是假果子。何以將供養真。師曰。也只要天使識假。

      ▲漳州羅漢智依禪師

      問僧。今夏在甚么處。僧曰。在無言上座處。師曰。還曾問訊他否。僧曰。也曾問訊。師曰。無言作么生問得。僧曰。若得無言。甚么處不問得。師喝曰。恰似問老兄 師與彥端長老吃餅餤。端曰。百種千般。其體不二。師曰。作么生是不二體。端拈起餅餤。師曰。只守百種千般。端曰。也是和尚見處。師曰。汝也是羅公詠梳頭樣 師將示滅。乃謂眾曰。今晚四大不和暢。云騰鳥飛。風動塵起。浩浩地還有人治得么。若治得。永劫不相識。若治不得。時時常見我。言訖告寂。

      ▲金陵報慈文邃禪師

      嘗究首楞嚴。為之節解句釋。自謂深符經旨。謁法眼。眼曰。楞嚴豈不是有八還義。師曰是。眼曰。明還甚么。師曰。明還日輪。眼曰。日輪還甚么。師懵然。眼戒令焚所注文。師始依眼請益。

      ▲金陵報恩院玄則禪師

      問青峰。如何是學人自己。峰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后謁法眼。眼問。甚處來。師曰青峰。眼曰。青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眼曰。上座作么生會。師曰。丙丁屬火。而更求火。如將自己求自己。眼曰。與么會。又爭得。師曰。某甲只與么。未審和尚如何。眼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問。如何是學人自己。眼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于言下頓悟 開堂日。李王與法眼俱在會。僧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學人知是出世邊事。到此為甚么不會。師曰。會取好。僧舉頭看師。又看法眼。乃抽身入眾。法眼與李王。當時失色。眼歸方丈。令侍者喚問話僧至。眼曰。上座適來問底話。許你具眼。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蓋覆卻。眼摵一坐具。其僧三日后吐光而終。

      ▲歸宗策真禪師

      初名慧超。謁法眼問曰。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師從此悟入。
      圜悟勤云。諸方商量者。多作情解道。慧超便是佛。所以法眼恁么答。有者道。大似騎牛覓牛。有者道。問處便是。有甚么交涉。若恁么會。不惟孤負自己。亦乃深屈古人。雪竇頌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里。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圜悟云。江西江南。多作兩般解會道。江國春風吹不起。頌汝是慧超。這個消息。直饒江國春風。也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里。頌諸方商量浩浩。似鷓鴣啼在深花里。有甚么交涉。殊不知。雪竇這兩句。只是一句要得無縫無罅。明明向汝道。言也端。語也端。蓋天蓋地。他問如何是佛。眼云汝是慧超。雪竇道。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里。向這里薦得去。可以丹霄獨步。何啻浪高魚化龍。若作情解。便是癡人猶戽夜塘水。昔端師翁亦有一偈云。三文大光錢。買得個油糍。吃向肚里了。當下不聞饑。此頌甚好。只是不如雪竇措詞好。
      住后上堂。諸上座。見聞覺知。秖可一度。秖如會了。是見聞覺知。不是見聞覺知。要會么。與諸上座說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

      ▲同安紹顯禪師

      因云蓋山乞瓦造殿。有人問。既是云蓋。何用乞瓦。僧無對。師代曰。瓦遇其人。

      ▲觀音從顯禪師

      上堂。眾集。良久曰。文殊深贊居士。未審居士受贊也無。若受贊。何處有居士耶。若不受贊。文殊不可虗發言也。大眾作么生會 太平興國八年九月中。謂檀那袁長史曰。老僧三兩日間歸鄉去。袁曰。和尚年尊。何更思鄉。師曰。歸鄉圖個好鹽吃。袁不測其言。翌日師不疾坐亡。

      ▲洛京興善棲倫禪師

      因宮師李繼勛終世。有僧問。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未審宮師李公。向甚么處去也。師曰。恰被汝問著。曰恁么即虗申一問。師曰。汝不妨靈利。

      ▲古賢院謹禪師

      侍立法眼次。眼問。一僧曰。自離此間。甚么處去來。曰入嶺來。眼曰不易。曰虗涉他如許多山水。眼曰。如許多山水也不惡。其僧無語。師于此有省。

      指月錄卷之二十三


      音釋 卷二十一之二十三

      舸(嘉我切歌上聲大船) 艨(莫紅切音蒙戰船) [舟*侖](音論舟名) 讇(丑剡切音謟佞言) 毶(蘇含切糝平聲毛長貌) 梟(堅姚切音驕斷首倒懸也) 頷(五感切點頭以應也) 簉(初救切[山/芻]去聲疾沖也) [馬*展](之善切音戰馬臥土中) [((白-日+田)/廾)*頁](匹米切音嚭傾首也不正也) 揎(音宣捋也引也) [巾*(穴/登)](側硬切音諍開張畫繪也) 弇(于檢切淹上聲) 摐(初莊切音瘡撞鐘鼓也) 僜(音鄧俊僜不著事) [口*聿](盧沒切音勒聲也) 畬(音于二歲所治之田) [翟*支](直角切音濁筑也) 糝(桑感切靸上聲) 窬(云俱切音于門邊小竇) 毀(呼委切灰上聲火焚壞也) 戽(荒故切呼去聲舟中抒水器) 鐺(抽更切音撐釜屬) 沔(莫典切音勉) 揳(先結切音屑) 鑌(卑民切音賓鑌鐵為刀甚利) 褶(席入切音集褲也) 繂(劣戌切音律大繩又曰以竹為索用維舟者) 瞤(殊倫切音純目動也)
      指月錄卷之二十四


      六祖下第十一世


      ▲潭州石霜楚圓慈明禪師

      出全州清湘李氏。少為書生。年二十二。依城南湘山隱靜寺得度。其母有賢行。使之游方。師連眉秀目。頎然豐碩。然忽繩墨。所至為老宿所呵。以為少叢林。師崖柴而笑曰。龍象蹴踏。非驢所堪。嘗槖骨董箱。以竹杖荷之。游襄沔間。與守芝谷泉。俱結伴入洛中。聞汾陽昭禪師。道望為天下第一。決志親依。時朝廷方問罪河東。潞澤皆屯重兵。多勸其無行。師不顧。渡大河。登太行。易衣類廝養。竄名火隊中。露眠草宿。至龍川。遂造汾陽。昭公壯之。經二年。未許入室。師詣昭。昭揣其志。必詬罵使令者。惑毀詆諸方。及有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己事不明。失出家之利。語未卒。昭公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舉杖逐之。師擬伸救。昭公掩其口。師大悟曰。乃知臨濟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 謁唐明嵩禪師。嵩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師乃往見大年。年問曰。對面不相識。千里卻同風。師曰。近奉山門請。年曰。真個脫空。師曰。前月離唐明。年曰。適來悔相問。師曰作家。年便喝。師曰恰是。年復喝。師以手劃一劃。年吐舌曰。真是龍象。師曰。是何言歟。年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里人。師曰。也不消得。茶罷。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句。師曰切。年曰。與么則長裙新婦拖泥走。師曰。誰得似內翰。年曰。作家作家。師曰。放你二十棒。年拊膝曰。這里是甚么所在。師拍掌曰。也不得放過。年大笑。又問。記得唐明當時悟底因緣么。師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年曰。只如此語。意旨如何。師曰。水上掛燈毬。年曰。與么則孤負古人去也。師曰。內翰疑則別參。年曰。三腳蝦蟆跳上天。師曰。一任[跳-兆+孛]跳。年乃大笑。館于齋中。日夕質疑智證。因聞前言往行。恨見之晚。朝中見駙馬都尉李公遵勖曰。近得一道人。真西河師子。李曰。我以拘文。不能就謁。奈何。年默然。歸語師曰。李公佛法中人。聞道風遠至。有愿見之心。政以法不得與侍從過從師。于是黎明謁李公。公閱謁。使童子問曰。道得即與上座相見。師曰。今日特來相看。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師曰。不因今日節。余日定難逢。童又出曰。都尉言。與么則與上座相見去也。師曰。腳頭腳底。公乃出。坐定問曰。我聞西河有金毛師子。是否。師曰。甚么處得這消息。公便喝。師曰。野干鳴。公又喝。師曰恰是。公大笑。師辭。公問。如何是上座臨行一句。師曰。好將息。公曰。何異諸方。師曰。都尉又作么生。公曰。放上座二十棒。師曰。專為流通。公又喝。師曰瞎。公曰好去。師應喏喏。自是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久之辭還河東。年曰。有一語寄與唐明得么。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年曰。卻不相當。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后更愁人。年曰。開寶寺前金剛。近日因甚么汗出。師曰知。年曰。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底句。師曰。重疊關山路。年曰。與么則隨上座去也。師噓一聲。年曰。真師子兒大師子吼。師曰。放去又收來。年曰。適來失腳蹋倒。又得家童扶起。師曰。有甚么了期。年大笑。師還唐明。李公遣兩僧訊師。師于書尾畫雙足。寫來僧名以寄之。公作偈曰。黑毫千里余。金槨示雙趺。人天渾莫測。珍重赤須胡師 以母老。歸筠州。依洞山聰禪師。聰令首眾。先是汾陽謂師曰。我遍參云門兒孫。特以未見聰為恨。故師依止三年 謁神鼎諲禪師。鼎首山高弟。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諸方其門者。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師發長不翦。敝衣楚音。通謁稱法侄。一眾大笑。鼎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鼎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師指其后絕呌曰。屋倒矣。童子返走。鼎回顧相矍鑠。師地坐脫只履而示之。鼎老忘所問。又失師所在。師徐起整衣。且行且語。見面不如聞名。遂去。鼎遣人追之不可。嘆曰。汾州乃有此兒耶 到大愚芝和尚處。芝坐間。開合子取香燒。師問。作么生燒。芝便放香罏中燒。師指曰。訝郎當漢。又恁么去也 問。鬧中取靜時如何。師曰。頭枕布袋 問四山火來時如何。師曰。物逐人興 問。行腳不逢人時如何。師曰。釣絲絞水 問。磨礲三尺劍。去化不平人。師意如何。師曰好去。僧曰點。師曰你看。僧拍手一下歸眾。師曰了 問有理難伸時如何。師曰苦。曰恁么則舌拄上齶也。師噓一聲。僧曰。將謂胡須赤。師曰。還曾夢見興化腳跟么 問僧。近離甚處。曰云過千山碧。師曰。著忙作么。曰雁過水聲凄。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僧亦打。師曰。你看這瞎漢。本分打出三門外。念你是新到。且坐吃茶 師問顯英首座。近離甚處。曰金鑾。曰去夏在甚處。曰金鑾。曰前夏在甚處。曰金鑾。曰先前夏在甚處。曰和尚何不領話。曰我也不能勘得汝。教庫下供過奴子來勘。且點一碗茶。與汝濕口 永首座與師同辭汾陽。永未盡其妙。從師二十年。終不脫灑。一夕圍罏深夜。師以火筯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永咄曰。野狐精。師乃指永曰。訝郎當漢。又恁么去也。永乃豁然 示眾。以拄杖擊禪床一下云。大眾還會么。不見道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治。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香嚴恁么悟去。分明悟得如來禪。祖師禪猶未夢見在。且道。祖師禪有甚長處。若向言中取則。誤賺后人。直饒棒下承當。孤負先圣。萬法本閑。惟人自鬧。所以山僧居福嚴。只見福嚴境界。晏起早眠。有時云生碧嶂。有時月落寒潭。音聲鳥飛鳴般若臺前。娑羅花香散祝融峰畔。把瘦筇坐盤陀石。與五湖衲子。時話玄微。灰頭土面。住興化只見興化家風。迎來送去。門連城市。車馬駢填。漁唱瀟湘。猿啼岳麓。絲竹歌謠時時入耳。復與四海高人。日談禪道。歲月都忘。且道居深山住城郭。還有優劣也無。試道看。良久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上堂。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缽盂覆也。蓋卻恒沙世界。且問諸人。向甚么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向北俱盧洲吃粥吃飯。若也不知。長連床上吃粥吃飯 示眾。一切圣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前是按山。后是主山。那個是無為法。良久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師平生。以事事無礙行心。凡圣所不能測。室中晏坐。橫刀水盆之上。旁置草鞋。使來參扣者下語。無有契其機者 又作示徒偈曰。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 又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三)*(田/?)][水-?+(曲-曰+口)]。其下注云。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中。有首座者。見之謂曰。和尚今日放參。師聞而笑之 寶元戊寅。李都尉遣使邀師曰。海內法友。惟師與楊大年耳。大年棄我而先。仆年來頓覺衰落。忍死以一見。公仍以書抵潭帥敦邀之。師惻然。與侍者舟而東下。舟中作偈曰。長江行不盡。帝里到何時。既得涼風便。休將櫓棹施。至京師。與李公會。月余而李公果歿。臨終畫一圓相。又作偈獻師。世界無依。山河匪礙。大海微塵。須彌納芥。拈起幞頭。解下腰帶。若覓死生。問取皮袋。師曰。如何是本來佛性。公曰。今日熱如昨日。隨聲便問師。臨行一句作么生。師曰。本來無掛礙。隨處任方圓。公曰。晚來倦甚。更不答話。師曰。無佛處作佛。公于是泊然而逝。仁宗皇帝。尤留神空宗。聞李公之化。與師問答。嘉嘆久之。師哭之慟。臨壙而別。有旨。賜官舟南歸。中途謂侍者曰。我忽得風痹疾。視之口吻已喎斜。侍者以足頓地曰。當奈何。平生呵佛罵祖。今乃爾。師曰無憂。為汝正之。以手整之如故。曰而今而后。不鈍置汝。遂以明年至興化。正月初五日。沐浴辭眾。跏趺而逝。閱世五十有四。坐夏三十有二。李公之子。銘志其行于興化。而藏全身于石霜 師初在汾陽時。陽一日托以夢亡父母。命庫堂設酒肉為祀。祀畢。集眾僧令食。咸不聽。陽因猶自飲啖。眾曰。酒肉僧豈堪師法。盡散去。惟師與大愚六七人存。陽翌日上堂云。許多閑神野鬼。只消一盤酒肉。斷送去了也。法華經云。此眾無枝葉。惟有諸真實。下座。
      葉縣省和尚。嚴冷枯淡。衲子畏之。浮山遠。天衣懷。往參之。方寒雪時。省呵罵驅逐。至以水潑。其它僧皆怒而去。惟遠懷整濕衣安坐。省曰。你更不去。我打你。遠曰。某二人。數千里來。特參和尚。豈以一杓水潑便去。即打殺也不去。省乃令掛搭。續命遠充典座。眾苦枯淡。遠乘省出。竊取油面。為眾僧造五味粥。省歸知之。算所直罰。遠估衣缽還訖。打趁出。遠因寄居廊房。省出見之。復索租錢。遠持缽于市。化錢還之。無難色。省乃曰。遠真有意參禪。乃呼之歸。

      ▲滁州瑯邪山慧覺廣照禪師

      上堂。有僧出來。畫一圓相。師拈拄杖。僧擬議。師便打曰道。僧曰不道。師曰。為甚么不道。僧曰。三世諸佛不出于此。師又打。尋時趁出。乃曰。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罪。山僧今日入地獄如箭射 上堂。山僧因看華嚴金師子章。第九由心迥轉善成門。又釋曰。如一尺之鏡。納重重之影像。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雖然如是。更須知有拄杖頭上一竅。若也不會。拄杖子穿燈籠入佛殿。撞著釋迦。磕倒彌勒。露柱拊掌呵呵大笑。你且道。笑個甚么。卓拄杖下座 上堂。汝等諸人。在我這里過夏。與你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峰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于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者。與我通個消息。貴得祖風不墜。若是常徒。即便寢息。何故。裸形國里夸服飾。想君太煞不知時。

      ▲瑞州大愚山守芝禪師

      僧問。昔日靈山分半座。二師相見事如何。師曰。記得么。僧良久。師打禪床一下曰。多年忘卻也。乃曰。且住且住。若向言中取則。句里明機。也似迷頭認影。若也舉唱宗乘。大似一場寐語。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放一線道。有個葛藤處。遂敲禪床一下曰。三世諸佛盡皆頭痛。且道。大眾還有免得底么。若一人免得。無有是處。若免不得。海印發光。師乃豎起拂子曰。這個是印。那個是光。這個是光。那個是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會么。老僧說夢。且道夢見個甚么。南柯十更。若不會。聽取一頌。北斗掛須彌。杖頭挑日月。林泉有商量。夏末秋風切。珍重 示眾。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卻知有。乃拈起拂子云。貍奴白牯。總在這里放光動地。何為如此。兩段不同。
      妙喜曰。大愚若無后語。洎合被貍奴白牯換卻眼睛。雖然如此。也未免秤錘蘸醋。
      升座。揭香合子曰。明頭來明頭合。暗頭來暗頭合。若道得。天下橫行。道不得。且合卻 有僧日誦金剛經百遍。師聞之召謂曰。汝日誦經。究竟經義否。曰未曾。師曰。汝但日誦一遍。參究佛意。若一句下悟去。如飲海水一滴。便知百川之味。僧如教。一日誦至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處。驀然有省。遂以白師。師遽指床前狗子云。狗子[你-女+口]。僧無語。師便打出。
      僧寶傳云。有僧講金剛經。問曰。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如何。時有狗臥繩床前。師趯之。狗起去。問僧解么。僧曰不解。師曰。若解即成法相。與此所載雖有不同。應是一人。傳者互有詳略耳。
      問。通身是眼。口在甚么處。師曰三跳。曰不會。師曰。章底詞秋罷。歌韻向春生 慈明有善侍者。號稱明眼。聞師之風。自石霜至大愚入室。師趯出只履示之。善退身而立。師俯取履。善輒踏倒。師起面壁。以手點津連畫其壁三。善瞠立其后。師旋轉以履打。至法堂。善曰。與么為人。瞎卻一城人眼在。
      僧寶傳。芝譏呵學者寡聞得少為足曰。汾陽有十智同真法門。鍜佛祖鉗錘。(應作椎)今時禪者資質不妙。莫有成器者。僧問。如何是十智同真。芝曰。先師言。夫說法者。(舉汾陽章中十智同真語。至要識是非面目現在)芝曰。先師曰。要識是非面目現在。也大省力。后生晚學。刺頭向言句里。貪著義味。如驢舐尿處。棒打不回。蓋為不廣求知識。遍歷門風。多是得一言半句。便點頭咽唾。道已了辦。上座。大有未穩當處在。先師有十五家宗風歌。號曰廣智。其詞曰。大道不說有高低。真空那肯涉離微。大海吞流同增減。妙峰高聳總擎持。萬派千溪皆渤澥。七金五岳盡須彌。玉毫金色傳燈后。二三四七普聞知。信衣息廣開機。諸方老宿任施為。識心是本從頭說。迷心逐物卻生疑。芝曰。此敘宗旨也。或直指或巧施。解道前綱出后機。旨趣分明明似鏡。盲無慧目不能窺。明眼士見精微。不言勝負墜愚癡。物物會同流智水。門風逐便示宗枝。即心佛非心佛。歷世明明無別物。即此真心是我心。我心猶是機權出。芝曰。此敘馬祖宗派也。或五位或三路。設施隨根巧回互。不觸當今是本宗。展手通玄無佛祖。芝曰。此敘洞上宗派也。或君臣或父子。器量方圓無彼此。士庶公侯一道平。愚智賢豪明漸次。芝曰。此敘石霜宗派也。有時敲有時唱。隨根問答談諦當。應接何曾失禮儀。淺解之流卻生謗。或雙明或單說。只要當鋒利禪悅。開權不為斗聰明。舒光只要辨賢哲。有圓相有默論。千里持來目視瞬。萬般巧妙一圓空。爍迦羅眼通的信。芝曰。此敘溈仰宗派也。或全提或全用。萬象森羅實不共。青山不礙白云飛。隱隱當臺透金鳳。芝曰。此敘石頭藥山宗派也。象骨鏡地藏月。玄沙崇壽照無缺。因公致問指歸源。旨趣來人明皎潔。芝曰。此敘雪峰地藏宗派也。或稱提或拈掇。本色衲僧長擊發。句里明人事最精。好手還同楔出楔。或擡薦或垂手。切要心空易開口。不識先人出大悲。管燭之徒照街走。芝曰。此敘云門宗派也。德山棒臨濟喝。獨出乾坤解橫抹。從頭誰管亂區分。多口阿師不能說。臨機縱臨機奪。迅速機鋒如電掣。乾坤只在掌中持。竹木精靈腦劈裂。或賓主或料揀。大展禪宗辨正眼。三玄三要用當機。四句百非一齊鏟。勸同袍莫強會。少俊依前成窒礙。不知宗脈莫顢頇。永劫長沈生死海。難逢難遇又難聞。猛烈身心快通泰。芝曰。此敘德山臨濟宗派也。幻寄曰。大塊噫氣。求怒者不可得。若以激謞叱吸之。出于鼻口耳枅為怒者。是人不惟不識怒者。亦不識鼻口耳枅矣。善乎汾陽此歌。云我心猶是機權出。而大愚師亦云。沙里無油事可哀。翠巖嚼飯喂嬰孩。一朝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灰。今之人。因汾陽此歌。便謂宗風有十五家之異。是索怒者于鼻口耳枅也。可不謂大哀乎。

      ▲舒州法華院全舉禪師

      得法汾陽。遍歷諸方。首謁荊南福昌善禪師。善問曰。回互不回互。師曰。總不與么。曰為甚么已吃福昌棒。師曰。一家有事百家忙。曰脫空漫語。師曰。調琴澄太古。琢句體全真 謁公安遠禪師。遠問。作么生是伽藍。師曰。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群蛇。曰作么生是伽藍中人。師曰。青松蓋不帀。黃葉豈能遮。曰道什么。師曰。少年玩盡天邊月。老倒扶桑沒日頭。曰一句兩句云開月露作么生。師曰。照破祖師關 謁延壽賢禪師。賢問。海竭人亡作么生。師曰。毒蛇不咬人。曰為何如此。師曰。風引溪云斷。泉沖石徑斜 謁夾山真首座。真曰。還見么。師曰。萬事全無。曰還不見么。師曰。千般皆在手。師曰。首座未見澄散圣時如何。曰湖南江西。又問。見后如何。曰江西湖南。師曰。卻共首座一般耶。曰打草驚蛇。師曰。終不揑怪 到神鼎。鼎問。一朵峰巒上。獨樹不成林。作么生。師曰。水分紅樹淺。澗繞碧泉深。鼎曰。作么生是回互之機。師曰。盲人卻無眼 謁福嚴承禪師。承問。作么生是圓融之相。師曰。木人嶺上休相覰。石女溪邊更不迷。師卻問。如何是福嚴圓融之相。曰老病尋常事。龍鐘沒好時。承問。融即不問。如何是圓。師曰。法界廣無邊。曰不圓不融時如何。師曰。虗空無背面。鳥道絕東西 謁石霜慈明禪師。慈明問。作么生是向上一竅。師曰。二竅俱明。曰還見七十二峰么。師曰。有甚么掩處。曰道什么。師曰。今日觸忤和尚。慈明便打。師曰。作什么。曰將謂是收番猛將。元來是行間小卒。師曰。雅淡呈秋色。馨香噴月華 謁大愚芝禪師。芝問。古人見桃花。意作么生。師曰。曲不藏直。曰那個且從。遮個作么生。師曰。市中拾得寶。比鄰那得知。曰上座還知么。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曰作家詩客。師曰。一條紅線兩人牽。曰玄沙道諦當。又作么生。師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曰恰是。師曰。樓閣凌云勢。峰巒疊翠層 謁五祖戒禪師。戒問。作么生是絕羈絆底人。師曰。反手把籠頭。曰卻是作家。師曰。背鞭打不著。曰為什么上來下去。師曰。甚處見上來下去。戒便打。師曰。一言無別路。千里不逢人 謁翠峰素禪師。素曰。風穴道。嘶風木馬緣無絆。背角泥牛痛下鞭如何。師曰。翻身師子生獰甚。誰敢當頭露爪牙。曰放汝一線道。師曰。七顛八倒。曰收。師曰了 謁雪竇顯禪師。竇問。牛吃草。草吃牛。師曰。回頭欲就尾。已隔萬重關。曰應知無背面。要須常現前。師曰。驗在目前。曰自領出去 到瑯琊覺和尚處。琊問。近離甚處。師曰兩浙。曰船來陸來。師曰船來。曰船在甚處。師曰步下。曰不涉程途一句。作么生道。師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琊問侍者。此是甚么人。者曰。舉上座。琊曰。莫是舉師叔么。先師教我尋見伊。遂下旦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么。莫怪適來相觸忤。師便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耶。曰某時到。師曰。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只如此。何得名播寰宇。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
      僧寶傳。慈明道過瑯邪覺師。因語及舉公到時話。且曰。在汾州時尚少。舉陸沉眾中。不及識之。明笑曰。舉見處才能自了。而汝墮負。何以為人。覺屏息汗下。明為作牧童歌曰。牧牛童實快活。跣足披蓑雙角撮。橫眠牛上向天歌。人問如何牛未渴。回面看平田闊。四方放去休攔遏。八面無拘任意游。要收只在索頭撥。小牛兒順摩捋。角力未充難提掇。且從放在小平坡。慮上高峰四蹄脫。日已高休吃草。揑定鼻頭無少老。一時牽向圈中眠。和泥看伊東西倒。笑呵呵好不好。又將橫笛順風吹。震動五湖山海島。倒騎牛脫布襖。知音休向途中討。若問牧童何處居。鞭指東西無一寶。覺默得其游戲三昧 妙喜曰。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二大士驀劄相逢。主賓互換。直下發明臨濟心髓。茍非徹證向上巴鼻。具出常情正眼。未免作得失論量。或者道。舉公前來一一據實只對。瑯邪末后不合作佛法道理。是杜撰處。或者道。瑯琊被舉公道個杜撰。心中疑惑。即時倒戈卸甲。遂挽留舉公。咨決此事。謂之坐參。一犬吠虗。千猱啀實。蓋由主法者智眼不明。濫觴宗教。疑誤后人。殊不知。二大士激揚。若日月麗天。龍象蹴踏。決非跛驢盲者之事。井蛙醯雞。又焉知宇宙之寬曠耶。予嘗室中舉此話問學者。你還肯瑯邪此語否。曰不肯。何故不肯。曰不合作佛法道理。予復舉云門問洞山。近離甚處。曰查渡。夏在甚處。曰湖南報慈。幾時離彼。曰八月二十五。門云放你三頓棒。你還肯云門此語否。曰肯。肯者云何。曰云門無佛法道理。予曰。師家問處一般。學者答處無異。你為甚肯一不肯一。學者佇思。予連棒打出。復召其僧。且來且來。其僧回首。予曰。你若作棒會。帶累我。也是個瞎漢。其僧便禮拜曰。今日方知瑯邪與舉公非常情可測。予曰。你看這瞎漢亂統。又打喝出。幻寄曰。妙喜不獨為法華瑯邪雪屈。石霜藉此亦得吐氣。不然石霜被埋沒無已時。
      示眾。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
      妙喜曰。作賊人心虗。

      ▲南岳芭蕉庵大道谷泉禪師

      性耐垢污。撥置戒律。眼蓋衲子。所至叢林輒刪去。師不以介意。造汾陽。謁昭禪師。陽奇之。密授記莂。南歸放浪湘中。聞慈明住道吾。往省覲。慈明問曰。白云橫谷口。道人何處來。師左右顧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慈明呵曰。未在更道。師乃作虎聲。慈明以坐具摵之。師接住推明置禪床上。明卻作虎聲。師大笑曰。我見七十余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 山有湫。毒龍所蟄。墮葉觸波。必雷雨連日。過者不敢喘。師與明暮歸。時秋暑。捉明衣曰。可同浴。明掣肘徑去。于是師解衣躍入。霹靂隨至。腥風吹雨。林木振搖。明蹲草中。意師死矣。須臾晴霽。忽引頸出波間曰。[囗@力] 明嘗遣南公謁師。師與語驚曰。五州管內。乃有此匾頭道人耶。及南公住法輪。師復以偈招之。南公以師坦蕩忽繩墨。戲酬以偈曰。飲光論劫坐禪。布袋經年落魄。疥狗不愿生天。卻笑云中白鶴。后住保真庵。蓋衡湘最險絕處。夜地坐祝融峰下。有大蟒盤繞之。師解衣帶縛其腰。中夜不見。明日杖策。遍山尋之。衣帶纏枯松上。蓋松妖也 倚遇上座來參。問庵主在么。師曰誰。曰行腳僧。師曰。作甚么。曰禮拜庵主。師曰。恰值庵主不在。曰你聻。師曰。向道不在。說甚么你我。拽棒趁出。遇次日再來。師又趁出。遇一日又來問。庵主在么。師曰誰。曰行腳僧。揭簾便入。師攔胸扭住曰。我這里狼虎縱橫。尿床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甚么。曰人言庵主親見汾陽來。師解衣抖擻曰。你道我見汾陽有多少奇特。曰如何是庵中主。師曰。入門須辨取。曰莫只這便是么。師曰。賺卻幾多人。曰前言何在。師曰。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曰萬法泯時全體現。君臣合處正中邪去也。師曰。驢漢不會便休。亂統作么。曰未審客來將何只待。師曰。云門胡餅趙州茶。曰恁么則謝師供養去也。師叱曰。我這里火種也未有。早言謝供養 嘗過衡山縣。見屠者斫肉。立其旁作可憐態。指其肉。又指其口。屠問曰。汝啞耶。即肯首。屠憐之。割巨臠置缽中。師喜出望外。發謝而去。一市大笑。而師自若。以杖荷大酒瓢。往來山中。人問。瓢中何物。曰大道漿也。自作偈曰。我又誰管你天誰管你地。著個破紙襖。一味工打睡。一任金烏東上玉兔西墜。榮辱何預我。興亡不相關。一條拄杖一葫蘆。閑走南山與北山。醉臥山路間。大雪起。作偈曰。今朝甚好雪。紛紛如秋月。文殊不出頭。普賢呈丑拙 嘉佑中。現子冷清。妖言誅。師坐清曾經由庵中。決杖配彬州牢城。盛暑負土經通衢。弛擔說偈曰。今朝六月六。谷泉被氣[祝/土]。不是上天堂。便是入地獄。言訖微笑。泊然如蟬蛻。阇維舍利不可勝數。彬人塔之。至今祠焉。
      洪覺范贊曰。無為子曰。生者人之所貴。死者人之所畏。恥者人之所避。而泉不貴其貴。不畏其畏。不避其避。此其所以如是。吾不知其真。吾不知其偽。將質之于天地。方是時。叢林以肅嚴相尚。沙門以修潔相高。一有指目。重為愧恥。故泉有以矯之耳。其號泉大道。若非茍然。

      ▲安吉州天圣皓泰禪師

      到瑯琊。琊問。埋兵掉斗。未是作家。匹馬單槍。便請相見。師指琊曰。將頭不猛。帶累三軍。琊打師一坐具。師亦打琊一坐具。琊接住曰。適來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么處。師曰。伏惟尚饗。琊拓開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師曰。賊過后張弓。琊曰。且坐吃茶。

      ▲舒州浮山法遠圓鑒禪師

      僧問。新歲已臨。舊歲何往。師曰。目前無異怪。不用貼鐘馗。曰畢竟如何。師曰。將謂目前無。僧以手畫曰。爭奈這個何。師便打 師與王質待制論道。畫一圓相問曰。一不得匹馬單槍。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喜。鴉不得殃。速道速道。王罔措。師曰。勘破了也 歐陽文忠公。詣師室與客棋。師坐其旁。文忠遽收局。請師因棋說法。乃鳴鼓升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棋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只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沖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后徒勞逴斡。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往往失粘。心粗而時時頭撞。休夸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什么處。良久曰。從前十九路。迷悟幾多人。文忠嘉嘆久之 既老。退休于會圣巖。因閱班固九流。遂擬之作九帶。敘佛祖教義。博采先德機語。參同印證。其一曰佛正法眼帶。其二曰佛法藏帶。其三曰理貫帶。其四曰事貫帶。其五曰事理縱橫帶。其六曰屈曲帶。其七曰妙葉兼帶。其八曰金針雙鎖帶。其九曰平懷常實帶。學者既已傳誦。師曰。若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還見得么。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卻請出來說看。說得分明。許汝通前九帶圓明道眼。若見不親切。說不相應。惟依吾語而為己解。則名謗法。大眾。到此如何。眾無語。師叱之去。
      一佛正法眼藏帶。夫真實之理。證成法身。照用之功。作為報土。諸佛之本源既爾。諸祖之洪范亦然。五部分宗。萬派之精藍棋布。一燈分焰。十方之法席鱗差。又華嚴經云。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昔靈山會上。世尊以青蓮目瞬視四眾。無能領其密意。惟大迦葉。獨領解佛旨。經云。佛告大迦葉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于汝。汝當流布。勿令斷絕。又臨涅槃。告阿難言。十二部經汝當流通。告優波離言。一切戒律汝當奉持。付大迦葉偈云。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于是大迦葉持佛袈裟。于雞足山中。入寂滅定。待慈氏下生。兩手分付。古德著語云。鳥棲無影樹。花放不萌枝。又四海波濤靜。一輪明月天。大圓智頌云。佛正法眼。迦葉親聞。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大慧頌云。迢迢空劫不能拘。佛眼何曾識得渠。體妙本來無位次。正因那得有規模。太虗寥廓塵埃凈。智鑒圓明物象殊。從此華山千古秀。任他潘閬倒騎驢。二佛法藏帶。夫三乘教外。諸祖別傳。萬象之中迥然獨露。纖塵未泯。阻隔關山。擬議差殊。千生萬劫。三賢不曉。十圣那知。截斷眾流。如何湊泊。圣人曲成萬物而不己。刻雕眾形而無功。而況如來藏乎。所謂藏者。該括三世過現未來諸佛法藏。其間有大乘小乘。小乘謂聲聞緣覺。大乘謂菩薩。于中支分為八。謂三藏五乘。其三藏謂經律論。五乘謂聲聞緣覺菩薩。而兼攝人天。然則教分名數。依根所立。而不離一乘。法華經云。于一乘道。分別說三。又曰。尚無二乘。何況有三。又曰。惟此一事實。余二則非真。此明依根立權。如華嚴說。如來藏以法界為體。如來藏無前后際。無成壞法。無修證位。絕對待義。所以文殊偈曰。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圣人說了義不了義。并是依根安立。諸佛隨宜說法。意趣難解。三藏五乘各有宗旨。于一乘道。論圓頓半滿。并是權立。惟華嚴一經。以法界為體量。佛與眾生同一體性。本無修證。本無得失。無煩惱可斷。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古德著語云。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又古澗寒泉涌。青松雪后凋。大圓頌云。吾佛法藏。撈摝眾生。百千三昧。彈指圓成。大慧頌云。十方通攝了無遺。三際全超在此時。圣號凡名同一舌。劣形殊相漫多岐。家家門外長安路。處處窟中師子兒。打破鏡來無一事。杜鵑啼在落花枝。三理貫帶。夫聲色不到。語路難詮。今古歷然。從來無間。以言顯道。曲為今時。豎拂揚眉。周遮示誨。天然上士。豈受提撕。中下之機。鉤頭取則。投機不妙。過在何人。更或躊躇。轉加鈍置。理貫帶者。理即正位也。其正位中。自無一法。空同實際。其實際理地。不受一塵。古德著語云。眾角雖多。一麟足矣。又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大圓頌云。理貫全收。萬派同流。毗盧華藏。物物頭頭。大慧頌云。真理何曾立一塵。呼為正位早疎親。烏雞半夜鳴何處。枯木花開劫外春。信手垂慈常利物。擬心執著已乖真。君看鶴樹泥洹日。曾舉雙趺示眾人。四事貫帶。夫日月照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劫火壞時彼常安。萬法泯時全體露。隨緣不變。處鬧常寧。一道圓光。阿誰無分。華嚴經云。剎說眾生說。三世國土一時說。古德著語云。覓火和煙得。擔泉帶月歸。又石長無根樹。山含不動云。大圓頌云。事貫有無。纖塵不漏。萬象森羅。全機無咎。大慧頌云。轉處孤危萬事休。隨緣得旨復何求。群生造化乘斯力。一道靈光觸處周。即事即真無剩法。全心全佛有來由。填溝塞壑無人會。可笑騎牛更覓牛。五理事縱橫帶。夫觸目是道。絕跡無私。佛事門中。通貫實際。圓融事理。運用雙行。器量堪任。隨機赴感。門風露布。各在當人。建立宗乘。強生枝節。出門問路。指東劃西。歷劫頑臣。(二字疑誤)如何扣發。古德著語云。針鋒頭上翻筋斗。紅罏焰里碧波生。又猿抱子歸青嶂里。鳥銜花落碧巖前。大圓頌云。理事縱橫。照用齊行。者邊那邊。日午三更。大慧頌云。塵塵實際本和融。舉體全該理事同。應物行權無定法。隨緣立理絕羅籠。竿頭有路通車馬。棒下無生觸祖翁。出沒縱橫全體用。夕陽西去水流東。六屈曲垂帶。夫垂者。圣人垂機接物也。屈曲者。脫珍御服著弊垢衣也。同安云。權掛垢衣云是佛。卻裝珍御復名誰。珍御名不出世。垢衣名出世。僧問石門徹和尚。云光法師為什么卻作牛去。徹云。陋巷不騎金色馬。回涂卻著破襕衫。圣人成佛后。卻為菩薩。導利眾生。是名不住無為。不盡有為矣。文殊師利問維摩詰云。菩薩云何通達佛道。維摩詰云。菩薩行于非道。是名通達佛道。古德著語云。慈云普覆無邊際。枯木無花爭奈何。又宛轉是非從曲直。個時消息解通風。大圓頌云。屈曲垂慈。棒喝齊施。覆藏密旨。少室靈枝。大慧頌云。不裝珍御示初機。出世權披弊垢衣。細路屈盤連夜過。故鄉迢遞幾時歸。垂絲千尺鉤還曲。利物多方語帶悲。休戀長安風物好。得便宜處落便宜。七妙葉兼帶。汝州風穴和尚示眾云。夫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現前。莫自拘于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殼迷封。縱饒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勸汝諸人。應是從前依他作解。明昧兩岐。凡圣疑情一時掃卻。直教個個如師子兒。哮吼一聲。壁立萬仞。誰敢正眼覰著。覰著則瞎卻渠眼。古德著語云。一句曲含千古韻。萬重云散月來初。又垂絲千尺。意在深潭。大圓頌云。妙葉真機。境物如如。是凡是圣。無欠無余。大慧頌云。擡搦由來作者知。個中一字兩頭垂。同生同死何時曉。雙放雙收舉世疑。照膽蟾光沉碧漢。拍天滄海浸須彌。聞韶忘味有余樂。方識詩人句外奇。八金針雙鎖帶。夫雞足分燈之后。少林傳芳以來。各闡玄風。互興佛事。若憑言詮為據。斷滅法門。更或造作修功。平沉千圣。頭頭顯露。物物明真。不用躊躇。直截便道。古德著語云。風吹南岸柳。雨打北池蓮。又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大圓頌云。金針雙鎖。全心印可。有句無句。千花萬朵。大慧頌云。突出全機理事玄。東村王老夜燒錢。等閑得路明如日。舉步回頭直似弦。玄要并行無別語。機緣才兆不堪傳。從來大道無拘束。信手拈來百事全。九平懷常實帶。洛浦和尚示眾云。末后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圣。尋常向汝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何故。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擬趨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機。莫向言中取則。所以道。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僧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達平常道也。見山即是山。見水即是水。信手拈來草。無可無不可。設使風來樹動。浪起船高。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有何差異。但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邊方寧靜。君臣道合。豈在麒麟出現。鳳凰來儀。方顯祥瑞哉。但得理歸其道。事乃平實。無圣可求。無凡可舍。內外平懷。泯然自盡。所以諸圣語言。不離世諦。隨順世間。會則涂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古德著語云。常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又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大圓頌云。平懷常實。事圓理畢。露柱燈籠。無得無失。大慧頌云。更無回互本圓成。覿面無私一體平。水上東山行不住。火中木馬夜嘶鳴。人間但見浮云白。天外常看列岫橫。若謂平常心是道。擬心已在鐵圍城。
      師初謁汾陽。既謁汝海。皆受記莂。后過大陽。與明安語甚相契。明安以皮履直裰示之。師曰。某甲已自有師。當持此衣履。求人付之。俾續洞上宗風如何。明安遂以付師。且授偈曰。楊廣山前草。憑君待價焞。異苗翻茂處。深密固靈根。復書其尾曰。得法者潛眾十年。方可闡揚。師拜受辭去。后得投子青。乃授之。俾嗣明安焉。

      ▲潤州金山曇穎達觀禪師

      首謁大陽玄禪師。遂問洞山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陽曰。父母未生時事。師曰。如何體會。陽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師罔然。遂謁谷隱舉前話。隱曰。大陽不道不是。只是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老僧即不然。師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隱曰。糞[墼-凵]子。師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隱曰。牡丹花下睡貓兒。師愈疑駭。一日普請。隱問。今日運薪耶。師曰然。隱曰。云門問僧。人搬柴。柴搬人。如何會。師無對。隱曰。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效者工。否者拙。蓋未能忘法耳。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師于是默契。良久曰。如石頭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隱曰。汝以為藥語。為病語。師曰。是藥語。隱呵曰。汝以病為藥。又安可哉。師曰。事如函得蓋。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病。實未喻旨。隱曰。妙至是亦只名理事。祖師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云。理障礙正見知。事障續諸生死。師恍如夢覺。曰如何受用。隱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蓋纏。師嘆曰。才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終非活路。住后示眾曰。才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沉淪。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么。拈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謾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跳-兆+孛]跳入你鼻孔里去也。又卓一下 過京師。寓止駙馬都尉李端愿之園。李公問曰。人死。識歸何所。師曰。未知生。焉知死。李曰。生則端愿已知。師曰。生從何來。李擬對。師揕其胸曰。只在這里。思量個甚么。李曰會也。只知貪程。不知蹉路。師托開曰。百年一夢。李說偈曰。三十八歲。懵然無知。及其有知。何異無知。滔滔汴水。隱隱隋堤。師其歸矣。箭浪東馳 又問。地獄畢竟是有是無。師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花。太尉就有里尋無。手搘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見天堂欲生。殊不知。欣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李曰。心如何了。師曰。善惡都莫思量。李曰。不思量后。心歸何所。師曰。且請太尉歸宅。
      會元以此則。列問人死后識歸何所前。此從僧寶傳。傳不錄李偈。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撲。只是無人搭對。今日且共首座搭對。卷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座才出。師曰。平地上吃交。便歸方丈 嘉佑四年除夕。遣侍者馳書。別揚州刁景純學士曰。明旦當行。不暇相見。厚自愛。景純開書大驚曰。當奈何。復書決別而已。中夜候吏報。揚州持書船將及岸。師欣然。遣撾鼓升座。敘出世本末。謝裨贊叢林者。勸修勿怠。下座。讀刁書畢。大眾擁步上方丈。師跏趺揮令各遠立。良久乃化。五年元日也。

      ▲唐州大乘山德遵禪師

      問谷隱曰。古人索火。意旨如何。曰任他滅。師曰。滅后如何。曰初三十一。師曰。恁么則好時節也。曰汝見甚么道理。師曰。今日一場困。隱便打。師乃有頌曰。索火之機實快哉。藏鋒妙用少人猜。要會我師親的旨。紅罏火盡不添柴。

      ▲景清居素禪師

      僧問。即此見聞非見聞。為甚么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師曰。填凹就缺。

      ▲駙馬李遵勖居士

      謁谷隱。問出家事。隱以崔趙公問徑山公案答之。公于言下大悟。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趨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宗門武庫云。李公得心要于石門聰禪師。嘗作二句偈。寄發運朱正辭。時許式為淮南漕。朱以李頌示。許請賡之。朱曰。雨催樵子還家。許云。風送漁舟到岸。又請浮山遠禪師和之。山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通身雖是眼睛。也待紅罏再煅。鋤麑觸樹迷封。豫讓藏身吞炭。鷺飛影落秋江。風送蘆花兩岸。諸公見大敬之。李后復續末二句。今所傳。惟李一頌而已。
      公一日。與堅上座送別。公問。近離上黨。得屆中都。方接塵談。遽回虎錫。指云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么生。座曰。利劍拂開天地靜。霜刀才舉斗牛寒。公曰。恰值今日耳聵。座曰。一箭落雙雕。公曰。上座為甚么著草鞋睡。座以衣袖一拂。公低頭曰。今日可謂降伏也。座曰。普化出僧堂 臨終時。膈胃躁熱。有尼道堅。謂曰。眾生見劫盡。大火所燒時。都尉切宜照管主人公。公曰。大師與我煎一服藥來。堅無語。公曰。這師姑。藥也不會煎得。公與慈明問答才罷。泊然而終(語具慈明章中)。

      ▲東京華嚴道隆禪師

      初參石門徹。(語具洞山章中)后嗣廣慧。有乘侍者。來自大陽。師問在大陽得力句。對曰。明安嘗問曰。有一人遍身紅爛。臥在荊棘林中。火繞周帀。若親近得此人。禪門大啟。若親近不得。佛法無靈驗。時對曰。六根不具。七識不全者。親近得此人。明安曰。令渠出來。我要相見。時又答曰。適來無左右只對和尚。安曰。相隨來也。即禮拜退。師曰。若果如此。冷如毛粟。細如冰雪。乘曰。禪師親見石門。如何卻嗣廣慧。師曰。我初見廣慧。渠方欲剃發。使我擎凳子來。廣慧曰。道者。我有凳子詩聽取。詩曰放下便平穩。我時便肯伊。后因敘陳在石門所悟公案。廣慧曰。石門所敘。如百味珍饈。只是飽人不得。后來有一炷香。不欲兩頭三緒為伊燒卻。乘曰。藝不辜人 僧誦璉公答上問佛偈曰。有節非干竹。三星偃月宮。一人居日下。弗與眾人同。師曰。諸佛說心。為破心相。璉作此偈。虗空釘橛也。乃曰。虗空釘鐵橛。平地起骨堆。莫將閑學解。安著佛階梯 師初至景德寺。夜臥寺門下。仁宗夢至寺。見龍蟠于地。覺令中使物色。得師夜臥狀。大喜。因召對。甚見眷遇。未幾師竟薦璉公。而退隱華嚴。歿時年八十余。方盛暑。安坐七日。手足柔和如生。

      ▲文公楊億居士

      字大年。幼舉神嬰。及壯負才名。而未知有佛。一日過同僚。見讀金剛經。笑且罪之。彼讀自若。公疑之曰。是豈出孔孟之右乎。何佞甚。因閱數葉。懵然始少敬信。后會翰林李公維。勉令參問。及由秘書監。出守汝州。首謁廣慧。慧接見。公便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慧曰。來風深辨。公曰。恁么則禪客相逢只彈指也。慧曰。君子可八。公應喏喏。慧曰。草賊大敗。夜語次。慧曰。秘監曾與甚人道話來。公曰。某曾問云巖諒監寺。兩個大蟲相咬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只管看。未審恁么道還得么。慧曰。我這里即不然。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話。慧以手作拽鼻勢曰。這畜生。更[跳-兆+孛]跳在。公于言下脫然無疑。有偈曰。八角磨盤空里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后 公問廣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疎于財利。況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疏財乎。慧曰。幡竿尖上鐵籠頭。公曰。海壇馬子似驢大。慧曰。楚雞不是丹山鳳。公曰。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 公因微恙。問環大師曰。某今日忽違和。大師慈悲。如何醫療。環曰。丁香湯一椀。公便作吐勢。環曰。恩愛成煩惱。環為煎藥次。公呌曰。有賊。環下藥于公前。叉手側立。公瞠目眎之曰。少叢林漢。環拂袖而出。又一日問曰。某四大將欲離散。大師如何相救。環乃捶胸三下。公曰。賴遇作家。環曰。幾年學佛法。俗氣猶未除。公曰。禍不單行。環作噓噓聲。公書偈遺李都尉曰。漚生與漚滅。二法本來齊。欲識真歸處。趙州東院西。尉見遂曰。泰山廟里賣紙錢。尉即至。公已逝矣。

      ▲舒州投子義青禪師

      青社李氏子。七齡穎異。往妙相寺出家。試經得度。習百法論。未幾嘆曰。三只涂遠。自困何益。乃入洛聽華嚴五年。反觀文字。一切如肉受串。處處同其義味。嘗講至諸林菩薩偈曰即心自性。忽猛省曰。法離文字。寧可講乎。即棄去游方。至于浮山。時圓鑒禪師。居會圣巖。夢得俊鷹畜之。既覺而師屆旦至。鑒以為吉。禮延之。令看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因緣。經三載。一日問曰。汝記得話頭么。試舉看。師擬對。鑒掩其口。師了然開悟。遂禮拜。鑒曰。汝妙悟玄機耶。師曰。設有也須吐卻。時資侍者在旁曰。青華嚴。今日如病得汗。師回顧曰。合取狗口。若更叨叨。我即便嘔。自此復經三年。鑒時出洞下宗旨示之。師悉妙契。遂付以大陽衣履曰。代吾續洞上宗風。善自護持。無留此間。復令見圓通秀禪師。師至彼。無所參問。惟嗜睡而已。執事白通。通即曳杖入堂。見師正睡。乃擊床呵曰。我這里無閑飯與上座吃了打眠。師曰。和尚教某何為。通曰。何不參禪去。師曰。美食不中飽人吃。通曰。爭奈大有人不肯上座。師曰。待肯堪作甚么。通曰。上座曾見甚么人來。師曰浮山。通曰。怪得恁么頑賴。遂握手相笑歸方丈 師平生不蓄長物。敝衲楮衾而已。初投子大同大師有記曰。吾塔若紅。是吾再來。邦人偶修塔。作瑪瑙色。未幾而師領院事。山中素無水。眾苦之。忽有泉出山石間。甘涼清潔。郡守賀公。遂名之為再來泉。元豐六年五月四日。盥沐升堂。別眾罷。寫偈曰。兩處住持。無可助道。珍重諸人。不須尋討。投筆而化。

      ▲郢州興陽清剖禪師

      在大陽作園頭。種瓜次。陽問。甜瓜何時得熟。師曰。即今熟爛了也。曰揀甜底摘來。師曰。與甚么人吃。曰不入園者。師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吃也無。曰汝還識伊么。師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陽笑而去 僧問。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逢事若何。師曰。金翅鳥王當宇宙。個中誰是出頭人。曰忽遇出頭時又作么生。師曰。似鶻捉鳩。君不信。髑髏前驗始知真。曰恁么則叉手當胸退身三步也。師曰。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回。
      幻寄曰。剖公著賊不知。更授之太阿。可悲可痛。
      臥疾次。大陽問。是身如泡幻。泡幻中成辦。若無個泡幻。大事無由辦。若要大事辦。識取個泡幻。作么生。師曰。猶是這邊事。陽曰。那邊事作么生。師曰。帀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陽笑曰。乃爾惺惺耶。師喝曰。將謂我忘卻。竟爾趨。

      ▲惠州羅浮山顯如禪師

      初到大陽。陽問。汝是甚處人。曰益州。陽曰。此去幾里。曰五千里。陽曰。你與么來。還曾踏著么。曰不曾踏著。陽曰。汝解騰空那。曰不解騰空。陽曰。爭得到這里。曰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陽曰。汝得超方三昧耶。曰圣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陽曰。如是如是。汝應信此。即本體全彰。理事不二。善自護持。

      ▲越州天衣義懷禪師

      世以漁為業。母夢星隕于屋。已而娠。兒稚時。坐船尾。得魚輒放去。父呵笞之。不為介意。長游京師。遂依景德寺薙染。有言法華者。異僧也。于市井中見師。忽拊師背曰。云門臨濟去。師遂謁金鑾善。不契。復謁葉縣省。又不契。東游至翠峰。謁明覺。覺問。汝名甚么。曰義懷。覺曰。何不名懷義。曰當時致得。覺曰。誰為汝立名。曰受戒來十年矣。覺曰。汝行腳費卻多少草鞋。曰和尚莫謾人好。覺曰。我也沒量罪過。汝也沒量罪過。你作么生。師無語。覺打曰。脫空漫語漢。出去。入室次。覺曰。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總不得。師擬議。覺又打出。如是者數四。尋為水頭。因汲水折擔忽悟。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萬仞峰頭獨足立。驪龍頷下奪明珠。一言勘破維摩詰。覺聞拊幾稱善 示眾。古人云。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翁。有老宿拈云。既不識他。當初問甚么人賃。恁么拈也太遠在。何故。須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處。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個是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個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處。若檢點得分明。拈卻炙脂帽子。脫卻鶻臭布衫。
      妙喜曰。天衣古佛。美則美矣。善則未善。具眼衲僧。試甄別看。
      舉金剛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師曰。若見諸相非相。眼在甚么處。此語有兩負門。
      本覺一頌云。諸相非相孰能諳。見與不見要明參。兩處負門如透徹。此時方得見瞿曇。
      上堂。雁過長空。影沉寒水。雁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岳盈壑。放行也百丑千拙。收來也欒欒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斗富。不用。都來不直半文錢。參。
      雪竇聞僧舉此。以為類己也。
      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芭蕉聞雷開。葵花隨日轉。諸仁者。芭蕉聞雷開。還有耳么。葵花隨日轉。還有眼么。若也會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會。七九六十三。收 室中問僧。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解言語。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道個甚么 晚年以疾。居池陽杉山庵。門弟子智才。住臨平之佛日。迎歸侍奉。才如蘇城未還。師速其歸。及踵門。師告之曰。時至吾行矣。才曰。師有何語示徒。乃說偈曰。紅日照扶桑。寒云封華岳。三更過鐵圍。拶折驪龍角。才問。卵塔已成。如何是畢竟事。師舉拳示之。遂就寢推枕而寂。

      ▲宗道者

      見雪竇后。超放自如。往來舒蘄間。多留于投子。性嗜酒。無日不醉。村民愛敬之。每餉以醇醪。一日方入浴。有送榼者至。乃裸而出。接酒竟去。人皆大笑。而宗傲然不怍。嘗散衣下山。有逆而問者曰。如何是道者家風。對曰。袈裟裹草鞋。意旨如何。曰赤腳下桐城。陳退夫初赴省闈。問曰。瓘此行欲作狀元。得否。宗熟視曰。無時即得。退夫竟以第三名上第。而時彥者作魁。

      ▲修撰曾會居士

      幼與明覺同舍。及冠異途。天禧間。公守池州。一日會于景德寺。公遂以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明覺。覺曰。這個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耶。學士要徑捷理會此事。乃彈指一下曰。但恁么薦取。公于言下領旨。

      ▲南康軍云居曉舜禪師

      參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居士。士曰。老漢有一問。若相契。即請開疏。若不相契。即請還山。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黑似漆。磨后如何。師曰。照天照地。士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師懡[怡-臺+羅]而歸。洞山問其故。師述前語。山曰。汝問我。師理前問。山曰。此去漢陽不遠。進后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師于言下大悟 師嘗譏天衣說葛藤禪。一日聞懷遷化。于法堂上合掌云。且喜葛藤樁子倒了也。秀圓通。時在會中作維那。每見訶罵不已。乃謂同列曰。我須與這老漢理會一上。及夜參。又如前訶罵。秀出眾厲聲曰。豈不見圓覺經中道。師遽曰。久立大眾。伏惟珍重。便歸方丈。秀曰。這老漢。通身是眼。罵得懷和尚也 翠巖真點胸。常罵師說無事禪。石霜永和尚。令人傳語云。舜在洞山。悟古鏡因緣。豈是說無事禪。你罵他。自失卻一只眼。師聞之作頌曰。云居不會禪。洗腳上床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永和尚亦作頌曰。石霜不會禪。洗腳上床眠。枕子撲落地。打破常住磚 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劍刃里藏身。云居這里。寒天熱水洗腳。夜間脫襪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師問秀圓通曰。你見懷和尚。有何言句。秀舉懷投機頌。師曰。不好。別有甚言句。秀曰。一日有長老來參。懷舉拂子云。會么。云不會。懷云。耳朵兩片皮。牙齒一具骨。師嘆曰。真善知識。
      幻寄曰。秀鐵面。看風使帆。舜老夫。吃毒不知。

      ▲杭州佛日契嵩禪師

      得法于洞山。師夜則頂戴觀世音菩薩像。而誦其號。必滿十萬乃寢。自是世間經書章句。不學而能。作原教論十萬余言。以抗宗韓排佛之說。讀者畏服。后居永安蘭若。著禪門定祖圖。傳法正宗記。輔教編。上進。仁宗嘉賞。令編次入藏。賜號明教。熙寧五年六月四日。晨興寫偈曰。后夜月初明。吾今獨自行。不學大梅老。貪聞鼯鼠聲。至中夜而化。阇維不壞者五。頂耳舌童真。及常所持數珠。頂骨出舍利。紅白晶潔。狀如大菽。道俗合諸不壞。葬于故居永安院之左。
      師藤州鐔津李氏子。奉律甚嚴。苦硬清約之風。足以配鐘山僧遠。嘗有書與月禪師曰。數年來欲制紙被一翻。以御苦寒。今幸已成之。想聞之大笑也。東坡曰。吾入吳尚及見嵩。其為人常嗔。蓋以嗔為佛事云。

      ▲太守許式

      得法于洞山。一日與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潭問。聞郎中道。夜坐連云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么話。公曰。今日放衙早。潭曰。聞答泗州大圣揚州出現語。是否。公曰。別點茶來。潭曰。名不虗傳。公曰。和尚早晚回山。潭曰。今日被上藍覷破。藍便喝。潭曰。須你始得。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公入上藍僧堂。問首座。年多少。曰六十八。公曰。僧臘多少。曰四十七夏。公曰。圣僧得幾夏。曰與虗空齊受戒。公拍板頭曰。下官吃飯。不似首座吃鹽多。

      ▲荊門軍玉泉承皓禪師

      無盡居士張公。奉使京西南路。就謁之。問曰。師得法何人。師曰。復州北塔廣和尚。公曰。與伊相契。可得聞乎。師曰。只為伊不肯與人說破。公善其言 制犢鼻裈。書列代祖師名字。乃曰。惟有文殊普賢。較些子。且書于帶上。故叢林目為皓布裈。元豐間。首眾于襄陽谷隱。有鄉僧亦效之。師見而詬曰。汝具何道理。敢以為戲事耶。嘔血無及耳。僧尋于鹿門。如所言而逝 僧入室次。狗子在室中。師叱一聲。狗子便出去。師曰。狗卻會。你卻不會 一日眾集。師問曰。作什么。曰入室。師曰。待我抽解來。及上廁來。見僧不去。以拄杖趕散 一日為張無盡。舉傳大士頌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又舉洞山頌曰。五臺山頂云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錘子。三個猢猻夜簸錢。此二頌。只頌得法身邊事。不頌得法身向上事。張曰。請和尚頌。師曰。昨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普請。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示寂。門人圍繞。師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尸出。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畢而逝。

      ▲明州育王山懷璉大覺禪師

      修撰孫覺莘老。書問宗教。璉答之。其略曰。妙道之意。圣人嘗寓之于易。至周衰。先王之法壞。禮義亡。然后奇言異術間出而亂俗。迨我釋迦入中土。純以第一義示人而始。末設為慈悲以化眾生。亦所以趨時也。自生民以來。醇樸未散。則三皇之教。簡而素。春也。及情竇日鑿。則五帝之教。詳而文。夏也。時與世異。情隨日遷。故三王之教。密而嚴。秋也。昔商周之誥誓。后世學者有所難曉。彼當時人民。聽之而不違。則俗與今何如也。及其弊而為秦漢也。則無所不至。而天下有不忍愿聞者。于是我佛如來。一推之以性命之理。教之以慈悲之行。冬也。天有四時循環。以生成萬物。而圣人之教。迭相扶持。以化成天下。亦猶是而已矣。至其極也。皆不能無弊。弊跡也。道則一耳。要當有圣賢者。世起而救之也。自秦漢至今。千有余歲。風俗靡靡愈薄。圣人之教裂而鼎立。互相詆訾。不知所從。大道寥寥。莫知返。良可嘆也。
      幻寄曰。璉公如相如指璧。叔孫譽秦。惟取濟事。非本然語。
      師持律嚴甚。仁廟嘗賜以龍腦缽盂。師對使者焚之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缽食。此缽非法。仁廟益嘉嘆 舜老夫。為郡吏橫民其衣。走依師。師館之正寢。自處偏室。執弟子禮。甚恭。貴人過師。見咸怪之。師曰。吾少嘗問道焉。其可以像服二吾心哉。仁廟知之。賜舜再落發。居棲賢 師自京師乞還山。時英宗賜手詔。有經過庵院任性住持語。師藏之不以示人。東坡為師撰宸奎閣記。欲一見之。師終不出。示寂后。始得之笥中。示寂之時。年已八十二。無疾而化。

      ▲廬山圓通居訥禪師

      生而英特。讀書過目成誦。初以義學冠兩川。耆年多下之。會有禪者。自南方來。以祖道相策發。因出蜀。放浪荊楚。久之無所得。復西至襄州洞山。留止十年。讀華嚴論。至曰須彌在大海中。高八萬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攬可及。以明八萬四千塵勞山。住煩惱大海。眾生有能于一切法無思無為。即煩惱自然枯竭。塵勞成一切智之山。煩惱成一切智之海。若更起心思慮。即有攀緣。即塵勞愈高。煩惱愈深。不能以至諸佛智頂也。三復之嘆曰。石鞏云。無下手處。而馬祖曰。曠劫無明。今日一切消滅。非虗語也 住圓通時。仁宗聞其名。詔住凈因院。將親召對。師稱目疾不赴。舉大覺璉以自代 臨眾簡嚴。不妄言笑。常習定。初叉手自如。中夜漸升至膺。侍者每視以候雞鳴。其精進如此。熙寧四年三月十六日。無疾而化。

      ▲潭州興化紹銑禪師

      當南公盛化時。荊湖衲子奔趨江南。恒百里無托宿。且多為盜劫。師半五十為館。請僧主之。以接納俾得宿食而去。諸方高其風。比化去。阇維收舍利。兩目睛不壞。腸二亦不壞。益以油火焚之。如鐵帶屈折。色鮮明。因并塔焉。

      ▲洪州法昌倚遇禪師

      漳州林氏子。謁浮山遠。遠指謂人曰。此后學行腳樣子也。既謁衡岳谷泉。三至三逐。語具谷泉章。謁北禪。禪問。近離甚處。師曰福嚴。禪曰。思大鼻孔長多少。師曰。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禪曰。汝道我見時長多少。師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禪曰。學語之流。又問。來時馬大師安樂否。師曰安樂。禪曰。向汝道甚么。師曰。教和尚莫亂統。禪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師曰。某甲亦放和尚過。茶罷。禪問。鄉里甚處。師曰漳州。禪曰。三平在彼作甚么。師曰。說禪說道。禪曰。年多少。師曰。與露柱齊年。禪曰。有露柱且從。無露柱年多少。師曰。無露柱一年也不少。禪曰。夜半放烏雞 師事北禪最久。慈明過北禪。師侍立。禪曰。汾陽師子可煞威獰。明曰。不道來者咬殺。禪曰。審如此。汾陽門下道絕人荒耶。明舉拂子曰。這個因甚到今日。禪未及對。師從旁曰。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禪呵曰。汝具甚眼目乃敢爾。師曰。若是咬人師子終不與么。明將去。至龍牙像前。指問師曰。誰像。師曰。龍牙像。明曰。既是龍牙像。為甚在北禪。師曰。兩彩一賽。明曰。像在此。龍牙在甚處。師擬對。明掌之曰。莫道不能咬人。師曰。乞兒見小利。明呵逐之 游廬山寓圓通。時大覺璉公方赴詔。辭眾曰。此事分明須薦取。莫教累劫受輪回。師問曰。如何是此事。曰薦取。師曰。頭上是天。腳下是地。薦個甚么。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師曰。豈無方便。曰胡人飲乳。反怪良醫。師曰。暴虎憑河。徒夸好手。拍一拍歸眾 師在雙嶺。受法昌請。與英勝二首座相別曰。三年聚首無事。不知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以拄杖畫一畫曰。這個即且止。宗門事作么生。英曰。須彌安鼻孔。師曰。恁么則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英曰。深沙努眼睛。師曰。爭奈圣凡無異路。方便有多門。英曰。鐵蛇鉆不入。師曰。這般漢有甚共語處。英曰。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卻畫一畫曰。宗門事且止。這個事作么生。師便掌。英曰。這漳州子。莫無去就。師曰。你這般見解。不打更待何時。又打。英曰。也是老僧招得 住后。英勝到山相訪。英曰。和尚尋常愛點檢諸方。今日因甚么卻來古廟里作活計。師曰。打草只要驚蛇。英曰。莫涂糊人好。師曰。你又刺頭入膠盆作甚么。英曰。古人道。我見兩個泥牛斗入海。所以住此山。未審和尚見個甚么。師曰。你他時異日。有把茆蓋頭。人或問你。作么生只對。英曰。山頭不如嶺尾。師曰。你且道。還當得住山事也無。英曰。使钁不及拖犁。師曰。還曾夢見古人么。英曰。和尚作么生。師展兩手。英曰。蝦跳不出斗。師曰。休將三寸燭。擬比太陽輝。英曰。爭奈公案見在。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又問二人。我欲來這里起法堂。且道作得個甚么向當。英曰。賊是小人。師曰。邵武子動著。便作屎臭。英曰。曾經霜雪苦。師曰。明珠自有千金價。誰肯林間打雀兒。英曰。大似持缽不得。詐道不饑。師卻指勝曰。你且道。合作得個甚么向當。勝曰。本來無位次。不用強安排。師曰。你這驢漢。安向甚處著。勝曰。一任敲磚打瓦。師曰。也只是個杜撰巡官。英曰。若是千金寶。何須打雀兒。師曰。東家人死。西家助哀。英曰。路見不平 師因黃龍南公。舉程大卿看生緣話。師曰。何不直下與伊剿絕卻。南曰。也曾為蛇畫足。是伊自不瞥地。師曰。和尚如何為他。南曰。咬盡生姜呷盡醋。師曰。流俗阿師又恁么去。南曰。和尚意作么生。師拈起拂子便打。南曰。這老漢。也是無人情 師又舉在湖南時問興化。知有底人向甚么處去。化曰。善財拄杖子。我又問。不問善財拄杖子。知有底人向甚么處去。化曰。或則登山。或則臨水。我又曰。和尚只要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化曰。老僧雖則年邁。要且不負來機。南曰。和尚當時作么生。師曰。我錯怪興化。南曰。而今知也。且道從甚么處去。師曰。你問阿誰。南曰。佯聾詐啞作甚么。師曰。雖然如是。要且不負來機 栽松次。南公至。南曰。小院子栽許多松作么。師曰。臨濟道底。曰栽得多少。師曰。但見猿啼鶴宿。聳漢侵云。南指石曰。這里何不栽。師曰。功不浪施。曰也知無下手處。師指石上松曰。從何處得來。南大笑曰。蒼天蒼天。乃作偈曰。頭戴華巾離少室。手攜席帽出長安。鷲峰峰下。重相見。鼻孔原來總一般。又畫此<PIC>X83067101.gif</PIC>相示師。師和曰。葫蘆棚上掛冬瓜。麥浪堆中釣得蝦。誰在畫樓沽酒處。相要來吃趙州茶。又畫此<PIC>X83067102.gif</PIC>相答之。南又作偈曰。鐵牛對對黃金角。木馬雙雙白玉蹄。為愛雪山香草細。夜深乘月過前溪。又畫此[○@─]相示師。師復和偈曰。玉麟帶月離霄漢。金鳳銜花下彩樓。野老不嫌公子醉。相將攜手御街游。復畫此○相答之 大寧寬禪師至。師畫地作此<PIC>X83067103.gif</PIC>相。便曳钁出。翌日未升座。謂寬曰。昨日公案如何。寬畫此[○@牛]相。即抹撒之。師曰。寬禪頭名下無虗人。乃升座曰。忽地晴天霹靂聲。禹門三級浪崢嶸。幾多頭角為龍去。蝦蟹依然努眼睛 寶覺心禪師問曰。不是風兮不是幡。黑花貓子面門斑。夜行人只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豈不是和尚偈耶。師曰是。覺曰。也大奇。師曰。汝道祖師前段為人。后段為人。曰祖師終不妄語。師曰。意作么生。曰豈不見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師曰。如狐渡水。有甚快活。曰師意如何。師以拂子搖之曰。也是為蛇畫足。師曰。亂統作么。曰須是和尚始得 法昌在分寧之北。千峰萬壑。古屋數間。師刀耕火種。殊安樂之。衲子至。不堪其枯淡。多棄去。開罏日。以一力撾鼓升座曰。法昌今日開罏。行腳僧無一個。惟有十八高人。緘口圍罏打坐。不是規矩嚴難。免見諸人話墮。直饒口似秤錘。未免燈籠勘破。不知道絕功勛。安用修因證果。喝一喝云。但能一念回心。即脫二乘羈鎖 垂語云。我要一個不會禪底作國師
      妙喜云。且道是醍醐句。毒藥句。
      龍圖徐公禧。與師為布衣交。師將化前一日。以偈遺之曰。今年七十七。出行須擇日。昨夜問龜哥。報道明朝吉。徐覽偈悚然。因要靈源叟馳往。則見師方坐寢室。誡眾以愛惜常住。精進參求。語畢。舉拄杖曰。且道這個分付阿誰。徐與靈源皆屏息。擲拄杖投床。枕臂而化。

      ▲南康軍云居山了元佛印禪師

      幼稱神童。長慕空宗。遂薙染。謁開先得法。蘇子瞻與師善。師居金山時。蘇以書抵師。期相過晤言。且曰。不必出山。當如趙州上等接人。師得書徑來。蘇迎笑問之。師答以偈曰。趙州當日少謙光。不出三門見趙王。爭似金山無量相。大千都是一繩床。蘇拊掌稱善 師入室次。蘇適至。師曰。此間無坐處。蘇曰。暫借佛印四大為座。師曰。山僧有一問。學士道得即請坐。道不得即輸玉帶。蘇欣然請問。師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居士向甚么處坐。蘇遂施帶。師答以一衲。蘇述偈曰。病骨難將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欲教乞食歌姬院。且與云山舊衲衣 西塞帥王公韶。自以殺業重。祈為澡雪。請說法上藍。師炷香曰。此香為殺人不眨眼上將軍。立地成佛大居士。眾稱善。韶亦悠然意消 李公麟。為師寫照。師令作笑容。自為贊曰。李公天上石麒麟。傳得云居道者真。不為拈花明大事。等閑開口笑何人。泥牛漫向風前齅。枯木無端雪里春。對現堂堂俱不識。太平時代自由身。元符元年正月四日。與客語。有會其心。軒渠一笑而化。其令畫笑狀而贊之。非茍然也。
      有鄭夷甫者。吳人也。少年登第。術者推其壽。不過三十五。心甚憂之。既聞師于談笑間化去。曰吾不得壽。得如元公。復何憾哉。乃與禪者游。讀楞嚴經歲余。忽有所悟。曰生死之理。我知之矣。遂釋然。既而預知死日。至期沐浴更衣。親督人灑掃園亭。又焚香擇時。指畫之間。屹然立化。其手猶作指畫狀。

      ▲杭州慧日永明延壽智覺禪師

      余杭王氏子。兒稚知敬佛乘。及冠。日一食。持法華經。六旬而悉成誦。感群羊跪聽。年二十八。為華亭鎮將。見漁船萬尾戢戢。惻然悉易以投之江。依翠巖參公。學出世法。吳越文穆王。聞而嘉之。聽師薙染。持頭陀行。精進無上。嘗習定天臺天柱峰下者九旬。有鳥類斥鷃巢衣襵中。暨謁韶國師。受心印。初住雪竇。屢遷至永明。眾至二千。時號慈氏下生 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師曰。更添香著。曰謝師指示。師曰。且喜沒交涉。僧禮拜。師曰。聽取一偈。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來波浪起 二僧來參。乃問參頭。曾到此間否。曰曾到。又問第二上座。曾到否。曰不曾到。師曰。一得一失。少選侍僧問。適來二僧。未審那個得那個失。師曰。汝曾識這二僧也無。曰不曾識。師曰。同坑無異土 指法以佛祖之語為銓準曰。迦葉波初聞偈曰。諸法從緣生。諸法從緣滅。我師大沙門。嘗作如是說。此佛祖骨髓也。龍勝曰。無物從緣生。無物從緣滅。起惟諸緣起。滅惟諸緣滅。乃知色生時。但是空生。色滅時。但是空滅。譬如風性本不動。以緣起故動。倘風本性動。則寧有靜時哉。密室中若有風。風何不動。若無風。遇緣即起。非特風為然。一切法皆然。維摩謂文殊師利曰。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文殊乃曰。如是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此緣起無生之旨也 問。長沙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始時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豈離識性別有真心耶。師曰。如來世尊。于首楞嚴會上。為阿難揀別詳矣。而汝猶故不信。阿難以推窮尋逐者為心。遭佛呵之。推窮尋逐者識也。若以識法隨相行。則煩惱名識。不名心也。意者憶也。憶想前境起于妄。并是妄識。不干心事。心非有無。有無不染。心非垢凈。垢凈不污。乃至迷悟凡圣。行住坐臥。并是妄識。非心也。心本不生。今亦不滅。若知自心如此。于諸佛亦然。故維摩曰。直心是道場。無虗假故 師以一代時教流傳此土。不見大全。而天臺賢首慈恩性相三宗。又互相矛盾。乃為重閣館三宗知法比丘。更相設難。至波險處。以心宗要旨折中之。因集方等秘經六十部。西天此土圣賢之語三百家。以佐三宗之義。為一百卷。號宗鏡錄。天下學者傳誦焉。僧問。如和尚所論宗鏡。惟立一心之旨。能攝無量法門。此心含一切法耶。生一切法耶。若生者。是自生歟。從他而生歟。共生無因而生歟。答曰。此心不從不橫。非他非自。何以知之。若言含一切法。即是橫。若言生一切法。即是從。若言自生。則心豈復生心乎。若言他生。即不得自。矧曰有他乎。若言共生。則自他尚無有。以何為共哉。若言無因而生者。當思有因尚不許言生。況曰無因哉。僧曰。審非四性所生。則世尊云何說意根生意識。心如世畫師。無不從心造。然則豈非自生乎。又說心不孤起。必藉緣而起。有緣思生。無緣思不生。則豈非他生乎。又說。所言六觸因緣生六受。得一切法。然則豈非共生乎。又說。十二因緣。非佛天人修羅作。性自爾故。然則豈非無因而生乎。師笑曰。諸佛隨緣差別。俯應群機。生善破惡。令入第一義諦。是四種悉檀方便之語。如以空拳示小兒耳。豈有實法哉。僧曰。然則一切法是心否。曰若是即成二。僧曰。審爾則一切不立俱非耶。曰非亦成二。汝豈不聞首楞嚴曰。成真文殊。無是文殊。若有是者。則二文殊。然我今日非無文殊。于中實無是非二相。僧曰。既無二相。宗一可乎。曰是非既乖大旨。一二還背圓宗。僧曰。如何用心方稱此旨。曰境智俱忘。云何說契。僧曰。如是則言思道斷。心智路絕矣。曰此亦強言。隨他意轉。雖欲隱形。而未忘跡。僧曰。如何得形跡俱忘。曰本無朕跡。云何說忘。僧曰。我知之矣。要當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當大悟時節。神而明之。曰我此門中。亦無迷悟。明與不明之理。撒手似君無一物。徒勞辛苦說千般。此事非上根大器。莫能擔荷。先德曰。盡十方世界。覓一人為伴無有也。又曰。止是一人承紹祖位。終無第二人。若未親到。謾(應作漫)疲神思。借曰玄之又玄。妙之又妙。但是方便門中。旁贊助入之語。于自己分上親照之時。反視之。皆為魔說。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但以形言跡。文彩生時。皆是執方便門。迷真實道。要須如百尺竿頭放身。乃可耳。僧曰。愿乞最后一言。曰化人問幻士。谷響答泉聲。欲達吾宗旨。泥牛水上行 又嘗謂門弟子曰。夫佛祖正宗。則真唯識。才有信處。皆可為人。若論修證之門。則諸方皆云。功未齊于諸圣。且教中所許。初心菩薩。皆可比知。亦許約教而會。先以聞解信入。后以無思契同。若入信門。便登祖位。且約現今世間之事。眾世界中。第一比知。第二現知。第三約教而知。第一比知者。且如即今有漏之身。夜皆有夢。夢中所見好惡境界。憂喜宛然。覺來床上安眠。何曾是實。并是夢中意識思想所為。則可比知。覺時之事。皆如夢中無實。夫過去未來現在三世境界。元是第八阿賴耶識親相分。唯是本識所變。若現在之境。是明了意識分別。若過去未來之境。是獨散意識思惟。夢覺之境雖殊。俱不出于意識。則唯心之旨。比況昭然。第二現知者。即是對事分明。不待立況。且如現見青白等物時。物本自虗。不言我青我白。皆是眼識分。與同時意識。計度分別。為青為白。以意辨為色。以言說為青。皆是意言。自妄安置。以六塵鈍故。體不自立。名不自呼。一色既然。萬法咸爾。皆無自性。悉是意言。故曰萬法本閑。而人自鬧。是以若有心起時。萬境皆有。若空心起處。萬境皆空。則空不自空。因心故空。有不自有。因心故有。既非空非有。則唯識唯心。若無于心。萬法安寄。又如過去之境。何曾是有。隨念起處。忽然現前。若想不生。境亦不現。此皆是眾生日用可以現知。不待功成。豈假修得。凡有心者。并可證知。故先德曰。如大根人。知唯識者。恒觀自心意言為境。此初觀時。雖未成圣。分知意言。則是菩薩。第三約教而知者。大經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此是所現本理。能詮正宗也 師乘大愿力。為震旦法施主。居永明十五載。度弟子一千五百人。入天臺山度戒。約萬余人。常與七眾授菩薩戒。夜施鬼神食。朝放諸生類。六時散花。日夕修持百八事。寒暑無替。聲被異國。高麗遣僧航海問道。受師印記者。三十六人。其國王投書。敘門弟子之禮。開寶八年十二月示疾。二十六日辰時。焚香告眾。跏趺而化。閱世七十有二。坐四十二夏。塔全身于大慈山。
      洪覺范曰。予初讀自行錄。錄其行事。日百八件。計其貌狀。必枯瘁尪劣。及見其畫像。凜然豐碩。為善陰隲。載師用官資放生。罪當斬。臨刑而樂曰。吾活數萬命而死。死何憾。官司聞而異之。乃得釋。遂為僧。此必為鎮將時放生事。然傳與燈錄。皆無臨刑語。未詳彼書何據也。

      ▲杭州五云山華嚴院志逢禪師

      生惡薰血。膚體香潔。受具后。常夢升須彌山。睹三佛列坐。初釋迦。次彌勒。皆禮其足。惟不識第三尊。但仰視而已。釋尊謂之曰。此是補彌勒處師子月佛。師方作禮。覺后因閱大藏經。乃符所夢。及得法于國師。一日入普賢殿中宴坐。倐有一神人。跪膝于前。師問。汝其誰乎。曰護戒神也。師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曰師有何罪。惟一小過耳。師曰何也。曰凡折缽水。亦施主物。師每傾棄。非所宜也。言訖而隱。師自此洗缽水盡飲之。積久因致脾疾。十載方愈。
      凡折退飲食。及涕唾便利等。并宜鳴指默念咒。發施心而傾棄之。出燈錄。
      上堂。諸上座。舍一知識。參一知識。盡道善財南游之式樣。且問上座。只如善財禮辭文殊。擬登妙峰。謁德云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云卻于別峰相見。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終無別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見。是不相見。此處是妙峰。是別峰。脫或從此省去。可謂不孤負老僧。亦常見德云比丘。未嘗剎那相舍。還信得及么 開寶四年。大將凌超。于五云山創院。奉師。師每攜大扇乞錢。買肉飼虎。虎每迎之。載以還山。雍熙二年示寂。塔于本院。

      ▲杭州報恩永安禪師

      開寶七年示寂。告眾言別。時有僧問。昔日如來正法眼。迦葉親傳。未審和尚玄風。百年后如何體會。師曰。汝甚么處見迦葉來。曰恁么則信受奉行。不忘斯旨去也。師曰。佛法不是這個道理。言訖跏趺而寂。阇維。舌根不壞。柔軟如紅蓮華。藏于普賢道場。

      ▲溫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禪師

      師事天臺。閱首楞嚴經。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師乃破句讀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于此有省。有人語師曰。破句了也。師曰。此是我悟處。畢生不易。時謂之安楞嚴 至道元年春。將示寂。法嗣蘊仁侍立。師說偈示之曰。不是嶺頭攜得事。豈從雞足付將來。自古圣賢皆若此。非吾今日為君裁。付囑已。澡身易衣安坐。令舁棺至室。良久自入棺。經三日。門人啟棺。睹師右脅吉祥而臥。四眾哀慟。師乃再起。升堂說法。呵責垂誡。此度更啟吾棺者。非吾之子。言訖復入棺長往。
      幻寄曰。安師不但讀楞嚴破句。示寂也破句。

      ▲溫州瑞鹿寺本先禪師

      參天臺。導以風幡話得悟。后住瑞鹿。足不歷城邑。手不度財帛。不設臥具。不衣繭絲。卯齋終日宴坐。申旦誨誘門弟子。踰三十年。其志彌厲。謂眾曰。吾初見天臺。言下便薦。然千日之內。四威儀之中。似物礙膺。如仇同處。一日忽然猛省。譬如洗面摸著鼻孔。作偈三首曰。非風幡動仁心動。自古相傳直至今。今后水云人欲曉。祖師真是好知音。又曰。若是見色便見心。人來問著方難答。若求道理說多般。孤負平生三事衲。又曰。曠大劫來只如是。如是同天亦同地。同地同天作么形。作么形兮無不是 上堂。華嚴稱。佛身充滿于法界。是真個也無。且如佛身。既已充滿法界。菩薩界。緣覺聲聞界。人天修羅界。餓鬼地獄畜生界。應無處蹲。如是理論。太煞聱訛。尋常說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且道即今五(應是六字)根所對六境。與汝是同耶是別耶。同則何不作一塊。別則如何說唯是一心。大須著精彩。佛法不是等閑 上堂。你諸人還見竹林蘭若。山水院舍人眾么。若道見。則心有外法。若道不見。爭奈竹林蘭若山水院舍人眾。現在摐然地。還會恁么告示么 上堂。天臺教中說。文殊觀音普賢三門。文殊門者。一切色。觀音門者。一切聲。普賢門者。不動步而到。我道。文殊門者。不是一切色。觀音門者。不是一切聲。普賢門者。是個甚么。莫道別卻天臺教說話。無事且退 上堂。大凡參學。未必學問話是參學。未必學揀話是參學。未必學代語是參學。未必學別語是參學。未必學捻破經論中奇特言語是參學。未必捻破祖師奇特言語是參學。若于如是等參學。任你七通八達。于佛法中。倘無見處。喚作干慧之徒。豈不聞古德道。聰明不敵生死。干慧豈免苦輪。諸人若也參學。應須真實參學始得。行時行時參取。立時立時參取。坐時坐時參取。眠時眠時參取。語時語時參取。默時默時參取。一切作務時。一切作務時參取。既向如是等時參。且道參個甚人。參個甚么語。到這里。須自有個明白處始得。若不如是。喚作造次之流。則無究了之旨 上堂。舉僧問長沙。南泉遷化。向甚么處去。沙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僧曰。學人不會。沙曰。要騎便騎。要下便下。師曰。若是求出三界修行底人。聞這個言語。不妨狐疑。不妨驚怛。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或有會云。千變萬化不出真常。或有會云。須會異類中行。始會得這個言語。或有會云。東家是南泉。西家是南泉。或有會云。東家郎君子。西家郎君子。或有會云。東家是甚么。西家是甚么。或有會云。便作驢呌。又作馬嘶。或有會云。喚甚么作東家驢。喚甚么作西家馬。或有會云。既問遷化。答在問處。或有會云。作露柱處去也。或有會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虧南泉甚處。如是諸家會也。總于佛法有安樂處。南泉遷化向甚處去。東家作驢。西家作馬。學人不會。要騎便騎。要下便下。這個話不消得多道理而會。若見法界性去。也沒多事。珍重 上堂。你等諸人。夜間眠熟。不知一切。既不知一切。且問你等那時有本來性。無本來性。若道那時有本來性。又不知一切與死無異。若道那時無本來性。睡眠忽省。覺知如故。還會么。不知一切與死無異。睡眠忽省。覺知如故。如是等時。是個甚么。若也不會。各體究取。無事莫立 大中祥符元年二月。謂上足如晝曰。可造石龕。中秋望日。吾將順化。晝稟命即成。及期。遠近士庶奔趨瞻仰。是日參問如常。至午坐方丈。手結寶印。謂晝曰。古人云。騎虎頭打虎尾。中央事作么生。晝曰。也只是如晝。師曰。你問我。晝乃問。騎虎頭打虎尾。中央事和尚作么生。師曰。我也弄不出。言訖奄然開一目微視而逝。
      洪覺范曰。予每怪。前圣平日機辯。皆不可犯。至終之日。皆弭光泯氣。洞山曰。吾閑名已謝。臨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今先又曰。我也弄不出。嗚呼其有旨要乎。

      ▲溫州雁蕩愿齊禪師

      僧問。夜月舒光。為甚么碧潭無影。師曰。作家弄影漢。其僧從東過西立。師曰。不惟弄影。兼乃怖頭。

      ▲杭州興教洪壽禪師

      同國師普請次。聞墮薪有省。作偈曰。撲落非他物。從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住后。中丞王公隨。一日過師。師擁毳負暄自若。王下拜。師推蒲團。席地與坐。笑語終日而去。門人讓師曰。此一眾所仰。奈何不加禮。他日王復來。師出前趨迎之。王曰。何不如前日相見。師曰。中丞即得。奈知事嗔何。王益重之。

      ▲洪州云居道齊禪師

      遍歷禪會。學心未息。后于上藍院。主經藏。法燈一日謂師曰。有人問我西來意。答他曰。不東不西。藏主作么生會。師對曰。不東不西。燈曰。與么會又爭得。曰道齊只恁么。未審和尚尊意如何。燈曰。他家自有兒孫在。師于是頓明厥旨。有頌曰。接物利生絕妙。外生終是不肖。他家自有兒孫。將來用得恰好。
      正法眼藏同此。洪覺范曰。余讀大愚東禪碑。碑載齊悟契之緣。法燈曰。西來有甚意。以校傳燈曰。他家自有兒孫在之語。誤也。昔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曰。庭前柏樹子。又隨而誡之曰。汝若肯我與么道。我則孤負汝。汝若不肯我與么道。我則不孤負汝。而昧者剿之。使古人之意不完。為害甚矣。故并錄之。幻寄曰。讀洪公此論。直似學人未經哲匠罏鞴。東卜西占。鉆龜打瓦。
      大梅煦來參。師問。汝從甚處來。若從僧堂來。即是謾語。不從僧堂來。又是自瞞。汝從甚處來。梅于言下頓悟 謂門弟子曰。達磨言。此方經惟楞伽可以印心。吾讀此經偈曰。諸法無法體。而說惟是心。不見于自心。而起于分別。可謂大慈悲父如實極談。我輩自不領受。背負恩德。如恒河沙。或問曰。然則見自心。遂斷分別乎。師曰。非然也。譬如調馬。馬自見其影而不驚。何以故。以自知其影從自身出故。吾以是知。不斷分別。亦舍心相也。只今目前如實而觀。不見纖毫。祖師曰。若見現在。過去未來亦應見。若不見過去未來。現在亦不應見。此語分明。人自迷昧或又問龍濟曰。一切鐘鼓本無聲。如何信之無聲。師曰。祖師曰。如鼓聲無有作者。無有住處。畢竟空故。但誑凡夫耳。若鼓聲是實有。鐘聲俱擊。應不相參。所以玄沙曰。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后。若不當體寂滅。如何得句句無前后耶 至道三年九月示疾。八日申時。令擊鐘集眾。笑敘出家本末。揖謝輔佐叢席者。且曰。老僧以風火相逼。特與諸人相見。且向甚么處見。向四大五陰處見耶。六入十二處見耶。是種種處不可見。則只今相問者是誰。若真見得。可謂后學有賴。良久曰。吾化后當以院事累契瓌。乃化。

      ▲廬山棲賢澄湜禪師

      僧問。毗目仙人。執善財手。見微塵諸佛。只如未執手時。見個甚么。師曰。如今又見個甚么 師性高簡。律身精嚴。動不違法度。暮年三終藏經。以坐閱為未敬。則立誦行披之。黃龍南禪師初游方。年方少。從之屢年。故其平生所為。多取法焉。嘗曰。棲賢和尚。定從人天中來。叢林標表也。

      指月錄卷之二十四


      指月錄卷之二十五


      六祖下第十二世


      ▲隆興府黃龍慧南禪師

      信州玉山章氏子。童齓不茹葷。不嬉戲。年十一棄家。十九受具足戒。至廬山歸宗。老宿自寶集眾坐。師卻倚寶。時時眴之。師自是坐必跏趺。行必直視。及依泐潭澄禪師。令分座接物。名振諸方。云峰悅見之嘆曰。南有道之器也。惜未授本色鉗錘耳。會同游西山。夜話云門法道。峰曰。澄公雖是云門之后。法道異矣。師詰其所以異。峰曰。云門如九轉丹砂。點鐵成金。澄公如藥汞銀。徒可玩。入煆則流去。師怒以枕投之。明日峰謝過。又曰。云門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語也。死語其能活人乎。即背去。師挽之曰。若如是。則誰可汝意。峰曰。石霜圓手段出諸方。子宜見之。不可后也。師默計之曰。悅師翠巖。使我見石霜。于悅何有哉。即造石霜。中涂聞慈明不事事。慢侮少叢林。遂登衡岳。謁福嚴賢。賢命掌書記。俄賢卒。郡守以慈明補之。師心喜。且欲觀其人。以驗云峰之言。明既至。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而泐潭密付之旨。皆在所斥中。師為之氣索。遂造其室。明曰。書記已領徒游方。借使有疑。可坐而商略。師哀懇愈切。明曰。公學云門禪。必善其旨。如云放洞山三頓棒。是有吃棒分。無吃棒分。師曰。有吃棒分。明色莊曰。從朝至暮。鵲噪鴉鳴。皆應吃棒。明即端坐受師炷香作禮。明復問。脫如汝會云門意旨。則趙州道。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那里是他勘破婆子處。師汗下不能答。次日又詣。明詬罵不已。師曰。罵豈慈悲法施耶。明曰。你作罵會那。師于言下大悟。作頌曰。杰出叢林是趙州。老婆勘破沒來由。而今四海明如鏡。行人莫與路為仇。呈明。明以手指沒字。師為易有字。明頷之。
      圜悟勤云。黃龍老南禪師。昔未見石霜。會一肚皮禪。翠巖憫之。勸謁慈明。只窮究玄沙語。靈云未徹處。應時瓦解冰消。遂受印可。三十年。只以此印。拈諸方解路瘥病。不假驢馱藥緊要處。豈有如許多佛法也 林間錄云。師辭明曰。大事畢竟如何。明呵曰。著衣吃飯。不是畢竟。屙屎送尿。不是畢竟。
      后開法同安。初受請日。泐潭遣僧來。審提唱之語。有曰。智海無性。因覺妄以成凡。覺妄元虗。即凡心而見佛。便爾休去。將謂同安無折合。隨汝顛倒所欲。南斗七北斗八。泐潭聞之不懌。俄聞嗣石霜 化主歸。上堂。世間有五種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變生為熟者不易。四端坐吃者不易。更有一種不易。是甚么人。良久云。聻。便下座。
      時翠巖真為首座。藏主問云。適來和尚道。第五種不易。是甚么人。真曰。腦后見腮。莫與往來。
      師問翠巖。承聞首座常將女子出定話為人。是否。巖曰無。師曰。奢而不儉。儉而不奢。為甚道無。巖曰。若是本分衲僧。也少他鹽醬不得。師卻回首喚侍者。報典座。明日只煮白粥 洞山圓禪師。嗣雪竇。年甚少。開先暹道者。舉之以應筠人之請。時師住黃檗。因出邑相見于凈戒寺。師默無所言。但焚香相向危坐而已。自申時至三鼓。圓即起曰。夜深。妨和尚偃息。趨出。明日各還山。師問永首座。汝在廬山。識今洞山老否。永曰。不識。止聞其名。久之進曰。和尚此回見之如何人。師曰奇人。永退問侍者。汝隨和尚見洞山。夜語及何事。侍者以實告。永曰。疑殺天下人 有僧侍立。師顧視久之問曰。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作一句說與汝。汝還信否。對曰。和尚誠言。何敢不信。師指其左曰。過這邊來。僧將趨。忽咄之曰。隨聲逐色。有甚了期。出去。一僧知之。即趨入。師理前語問之。亦對曰安敢不信。師又指其左曰。過這邊來。僧堅住不往。師又咄曰。汝來親近我。反不聽我語。出去。
      覺范曰。門風壁立。佛祖喪氣。故能起臨濟已墜之道。而今人誣其家風。但是平實商量。可笑也。
      舜老夫。暮年有所開示。但曰本自無事。從我何求。師聞之謂侍者曰。老夫耄矣。何不有事令無事。無事令有事。是謂凈佛國土。成就眾生 座主德普。講席有聲。兩川稱為義虎。因禪者激勸。乃造師問。阿難問迦葉。世尊付金襕外。傳何法。迦葉呼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卻門前剎竿著。意旨如何。師曰。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曰曾到。又問。曾掛搭否。曰一夕便發。師曰。智者道場。關將軍打供與結緣。幾時何妨。普默然。良久理前問。師俯首。普趨出大驚曰。兩川義虎。不消此老一唾。
      普后住禾山。十有二年。元佑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謂左右曰。諸方尊宿死。叢林必祭。吾以為徒虗。設。吾若死。汝曹當先祭。乃令從今辨祭。眾以其老。又好戲語。復曰。和尚幾時遷化。曰汝輩祭絕即行。于是幃寢室坐普。其中置祭讀文。跪揖上食。普飫餐自如。自門弟子下及莊力。日次為之。至明年元日祭絕。曰明日雪晴乃行。至時晴忽雪。雪止。普安坐焚香而化。
      示眾。舉永嘉禪師道。游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認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關。諸上座。那個是游底山川。那個是尋底師。那個是參底禪。那個是訪底道。向淮南兩浙廬山南岳云門臨濟。而求師訪道。洞山法眼而參禪。是向外馳求。名為外道。若以毗盧自性為海。般若寂滅智為禪。名為內求。若外求。走殺汝。若住于五蘊內求。則縛殺汝。是故禪者非內非外。非有非無。非實非虗。不見道。內見外見俱錯。佛道魔道俱惡。瞥然與么去兮。月落西山。更尋聲色兮。何處名邈 師室中常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正當問答交鋒。卻復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問諸方參請宗師所得。卻復垂腳曰。我腳何似驢腳。三十余年。示此三問。學者莫能契旨。天下叢林目為三關。脫有酬者。師無可否。斂目危坐。人莫涯其意。南州潘興嗣。嘗問其故。師曰。已過關者。掉臂徑去。安知有關吏。從關吏問可否。此未透關者也。師自頌曰。生緣有語人皆識。水母何曾離得蝦。但見日頭東畔上。誰能更吃趙州茶。我手佛手兼舉。禪人直下薦取。不動干戈道出。當處超佛越祖。我腳驢腳并行。步步蹋著無生。直待云開日現。方知此道縱橫。總頌曰。生緣斷處伸驢腳。驢腳伸時佛手開。為報正湖參學者。三關一一透將來。
      清隱清源云。先師初侍棲賢湜。泐潭澄。歷二十年。宗門奇奧。經論玄要。莫不貫穿。及因云峰指見慈明。則一字無用。遂設三關語。以驗學者。而學者。如葉公畫龍。龍現即怖 湛堂準頌云。我手佛手。十八十九。云散月圓。癡人夜走。我腳驢腳。放過一著。龐老笊籬。清平木杓。人人生緣。北律南禪。道吾舞笏。華亭撐船 張無盡頌云。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無口。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里走。諱不得。我腳何似驢腳。又被黐膠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吐不得。人人有個生緣。鐵圍山下幾千年。三災燒到四禪天。這漢猶自在旁邊。殺得工夫 林間錄云。云蓋智禪師。嘗謂予言曰。昔吾再入黃檗。至坊塘。見一僧自山中來。因問。三關語兄弟近日如何商量。僧曰。有語甚妙。可以見意。我手何似佛手。曰月下弄琵琶。或曰遠道擎空缽。我腳何似驢腳。曰鷺鷥立雪非同色。或曰空山蹋落花。如何是汝生緣處。曰某甲某處人。或曰。早晨吃白粥。如今又肚饑。時戲之曰。前涂有人問上座。如何是佛手驢腳生緣。意旨。汝將遠道擎空缽對之耶。汝將鷺鷥立雪非同色對之耶。若俱將對。則佛法混濫。若揀擇對。則機事偏枯。其僧直視無所言。吾謂之曰。雪峰道底。
      師住歸宗時。一夕火起。大眾嘩動山谷。而師安坐如平時。僧洪準欲掖之走。師叱之。準曰。和尚縱厭世間。慈明法道何所賴耶。因整衣起。而火已及榻。坐抵獄。為吏者拷掠百至。師怡然引咎。不以累人。惟不食而已。兩月而后得釋。須發不翦。皮骨僅在。真點胸迎于中途。見之不自知泣下。曰師兄何至是也。師叱之曰。這俗漢。真不覺下拜。
      智證傳曰。下獄不食六十日。既釋放。庵于石門之南塔。嘗謂門弟子曰。我在獄。證法華經菩薩游戲三昧。經曰。菩薩游戲神通。凈佛國土。心不好樂。呵小乘也。以其不能成就眾生耳。弟子請聞其說。黃龍曰。凡獄吏之治有罪者。察見其情偽。必痛加捶楚。欺詐之實盡則自釋。雖有酷刑。不能申也。罪至于死。亦所甘心者。智迄情枯故也。今學者馳求之狂。欺詐之病。不以知見之慧鍛之。何由而釋。故其平生。止以三種語。驗天下衲子。予少年聞老宿夜語及之。今廿年也。其說有補叢林。故錄焉。
      師風度凝遠。叢林中有終身未嘗見其破顏者。居積翠時。一夕燕坐。間光爥室。戒侍者令勿言。熙寧二年三月十六日。四祖演長老。通法嗣書。上堂。山僧才輕德薄。豈堪人師。蓋不昧本心。不欺諸圣。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輪回。今出輪回。未得解脫。今得解脫。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覺世尊。于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六祖夜半。于黃梅又傳個甚么。乃說偈曰。得不得傳不傳。歸根得旨復何言。憶得首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翌日午時端坐示寂。阇維得五色舍利。塔于前山。

      ▲袁州楊岐方會禪師

      遠州宜春冷氏子。少警敏。不事筆研。及出家。閱經典。輙自神會。折節參老宿。慈明自南源徙道吾石霜。師皆佐之總院事。依之雖久。然未有省發。每咨參。明曰。庫司事繁。且去。他日又問。明曰。監寺異日兒孫遍天下在。何用忙為。一日明適出。雨忽作。師偵之小徑。既見遂搊住曰。這老漢。今日須與我說。不說打你去。明曰。監寺知是般事便休。語未卒。師大悟。即拜于泥涂。問曰。狹路相逢時如何。明曰。你且躲避。我要去那里去。師歸。來日具威儀。詣方丈禮謝明呵曰。未在。慈明飯罷恒山行。禪者問道。多失所在。師闞其出未遠。即撾鼓集眾。慈明怒數曰。少叢林。暮而升座。何從得此規繩乎。師曰。汾陽乃晚參也。一日明上堂。師出問。幽鳥語喃喃。辭云入亂峰時如何。明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師曰。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明便喝。師曰。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明曰。此事是個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
      白云端禪師示眾云。佛身充滿于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大眾作么生說個隨緣赴感底道理。只于一彈指間。盡大地含生根機一時應得周足。而未嘗動著一毫頭。便且喚作隨緣赴感而常處此座。只如山僧。此者受法華請。相次與大眾相別去。宿松縣里開堂了。方歸院去。且道還離此座也無。若道離。則世諦流布。若道不離。作么生見得個不離底事。莫是無邊剎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么。又莫是一切無心一時自遍么。若恁么。正是掉棒打月。到這里。直須悟始得。悟后更須遇人始得。你道既悟了便休。又何必更須遇人。若悟了遇人底。當垂手方便之時。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瞎卻學者眼。若只悟得。干蘿菔頭底。不惟瞎卻學者眼。兼自己動便先自傷鋒犯手。你看我楊岐先師問慈明師翁道。幽鳥語喃喃。(舉至師禮拜)大眾須知悟了遇人者。向十字街頭。與人相逢。卻在千峰頂上握手。千峰頂上相逢。卻在十字街頭握手。所以山僧嘗有頌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山僧此者臨行。解開布袋頭。一時撒在諸人面前了也。有眼者莫錯怪好。珍重。
      一日慈明問師。馬祖見讓師便悟去。且道迷卻在甚么處。師曰。要悟即易。要迷即難。
      圜悟頌云。要悟即易。要迷即難。絲毫透不盡。咫尺隔千山。說食終不飽。著衣方免寒。憶昔五臺曾有語。前三三與后三三。
      后住楊岐。受請日。拈法衣示眾云。會么。若也不會。今日無端走入水牯牛隊里去也。還知么。筠陽九岫。萍實楊岐。遂升座。時有僧出。師曰。漁翁未擲釣。躍鱗沖浪來。僧便喝。師曰。不信道。僧拊掌歸眾。師曰。消得龍王多少風。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曰少年長老足有機籌。師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棒。問如何是佛。師曰。三腳驢子弄蹄行。曰莫只這便是么。師曰。湖南長老。(徑山杲禪師頌云。楊岐一頭驢。只有三只腳。潘閬倒騎歸。顛殺黃幡綽)乃曰。更有問話者么。試出來相見。楊岐今日。性命在汝諸人手里。一任橫拖倒拽。為甚么如此。大丈夫兒。須是當眾決擇。莫背地里。似水底按葫蘆相似。當眾引驗。莫便面赤。有么有么。出來決擇看。如無。楊岐今日失利。師便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得個同參。師曰。作么生是同參底事。曰九峰牽犁。楊岐拽耙。師曰。正恁么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勤擬議。師拓開曰。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慈明忌辰設齋。眾才集。師于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上。以坐具畫一畫。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曰。休揑怪。師曰。首座作么生。座曰。和尚休揑怪。師曰。兔子吃牛奶。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師近前作聽勢。座擬議。師打一掌曰。這漆桶也亂做。
      妙喜曰。楊岐老漢。大似溺卻一船麻。卻來戽斗里掃。
      問僧。秋色依依。朝離何處。曰去夏在上藍。師曰。不涉程涂一句。作么生道。曰兩重公案。師曰。謝上座答話。僧喝。師曰。那里學得這虗頭來。曰明眼尊宿難瞞。師曰。恁么則楊岐隨上座去也。僧擬議。師曰。念汝鄉人在此。放汝三十棒 問來僧曰。云深路僻。高駕何來。曰天無四壁。師曰。踏破多少草鞋。僧便喝。師曰。一喝兩喝后作么生。曰看這老和尚著忙。師曰。拄杖不在。且坐吃茶 又問來僧。敗葉堆云。朝離何處。曰觀音。師曰。觀音腳跟下一句。作么生道。曰適來相見了也。師曰。相見底事作么生。其僧無對。師曰。第二上座代參頭道看。亦無對。師曰。彼此相鈍置 室中問僧。栗棘蓬你作么生吞。金剛圈你作么生透 一日三人新到。師問。三人同行。必有一智。提起坐具曰。參頭上座。喚這個作甚么。曰坐具。師曰。真個那。曰是。師復曰。喚作甚么。曰坐具。師顧左右曰。參頭卻具眼。問第二人。欲行千里。一步為初。如何是最初一句。曰到和尚這里。爭敢出手。師以手畫一畫。僧曰了。師展兩手。僧擬議。師曰了。問第三人。近離甚處。曰南源。師曰。楊岐今日被上座勘破。且坐吃茶 一日七人新到。師問。陣勢既圓。作家戰將。何不出陣與楊岐相見。僧以坐具便打。師曰作家。僧又打。師曰。一坐具兩坐具又作么生。僧擬議。師背面立。僧又打。師曰。你道楊岐話頭。落在甚處。僧指面前曰。在這里。師曰。三十年后。遇明眼人。不得錯舉好。且坐吃茶 一日八人新到。師問。一字陣圓。作家戰將。何不出陣與楊岐相見。僧云。和尚照顧話頭。師曰。楊岐今日抱馬拖旗去也。僧云。新戒打退鼓。師云道。僧擬議。師云道。僧撫掌一下。師曰。謝上座答話。僧無語。師曰。將頭不猛。累及三軍。且坐吃茶 楊畋提刑山下過。師出接。提刑乃問。和尚法嗣何人。曰慈明大師。曰見個甚么道理。便法嗣他。曰共缽盂吃飯。曰與么則不見也。師捺膝曰。甚么處是不見。楊大笑。師曰。須是提刑始得。又曰。請入院燒香。楊曰。卻待回來。師乃獻茶信。楊曰。這個卻不消得。有甚干爆爆底禪。希見云些子。師指茶信曰。這個尚自不要。豈況干爆爆底禪。楊擬議。師呈頌曰。示作王臣。佛祖罔措。為指迷源。殺人無數。楊曰。和尚為甚么就身打劫。師曰。元來是我家里人。楊大笑。師曰。山僧罪過 皇佑改元示寂。塔于云蓋。
      洪覺范曰。臨濟七傳。而得石霜圓。圓之子。一為積翠南。一為楊岐會。南之設施。如坐四達之衢。聚珍怪百物而鬻之。遺簪墮珥。隨所探焉。骎骎末流。冒其氏者。未可一二數也。會乃如玉人之治璠玙碔砆廢矣。故其子孫。皆光明照人。克世其家。蓋碧落碑無贗本也。

      ▲洪州翠巖可真禪師

      參慈明。因之金鑾。同善侍者坐夏。善。慈明高弟。師自負親見慈明。天下無可意者。善與語。知其未徹。一日同山行。舉論鋒發。善拈一片瓦礫。置盤石上曰。若向這里下得一轉語。許你親見慈明。師左右視擬對之。善叱曰。佇思停機。情識未透何曾夢見。師愧悚。即還石霜。慈明見來叱曰。本色行腳人。必知時節。有甚急事。夏未了早至此。師泣曰。被善兄毒心終礙塞人。故來見和尚。明遽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無云生嶺上。有月落波心。明嗔目喝曰。頭白齒豁。猶作這個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悚然求指示。明曰。汝問我。師理前語問之。明震聲喝曰。無云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師于言下大悟 師因首座不安。遣侍者往問訊。座晚間自來陳謝。師曰。法身不安。色身不安。座曰。早來承侍者相問。師曰。泥里洗土塊。座曰。和尚常用此機。師曰。夜來天帝釋冠子為甚落地。座無對。師曰。南山起云。北山下雨。遂喝出 師因黃國博。問百丈華長老。既是百丈。為甚卻短小。華曰。今日好天晴。黃不契。卻請師代語。師曰。但問將來。黃再問。師曰。須彌南畔把手同行。黃佇思。卻問意旨如何。師曰。蚊子上鐵牛。黃又佇思曰不會。請和尚為某甲說。師曰。你離卻妻子來。老僧為你說。黃曰。只如和尚。還行得么。師曰。上藍寺里送客。一日行百千遭 師語南禪師曰。我他日十字街頭。作個粥飯主人。有僧自黃檗來。我必勘之。南公曰。何必他日。我作黃檗僧。汝今試問。師便問。近離甚處。曰黃檗。師曰。見說堂頭老子腳跟不點地。是否。曰上座何處得這消息來。師曰。有人傳至。南公笑曰。卻是汝腳跟不點地。師亦大笑而去 好問僧。魯祖常見僧來參。何故便面壁去。未有契其機者。自作偈曰。坐斷千山與萬山。勸人除卻是非難。池陽近日無消息。果中當年不目觀 師將入滅。示疾甚勞苦。席藁于地。轉側不少休。喆侍者垂泣曰。平生訶佛罵祖。今何為乃爾。師熟視呵曰。汝亦作此見解耶。即起趺坐。呼侍者燒香煙起。遂示寂。

      ▲金陵蔣山贊元禪師

      傅大士遠孫。三歲出家。七歲為大僧。十五游方。謁慈明。明一見曰。好好著槽廠。師遂作驢鳴。明曰。真法器耳。俾為侍者。助舂破薪。泯泯者十年。明歿。葬于石霜。師種植八年乃去。兄事蔣山心禪師。心歿。乃繼其席。王荊公與師游如昆弟。問祖師意旨。師不答。公益扣之。師曰。公般若有障三。有近道之質一。更一兩生來。或得純熟。公曰。愿聞其說。師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以剛大氣。遭深世緣。必以身任天下之重。懷經濟之志。用舍不能必。則心未平。以未平之心。持經世之志。何時能一念萬年哉。又多怒。而學問尚理。于道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視名利如脫發。甘澹泊如頭陀。此為近道。且當以教乘滋茂之可也。公再拜受教。及公貴震天下。無月無耗。師未嘗發視。公罷政府。舟至石頭。入寺已二鼓。師出迎一揖而退。公坐束偏從官賓客滿座。公環視問師所在。侍者對曰。已寢久矣。公結屋定林。往來山中。稍覺煩動。即造師相向默坐。終日而去。公弟平甫素豪縱。見師即悚然加敬。問佛法大意。師亦不答。平甫固請為說。師曰。佛祖無所異于人。所以異者。能自護心念耳。岑樓之木必有本。本于毫末。滔天之水必有原。原于濫觴。清凈心中。無故動念。危乎岌哉。甚于岑樓。浩然橫肆。甚于滔天。其可動耶。佛祖更相付授。必丁寧之曰。善自護持。平甫曰。佛法止于此乎。師曰。至美不華。至言不煩。夫華與煩。去道遠甚。而流俗以之。申公論治世之法。猶謂為治者不在多言。顧力行如何耳。況出世間法乎。每客來。無貴賤。寒溫外無別語。即斂目如入定。嘗饌僧。俄報廚庫火。且及潮音堂。眾吐飯蒼黃。師啜啖自若。食畢無所問。又嘗出郭。有狂人入寺。手殺一僧。即自剄。尸相枕。左右走報。交武于道。師歸過尸處。未嘗視。登寢堂危坐。職事側立。冀師有所處分。師斂目如平日。竟不得請而去 師提綱宗要。機鋒迅敏。僧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師曰。住持事繁 問。如何是大善知識。師曰。屠牛剝羊。曰為甚么如此。師曰。業在其中 元佑元年忽曰。吾欲還東吳。促辦嚴俄化。

      ▲洪州大寧道寬禪師

      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以火筯橫火罏上曰。會么。曰不會。師曰。頭不欠尾不剩 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眉須墮落。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在同安。見僧遷化。僧問。既是同安。為甚病僧遷化。師曰。布施不如還債 問。飲光正見。為甚拈花卻微笑。師曰。忍俊不禁 問。天下禪客。為甚么出這個○不得。師曰。往往如斯 僧問。教中云。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為甚么有煩惱菩提。師曰。甘草甜黃連苦。曰卻成兩個去也。師曰。你不妨會得好 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么有千差萬別。師曰。根深葉盛。曰未審還出得這個也無。師曰。弄巧成拙。

      ▲潭州道吾悟真禪師

      示眾。舉洞山云。五臺山上云蒸飯。佛殿階前狗矢天。幡竿頭上煎[饑-幾+追]子。三個猢孫夜簸錢。老僧即不然。三面貍奴腳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殼烏龜飛上天。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覷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只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人跳。且道誵訛在甚么處。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曰。丁寧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問。如何是常照。曰針鋒上須彌。如何是寂照。曰眉毛里海水。如何是本來照。曰草鞋里[跳-兆+孛]跳。問者退。師曰。常照寂照本來照。草鞋底下常[跳-兆+孛]跳。更會針鋒上須彌。眉毛中水常渺渺 問僧。甚處來。曰僧堂里來。曰圣僧道甚么。僧近前不審。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曰過在甚么處。曰萬里崖州 上堂。抝折秤衡。將甚么定斤兩。拈卻缽盂匙箸。將甚么吃飯。不如向三家村里。東卜西卜。忽然卜著。脫卻鼻孔 上堂。夜來雷聲震地。今朝絀雨霏霏。干枯滋潤。萬物萌芽。且道。嘉州大像長得髭須多少。還有道得者么。若也道得。陜府鐵牛是常不輕菩薩。若道不得。土宿拽脫你鼻孔 師問僧。先行不到。末后太過。僧擬提坐具。師指曰。離卻坐具。作么生道。僧曰。和尚那里得這消息來。師便打。僧擬提起坐具。師又打曰。瞎漢。僧擬議。師又打曰。且坐吃茶。僧便坐。師曰。甚處來。曰石霜。師曰。怪得 師臥病。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師曰。粥飯頭不得氣力。良久曰。會么。曰不會。師曰。老鼠尾上帶研椎 數人新到禮拜。師曰。總是浙里師僧。曰猢孫向火。師曰。[跳-兆+孛]跳作么。僧曰。今日得見和尚。師曰。伏惟尚響。僧無語。師便打 師在慈明會里。一日提螺螄一籃。繞院行云。賣螺螄。令眾下語。皆不契。有一老宿。揭簾見。以目顧視師。放身便臥。師放籃子便行。

      ▲蘇州定慧超信禪師

      問僧。忠國師無情說法。南方尊宿如何商量。僧曰。諸方皆云。六根互用。師曰。教中道。無眼耳鼻舌身意。將甚么互用。僧擬議。師劈脊便打。

      ▲越州姜山方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單著布衫穿市過。曰學人未曉。師曰。騎驢踏破洞庭波。曰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師曰。伸手不見掌。曰還許學人進向也無。師曰。踏地告虗空。曰雷門之下。布鼓難鳴。師曰。八花毬子上。不用繡紅旗。曰三十年后。此話大行。師便打。
      正作二則。透過下另一則。
      問。奔流度刃。疾焰過風。未審姜山門下。還許借借也無。師曰。天寒日短夜更長。曰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師曰。髑髏里面氣沖天。僧召和尚。師曰。雞頭鳳尾。曰諸方泥里洗。姜山畫將來。師曰。姜山今日為客。且望阇黎善傳。雖然如是。不得放過。乃拍禪床一下。

      ▲宣州興教院坦禪師

      為銀工。淬礪瓶器次有省。即出家。參瑯邪。機語頓契。后依天衣。舉住興教。有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后為甚么杳無消息。師曰。雞足峰前風悄然。宗曰。未在更道。師曰。大雪滿長安。宗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令人請宗至。師曰。適來錯只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蓋覆卻。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師曰。我別有語在。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與打雪竇。宗禮拜。

      ▲江州歸宗可宣禪師

      漢州人。參瑯邪。一語頓契。后住歸宗。時郭功甫。任南昌尉。相與甚厚。而為郡守所捃。寄書功甫曰。某世緣尚有六年。奈州主抑逼。當棄余喘。托生公家。愿無見阻。功甫閱書。驚喜且頷之。中夜其妻夢間。見師入其寢。失聲曰。此不是和尚來處。功甫撼而問之。以夢告。功甫笑取書以示。果孕。及生乃名宣老。期年記問如昔。三歲。白云端過功甫始見。即曰吾侄來也。云曰。與和尚相別幾年。宣倒指曰。四年矣。云曰。甚處相別。曰白蓮莊上。云曰。以何為驗。曰爹爹媽媽。明日請和尚齋。忽聞推車聲。云問。門外是甚么聲。宣以手作推車勢。云曰。過后如何。曰平地兩條溝。果六周無疾而逝。

      ▲秀州長水子璇講師

      郡之嘉興人也。自落發。誦楞嚴不輟。從洪敏法師。講至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謂敏曰。敲空擊木。尚落筌蹄。舉目揚眉。已成擬議。去此二涂。方契斯旨。敏拊而證之。然欲探禪源。罔知攸往。聞瑯邪道重當世。即趨其席。值上堂次。出問。清凈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瑯邪憑陵答曰。清凈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師領悟禮謝曰。愿侍巾瓶。瑯邪謂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勵志扶持。報佛恩德。勿以殊宗為介也。乃如教再拜以辭。后住長水。承稟日顧眾曰。道非言象得。禪非擬議知。會意通宗。曾無別致。由是二宗仰之。嘗疏楞嚴等經。盛行于世。

      ▲南岳云峰文悅禪師

      南昌徐氏子。短小粹美。有精識年十九。杖策遍游江淮。常默坐下板。念耆宿之語。疑之曰。吾聞臨濟在黃檗三年。黃檗不識也。陳尊宿者。教之令問佛法大意。三問而三被打。未聞諄諄授之也。至大愚而悟。則為江西宗。耆宿教我。意非徒然。我所欲聞者異耳。乃扣大愚。值愚升座曰。大家相聚吃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便下座。師大駭。夜造方丈。愚問。來何所求。曰求心法。愚曰。法輪未轉。食輪先轉。后生趁色力徤。何不為眾乞食。我忍饑不暇。何暇為汝說禪乎。師不敢違。未幾愚移翠巖。師納疏罷。復過翠巖求指示。巖曰。汝不念乍住屋壁疏漏。又寒雪。宜為眾乞炭。師亦奉命。事罷。復造丈室。巖曰。佛法不怕爛卻。堂司闕人。今以煩汝。師受之不樂。恨巖不去心。地坐后架。桶箍忽散自架墮落。師忽然開悟。頓見巖用處。走搭伽黎上寢堂。巖迎笑曰。維那且喜大事了畢。師再拜不及吐一辭而出。服勤八年。后出世翠巖。時首座領眾出迎。問曰。德山宗乘即不問。如何是臨濟大用。師曰。你甚處去來。座擬議。師便掌。座擬對。師喝曰。領眾歸去。一眾畏服 僧問。巔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巔山巖崖佛法。師曰。猢孫倒上樹。
      妙喜曰。若人信受奉行。一生參學事畢。
      曾入室。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便喝。僧茫然。師便問。趙州道甚么。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僧問。佛不化本國。和尚為甚么歸鄉住持。師曰。放過一著。僧擬議師便打 上堂。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惟心已。分別即不生。知諸法惟心。便舍外塵相。諸禪德。只如大地山河。明暗色空。法法現前。作么生說個舍底道理。于此明得。正在半涂。須知向上更有一竅在。便下座 解夏上堂。僧問。西天以蠟人為驗。和尚此間以何為驗。師曰。鐵彈子。曰學人無用功處也。師曰。學語之流 上堂。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此事若向言語上作解。意根下卜度。天地懸殊。大丈夫。一刀兩段。猶未相應。豈況被人喚去。方丈里涂糊。指注舉楞嚴肇論。根塵色法。向上向下。有無得失。他時后日。死不得其地。近世更有一般宗匠。二三十年馳聲走譽。只管教人。但莫上他言句。喚作透聲色。便問東答西。以為格外之句。將此狂解。遞相沿習。從此混傷宗教。誑惑后生。苦哉苦哉。我王庫中無如是刀。總若似與么行腳。清風林下守株人。涼兔漸遙春草綠。下座 嘉佑七年七月八日。升座辭眾說偈曰。住世六十六年。為僧五十九夏。禪流若問旨歸。鼻孔大頭向下。遂泊然而化。阇維。得五色舍利。塔于禹溪之北。

      ▲安吉州西余端師子

      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往見龍華。受印可。遂歸里中。合彩為師子皮。時被之。因號端師子 到華亭。眾請上堂。師升座曰。靈山師子。云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個筋斗。便下座 章丞相請說法吳山。開堂日。僧宣疏。至推倒回頭。趯翻不托。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回頭和尚。以左道惑眾。與潤守呂公方食肉。師徑趨至指之曰。正當與么時如何是佛。回頭窘無以對。師捶其頭。推倒而去。妖人不托。說法秀州。聽者傾城。師搊住問。如何是佛。不托擬議。師趯之而去。常誦法華經。好歌漁父詞。故云)師命止宣。遂登座。拈香祝圣罷。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東自西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笑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子厚與師對坐方食次。言欲請師住墳寺。師嗔目對之曰。章惇章惇。請我看墳。我卻吃素。你卻吃葷。子厚為大笑 問。羚羊未掛角時如何。師曰怕。曰既是大善知識。為甚卻怕。師曰。不曾見恁差異畜生 偶病牙。謂眾僧曰。明日遷化去。眾以為戲語。請說偈。師索筆大書曰。端師子太慵懶。未死牙齒先壞爛。二時伴眾赴堂。粥飯都趕不辦。如今得死是便宜。長眠百事皆不管。第一不著看官。第二不著吃粥飯。五更遂化。

      ▲東京天寧芙蓉道楷禪師

      幼學辟谷。隱伊陽山。后試法華得度。謁投子于海會。乃問。佛祖言教。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處也無。子曰。汝道寰中天子敕。還假堯舜禹湯也無。師欲進語。子以拂子摵師口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師即開悟。再拜便行。子曰。且來阇黎。師不顧。子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師以手掩耳。后作典座。子曰。廚務勾當不易。師曰不敢。子曰。煮粥耶蒸飯耶。師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煮粥蒸飯。子曰。汝作甚么。師曰。和尚慈悲放他閑去。一日侍投子游菜園。子度拄杖與師。師接得便隨行。子曰。理合恁么。師曰。與和尚提鞋挈杖。也不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師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至晚問師。早來說話未盡。師曰。請和尚舉。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師即點燈來。子曰。汝上來下去。總不徒然。師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兒婢子。誰家屋里無。師曰。和尚年尊。缺他不可。子曰。得恁殷勤。師曰。報恩有分 大觀初。開封尹李孝壽。奏師道行。卓冠叢林。宜有以褒顯之。敕賜紫及定照師號。師力陳昔誓。不受利名。具表辭。上不允。令孝壽躬往。諭天子旌善之意。師確然不回。上怒。收付有司。有司憐其無罪曰。長老枯瘁。有疾乎。言有疾即于法免刑。師曰。已悉厚意。乃不敢妄言。實無疾也。恬然受刑。編管淄州。從之者愈眾。明年冬敕自便。庵于芙蓉湖 示眾。略曰。夫出家者。為厭塵勞。求脫生死。休心息念。斷絕攀緣。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利見名。如眼中著屑。無始以來。此等不是不曾經歷。何須苦苦貪戀。如今不歇。更待何時。能盡今時。更有何事。若得心中無事。佛祖猶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邊相應。你不見。隱山至死不肯見人。趙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擔拾橡栗為食。大梅以荷葉為衣。紙衣道者只披紙。玄泰上座只著布。石霜置枯木堂。與人坐臥。只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辦米同煮共餐。要得省取你事。且從上諸圣。有如此榜樣。若無長處。如何甘得。諸仁者。若也于斯體究。的不虧人。若也不肯承當。向后深恐費力。又云。山僧今日向諸人說家門。已是不著便。豈可更去升堂入室。拈槌豎拂。張眉努目。東棒西喝。如癎病發相似。不見達磨西來。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于立雪斷臂。可謂受盡艱辛。然而達磨不曾措一辭。二祖不曾問著一句。喚達磨作不為人得么。喚二祖作不求師得么 作五偈述其門風。一曰妙唱不干舌。偈曰。剎剎塵塵處處談。不參禪處善財參。空生也解通消息。花雨巖前鳥不銜。二曰。死蛇驚出草。偈曰。日炙風吹草里埋。觸他毒氣又還乖。闇地若教開死口。長安依舊絕人來。三曰解針枯骨吟。偈曰。死中活得是非常。密用他家別有長。半夜髑髏吟一曲。冰河紅焰卻清涼。四曰鐵鋸和三臺。偈曰。不是宮商調。誰人和一場。伯牙何所措。此曲舊來長。五曰古今無間。偈曰。一法元無萬法空。個中那許悟圓通。將謂少林消息斷。桃花依舊笑春風 政和八年五月十四日。索筆書偈曰。吾年七十六。世緣今已足。生不愛天堂。死不怕地獄。撒手橫身三界外。騰騰任運何拘束。移時乃逝。

      ▲隨州大洪山報恩禪師

      衛之黎陽劉氏子。世皆碩儒。師未冠。舉方略。擢上第。后厭塵境。請于朝。乞謝簪紱為僧。上從其請。遂游心祖道。至投子。未久即悟心要。子曰。汝再來人也。宜自護持。與張無盡友善。張嘗以書問三教大要曰。清涼疏第三卷。西域邪見。不出四見。此方儒道。亦不出此四見。如莊老。計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因。易曰。太極生兩儀。太極為因。亦是邪因。若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能生萬物。亦是邪因。若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今疑老子自然。與西天外道自然不同。何以言之。老子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無欲則常。有徼則已入其道矣。謂之邪因。豈有說乎。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今乃破陰陽變易之道。為邪因。撥去不測之神。豈有說乎。望紙后批示。以斷疑網故也。師答曰。西域外道宗多涂。要其會歸。不出有無四見而已。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也。蓋不即一心為道。則道非我有。故名外道。不即諸法是心。則法隨見異。故名邪見。如謂之有。有則有無。如謂之無。無則無有。有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若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亦猶是也。夫不能離諸見。則無以明自心。無以明自心。則不能知正道矣。故經云。言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又曰。有見即為垢。此則未為見。遠離于諸見。如是乃見佛。以此論之。邪正異涂。正由見悟殊致故也。故清涼。以莊老計道法自然。能生萬物。易謂太極生兩儀。一陰一陽之謂道。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道。能生萬物。則是邪因。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嘗試論之。夫三界惟心。萬緣一致。心生故法生。心滅故法滅。推而廣之。彌綸萬有而非有。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無。非無亦非非無。非有亦非非有。四執既亡。百非斯遣。則自然因緣。皆為戲論。虗無真實。俱是假名矣。至若謂太極陰陽能生萬物。常無常有。斯為眾妙之門。陰陽不測。是謂無方之神。雖圣人設教示悟多方。然既異一心。寧非四見。何以明之。蓋虗無為道。道則是無。若自然。若太極。若一陰一陽為道。道則是有。常無常有。則是亦有亦無。陰陽不測。則是非有非無。先儒或謂。妙萬物謂之神。則非物。物物(物物似應作非物)則亦是無。故西天諸大論師。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法惟心為正宗。蓋以心為宗。則諸見自亡。言雖或異。未足以為異也。心外有法。則諸見競生。言雖或同。未足以為同也。雖然。儒道圣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良以未即明指一心為萬法之宗。雖或言之。猶不論也。如西天外道。皆大權菩薩。示化之所施為。橫生諸見。曲盡異端。以明佛法是為正道。此其所以為圣人之道。順逆皆宗。非思議之所能知矣。故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系心。今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然知權之為權。未必知權也。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是亦周孔老莊。設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緣之所成始。所成終也。然則三教一心。同涂異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非維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

      ▲東京慧林宗本圓照禪師

      無錫管氏子。謁天衣。衣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于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么法。天親曰。只說這個法。如何是這個法。師久而開悟。而喜寢。鼻息齁齁。聞者厭之。白于衣。衣曰。此子吾家精進幢也。汝輩他日當依賴之。無多談。衣一日室中問師。即心即佛時如何。師曰。殺人放火有甚么難。名遂借甚 高麗僧統義天。以王子奉國命。使于朝。聞師名。請以弟子禮見。問其所得。以華嚴經對。師曰。華嚴經。三身佛。報身說耶。化身說耶。法身說耶。義曰。法身說。師曰。法身遍周沙界。當時聽眾何處蹲立。義茫然無對 李端愿居士。世以佛學名。師問曰。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既曰無為。作么生學。李無對 神宗最重師。嘗召對。師翛然自如。無所加損。出都日。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屬。師誨之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惟勤修勿怠。是真相為。聞者莫不感動 出世于瑞光。開堂日。集眾。擊鼓。鼓旋于地圓轉震響。眾驚卻。有僧出曰。此和尚法雷震地之祥也。言畢。失僧所在。自是法席日盛。眾恒五百 住凈慈。時民張氏。有女子死。母夢女以罪報為蛇。覺得蛇棺下。持詣師。為說法。令置故處。俄有黑蟬。翔棺上。而蛇亡。母祝曰。果我女。入我籠。更持汝詣凈慈。果入。師復為說法。其夕夢女曰。二報幸解脫矣 元符二年十二月甲子。將入滅。沐浴而臥。門弟子環擁請曰。和尚道遍天下。今日不可無偈。幸強起安坐。師熟視曰。癡子。我尋常尚懶作偈。今日特地圖個甚么。尋常要臥便臥。不可今日特地坐也。索筆大書曰。后事付守榮。擲筆憨臥。撼之已去矣。師老隱于蘇之靈巖。門弟子遂塔全身焉。
      洪覺范曰。富鄭公。居洛中。見颙華嚴誦本語。作偈寄之曰。因見颙師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心。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妙音。王顯謨。漢之初見本登座。以目四顧。乃證本心。予聞馬鳴曰。如來在世。眾生色心殊勝。圓音一演。隨類得解。今去佛之世。二千余年。而能使王公貴人。聞風而悟。瞻顏而證。則其大愿真慈之力。無愧紹隆之職者。

      ▲東京法云寺法秀禪師

      秦州辛氏子。母夢老僧托宿。覺而有娠。先是麥積山老僧。與應干寺魯和尚者善。嘗欲從魯游方。魯老之既去。謂魯曰。他日當尋我竹鋪坡前鐵場嶺下。魯后聞其所。俄有兒生。既往視之。兒為一笑。三歲。愿從魯歸。遂承魯姓。十九試經圓具。習圓覺華嚴。妙入精義。而頗疑禪宗。至隨州護國。讀凈果禪師碑曰。僧問報慈。如何是佛性。慈曰誰無。又問凈果。果曰誰有。其僧因有悟。師大笑曰。豈佛性敢有無之。矧又曰因以有悟哉。其氣拂膺。聞壞禪師法席之盛。徑往參謁。懷貌寒危坐。垂涕沾衣。師初易之。懷收涕問。座主講何經。師曰華嚴。曰華嚴以何為宗。師曰法界為宗。曰法界以何為宗。師曰以心為宗。曰心以何為宗。師無對。懷曰。毫厘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必有發明。后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師忽大悟 住真州長蘆。眾千人。有全椒長老至登座。眾目笑之。無出問者。師出拜趨問。如何是法秀自己。椒笑曰。秀鐵面。乃不識自己乎。師曰。當局者迷。一眾服其荷法心 長蘆福長老。道眼不明。常將所得施利。舟載往上江齋僧。師聞之。往驗其虗實。適至見福上堂云。入荒田不揀。可殺顢頇。信手拈來草。猶較些子。便下座。師大驚曰。說禪如此。誰道不會。乃謂諸方生滅也。遂躬造方丈禮謁。具說前事。仍請益提唱之語。福為依文解義。師曰。若如此。諸方不漫道。你不會禪。福不肯。師曰。請打鐘集眾。有法秀上座在此。與和尚理會。福休去 李伯時。善畫馬。師呵曰。汝士大夫。以畫名。矧又畫馬期人夸妙。妙入馬腹中。亦足懼。伯時遂絕筆。師勸畫觀音贖過。黃魯直。工艷詞。師亦詆呵之。魯直笑曰。又當置我馬腹耶。師曰。汝以艷語。動天下人淫心。不止馬腹。正怨生泥犁耳。黃竦然悔謝。遂勵精求道 元佑五年八月示寂。將入滅。呼侍者。更衣安坐。說偈曰。來時無物去時空。南北東西事一同。六處住持無所補。師良久。監寺惠當進曰。和尚何不道末后句。師曰。珍重珍重。言訖而逝。

      ▲延恩法安禪師

      亦天衣嗣。至黃山如意院。見敗屋破垣。無以蔽風雨。安求居之。十年。大廈如化。成乃棄去。下江漢。航二浙。上天臺。溯淮汶所至接物利生。未嘗失言。亦未嘗失人。晚居武寧延恩寺。草屋數楹。敗床不簀。師殊安之。令尹紏豪右。謀為一新。師笑曰。檀法本以度人。今非其發心而強之。是名作業。不名佛事也。棲止十年。而叢林成。僧至如歸。師與秀師昆弟。且相得。秀所居莊嚴妙天下。說法如云雨。其威光可以為兄弟。接羽翼而天飛也。秀以書招師。師讀之一笑而已。僧問其故。師笑曰。吾始見秀有英氣謂可語。乃今而后知其癡。癡人正不可與語也。問者瞚視久之曰。何哉。師曰。比丘法。當一缽行四方。秀既不能爾。乃于八達衢頭架大屋。從人乞飯。以養數百閑漢。非癡乎。師每謂人曰。萬事隨緣。是安樂法。元豐甲子七月。命弟子取方丈文書。聚火焚之。以院事付一僧。八月辛未歿。

      ▲禮部楊杰居士

      字次公。號無為。歷參諸名宿。晚從天衣游。衣每引老龐機語。令參究深造。后奉祠太山。一日雞初鳴。睹日如盤涌。忽大悟。乃別老龐偈曰。男大須婚。女大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書寄衣。衣稱善 會芙蓉楷禪師。公曰。與師相別幾年。蓉曰七年。公曰。學道來。參禪來。蓉曰。不打這鼓笛。公曰。恁么則空游山水。百無所能也。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公大笑 公有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舍。太虗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金陵蔣山法泉禪師

      晚奉詔住大相國智海禪寺。問眾曰。赴智海。留蔣山。去就孰是。眾皆無對。師索筆書偈曰。非佛非心徒擬議。得皮得髓謾商量。臨行珍重諸禪侶。門外千山正夕陽。書畢坐逝。

      ▲明州大梅法英禪師

      宣和初。敕天下僧尼為德士。師肆筆解老子。詣進。上稱善。人以為諛。明年秋。詔復天下僧尼。師獨無改志。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鼓集眾升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物榮枯各有時。昔毀僧尼專奉道。后平道佞復僧尼。且道。僧尼形相作么生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發不成仙。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照碧天。擲之于地。隨易僧服。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慚將鶴氅披。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擲之。提朱履曰。達磨攜將一只歸。兒孫從此赤腳走。借他朱履代麻鞋。休道時難事掣肘。化鵬未遇不如鹍。畫虎不成反類狗。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圣主。好將堯德振吾宗。擲下拄杖。斂目而逝。

      ▲邢州開元法明上座

      得法報本。歸里落魄。多嗜酒呼盧。醉則唱柳詞數闋。人呼為醉和尚。一日謂寺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眾竊笑之。翌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吾一偈。眾聞奔視。師乃曰。平生醉里顛蹶。醉里卻有分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言訖寂然。撼之已委蛻矣。

      ▲簽判劉經臣居士

      字興朝。初于佛法未之信。會東林總禪師吳迪之。因醉心祖道。既而謁慧林沖。于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竇曰千峰寒色語下。有省歲余官雒幕。謁韶山杲。將去任辭韶。韶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爾后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宜急收拾。收拾得。即成法器。收拾不得。或致失心。未幾復謁智海。請問因緣。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公益疑不解。一夕入室。海舉波羅提尊者。對香至王見性是佛之語問。公不能對。疑甚。歸寢。至五鼓覺。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里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云開月現。喜不自勝。因憶韶山所囑。遂抑之。及明趨智海。以所得告。海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公曰。莫要履踐否。海厲聲曰。這個是甚么事。卻說履踐。公默契。遂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曰。明道在乎見性。余之所悟者。見性而已。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聲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逸也性也。楊子曰。視聽言貌思。性所有也。有見于此。則能明乎道矣。當知道不遠人。人之于道。猶魚之于水。未嘗須臾離也。唯其迷己逐物。故終身由之而不知。佛曰大覺。儒曰先覺。蓋覺此耳。昔人有言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又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睹。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此佛者之語道為最親者。立則見其參于前也。在輿則見其倚于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地后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此儒者之語道最邇者。奈何此道惟可心傳。不立文字。故世尊拈花。而妙心傳于迦葉。達磨面壁。而宗旨付于神光。六葉既敷。千花競秀。分宗列派。各有門庭。故或瞬目揚眉。擎拳舉指。或行棒行喝。豎拂拈槌。或持叉張弓。輥毬舞笏。或拽石搬土。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噓一笑。乃至種種方便。皆是親切為人。然只為太親故。人多罔措。瞥然見者。不隔絲毫。其或沉吟。迢迢萬里。欲明道者。宜無忽焉。祖祖相傳。至今不絕。真得吾儒所謂憤而不發。開而弗違者矣。余之有得。實在此門。反思吾儒。自有此道。良哉孔子之言。默而識之。一以貫之。故目擊而道存。指掌而意喻。凡若此者。皆合宗門之妙旨。得教外之真機。然而孔子之道。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孟子既沒。不得其傳。而所以傳于世者。特文字耳。故余之學。必求自得而后已。幸余一夕開悟。凡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心之所思。口之所談。手足之所運動。無非妙者。得之既久。日益見前。每以與人。人不能受。然后知其妙。道果不可以文字傳也。嗚呼是道也。有其人則傳。無其人則絕。余既得之矣。誰其似之乎。終余之身。而有其人耶。無其人耶。所不可得而知也。故為記頌歌語。以流播其事。而又著此篇。以諭吾徒云。
      幻寄曰。簽判不能于千峰寒色瞥地。遂帶累波羅提尊者。入無尾巴猢孫隊中。輪轉流浪悲夫。

      ▲杭州凈土院惟政禪師

      律身精嚴。蔣侍郎堂。與師為方外交。蔣一日語師曰。明日有客集。愿師來灑以甘露。師諾之矣。明日遣人要之。師以一偈授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惟。為僧祇合居巖谷。國士筵中甚不宜。竟不往 有問者曰。師以禪師名。乃不談禪。何也。師曰。日夜煩萬象敷演耳。言語有間。而此法無盡。所謂造化無盡藏也。師恒騎黃犢。故俗呼政黃牛。

      指月錄卷之二十五


      指月錄卷之二十六


      六祖下第十三世


      ▲隆興府黃龍祖心晦堂寶覺禪師

      少為書生有聲。年十九。而目盲。父母許以出家。遂復明。參云峰悅三年。難其孤硬。告悅將去。悅曰。必往依黃檗南公。師至黃檗。四年不大發明。又辭再上云峰。會悅謝世。就止石霜。因閱傳燈。至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曰一莖兩莖斜。曰不會。福曰三莖四莖曲。師于此頓悟。徹見二師用處。徑回黃檗。方展坐具。南公曰。子已入吾室矣。師踴躍曰。大事本來如是。和尚何得教人看話。百計搜尋。南公曰。若不令汝如此尋究。到無用心處。自見自肯。即吾埋沒汝也。
      僧寶傳曰。師從容游泳陸沉眾中。時時往決云門語句。南公曰。知是般事便休。汝用許多工夫作么。師曰不然。但有纖疑在。不到無學。安能七縱八橫。天回地轉哉。復謁翠巖真。真大奇之。依止三年。而真歿。乃還黃檗。南公使分座接納。南公遷黃龍。師復謁泐潭月公。月以經論入玄。聞或笑師。政不自歇去。乃下喬木入幽谷乎。師曰。彼以有得之得。護前遮后。我以無學之學。朝宗百川。
      師與夏倚公立談。至肇論會萬物為自己者。及情與無情共一體。時有狗臥香桌下。師以壓尺擊狗。又擊香桌曰。狗有情即去。香桌無情自住。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公立不能對。師曰。才涉思惟。便成剩法。何曾會萬物為己哉 嘗與僧論維摩曰。三萬二千師子寶座。入毗耶小室。何故不礙。為是維摩所現神力耶。為別假異術耶。夫難信之法。故現此瑞。有能信者。始知本來自有之物。何故復令便信。曰若無信入。小必妨大。雖然既有信。法從何而起耶。又作偈曰。樓閣門前才斂念。不須彈指早開扃。善財一去無消息。門外春來草自青 居士吳敦夫。自謂多見知識。心地明凈。偶閱鄧隱峰傳。見其倒卓化去。而衣亦順身不褪。忽疑之曰。彼化之異故莫測。而衣亦順之何也。以問師。師曰。汝今衣順垂于地。復疑之乎。曰無所疑也。師笑曰。此既無疑。則彼倒化。衣亦順體。何疑之有哉。敦夫言下開解。
      蘿湖野錄。辨是吳德夫。
      九江守彭器資問曰。人臨命終時。有旨訣乎。師曰有之。曰愿聞其說。師曰。待器資死即說。器資起增敬曰。此事須和尚始得 師過法昌遇禪師。遇問曰。承聞和尚造草堂。已畢工否。師曰。已畢工。曰幾工。師曰。止用數百工。遇恚曰。大好草堂。師拊掌笑曰。且要天下人疑著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有人有足無眼。據此二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蘊在胸中。物既在胸。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觸涂成滯。作么生得平穩去。祖不言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幻寄曰。好個赤梢鯉魚。可惜向虀甕里淹殺。
      師于南公圓寂之日。作偈曰。昔人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今既不來昔不往。白云流水空徘徊。誰云秤尺平。直中還有曲。誰云物理齊。種麻還得粟。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洪覺范曰。法華窮子。追之即躃地。常不輕直告之。即被捶罵。是二者。不知直中有曲。種麻得粟者也。
      師室中常舉拳問僧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喚作甚么。
      蘿湖野錄云。無盡居士。見兜率悅禪師。既有契證。詢晦堂家風于悅。欲往就見。悅曰。此老只一拳頭耳。乃潛奉書于晦堂曰。無盡居士。世智辯聰。非老和尚一拳垂示。則安能使其知有宗門向上事耶。未幾無盡游黃龍。訪晦堂于西園。先以偈默書庵壁曰。亂云堆里數峰高。絕學高人此遁逃。無奈俗官知住處。前驅一喝散猿猱。徐扣宗門事。果示以拳頭話。無盡默計。不出悅之所料。由是易之。遂有偈曰。久向黃龍山里龍。到來只見住山翁。須知背觸拳頭外。別有靈犀一點通。靈源時為侍者。尋題晦堂肖像曰。三問逆摧。超玄機于鷲嶺。一拳垂示。露赤體于龍峰。聞時富貴。見后貧窮。年老浩歌歸去樂。從教人喚住山翁。黃太史魯直。聞而笑曰。無盡所言靈犀一點通。此藞苴為虗空安耳穴。靈源作偈分雪之。是寫一字不著畫。嗟乎無盡于宗門。可謂具眼矣。然因人之言。昧宗師于晦堂。鑒裁安在哉。悅雖得無盡樂出其門。奈狹中媢忌。為叢林口實也。幻寄曰。兜率謂晦堂此老只一拳頭。可謂妙得其髓。其移書晦堂。赤心片片。無盡稱晦堂為住山翁。蓋尊于十號。靈源作頌。順水行船。魯直一笑。因風縱火。而仲溫云云。兜率無盡且笑破鼻孔。何能使晦堂點頭也。
      將入滅。命門人黃魯直廷堅。主后事。茶毗日。鄰峰為秉炬。火不續。黃顧師之得法上首死心新禪師曰。此老師有待于吾兄也。新以喪拒。黃強之。新秉炬召眾曰。不是余殃累及我。彌天罪過不容誅。而今兩腳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驢。以火炬打一圓相曰。只向這里雪屈。擲炬。應手而爇。窆靈骨于普覺塔之東。
      答侍郎韓宗古悟后治習氣書。見圭峰章。

      ▲隆興府寶峰克文云庵真凈禪師

      狹府鄭氏子。坐夏大溈。聞舉僧問云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曰清波無透路。師乃領解。往見黃龍。不契。卻曰。我有好處。這老漢不識我。遂往香城。見順和尚。順問。甚處來。師曰。黃龍來。曰黃龍近日有何言句。師曰。黃龍近日。州府委請黃檗長老。龍垂語云。鐘樓上念贊。床腳下種菜。有人下得語契。便往住得。勝上座云。猛虎當路坐。龍遂令去住黃檗。順不覺云。勝上座只下得一轉語。便得黃檗住。佛法未夢見在。師于言下大悟。方知黃龍用處。
      初勝居講聚時。偶以扇勒窓欞有聲。忽憶教中道。十方俱擊鼓。十處一時聞。因大悟。白本講。講令參問。遂造黃龍 僧寶傳載師悟緣。無往見黃龍不契已下語。稱師初學經論。奪京洛講席。經行龍門。殿廡間見塑比丘像。瞑目如在定。因幡然自失。南游遍參。所至辯論傾坐。人目為飽參。后于大溈。聞僧誦云門語而悟。謂師天縱之資。不由師訓。自然得道。特定宗旨于黃龍而已。按大慧宗門武庫載。師恒對南禪師。真以手加額云。不是這老和尚。豈能如此。輒顰蹙良久。又宗門統要載。師侍龍。龍舉白云端頌臨濟三頓棒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腳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大稱賞之。師曰。某甲見處與端兄一般。龍曰。汝作么生會。師擬開口。龍喝曰。端會汝不會。則龍于師悟后。尚相切劘。如石霜之于楊岐。武庫似有所承。傳語或失真也。
      遂回見黃龍。問甚處來。師曰。特來禮拜和尚。龍曰。恰值老僧不在。師曰。向甚么處去。龍曰。天臺普請。南岳游山。師曰。恁么則學人得自在去也。龍曰。腳下鞋甚處得來。師曰。廬山七百五十文唱得。龍曰。何曾得自在。師指鞋曰。何嘗不自在。龍異之 一日龍曰。適令侍者卷簾。問渠。卷起簾時如何。曰照見天下。放下簾時如何。曰水泄不通。不卷不放時如何。侍者無語。汝作么生。師曰。和尚替侍者下涅槃堂始得。龍喝曰。關西人果無頭腦。乃顧旁僧。師指之曰。只這僧也未夢見。龍大笑。
      師初游方。與二僧偕行。到谷隱薛大頭。問云。三人同行。必有一智。如何是一智。二僧無語。師立下肩。應聲便喝。薛豎拳作相撲勢。師曰。不勞再勘。薛拽拄杖趁出。薛見石門慈照禪師。
      師居洞山時。僧問。華嚴論云。以無明住地煩惱。便為一切諸佛不動智。一切眾生皆自有之。只為智體無性無依。不能自了。會緣方了。且無明住地煩惱。如何便成諸佛不動智。理極淵深。絕難曉達。師曰。此最分明可了解。時有童了子方掃地。呼之回首。師指曰。不是不動智。卻問。如何是佛性。童子左右視惘然而去。師曰。不是住地煩惱。若能了之。即今成佛 問講師曰。火災起時。山河大地皆被焚盡。世間虗空。是否。對曰。教有明文。安有不是之理。師曰。如許多灰燼。將置何處。講師舌大而干笑曰不知。師亦笑曰。汝所講者。紙上語耳 居歸宗時。方送法眼大師茶毗。時雨新霽。道方滑。忽跶倒。大眾爭掖而起。師舉火把曰。法眼茶毗。歸宗遭顛。呈似大眾。更無可說 劉宜翁。嘗參佛印。頗自負。一日見師便問。長老寫戲來得幾年。師曰。專候樂官來。曰我不入這保社。師曰。爭奈即今在這場子里。劉擬護。師拍手曰。蝦蟆禪。只跳得一跳。又坐次。劉指師衣曰。喚作甚么。師曰禪衣。曰如何是禪。師乃抖擻曰。抖擻不下。劉無語。師打一下曰。你伎倆如此。敢勘老僧耶 錢弋郎中。訪師。談久。錢如廁。師令侍者引從西邊去。錢遽曰。既是東司。為甚么向西去。師曰。多少人向東邊討。(后大慧述此云。惡。便是趙州問投子。不許夜行。投明須到。亦不如此語好)師報謁錢。有獒逸出。師避之。錢戲曰。禪者教誨龍虎。乃畏狗乎。師應聲曰。易伏隈巖虎。難降護宅龍。錢嘆賞之 南康諸山相會。佛印后至。師問曰。云居來何遲。曰為著草鞋。從歸宗肚里過。所以遲。師曰。卻被歸宗吞了。曰爭奈吐不出。師曰。吐不出即屙出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寶公云。若欲將心求佛道。問取虗空始出塵。汝今求佛道。虗空向汝道甚么。其僧于是大悟于言下 僧問。如何是佛。師呵呵大笑。曰何哂之有。師曰。笑你隨語生解。曰偶然失利。師喝曰。不得禮拜。僧便歸眾。師復笑曰。隨語生解 僧問。有一人欲出長安。有一人欲入長安。未審那個在先。師曰。多少人疑著。曰不許夜行。師曰。蚊子錐鐵牛。曰山頂老猿啼古木。渡頭新雁下平沙。師曰。長安人已入。你合作么生。曰春日華山青。師曰。這僧雖然后生。卻可與商量 僧問。云門大師欲一棒打殺釋迦老子。和尚又欲糞埽堆里罯殺云門。未審和尚罪過。還許學人點檢也無。師曰。且莫造次。曰和尚坐斷廬山。為甚么不識某甲這話。師曰。三十棒。曰關。師曰點。曰劄。師曰。念汝做街坊 師室中問僧云。了也未。僧云未了。師云。你吃粥了也未。僧云了。師云。又道未了。復云。門外甚么聲。僧云雨聲。師云。又道未了。復云。面前是甚么。僧云屏風。師云。又道未了。復云。還會么。僧云不會。乃云。聽取一頌。隨緣事事了。日用何欠少。一切但尋常。自然不顛倒 舒王問。諸經皆首標時處。圓覺經獨不然。何也。師曰。頭乘所演。直示眾生日用現前。不屬今古。只今老僧與相公。同入大光明藏。游戲三昧。互為賓主。非干時處。又問。經曰。一切眾生皆證圓覺。而圭峰以證為具。謂譯者之訛。如何。師曰。圓覺如可改。維摩亦可改也。維摩豈不曰。亦不滅受而取證。夫不滅受蘊。而取證者。與皆證圓覺之意同。蓋眾生現行無明。即是如來根本大智。圭峰之言非是。舒王大悅。稱賞者累日 示眾。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腳頭腳尾。橫三豎四。北俱廬洲火發。燒著帝釋眉毛。東海龍王忍痛不禁。轟一個霹靂。直得傾湫倒岳。云暗長空。十字街頭廖胡子。醉中驚覺起來。拊手呵呵大笑云。筠陽城中。近來少賊。乃拈拄杖云。賊賊 上堂。裈無襠。褲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趙州老子少賣弄。然則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驕。其奈禾黍不陽艷。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上堂。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因甚不知。只為甚深有異。三德六味。施佛及僧。法界人天。普同供養。首座三昧大眾不知。因甚不知。對面不相識。開單展缽。拈匙放筯。大眾三昧各不相知。因甚不知。復拈拄杖橫按云。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卓拄杖便下座 上堂。舉古人云。如珠在盤。不撥而自轉。只如大眾開單展缽。拈匙把筯。一切時中所作所為。又何假人撥而后轉。乃至云門胡餅。趙州柏樹。德山棒。臨濟喝。又何假人撥而后轉。自是你諸人不悟。卻錯會。又干他胡餅柏樹棒喝甚么事。豈不見六祖大師云。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示眾。佛法兩字。直是難得人。有底不信自己佛事惟憑少許古人影響相似般若。所知境界。定相法門。動即背覺合塵粘將去。脫不得。或學者來。如印印泥。遞相印授。不惟自誤。亦乃誤他。洞山門下。無佛法與人。只有一口劍。凡是來者。一一斬斷。使伊性命不存。見聞俱泯。卻向父母未生前。與伊相見。見伊擬近前。便與斬斷。然則剛刀雖利。不斬無罪之人。莫有無罪底么。也好與三十拄杖 上堂。洞山門下。有時和泥合水。有時壁立千仞。你諸方。擬向和泥合水處見洞山。洞山又不在和泥合水處。擬向壁立千仞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壁立千仞處。擬向一切處見洞山。洞山且不在一切處。你擬不要見洞山。鼻索又在洞山手里。擬瞌睡。也把鼻索一掣。只見眼孔定動。又不相識。也不要你識洞山。但識得自己也得 示眾。新豐古洞。萬疊爭攢。悟本真宗。千林競簇。古今勝地。佛事長興。所以昔日悟本大師。有時提唱云。惟有佛菩提。是真歸仗處。復喝一喝云。猶作這個去就在。諸禪德。只如大師道。猶作這個去就在。且道。意作么生。還知落處么。叢林中多有商量者。有底道。聞佛聞法。似生冤家。況更有歸仗處。故遭悟本大師點檢。有底道。悟本只要人休歇去。有底道。悟本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似恁么匹配。又何曾夢見他古人。既不如是。又且如何。諸禪德。此個大事須子細。不可粗心。一等參禪。窮教到底。宗門中千差萬別。隱顯殊涂。惟大智方明。降茲已往。莫測涯際。而今多是抱不哭孩兒。打潔凈毬子。把索纜放船。抱橋柱澡洗。彼此丈夫。阿誰無分。若便明去。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入火不燒。入水不溺 上堂。昔有五百羅漢。以六神通。降一毒龍。了不能得。忽異方有一尊者至。眾謂曰。我等盡其神力。降不可得。尊者可能降之。尊者乃彈指一下。其龍便伏。諸禪德。據此還有優劣也無。若言無。五百眾盡其神力。皆曰不能。此尊者一彈指。而毒龍便伏。既有優劣。如何可明。于此明得。作個出格道人。動靜去來。五眼不能睹。十力不能知。堪受人天供養。日消萬兩黃金。于此未明。山門今日作齋。供養羅漢。且隨隊。長連床上。開單展缽。下座。
      幻寄曰。若作象罔獲玄珠會。便被毒龍啖卻。
      小參示眾云。更有問話者么。良久云。洎合放過。乃喝。復舉拂子云。耶耶。盡十方世界。若凡若圣。若僧若俗。若草若木。盡向拂子下成佛作祖。無前無后。一時解脫。還有不解脫者么。設有。命若懸絲。又撫掌曰。知恩者少。所以此個事。論實不論虗。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若纖毫不盡。總落魔界。豈不見古人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如今人多是得個身心寂滅。前后際斷。一念萬年去。休去歇去。似古廟里香爐去。冷湫湫地去。便為究竟。殊不知。卻被此勝妙境界障蔽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得發露。或有執個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此依草附木。不知不覺。一向迷將去。忽然問他。我手何似佛手。便道。是和尚手。我腳何似驢腳。便道。是和尚腳。人人盡有生緣處。那個是上座生緣處。便道。某是某州人。是何言歟。且莫錯會好。凡百施為。須要平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塹。長時一似雙盲底人行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豁開。頓覺前非。拋卻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北。無可不可。豈可一向倚他門戶。傍他行腳。有甚快活自己。畢竟如何。不見云門大師道。而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印板上打來。模子里脫出。當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臨時。又不見臨濟大師云。我這里是活祖師西來意。把來便用。立處皆真。他不說古又如何。今又如何。這語得。那語不得。那里是虗。這里是實。你與我拈出絲毫許實底道理來看。此蓋當人眼不開。自無見處。一向承虗接響。百般忌諱。自纏自縛。直饒與么說。當下忽然見得倜儻分明去。也是棺木里瞪眼。如今還有無師智自然智。不與萬法為侶者。烜赫底丈夫漢。[皻-皮+齒][皻-皮+齒]齖齖。千變萬化。見我恁么胡言漢語。便好近前驀口摑。拽下椅子。擲向三門外。喝散大眾。豈不快哉。還有么。良久云。若無。且看老僧騎案山。跳入你諸人眼睛里。七顛八倒。訶佛罵祖去也。喝一喝下座。
      宗門武庫云。照覺禪師。自泐潭移虎溪。乃赴王子淳觀文所請。開堂后。百廢并舉。升堂小參入室無虗日。嘗言。晦堂真凈同門諸老。只參得先師禪。不得先師道。師曰。蓋照覺以平常無事。不立知見解會為道。更不求妙悟。卻將諸佛諸祖德山臨濟曹洞云門真實頓悟見性法門為建立。楞嚴經中所說。山河大地。皆是妙明真心中所現物。為膈上語。亦是建立。以古人談玄說妙為禪。誣罔先圣。聾瞽后昆。眼里無筋。皮下無血之流。隨例顛倒。恬然不覺。真可憐憫。圓覺經云。末世眾生。希望成道。無令求悟。惟益多聞。增長我見。又云。末世眾生。雖求善友。遇邪見者。未得正悟。是則名為外道種性。邪師過謬。非眾生咎。豈虗語哉。所以真凈和尚小參云。(舉執個一切平常至憑將去)晦堂和尚謂學者曰。你去廬山無事甲里坐地去。而今子孫門如死灰。良可嘆也。
      朱顯謨世英。問佛法大意。師以書答曰。辱書以佛法為問。佛法至妙無二。但未至于妙。則互有長短。茍至于妙。則悟心之人。如實知自心。究竟本來成佛。如實自在。如實安樂。如實解脫。如實清凈。而日用惟用自心。自心變化。把得便用。莫問是非。擬心思量。已不是也。不擬心。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一一如蓮花不著水。所以迷自心故作眾生。悟自心故成佛。而眾生即佛。佛即眾生。由迷悟故。有彼此也。如今學者。多不信自心。不悟自心。不得自心明妙受用。不得自心安樂解脫。心外妄有禪道。妄立奇特。妄生取舍。縱修行。落外道二乘禪寂。斷見境界。
      洪覺范曰。云庵之言。蓋救一時之弊。然其旨要。曉然可以發人之昧昧。
      法界三觀六頌 色空無礙。如意自在。萬象森羅。影現中外。出沒去來。此土他界。心印廓然。融通廣大 理事無礙。如意自在。倒把須彌。卓向纖芥。清凈法身。圓滿土塊。一點鏡燈。十方海會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不動道場。十方世界。東涌西沒。千差萬怪。火里蝍蟟。吞卻螃蟹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手把豬頭。口誦凈戒。趁出淫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張無盡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許。佛果禪師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初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帀帀之波。張于是不覺促榻。師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張曰同矣。師曰。且得沒交涉。張色為之慍。師曰。不見云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張乃首肯。翌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師又問。此可說禪乎。張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里在。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干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故真凈偈云云。(即舉此偈)張曰。美哉之論。豈易聞乎。
      事事無礙。如意自在。拈起一毛。重重法界。一念遍入。無邊剎海。只在目前。或顯或晦 事事不知。色空誰會。理事既休。鐵船下海。石火電光。咄哉不快。橫按鏌铘。魔軍膽碎 崇寧元年十月十六日中夜。沐浴更衣。跏趺辭眾。眾請說法。師笑曰。今年七十八。四大將離別。火風既分散。臨行休更說。遺誡諸徒眾畢。泊然而寂。又七日阇維。五色成焰。白光上騰。煙所及皆成舍利。道俗千余人皆得之。分塔于泐潭洞山。
      大慧云。老南下尊宿。五祖只肯晦堂真凈二老而已。自余不肯他也。五祖為人。如綿里一柄刀相似。才按著。便將咽喉一刺。刺殺你去也。若是真凈。腳上著。也即腳上殺你。手上著。也即手上殺你。咽喉上著。也即咽喉上殺你。

      ▲潭州云蓋守智禪師

      游方。至雙嶺寺。謁法昌遇禪師。遇方附火。師揭簾。遇詬曰。誰故出我煙。師反走。遇呼曰來。汝何所來。曰大寧。遇曰。三門夜來倒。知否。師愕然曰。不知。遇曰。吳中石佛。大有人不曾得見。師惘然。即展拜。遇使謁翠巖真。久之無省。及謁黃龍于積翠。始盡所疑 政和五年三月七日。升座說偈曰。未出世頭如馬杓。出世后口如驢嘴。百年終須自壞。一任天下卜度。歸方丈安坐。良久乃化。

      ▲吉州隆慶院慶閑禪師

      福州古田卓氏子。母夢胡僧授以明珠而孕。及生。白光滿室。幼不近酒胾。年十一出家。二十遠游。貌豐碩。寡言語。惟道是究。所至自處。罕與人接。有即之者。一舉手而去。父事黃龍。龍甚重之。時與翠巖順公。同在黃檗。順時時詰問師。師橫機無所讓。順謂龍曰。閑輕易且語。未辨觸凈。龍曰。法如是。以情求閑。乃成是非。師嘗問龍。文首座何如在黃檗時。龍曰。渠在黃檗時。如人暴富。用錢如糞土。邇來如數世富人。一錢不虗用。既龍過雙嶺。師謁龍。龍問。甚處來。師曰百丈。曰幾時離彼。師曰。正月十三。龍曰。腳跟好痛與三十棒。師曰。非但三十棒。龍喝曰。許多時行腳。無點氣息。師曰。百千諸佛亦乃如是。龍曰。汝與么來。何曾有纖毫到諸佛境界。師曰。諸佛未必到慶閑境界。龍隨問。如何是汝生緣處。師曰。早晨吃白粥。如今又覺饑。問我手何似佛手。師曰。月下弄琵琶。問我腳何似驢腳。師曰。鷺鷥立雪非同色。龍咨嗟而視曰。汝剃除須發。當為何事。師曰。只要無事。龍曰。既無事。何須剃發。師曰。若不剃發。爭知無事。曰與么則數聲清磬是非外。一個閑人天地間也。師曰。是何言歟。曰靈利衲子。師曰。也不消得。龍便喝。師拍一拍。龍又喝。師便出。復侍次。龍曰。此間有辨上座者。汝著精彩。師曰。他有甚么長處。曰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師曰。作甚么。曰他展兩手。師曰。甚處學這虗頭來。龍大笑。師卻展兩手。龍喝。師便出。齋后。又侍立。龍問。[怡-臺+龍][怡-臺+龍]松松。兩人共一椀。作么生會。師曰。百雜碎。曰盡大地是個須彌山。撮來掌中。汝又作么生會。師曰。兩重公案。曰這里從汝胡言漢語。若到同安。如何過得。(英邵武在同安。師將往謁。故云)師曰。渠也須到這個田地始得。曰忽被渠指火罏曰。這個是黑漆火罏。那個是黑漆香桌。甚處是不到處。師曰。慶閑面前。且從恁么說話。若是別人。笑和尚去。龍拍一拍。師便喝。明日同看僧堂曰。好僧堂。師曰。極好工夫。曰好在甚處。師曰。一梁拄一柱。曰此未是好處。師曰。和尚又作么生。龍以手指曰。這柱得與么圓。那枋得與么匾。師曰。人天大善如識。須是和尚始得。便出。龍出堂外曰。適來與么。是肯你。不肯你。師曰。若與么。何曾得安樂處。師上方丈問訊。龍曰。據汝知見。只得上梢。不得下梢。師曰。某甲上梢亦得。下梢亦得。曰如何是上梢。師曰。風過樹頭搖。曰如何是下梢。師曰。刀斫斧鑿。龍曰。老僧即不然。師曰。如何是上梢。曰頭鬅鬙耳卓朔。曰如何是下梢。曰緊峭草鞋。師曰。謝師答話。龍便喝。明日侍立。龍問。得坐披衣。向后如何施設。師曰。遇方即方。遇圓即圓。曰汝與么說話。猶帶唇齒在。師曰。慶閑即與么。和尚作么生。曰近前來為汝說。師拊掌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敗。龍大笑曰。一等是精靈。師拂袖而去。由是學者爭歸之 師室中每垂問。魚行水濁。鳥飛毛落。亮座主一入西山。為甚么杳無消息 元豐四年三月七日。告眾將入滅。說偈曰。露質浮世。奄忽入滅。五十三歲。六七八月。南岳天臺。松風澗雪。珍重知音。紅罏優缽。說偈畢。乃入浴。浴出。方以巾搭膝而化。神色不變。為著衣。手足和柔。發剃復出。畫工就寫其真。首忽自舉。次日仍平視。太守來觀。愿留全身。而僧利儼曰。遺言令化。阇維日。薪盡火滅。跏趺不散。以油沃薪益之乃化。是日云起風作。飛瓦折木。煙氣所至。東西南北四十里。凡草木沙礫之間。皆得舍利。如金色。計其所獲幾數斛。初蘇子由。欲為作記。而疑其事。方臥痁。夢有訶者曰。閑師事何疑哉。疑即病矣。子由夢中作銘。覺復疏之。中有云。稽首三界尊。閑師不止此。憫世狹劣故。聊示其小者。子由其知言哉。洪覺范為師傳贊曰。潛庵為予言。閉為人。氣剛而語急。嘗同宿。見其坐而假寐。夢語滾滾。而領略識之。皆古衲機緣。初以為適然。已而每每連榻莫不爾。蓋其欵誠于道。精一如此。唐道氳譏明皇。曩于般若聞薰不一。而沉佇想。自起現行。閑之去留。踐履之驗。非聞薰不一者也。
      張無垢問大慧曰。某每于夢中。必誦語孟何如。慧舉圓覺曰。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于中顯現。如鏡中像。無垢曰。非老師莫聞此論也 又慧答向伯恭侍郎書曰。示論悟與未悟。夢與覺一。一段因緣。黃面老子云。汝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謂至人無夢。非有無之無。謂夢與非夢一而已。以是觀之。則佛夢金鼓。高宗夢傳說。孔子夢奠兩楹。亦不可作夢與非夢解。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教中自有明文。惟夢乃全妄想也。而眾生顛倒。以日用目前境界為實。殊不知。全體是夢。而于其中復生虗妄分別。以想心系念。神識紛飛為實夢。殊不知正是夢中說夢。顛倒中又顛倒。故佛大慈悲老婆心切。悉能遍入一切法界。諸安立海。所有微塵。于一一塵中。以夢自在法門。開悟世界海微塵數眾生。住邪定者。入正定聚。此亦普示顛倒眾生。以目前實有底境界。為安定海。令悟夢與非夢。悉皆是幻。則全夢有實。全實是夢。不可取不可舍。至人無夢之義。如是而已。來書見問。乃是某三十六歲之所疑。讀之不覺抓著癢處。亦嘗以此問圜悟先師。但以手指曰。住住。休妄想休妄想。某復曰。如某未睡著時。佛所贊者。依而行之。佛所訶者。不敢違犯。從前依師及自做工夫零碎所得者。惺惺時卻得受用。及乎上床半醒半覺時。已做主宰不得。夢見得金寶。則夢中歡喜無量。夢見被人以刀杖相逼。及諸惡境界。則夢中怕怖惶恐。自念此身尚存。只是睡著已作主宰不得。況地水火風分散。眾苦熾然。如何得不被回換。到這里。方始著忙。先師又曰。待汝說底許多妄想絕時。汝自到寤寐恒一處也。初聞亦未之信。每日我自顧。寤與寐分明作兩段。如何敢開大口說禪。除非佛說寤寐恒一。是妄語。則我此病不須除。佛語果不欺人。乃是我自未了。后因聞先師舉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忽然去卻礙膺之物。方知黃面老子所說。是真語實語如語。不誑語不妄語。不欺人。真大慈悲。粉身沒命不可報。礙膺之物既除。方知寐時便是寤時底。寤時便是寐時底。佛言寤寐恒一。方始自知。這般道理。拈出呈似人不得。說與人不得。如夢中境界。取不得。舍不得。承問妙喜于未悟已前。已悟之后。有異無異。不覺依實供通。子細讀來。教字字至誠。不是問禪。亦非見詰。故不免以昔時所疑處吐露。愿居士試將老龐語謾提撕。但愿空諸所有。切勿實諸所無。先以目前日用境界作夢會了。然后卻將夢中底。移來目前。則佛金鼓。高宗得說。孔子奠兩楹。決不是夢矣 高峰妙禪師。初參斷橋。無所省。既參雪巖欽。令看無字。初每詰其日用所做工夫如何。久之不問做處。一入門便問。阿誰與你拖這死尸來。聲未絕。便痛拳打出。未幾巖遷南明。峰過徑山。忽于夢中。憶斷橋和尚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寢食俱忘。東西不辨。至第六日。在堂下行。見眾僧堂內出。不覺輥于隊中。至三塔閣上諷經。擡頭忽見演和尚真贊。有云。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這漢。頓悟巖所問拖死尸語。如放下百二十斤擔子。乃過南明謁巖。巖屢加煅煉。峰于古人公案。雖不受瞞。及開口則又覺有礙。于日用中。尚不得自由。如欠人債相似。巖遷天寧。峰又隨侍。巖問。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巖云。睡夢中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又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么處。峰茫然不能答。巖云。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你只饑來吃飯。困來打眠。才眠覺來。卻抖擻精神。我這一覺。畢竟主人公在甚么處安身立命。峰稟教。即自誓云。[拚-ㄙ+ㄊ]一生作個癡呆漢。定要這一著子明白。經及五年。一日寓庵睡覺。正疑此事。忽同宿道友推枕子墮地作聲。驀然打破疑團。如在網中跳出。追憶日前所疑佛祖誵訛公案。古今差別因緣。恰如泗州見大圣。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圜悟禪師。和靈源瞌睡歌云。懵懵懂懂無巴鼻。兀兀陶陶絕忌諱。信任流光動地遷。不論冬夏惟瞌睡。個中滋味佛不知。空咄蛤蚌與螺師。放身不管臥水底。與發長捱布袋兒。鼻息如雷誰顧得。尋常少見有醒時。沒醒時良有以。要明瞌睡中宗旨。從來一覺到天明。佛來不解擡身起。縱使舒光遍大千。終難換我無憂底。校疎親渾打失。瞌睡根靈莫窮詰。有人契會便參同。睡著須知更綿密。

      指月錄卷之二十六


      指月錄卷之二十七

      六祖下第十三世

      ▲隆與府泐潭洪英禪師

      閱華嚴十明論。至為真智慧無體性。不能自知無性故。為無性之性。不能自知無性故。名曰無明。華嚴第六地曰。不了第一義故。號曰無明。將知真智慧。本無性故。不能自了。若遇了緣而了。則無明滅矣。是謂成佛要門。愿以此法。紹隆佛種。然今諸方誰可語此。良久喜曰。有積翠老在。即日造黃檗南禪師席。檗與語達旦。曰荷擔大法。盡在爾躬。厚自愛 又往見翠巖真點胸。方入室。真問曰。女子出定意旨如何。師引手掐真膝而去。真笑曰。賣匙箸客未在。真自是知其機辯脫略窠臼。大稱賞之。于是一時學者宗向 僧禮拜起。便垂下袈裟角曰。脫衣卸甲時如何。師曰。喜得狼煙息。弓弰壁上懸。僧卻攬上袈裟曰。重整衣甲時如何。師曰。不到烏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師曰。驚殺我。僧拍一拍。師曰。也是死中得活。僧禮拜。師曰。將謂是收燕破趙之才。元來是販私鹽漢 上堂。釋迦老子。當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釋迦老子旁若無人。當時若遇個明眼衲僧。直教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然雖如是。也須是銅沙鑼里滿盛油始得。
      妙喜曰。可貴可賤。
      南昌潘居士。同宿雙嶺。居士曰。龍潭見天皇時節。冥合孔子。師驚問。何以驗之。曰孔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師以為何如。師笑曰。楚人以山雞為鳳。世傳以為笑。不意居士此語相類。汝擎茶來。我為汝接。汝行盌來。我為汝受。汝問訊。我起手。若言是說。說個甚么。若言不說。龍潭何以便悟。此所謂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以世尊之辯。亦不能加此兩句耳。學者但求解會。譬如以五色圖畫虗空。鳥窠無佛法可傳授。不可默坐。閑拈布毛吹之。侍者便悟。學者乃曰。拈起布毛。全體發露。似此見解。未出教乘。其可稱祖師門下客哉。九峰被人問。深山里有佛法也無。不得已曰有。及被窮詰。無可有。乃曰。石頭大者大。小者小。學者卜度曰。剎說眾生說。三世熾然說。審如是。教乘自足。何必更問祖師意旨耶。要得脫體明去。譬如眼病人求醫治之。醫者但能去翳膜。不曾以光明與之。居士推床驚曰。吾憂積翠法道未有繼者。今知盡在子躬。厚自愛 雙嶺順禪師問。庵中老師好問學者。并卻咽喉唇吻。道取一句。首座曾道得么。師干笑已。而有偈曰。阿家嘗醋三尺喙。新婦洗面摸著鼻。道吾答話得腰裈。玄沙開書是白紙。順公屈服 熙寧二年六月。知事紛爭。止之不可。初九日謂眾曰。領眾不肅。正坐無德。吾有愧黃龍。呼維那鳴鐘集眾。敘行腳始末曰。吾滅后火化。以骨石藏普通塔。明生死不離清眾也。言卒而逝。

      ▲袁州仰山行偉禪師

      受賢首宗于太三藏成名。見同學法亮者參南宗。問曰。汝今稱禪者。禪宗奧義語我來。亮曰。待我死后。為汝敷說。師曰狂耶。亮曰。我狂已息。汝今方熾。即趨去。師因棄講。謁南禪師。每造室。南公必斂目良久乃語。師曰。和尚見行偉。必合眼何耶。曰麻谷見良遂來。荷鋤鋤草。良遂有悟處。我見汝來。但閑閉目。汝雖無悟。然且有疑。尚亦可在。師滋不曉。時泐潭月禪師。與南公同坐夏積翠。月以經論有聲。師常侍坐。聽其談論。因讀小釋迦傳曰。韋尚書問仰山寂公。禪師尋常如何接人。寂曰。僧來必問。來為何事。曰來親近。又問。還見老僧否。曰見。又問。老僧何似驢。僧未有酬者。韋曰。若言見。爭奈驢。若言不見。今禮覲誰。以此故難答。寂曰。無人如尚書辨析者耳。月公稱善。師亦以為然。南公獨曰。溈仰宗枝。不到今者。病在此耳。師日夜究思。不悟其意。將治行。而西卜庵嵩少之下。為粥飯僧。夜與一僧同侍坐。僧問。法華經言。得解一切眾生語言陀羅尼。何等語是陀羅尼。南公顧香罏。僧即引手候火有無。無火。又就添以炷香。仍依位而立。南公笑曰。此是陀羅尼。師驚喜進曰。如何解。南公令僧且去。僧揭簾趨出。南公曰。若不解。爭能與么。師方有省 師律身甚嚴。燕坐忘夜旦。占一室。謝絕交游。有過師者。虗己座以延之。躬起炷香叉手而立。南公聞之。以為太絕物。非和光同塵義。面誡之。師曰。道業未辦。歲月如流。大根器如云門趙州。猶曰我惟粥飯二時是雜用心。又曰。我豈有工夫閑處用。矧行偉根器。日劫相倍者。寧暇囿世情。事清談。諛悅人。增我相乎。南公賢之。夏夜坐深林。袒以飼蚊蚋。膓毒作。十日不愈。以刀絕之尺許。血流不止。門人泣曰。師奈何不少忍。師曰。為其障我行道。蒲伏床上。無所利于物。得死不愈于生乎。元豐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說偈而化。后三日阇維。得五色舍利。骨石拴索勾連。塔于寺之東。

      ▲黃龍恭首座

      出世住禪林。訪法昌遇和尚。遇問曰。見說你要為黃龍燒香。是否。曰不敢。遇曰。龍生龍子。須是解興云吐霧始得。師曰。隨家豐儉。遇曰。你未拈香。早鈍置黃龍了也。師曰。且莫多口。遇曰。你且道黃龍實頭處作么生。師提起坐具。遇喚行者。討坐具來。行者提在手中。遇便打云。你三十年后。也道見老僧來。師后住衡之華光。乃有坦率之風。罹有司民其衣。華光既遭回祿。而師語錄。于灰燼中字畫無損。余紙悉盡。信般若之明驗矣。

      ▲安吉州報本慧元禪師

      參黃龍。師每坐下板。輒自引手反覆視之曰。寧有道理而云似佛手。知吾家揭陽。而乃復問生緣何處乎。久而頓釋其疑。一日為達上座咨問入室。龍曰。既是達了。為甚么更來。師曰。事不厭細。龍曰。你便打趕出去。不是做得老僧侍者。師曰。不得一句。龍遂行入方丈。師曰。大小黃檗。龍頭蛇尾。龍笑而已 師脅不至席三十年。平生規法。南禪師作止。元佑六年十一月十六日。升座說偈曰。五十五年。夢幻身。東西南北孰為親。白云散盡千山外。萬里秋空片月新。言訖而化。

      ▲景福順禪師

      得心印于老黃龍。嘗有偈曰。夏日人人把扇搖。冬來以炭滿罏燒。若能于此全知曉。曠劫無明當下消。壽八十余。坐脫于香城山。顏貌如生。素與潘延之善。臨終使人要延之敘別。延之至。而師去矣。

      ▲黃檗積翠永庵主

      問僧審奇。汝久不見。何所為。奇曰。見偉藏主。有個安樂處。師曰。舉似我。奇敘所得。師曰。汝是偉未是。奇莫測。以語偉。偉曰。汝非永不非。奇走積翠質之南公。南亦大笑。師聞作偈曰。明暗相參殺活機。大人境界普賢知。同條生不同條死。笑倒庵中老古錐。

      ▲延慶洪準禪師

      得法黃龍。天資純至。聞人之善。喜見眉宇。聞人之惡。合掌扣空。暮年不領院事。寓跡于寒溪寺。年已逾八十矣。平生日夕無所營為。眠食之余。惟吟梵音贊觀世音而已。臨寂。弟子皆赴供。惟一仆夫在。安坐讀孔雀經一周。瞑目而逝。三日不傾。鄉人觀者如堵。師忽開目而笑。使坐于地。弟子還。師呼立其右。握手如炊熟狀。良久視之。寂然去矣。顏色如生。道俗塑而龕之。

      ▲舒州白云守端禪師

      衡陽葛氏子。幻事翰墨。冠依茶陵郁禪師披削。往參楊岐。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師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聞伊過橋遭顛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驅儺者么。曰見。岐曰。汝一籌不及渠。師復駭曰。何謂也。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 師游廬山。圓通訥以院事讓師。而訥處東堂。未幾。訥厭閑寂。郡守至。自陳客情。太守惻然目師。師笑唯唯而已。明日升座曰。昔法眼禪師有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颙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道。情作么生遣。喝一喝下座。負包去。一眾大驚。挽之不可 示眾。明明知道只是這個。為甚么透不過。只為見人開口時。便喚作言句。見人閉口時。便喚作良久默然。又道。動展施為。開言吐氣。盡十方世界內。無不是自己。所以墮在涂中。隱隱猶懷近日嫌。豈不見云門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胡餅。放下手云。元來卻是饅頭。又不見山僧在法華時。當示眾云。無業禪師道。一毫頭圣凡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里去。大眾。直饒一毫頭圣凡情念頓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里去。瞎漢但恁么看取。參 示眾曰。此事如萬仞崖頭相似。總知道放著手便撲到底。只是舍命不得。法華今日。不動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也。擲拄杖下座 示眾。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來。也向一莖草上。便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玉殿瓊樓。卻被一莖草蓋卻。且道。作么生得汗出去。良久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妙喜曰。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決定可信。瓊樓玉殿。被一莖草蓋卻。莫被他熱瞞。徑山恁么道。為已得一回汗出者說。若未得一回汗出者。切不得疑著。
      僧問。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時如何。師曰。風吹日炙。曰恁么則無處容身去也。師曰。碓搗磨磨。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可貴可賤。僧彈指一下。師曰恰是。僧吐舌。師曰。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僧呵呵大笑。師曰。放過一著。

      ▲金陵保寧仁勇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近火先焦。曰如何是道。曰泥里有刺。曰如何是道中人。曰切忌踏著 上堂。山僧入拔舌地獄去也。以手拽舌云。阿[口*耶]阿[口*耶] 上堂。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為。古今無背面。今古幾人知。[口*耶]嗚吚。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 上堂。有手腳無背面。明眼人看不見。天左旋地右轉。拍膝云。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膝顧眾云。且喜得天下太平。

      ▲比部孫居士

      因楊岐來訪。值視斷次。士曰。某為王事所牽。何由免難。岐指曰。委悉得么。士曰。望師點破。岐曰。此是比部弘愿深廣。利濟群生。士曰。未審如何。岐示以偈曰。應現宰官身。廣弘悲愿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士于此有省。

      ▲潭州大溈慕喆真如禪師

      上堂。月生一。大地茫茫誰受屈。月生二。東西南北沒把鼻。月生三。善財特地向南參。所以道。放行則怛薩舒光。把住則泥沙匿曜。且道。放行是。把住是。良久云。圓伊三點永。萬物自尖新 師室中問學者。趙州洗缽盂話。上人如何會。僧擬對。則師以手托之曰。歇去。自其分座接納至終。未嘗換機 師律身精嚴。放參罷。輒自作務。使令者在側。如路人 紹圣二年十月八日。無疾說偈曰。昨夜三更。風雷忽作。云散長空。前溪月落。良久別眾趨寂。阇維舍利斗許。大如豆。目睛齒爪不壞。分塔于京潭。

      ▲福州圣泉紹燈禪師

      古田陳氏子。生時異香滿室。紫帽覆首。幼不茹葷。觀諸經論如宿習。一日索浴更衣升座。四方檀信湊至。師說偈曰。吾年五十三。去住本無貪。臨行事若何。不用口喃喃。儼然示寂。兩日后。聞鐘聲忽復醒。自后四大輕安。身頻出舍利。元豐中。本郡大旱。太守孫公。請師祈雨。甘澤大沛。后凡有所禱輒應。不著所終。
      又有慧力善周禪師者。元佑元年十二月望日。沐浴凈發。說偈曰。山僧住瑞筠。未嘗形言句。七十三年來。七十三年去。言畢而逝。五日后須發再生。亦玉泉嗣。

      ▲鄧州丹霞子淳禪師

      上堂。舉德山示眾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德山恁么說話。可謂是只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子細觀來。只具一只眼。若是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懷胎。

      ▲洪州寶峰闡提惟照禪師

      嘗夜坐閣道。時風雪震薄。聞警道者傳呼過之。隨有所得。辭去。大觀中。芙蓉嬰難。師自三吳欲趨沂水。仆夫迷道。師舉杖擊之。忽大悟。嘆曰。是地非鰲山也耶。比至沂。芙蓉望而喜曰。紹隆吾宗。必子數輩矣 示聰藏主法語五則。一曰。曹山立四禁。盡衲僧命脈。透得過。切忌依倚將來。了事人。須別有生機一路。二曰。衲僧向異類中行履。先德道。異類墮。此了事人病。明安道。須是識主始得。三曰。闡提尋常向人道。不得參禪。不得學佛。只要伊如大死人。只恐聞此語。作無事會。作無法可當情曾。正是死不得。若是死得。決不肯作這般見解。他時為人。切宜子細。四曰。吾家立五位為宗。往往人以理事明。以寂照會。以能所見。以體用解。盡落今時。何得名為教外別傳之妙。生死路頭。那個是得處。總不恁么時如何。卜度即不中。五曰。有情故情滲漏。有見故見滲漏。有語故語滲漏。設得見無情無語無。拽住便問他。你是何人。

      ▲襄州石門元易禪師

      上堂。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眾。只如聞見覺知未嘗有間。作么生說個心空底道理。莫是見而不見。聞而不聞。謂之心空耶。錯。莫是忘機息慮。萬法俱捐。銷能所以入玄宗。泯性相而歸法界。謂之心空耶。錯。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總不得。未審畢竟作么生。還會么。良久曰。若實無為無不為。天堂地獄長相隨。三尺杖子攪黃河。八臂那[日*乇]冷眼窺。無限魚龍盡奔走。捉得循河三腳龜。脫取殼鐵錐錐。吉兇之兆便分輝。借問東村白頭老。吉兇未兆若何為。休休休。古往今來春復秋。白日騰騰隨分過。更嫌何處不風流。咄。

      ▲東京凈因自覺禪師

      政和五年九月四日。忽召主事。令以楮囊分而為四。眾僧童行常住津送。各一。既而復曰。丹霞有個公案。從來推倒扶起。今朝普示諸人。且道是個甚底。顧視左右曰。會么。曰不會。師曰。偉哉大丈夫。不會末后句。遂就寢右脅而化。

      ▲東京法云善本大通禪師

      游方至蘇州瑞光。謁圓照。坐定。照特顧之。師便契旨 僧問。寶塔原無縫。如何指示人。師曰。煙霞生背面。星月繞檐楹。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竟日不干清世事。長年占斷白云鄉。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太無厭生 師所至。見佛菩薩行立之像。不敢坐。伊蒲塞饌。以魚胾名者不食。其真誠應事。防心離過。類如此。大觀三年十二月甲子。屆三指謂左右曰。止有三日。屆期而化。與圓照齊名。時號大小本。

      ▲投子修颙禪師

      參慧林。因吃顛有省。作偈曰。這一交這一交。萬兩黃金也合消。頭上笠腰下包。清風明月杖頭挑 富鄭公。因趙清獻公警發。不舍晝夜。力進此道。謁師于投子。會師方為眾登座。富見師左右顧視。忽有省。因執弟子禮。趨函丈。命侍者請為入室。師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弼猶在外。富聞汗流浹背。即大悟。隨以頌寄圓照。頌見圓照章中。

      ▲清獻公趙抃

      字悅道。年四十余。擯去聲色。系心宗教。會佛慧來居衢之南禪。公日親之。慧未嘗容措一詞。后典青州。政事之余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虗隱幾。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慧聞笑曰。趙悅道撞彩耳。公嘗自題偈齋中曰。腰佩黃金已退藏。個中消息也尋常。世人欲識高齋老。只是柯村趙四郎。復曰。切忌錯認 臨終遺書佛慧。有曰。非師平日警誨。至此必不得力矣。

      指月錄卷之二十七


      音釋 卷二十四之二十七

      鑠(式灼切商入聲銷金) 舐(上紙切時上聲以舌取食物也) 渤澥(音孛蟹海別枝) 弛(詩止切音始釋也) 逴(尺約切音綽行貌蹇也) 揕(職任切斟去聲擬擊也) 搘(旨而切音支) 鷃(于諫切音晏鵪鶉也) 襵(質涉切音折衣襵) 騭(職日切音質) 湜(承職切音寔) 榼(克合切堪入聲酒器) 齓(同齔音襯毀齒也) 詬(古候切音垢恥也詈也) 暹(思廉切音纖日光聲也) 黐(抽知切音癡膠也) 耄(莫報切音帽惛忘也) 嘩(胡瓜切音華諠嘩) 掖(夷益切挾持也) 闞(虎瞻切音喊怒聲又聲大貌) 偵(丑成切音稱探伺也) 畋(音田獵也) 骎(七林切音侵馬行疾也) 璠玙(音煩于魯寶玉) 贗(魚澗切音雁偽物) 捃(舉窘切均入聲拾取也) 癎(何艱切音閑小兒瘨癎) 徼(古吊切音教循也繞也掠也境也邊也塞也徼者敢邀遮之義) 夤(夷真切音夤緣連也) 窆(悲念切音貶去聲下棺也) 罯(遏合切庵入聲覆蓋) [皻-皮+齒](側加切音查齒不正也) 齖(牛加切音牙) 胾(資四切音恣切肉曰胾) 痁(持廉切閃平聲瘧病) 藞(力瓦切泥不熟貌) 苴(側下切音鲊查滓也) 劘(眉波切音磨) 跶(也達切音撻足跌也) 鬅鬙(音朋僧發亂貌) 拴(且緣切音詮揀也) 抃(皮面切音便) 颙(魚容切音玉平聲) 掐(苦洽切嵌入聲手刺) 雒(音洛)
      指月錄卷之二十八


      六祖下第十四世


      ▲隆興府黃龍死心悟新禪師

      韶州黃氏子。(傳作王)生有紫肉幕左肩。右袒如僧伽黎。比壯。魁岸黑面如梵僧。以氣節蓋眾。好面折人。初謁棲賢秀鐵面。秀問。上座甚處人。師曰。廣南韶州。又問。曾到云門否。師曰曾到。又問。曾到靈樹否。師曰曾到。秀曰。如何是靈樹枝條。師曰。長底自長。短底自短。秀曰。廣南蠻莫亂統。師曰。向北驢只恁么。拂袖而出。秀器之。而師無留意。至黃龍。謁晦堂。堂豎拳問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汝喚作甚么。師罔措。經二年方領解。然尚談辯無所抵牾。堂患之。偶與語。至其銳。堂遽曰住住。說食豈能飽人。師窘乃曰。某到此弓折箭盡。望和尚慈悲。指個安樂處。堂曰。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安樂處政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卻無量劫來全(傳作偷)心乃可耳。師趨出。一日聞知事捶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趨見晦堂。忘納其屨。即自譽曰。天下人總是參得底禪。某是悟得底。堂笑曰。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因號死心叟 謁喆禪師于岳麓。喆問。是凡是圣。師曰。非凡非圣。喆曰。是甚么。師曰。高著眼。喆曰。恁么則南山起云。北山下雨。師曰。且道是凡是圣。喆曰。爭奈頭上漫漫。腳下漫漫。師仰屋作噓聲。喆曰。氣急殺人。師曰恰是。拂袖便出 謁法昌遇禪師。遇問。近離甚處。師曰。某甲自黃龍來。遇曰。還見心禪師么。師曰見。遇曰。甚么處見。師曰。吃粥吃飯處見。遇插火箸于罏中曰。這個又作么生。師拽脫火箸便行 師室中問僧。月晦之陰。以五色彩著于暝中。令百人千萬人。夜視其色。寧有辨其青黃赤白者么。僧無語。師代曰。個個是盲人 王正言問。嘗聞三緣和合而生。又聞即死即生。何故有奪胎而生者。師曰。如正言作漕使。隨所住處即居其位。還疑否。王曰不疑。師曰。復何疑也。王于言下領解 師住翠巖時。翠巖有淫祠。鄉人禱禬酒胾無虗日。師誡知事令毀之。知事辭以不敢掇禍。師曰。使能作禍。吾自當之。乃躬自毀拆。俄有巨蟒。盤臥內。引首作吞噬之狀。師叱之。蟒遁。安寢無他。
      雪堂行和尚。拾遺錄載此事云。是齊安王祠。乃李主景遠也。復云。師一夜夢神人。峨冠而前告曰。弟子為師所斥。不遑安處。欲之廣南。假莊夫六十人。師夢中諾之。未幾莊夫疫死者。滿其數。師后問學者曰。且道果有鬼神否。若道有。又不打殺死心。若道無。莊夫為什么卻死。答者皆不契。適真凈會中元首座至。師如前問。元云。甜瓜連蔕甜。苦瓠連根苦。師大喜之。元乃辨才高弟也。
      領云巖。建經藏。太史黃庭堅為作記。有以其親墓志镵于碑陰者。師罵曰。凌侮不避禍若是。語未卒。電光翻屋。雷擊自戶入。析其碑陰中分之。視之志已灰燼。而藏記安然無損 晚屬疾。退居晦堂。夜參。豎起拂子云。看看。拂子病死心病。拂子安死心安。拂子穿卻死心。死心穿卻拂子。正當恁么時。喚作拂子。又是死心。喚作死心。又是拂子。畢竟喚作甚么。良久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有乞末后句者。師示偈曰。末后一句子。直須心路絕。六根門既空。萬法無生滅。于此徹其源。不須求解脫。平生愛罵人。只為長快活 政和五年十二月十三日。晚小參。說偈曰。說時七顛八倒。默時落二落三。為報五湖禪客。心王自在休參。十五日泊然坐逝。茶毗。設利五色。后有過其區者。獲之尤甚。閱世七十二。坐四十五夏。塔于晦堂丈室之北。

      ▲隆興府黃龍靈源惟清禪師

      生南州武寧陳氏。方垂髫。日誦數千言。有異比丘見之。引手熟視。驚曰。菰蒲中有此兒耶。告其父母令出家。年十七為大僧。見延安耆宿法安。安曰。汝苦海法航也。我尋常溝瀆耳。黃龍心禪師。是汝之師。亟行無后。師至黃龍。泯泯與眾作息。問答茫然。不知端倪。夜誓諸佛前曰。儻有省發。愿盡形壽。以法為檀。世世力弘大法。初閱玄沙語。倦而倚壁。起經行。步促遺履。俯取之。乃大悟。以所悟告寶覺。覺曰。從緣入者。永無退失。然新得法空者。多喜悅。或致亂。令就侍者房熟寐 洪覺范。與師為法門昆仲。嘗聞師論曰。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什么處。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曰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什么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錘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景之心已枯竭無余矣。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畫花逼真。非真花也 政和七年九月十八日食罷。掩房遣呼以棲首座至。敘說決別。乃起浴更衣。以手指頂。侍者為凈發訖。安坐而寂。前十日。自作無生常住真歸告銘曰。賢劫第四尊釋迦文佛直下第四十八世孫惟清。雖從本覺應緣而生。而了緣即空。初無自性。氏族親里。莫得而詳。但以正因一念為所宗。承是廁釋迦之遠孫。其號靈源叟。據自了因所了妙性。無名字中示稱謂耳。亦臨濟無位真人。傅大士之心王類矣。亦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惟證乃知。余莫能測者歟。所以六祖問讓和尚。什么處來。曰嵩山來。祖曰。什么物恁么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污染。是諸佛之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茲蓋獨標清凈法身。以遵教外別傳之宗。而揀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然非無報化大功大用。謂若解通報化。而不頓見法身。則滯污染緣。乖護念旨。理必警省耳。夫少室道行。光騰后裔。則有云門偃。奮雄音絕唱于國中。臨濟玄。振大機大用于天下。皆得正傳。世咸宗奉。惟清望臨濟。九世祖也。今宗教衰喪。其未盡絕滅者。唯二家微派斑斑有焉。然名多愧實。顧適當危寄。而朝露身緣。勢迫晞墜。因力病釋俗從真。敘如上事。以授二三子。吾委息后。當用依稟觀究即不違先圣法門。而自見深益。慎勿隨末法所向。乞空文于有位。求為志銘。張飾說以浼吾。至囑至囑。因自(應作目)所敘曰無生常住真歸告。且系之以銘。銘曰。無涯湛海。瞥起一漚。亙乎百年。曷浮曷休。廣漠清漢。歘生片云。有無起滅。隱顯何分。了茲二者。即見實相。十世古今。始終現量。吾銘此旨。昭示汝曹。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門弟子。遵師遺誡。藏骨石于海會。示生死不與眾隔也。

      ▲龍興府泐潭草堂善清禪師

      謁黃龍。龍示以風幡話。久而不契。一日龍問。風幡話子作么生會。師曰。迥無入處。乞師方便。龍曰。子見貓兒捕鼠乎。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師從是屏去閑緣歲余。忽然契悟。以偈告龍曰。隨隨隨。昔昔昔。隨隨隨后無人識。夜來明月上高峰。元來只是這個賊。龍頷之。復告之曰。得道非難。弘道為難。弘道猶在己。說法為人難。既明之后。在力行之。大凡宗師說法。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子入處真實。得坐披衣向后自看。自然七通八達去。師復依止七年。乃辭 韓子蒼問大慧曰。清公如何。慧曰。向聞其拈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因緣云。魚龍蝦蟹。向甚處著。若如此。亦浪得其名。子蒼持此語達師。師曰。公向他道。譬如一人船行。一人陸行。二人俱至。慧聞此語。乃曰。草堂得也。

      ▲吉州青原惟信禪師

      上堂。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后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個休歇處。依前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有人緇素得出。許汝親見老僧(更參三十年迥無入處在)。

      ▲漳州保福本權禪師

      黃山谷初有所入。問晦堂。此中誰可與語。堂曰。漳州權。師方督役開田。山谷同晦堂往。致問曰。直歲還知露柱生兒么。師曰。是男是女。黃擬議。師揮之。堂謂曰。不得無禮。師曰。這木頭。不打更待何時。黃大笑 上堂。舉寒山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老僧即不然。吾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傳者以為笑。死心和尚見之嘆曰。權兄提唱若此。誠不負先師所付囑也。

      ▲太史山谷居士黃庭堅

      初謁秀圓通。語具圓通章。自是遂著發愿文。痛戒酒色。日惟朝粥午飯。銳志參求。既依晦堂。乞指徑捷處。堂曰。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論。公擬對。堂曰。不是不是。公迷悶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次。時巖桂盛開。堂曰。聞木樨花香么。公曰聞。堂曰。吾無隱乎爾。公釋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么老婆心切。堂笑曰。只要公到家耳。久之謁死心新禪師。隨眾入室。心見張目問曰。新長老死。學士死。燒作兩堆灰。向甚么處相見。公無語。心約出曰。晦堂處參得底。使未著在。后左官黔南。道力愈勝。于無思念中。頓明死心所問。報以書曰。往年嘗蒙苦苦提撕。長如醉夢。依稀在光影中。蓋疑情不盡。命根不斷。故望崖而退耳。謫官在黔南。道中晝臥覺來。忽爾尋思。被天下老和尚瞞了多少。惟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為也。

      ▲秘書吳恂居士

      字德夫。參晦堂。堂謂曰。平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公擬議。堂以拂子擊之。即領深旨。連呈三偈。其后曰。咄這多知俗漢。咬盡古今公案。忽于狼藉堆頭。拾得蜣螂糞彈。明明不直分文。萬兩黃金不換。等閑拈出示人。只為走盤難看。

      ▲隆興府兜率從悅禪師

      初首眾于道吾。領數衲。謁云蓋智和尚。智與語。未數句。盡知所蘊。乃笑曰。觀首座氣質不凡。奈何出言吐氣。如醉人耶。師面熱汗下。曰愿和尚不吝慈悲。智復與語錐劄之。師茫然。遂求入室。智曰。曾見法昌遇和尚否。師曰。曾看他語錄。自了可也。不愿見之。智曰。曾見洞山文和尚否。師曰。關西子。沒頭腦。拖一條布裙。作尿臭氣。有甚長處。智曰。你但向尿臭氣處參取。師依教即謁洞山。深領奧旨。復謁智。智曰。見關西子后。大事如何。師曰。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過一生。遂禮謝。師復謁真凈。后出世鹿苑。有清素者。久參慈明。寓居一室。未始與人交。師因食蜜漬荔枝。偶素過門。師呼曰。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素曰。自先師亡后。不得此食久矣。師曰。先師為誰。素曰。慈明也。某沗執事十三年耳。師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事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饋以余果。稍稍親之。素問。師所見者何人。曰洞山文。素曰。文見何人。師曰。黃龍南。素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師益疑駭。遂袖香詣素作禮。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師受記。不許為人。師益恭。素乃曰。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子平生所得。試語我。師具通所見。素曰。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師曰。何謂也。素曰。豈不見古人道。末后一句始到牢關。如是累日。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正見。然子離師太早。不能盡其妙。吾今為子點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師后嗣真凈。如素所戒 師室中設三語。以驗學者。一曰。撥草瞻風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么處。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么生脫。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甚么處去。
      張無盡以頌答三問。其一曰。陰森夏木杜鵑鳴。日破浮云宇宙清。莫對曾參問曾晳。從來孝子諱爺名。其二曰。人間鬼使符來取。天上花冠色正萎。好個轉身時節子。莫教閻老等閑知。其三曰。鼓合東村李大妻。西風曠野淚沾衣。碧蘆紅蓼江南岸。卻作張三坐釣磯。
      元佑六年冬。浴訖集眾說偈曰。四十有八。圣凡盡殺。不是英雄。龍安路滑。奄然而化。

      ▲東京法云佛照杲禪師

      謁圓通璣禪師。入室次。璣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卻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意作么生。師曰。恩大難酬。圓通大稱賞之。后數日舉立僧秉拂。機思遲鈍。哄堂大笑。師有慚色次日特為大眾茶。安茶具在案上。慚無以自處。偶打翻茶具。瓢子落地。跳數跳。悟得答話。機鋒迅捷。無敢當者。復至真凈處。因看祖師偈云。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豁然大悟。后出世時。上堂小參。常謂人曰。和尚紹圣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禪。又言。和尚熙寧三年。文帳在鳳翔府供申。當年陷了華山一十八州。你輩茄子瓠子。那里得知。或曰。寶華王座上。為甚么一向世諦。師曰。癡人佛性豈有二種耶。
      大慧宗門武庫云。法云佛照杲禪師。嘗退居景德鐵羅漢院。殿中有木羅漢數尊。京師苦寒。杲取而燒之。擁罏達旦。次日淘灰中得舍利無數。諸座主輩。皆目之為外道。蓋佛照乃丹霞輩流。非俗眼所能驗也。又云。佛照杲和尚。初住歸宗。專精行道。未嘗少懈。深夜修敬罷。坐于僧堂地罏中。忽見二僧入堂。一人龐眉雪頂。一人少年。皆豐姿頎然。杲心喜。自謂曰。我座中有如此僧。須臾二人出堂。杲襲其后。見入佛殿中。杲亦隨入。燈影熒煌。罏中尚有火。杲炷香禮佛。二僧復出。亦襲其后。至佛殿前。偶失所在。自念忘卻香匣在殿內。回身取時。見殿門扃鑰。遂喚直殿。行者守舜開門。舜取鑰匙開門。見罏中香煙未散。香匣在寶階上。自不諭其故。妙喜親見佛照說。時守舜在旁。猶